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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親愛的泠音(暫)》 第二章-心中所牽掛的

夜神黓 | 2021-05-27 13:44:47 | 巴幣 0 | 人氣 87


第二章 心中所牽掛的

 差錯
【與泠音共進晚餐前/獨自一人的宿舍】

  夕日溜過窗簾的下襬,圈晃出了一波波金黃的浪,光暈襲上我的鞋面,這才提醒了我時間已經不早。但我仍沉浸在充滿回憶與一點青澀的軌跡中,陶醉地翻閱手中的相冊。

  那時候的泠音還這麼嬌小呢……。看這身正式的穿著,這是剛過完七歲生日宴的時候嗎?照片中的兩人都還懵懂無知地嘻笑著,母親和泠音家的人也都相處得很融洽的樣子。

  還不懂事的我們一定想不到後來會發生這麼多事吧。

  也快到泠音的生日了,今年的禮物還沒準備呢,得趕緊找個工匠開始製作了……。

  啊、說起來,陪泠音練習魔法時發生意外,好像就是在那不久之後嗎?當時的斷片還保留在我這裡。一想起這件事,我不禁將手伸入胸前襯衫內,拿出一直配戴著的項鍊。

  說是項鍊,但它其實只是將一個小瓶繫在鏈子上,瓶內裝載著飄浮不定、若隱若現的某種「液體」。舉至眼前讓光源穿過,能看見瓶中微微折射出黑色、紫色交雜的光線。

  從那時起就一直由我保管著,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泠音只支支吾吾地說「好像是記憶碎片之類的……」。長大後看遍家中魔法藏書,也沒查到類似結果,年幼的我們究竟捅了什麼婁子……?

  泠音擔心得快哭出來似的神情仍歷歷在目,原本只是再普通不過地一起玩鬧,我突然就昏了過去,這完全是始料未及的事,把泠音嚇得不輕。那也是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在對方心目中,或許也佔有一席之地,不、是在那之上,更特別的存在。從那時起,便暗暗決定不能再讓泠音感到不安了。

  不對,現在得趕緊把東西整理好,既然已經跟泠音約好晚點要見面了,可不能讓她看見這樣雜亂的房間。

  「哎……,這要整理到什麼時候啊……。」我放下相簿,回頭面對散落在玄關前的幾個大紙箱,按著額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從搬入宿舍至今已過了三天,管家替我雇用的搬運工也陸續把行李送到新家,但我遲遲騰不出時間來整理,這幾日都為了即將到來的開學日忙得焦頭爛額。

  先把重要的處理掉吧,那箱得先處理好,唯獨那些東西是不能讓泠音接觸到的,其他雜物倒是無所謂,說不定還能一起收拾。帶著這樣的想法,我先去抱起一個被格外謹慎密封著的紙箱,將其搬至二樓房間內。

  用小刀將紙箱封口俐落地劃開,打開箱子後就能看見的是……我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看到箱內凌亂擺放著的隨身包,和滿是摺痕的漆黑披風,我這才想起,上次從席爾巴特家回來後,似乎還沒有仔細確認、整備過我的工具們。當天直接把衣物和器具全塞入紙箱,就早早休息了。

  KCNS……,還有這個人的事沒有解決。

  那天晚上出現的神秘女子,她的話語一直在我腦中徘徊不去,讓我沒有心思去多想其他事情,也罕見地跳過反覆確認所有物的步驟。這樣輕率的行為照理說是不被允許的,至少我自己不能接受。

  應該沒問題吧,就這次沒做而已,總不會這麼剛好吧……?不過沒好好清理其他工具還是很致命的事呢。我把光澤變得有些黯淡的小刀、鉤索發射器等物品陳列在地上。嗯,不過在整備前,該先確認上次得來的——

  不見了。

  ……羅恩·席爾巴特的墜飾不見了!

  完了哪時候弄丟的為什麼偏偏是這個!

  不,振作點,怪盜R。現在驚慌還太早。

  我一次又一次地翻找了隨身包、披風的內側夾層、紙箱內其他地方,甚至把所有東西都倒過來甩了幾次,然而……怎麼找都還是找不到。

  弄丟了。

  被迫面對事實,彷彿後腦被重重捶擊般,一時間有點昏頭轉向、站不住腳。

  搞丟好不容易得手的東西?什麼怪盜,簡直是奇恥大辱。

  ……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可能丟去哪了。我有可能會把那條項鍊搞丟嗎?那條過於顯眼、落地會發出明顯聲響的奢華項鍊?至少我沒有聽見類似聲音的印象,而且放在披風內側夾層的話,根本不可能因晃動而飛出去。

  內側夾層嗎……?

  我轉頭盯著披風瞧,隨後將其拿起,仔細觸摸、端詳。

  有破洞……。肉眼很難察覺,但只要用摸的就能馬上發現,披風下擺有一處被勾破了。

  尖銳的武器?不,我沒有遭遇戰鬥。圍欄上的突起?也不是,離開的路線上並沒有那種東西。……是鐘塔頂層外圍的尖刺裝飾嗎?與其他猜測相比,這個可能性並不小。

  既然如此,得先回鐘塔確認一次,如果沒有的話……,要想辦法馬上見KCNS一面。

  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窗外的日光已變得相當微弱,夜幕壟罩這座城市。我這才想起自己原本該做的事:為了晚點的約會,得先收拾好房間才對。趕緊把排列一地的物品收回紙箱,把箱子藏到衣櫃內的一角。整備什麼的,回來再做吧。

  關上房間大燈,我匆匆忙忙地回到一樓繼續整理其他箱子。


  「叩叩」身後傳來的輕敲聲帶有某種輕快又熟悉的規律,是泠音來了。

  還來不及把大門完全拉開,泠音就側身進來,連鞋子都顧不及脫就鑽進我懷中,用「我好想熾茗」的力道抱得我差點無法呼吸。輕輕推著,暗示泠音先將東西放好,這才能恢復到能好好吸氣的狀態,仍沒有染上什麼生活氣息的玄關,在此刻多了些淡淡的花香。

  「晚——餐——!餓餓!」泠音作勢要往我的手臂咬下去,然後又抬頭對我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整理了一整天,其實我也早就餓得受不了了,雖然心裡還掛念著不見的墜飾,但果然該暫時什麼都不想,先填飽肚子再說。

  偷吻了泠音的朱唇,原本只想著稍點一下就止住,但泠音環上腰際的手將我的心扣得緊緊的,捨不得就這樣放過如此水嫩的唇瓣。逕自探進、翻攪著嬌羞的舌尖,溫熱又濕潤的愛意一覽無遺,此時此刻,我只想占有泠音的全部。

  能感受到泠音從微微張開的唇縫,流下一絲已分不清是誰的唾液。背上傳來的觸感從緊抱變成輕拍,我的舌頭被泠音的緩緩頂著,這種想要推出我的舉動卻讓我變得更加貪婪,又吻得更深。

  「哈啊……,熾茗!」泠音迷離的眼神恢復了光彩,羞紅著臉、把食指抵在我的唇上,另一手則輕輕敲著我的胸口,讓原本緊貼著的兩人稍微拉開一點距離。

  「對不起……,忍不住就……。」

  「沒事的喔,不用道歉的。只是,約好了要一起去吃晚餐的對吧?之後的就……等回來再、再做……。」說到一半,泠音又害羞地低下頭,在腦內不停延續的妄想似乎讓她有點承受不住,白皙的皮膚被羞恥和興奮感染得更加紅潤,彷彿能看見泠音的頭上冒出一道道蒸氣。

  「泠音真的好可愛。」

  「唔嗯……!」泠音發出不滿的悶哼。

  被瞪了。生氣的樣子也好可愛。

  「熾茗……還沒搬完的嗎?我可以陪熾茗一起整理的喔。」

  冷靜下來後,泠音仔細環顧了週遭,這才發現還堆積在玄關、被凌亂擺放著的數個大紙箱。在提出疑問的同時,又偷偷抱過來蹭在我身上。

  「是啊,一個人忙不過來,泠音也來的話就幫大忙了。」回想起一整個白天的努力,和感受著背上隱隱傳來的痠痛感,我不禁又嘆了一口氣。

  「辛苦熾茗茗了。」泠音踮起腳尖,溫柔地撫著我的後腦勺。

  時間也不早了,飢餓感從剛才就一直在肚子裡鼓噪著,彰顯自己的存在。泠音一來的時候也是馬上吵著要吃東西,看來差不多該出發了。

  「那就先去吃飯吧,其他的事等回來還有很多時間能弄。」

  「嗯!」泠音露出羞澀的笑容,在我身上扭了一圈,變成環抱著我的右手,緊貼在身側的泠音專屬位置。

  泠音真的很喜歡這樣子呢,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站在這個位置,或許是這樣能讓她感受到更多安全感吧。

  那……搜尋的事就等到明天好了。至於KCNS的話,就算要找她也不知該從何找起,既然自稱是個情報商人——這種見不得光的職業,那麼或許能從黑市得到一些線索嗎?

  要去黑市的話,順便去找找能合作的工匠好了。雖然也不是想做什麼違禁品,但這些事情還是不太能大剌剌地攤在檯面上,得找個不會對身份多過問的人,這樣對彼此都好。

  「熾咪?」泠音抬頭望著我,露出疑惑的神情,一手小力地戳戳我的手臂,催促我動起停滯不前的步伐。

  「嗯,沒事。走吧。」推開剛裝潢完、還殘留著刺鼻氣味的厚實木質門,準備和泠音來場期待已久的晚餐約會。

  隨著木門闔上,緊接而來是泠音輕快的腳步聲,兩人談笑著逐漸融進今夜市街的喧囂。


 追跡
【失去溫度的黃昏/黑市】

  踢著腳下翻起的地磚,一邊緩步前進,我來到了王城東南方接近郊區的無法地帶——黑市。儘管位置偏僻,搭獸車從王都出發至周邊街道也要耗費兩小時以上,與缺乏生氣的郊區相比,這裡能說是相當的繁華熱鬧,周遭人來人往,比肩穿梭在狹窄的巷內。

  不同於市中心嚴謹的城市規劃,這區由後來的旅者們慢慢拓展、建造出的外圍都市,相較之下雜亂無比,房子毫無章法的隨興建蓋,不僅高矮參差不齊,連位置、角度都沒有統一,使此處的街巷如迷宮般錯綜複雜。

  這樣的地理條件,讓原本就難以顧及到遠方的王國軍更難管轄此處,無數遊走在灰色地帶、或完全非法的行為變得嚴重氾濫。瞄準貴族需求的人口販子、想來王都發展卻碰壁的商人、接不了正經工作的黑名單冒險者,各式各樣的人在此聚集,形成了王都最大的非法交易市集。

  混雜著鐵鏽味、機油味、人們身上的汗臭味,還有肉品腐爛的刺鼻氣味,放肆地充斥著整條街。到處都雜亂不堪,有的店家後方排放著黑色的廢氣,牆上布滿油汙以及凌亂的塗鴉。往地面一看,鋪好的石磚道東缺一塊西缺一塊的,不時還有肥碩的老鼠從攤位下竄出、跑進另一側的黑暗中。

  這裡還是一樣令人作嘔,無論來了幾次都無法習慣這種髒亂噁心的環境……。

  我壓緊面具,調整呼吸節奏,小力、緩慢地換氣,希望能盡量緩和湧上的反胃感。

  重新望向兩旁的攤販,兩個臉上有著疤痕、臂上纏著紅布的壯漢蹲在地上打量著商品。那似乎是個武器攤,地上鋪了條布,上頭陳列了數種火槍與火藥,雖然是王都內的違禁品,但在黑市早就是見怪不怪的普通貨色。另一頭則是輛小型木製推車,車上擺放著幾個珠寶盒,其中安了數顆還沾有些許塵土的各色魔力結晶,不過看起來純度都不高,不僅光澤黯淡,結晶內還有褐色的雜質。

  這次來黑市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尋找適合我的工匠,二是……打探KCNS的情報。我在腦中重新整頓,確定了今天的目標。

  這幾天沿著上次的作案路線確認了無數次,不管是哪條暗巷,還是鐘塔頂端都去過了,就是沒看到半點項鍊的影子。剩下的,就可能是那個神祕女子——KCNS了。

  絕對不會是丟在路邊或被其他的誰撿回去了,因為前些日子才親眼看見,那個最愛面子的羅恩沒戴著項鍊,被外人拾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對、是不可能。但……如果真是被不認識的人撿走了,那要找到遺失的項鍊就有如大海撈針,完全是天方夜譚……。

  要找情報販子……至少她是如此自稱的,就該來黑市吧,做這種地下勾當的人都和這裡脫不了關係。現在的問題是,該從哪裡開始呢?

  「這位大哥,你想找什麼商品呢,看你在這張望很久了。」一旁的店家內傳來年幼的男性嗓音,似乎是在對我說話。是一間珠寶攤,而聲音的主人是站在攤位後方層層墊起的椅子上、搖搖晃晃地探出腦袋的一個小人族,他努力踮著腳尖,對我問著。

  「啊、不,不是這樣的。抱歉打擾你做生意,我只是想找個人。」

  「找人?黑市的話我很熟的,說不定能幫上忙!不過……」小人族聽到我煩惱的事由,一下睜亮雙眼,從椅子堆跳下,蹦蹦跳跳地跑來我腳邊,一邊說著一邊對我眨眼,伸手暗示。

  不愧是個生意人,任何賺頭都不放過啊,不過我並不討厭。聽說小人族不論身體能力還是魔法素質都屈居劣勢,正因如此,才比任何種族都更會靈活運用自己的腦袋,踏實地活著,其中多半會選擇從事商業方面的工作,這傢伙看來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我在找一個情報商人,她自稱KCNS。如何?有頭緒嗎?」將一袋銅幣塞給小人族後,他雀躍地拉著我的手晃了晃,表示願意幫這個忙,我便把腦中所想告訴了他。

  「他在這裡可算是有名了!據說是個無償幫助各個反王家、反貴族集團的神祕人物,不斷地在幕後提供情報,讓那些組織策劃出有著更高成功率的行動。只要能拿出像樣的成果,他就會持續協助。不過還真搞不懂呢,身為一個商人卻不收酬勞什麼的……。」小人族毫不猶豫地說道,但最後又有些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中斷了對話。

  「那你知道連繫她的方法嗎?」

  「這個你要去問問看那邊那個狼人,他有在為這類組織做仲介,可能知道些什麼。」小人族無奈地攤手、搖了搖頭,隨後站回椅子堆上,努力探出身子,指著街道一隅、靠牆啃食著某種肉類的狼人。

  對小人族點頭致謝後,我便擠回人群中,往他指出的人物靠近,一邊在腦中回想著方才小人族說出的情報。

  無償幫助反貴族集團……,所以她才說我們是志同道合的人嗎……?不過光知道這點還不夠,她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得搞清楚這個核心問題才行。

  「喂,小哥,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該在這種地方進出的人吧?」

  突然,思緒被沙啞的呼喊聲強行中斷。一名長相粗獷的矮人從旁喊住了我,直勾勾地看著我,毫不掩飾地將我全身都打量了一遍。那懷疑的眼神像是在說「又年輕,還是個備受寵愛的貴族模樣,不懂世事的小鬼怎麼會跑來這裡」。

  「我是來找人的。」

  「哦?」

  雖然對我的話語做出了反應,但他的視線卻停在我剛從口袋抽出的右手上。

  「小哥,你蠻有眼光的嘛。這東西是找誰做的?在王都沒看過類似的手藝。」矮人直接拉住了我的右手,直盯著手套瞧。一下是觸摸、一下是用指節輕敲,一邊發出「喔,原來是這樣啊」的感嘆,似乎是在「鑑定」著這項工藝品。

  「家裡幫我做的。」想趕快抽身離開的我打了馬虎眼。不趕快過去的話,誰知道那個狼人哪時候離開。在人來人往的擁擠街道上,一旦追丟了人就不可能再找到了。

  「貴族家連這種精密的魔力製品都有辦法自產的嗎?」矮人抬頭直視我的雙眼,瞇起眼睛,毫不掩藏地表示不信服。而我也變得有些不耐煩了,忽然被搭訕,還被質問,不管是誰心裡都會感到不舒服,現在只想直接甩開這傢伙,繼續做我該做的事。

  「喂!你要的材料準備好了!」從遠方的小攤傳出吆喝聲,一名小人族男性朝這招著手。矮人聞聲馬上回頭,然後又再多猶豫了半刻。

  「我去拿個東西,看小哥你也在趕時間吧,下次見一定要讓我仔細瞧瞧那東西啊!」矮人放開我的手跑向攤販,頭也不回地向我喊道。矮人就這樣我行我素地、逕自攔下我問了些有的沒的,然後又如風一般,不等我回應就轉身離去。

  下次……,還會有下次的嗎?我是不太想。在黑市被人突然攔截,怎麼想都不會有好事。

  心情都被打亂了……,不對、振作,得先去找人問出KCNS的下落才行,現在不是有餘裕覺得煩躁的時候。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有事快說、沒事就快滾,沒看見我在吃飯嗎!」狼人舔拭著手中的骨頭,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隨著逐漸加重的語氣,左手握拳用力捶了下身後的牆壁

  脾氣好暴躁,以溝通來說是最不好的開始啊……。只好試著放低姿態了,我可不想在這惹上麻煩,而且打聽出情報才是當務之急。

  「抱歉打擾了,我聽說你有在做仲介,我想要找KCNS。」

  「嘖嘖嘖,最近來的怎麼都是你這種不懂規矩的人,講話直接得要死。不過敢連個暗號都沒有就來找我,你還是第一個。」狼人朝我攤開掌心,不耐煩地搖晃比劃著。看來沒有事前準備的話,也沒辦法在黑市中得到什麼。

  「是那邊那個小人族向我介紹你的。酬勞的話也不用擔心。」

  「又是他,只會給我找麻煩,哎,好啦好啦。幹這賺不了多少錢的生意,還不知道被他暗中抽了多少。」狼人似乎不用抬頭就能明白我說的小人族指的是誰,原本繃著的一張臉和聳起的肩膀也立刻垮了下來,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將手中的骨頭隨手一扔,再次向我伸出了手示意,不過這次則是好好地等待,不再是先前不屑的態度。

  既然想在這裡就直接問出關鍵情報……,大概該給多一些吧。行情我也不太懂,剛剛給小人一袋銅幣的話,這裡給一枚銀幣不知道夠不夠。於是我掏出一枚銀幣放上狼人的掌心。

  狼人瞥了眼手中的錢,本來似乎張口想說些什麼,但在看到硬幣閃爍出銀白光澤的瞬間便露出詫異的表情。拿起銀幣一再確認,隨即迅速把錢收進胸前的小口袋,很快地又回到方才不正經的模樣。

  看來我給的金額比行情稍微高了些。

  「我叫庫羅,這一條街都歸我管,大至那些做到有店面的,小至剛來擠地板的商攤,……也包含那邊那顆樹。」順著庫羅手指的方向望去,的確是有顆不起眼的樹,靜靜曝曬在斜橫的日光中,在理應濃綠的夏日裡也顯得枯瘦,沒有給原本就昏暗的街道多鋪上什麼陰影。

  「那棵樹怎……?」

  「哎你別急,你現在看也看不到什麼東西的。如果你只是要找KCNS的話,就在日落前一刻帶著訊息去樹下,交給一隻看起來肥肥嫩嫩的啾啾雀,等你看到就會知道是哪隻的。」

  信使嗎?從來沒聽過會把啾啾雀當作信使的,這種物種族群太過龐大,除了容易搞錯以外,也沒有足夠的智力能訓練,要能當成信使的難度非常高。

  不過,這個看起來痞痞的狼人,感覺是個值得建立往來關係的對象,既然他都說自己在黑市吃得很開了,那往後或許也有許多需要和他打照面的場合,而且和單一對象合作相對保險、輕鬆許多。

  我遞給庫羅一張陳舊泛黃的米白紙卡,上面印著「R」的火漆印表明了我的身份。

  「嗯……,你是很久沒出現了,還是……?」庫羅很快地明白,這是屬於怪盜R的印記,也不免重新打量我。用這樣的方式拿出「名片」,以前還從未有過。

  「自從有模仿犯出現後,我就沒繼續用這個了,你現在手中那張就是當時剩下的。」

  「明白,還有需要的話隨時歡迎你再來。」庫羅來回摸著蠟印,確認是真貨後,將其收入口袋就揮了揮手,轉頭離去,背影逐漸溶入被黑影滿浸的暗巷。

  離日落還有不短的時間,我決定再去轉轉,既然KCNS與這裡有關,墜飾也可能已經流入黑市了。


  幾乎將這一帶都踏遍了,既沒見到墜飾的蹤影,也沒再聽說更多相關消息。

  路上雖有看到不少工匠開的個人攤位,但也沒有合得來或看得上眼的,可能是客戶取向本就不同的因素,這邊大多都是些粗糙的製品,既不講求實用與精密度,也絲毫沒有一點美感,頂多稱得上是堪用罷了。這種手藝,要想能完成我所需要的東西,還遠差了一大截。

  帶著寫好的字條,我來到樹前,枝葉上擠滿了吵鬧的啾啾雀們,彷彿演奏著小孩用的樂器,不斷近距離轟炸我的耳朵。仔細一看,果真有一隻特別的啾啾雀隱藏在其中,只是靜靜停著,像個幕後人員一樣盯著樹下的「聽眾」。

  我將捲成牙籤大小的紙捲拿到牠面前,牠用極快的速度咬住紙捲,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雖然很微弱,但感受得到牠並不是一般的啾啾雀,飛過的軌跡殘留著人類的魔力,這是使魔,而且是中高階的使魔,與契約者共享著一定程度的智慧。

  不過也分辨不出是不是KCNS的魔力,不……,連魔力本身的型態都難以辨識,這並非普通人能訂立的契約,是透過特別的方式簽訂、連結的。

  KCNS的存在越發神秘,現在只能祈禱墜飾真的在她手中。能順利取回的話就好了……。


 開學
【上午/協會進駐的校園一隅】

  「熾茗走走,領制服!」泠音興奮地拉著我的手,少見地走在我前方。

  收到領取通知,我跟泠音今天一早就來到學校,雖然還沒正式開學,但也擠滿了來拿制服的新生。……今天明明只是發放的第一天,還以為人潮會是在後幾天才開始出現。

  不過人多的原因也不難猜想,光是看泠音期待的樣子就知道了。即使是跟貴族們平常奢華的服飾相比,學院的制服也毫不遜色,俐落素雅的美感巧妙地襯托出了穿著者自身的魅力,無論是誰穿上,都會立刻變得光鮮亮麗。

  制服由學校專門聘請好幾位專家共同設計,不僅是人類穿著的款式,也有為其他種族特別訂製。雖然除了重大典禮外,並沒有規定要穿著制服,但王立第一魔法大學的象徵是極高的榮譽,在校園內的學生幾乎都仍是以制服為主的裝扮。

  說到彰顯身份地位,魔法師協會所配給的斗篷也有著相同作用,甚至在許多國家都能受到禮遇及優待,特別是身穿白袍的生命魔法師,更是作為醫生備受尊敬。

  對我來說,制服也能省去日常搭配的煩惱,這點再方便不過了。

  「魔法訓練班的泠音·薩法伊爾,我看看喔……,來!共四套制服。」在泠音拿到包裝好的制服並清點過後,我將袋子接過。雖然不重,但一直提著東西對泠音也會造成負擔。

  填寫分班志願時,旁邊就設有制服丈量攤位,所幸當初有先去一趟,現在才能直接領取,不會卡在隔壁漫長的隊列中。我的舊斗篷也在那時候繳回給協會更新,協會除了會替最上級魔法師重新製作紅底的斗篷以外,大部分的魔法師一生都只會擁有一件,唯有元素冰花會不斷繡上新的圖樣,及重新車上新的包邊,這樣不僅可以控制數量,也可以保留原有的附魔效果。

  「魔法訓練班的熾茗·萊柏多爾萊特,也是四套制服。等我一下,你還有斗篷要拿。」推給我制服後,工作人員看著單子回頭翻找,拿出了被精美包裝過的另一個提袋,正中心印著協會標誌性「MG」的圖樣,華麗的重疊字體象徵著魔法師的權威,一旁有著各大元素的圖騰暗紋環繞,設計酷似斗篷背面的花紋。

  我迫不及待地想拿出斗篷,發現泠音也用閃閃發亮的大眼盯著我看,於是我將袋口敞開,用眼神告訴她「請」。一把將斗篷搶去,披在我身上並扣起扣帶,泠音彷彿在端詳一件藝術品般繞著我轉,邊點頭邊發出「嗯……!」的聲音,還有「不愧是我的熾茗茗!」之類的。

  低頭一看,變成紫邊的斗篷少了一點熟悉感,左肩上的冰花也多了紫色側瓣,這時我才有了自己已經是中級魔法師的實感。

  「你看,他就是那個在入學測驗裡直接考上中級的人嗎?」

  「是啊,那時候的魔法可不得了了,『轟——』的,我眼前就只剩一片白……。」旁邊隊列裡的學生,有人注意到我們兩人的互動,竊竊低語著,在泠音的稱讚後添了點令人不悅的雜音。其中一人甚至誇張地比手畫腳,描述自己前些日子在考場的所見所聞,讓更多人看向這裡。

  周遭好奇的目光使我下意識地背過身去迴避,被遮擋在我陰影下的泠音則是疑惑地歪頭仰望著我。饒了我吧……,真的很不習慣被外人這樣盯著看。

  成為了雷元素中級魔法師的我,在新生中備受矚目,雖然引人注意所招來的那些視線讓我渾身不自在,大部分是羨慕吧?也挾帶了些妒嫉,不過其所帶來的好處,讓我可以轉眼就忽略這樣的不適感,這段時間就先稍微忍忍吧。這樣想著,用力吐了口氣之後,便對泠音搖搖頭說沒事,把斗篷收回提袋中,牽起泠音的手準備離開領取處。

  與之前相差最多、最能直接感受到的,就是資源變多了。具體來說,學校與各地魔法師協會中的藏書,有很多內容要具有中級資格以上才有權限閱覽;能選修的課程項目更自由,學校內部分高階器材、練習場地也能申請了,這些對我都便利許多。

  「熾咪穿著這件袍袍的話,去買鬆餅會有折扣吧!」泠音按捺不住興奮的情緒,不停在我懷中撒著嬌,天馬行空地想像著各式各樣的事情。

  也對,也有能力可以更多地寵著泠音,能帶她到處去有趣的地方玩樂,告訴她各種奇妙的知識見聞。……雖然以現在的狀況來看,只要帶她去買鬆餅就能滿足了吧。不自覺地就將泠音的頭髮揉亂,這下勢必得去一趟商店街了。

  回去之後,也想看看泠音試穿制服的樣子呢!聽聞,魔法大學的制服上有一面特別的織料,它會吸收人體自然溢散出的魔力,從而反映出穿著者的靈魂之色。不知道泠音穿上的話,原本透明的魔力織會呈現出什麼樣的色彩呢……?


【五日後/沉悶枯燥的大禮堂】

  「先歡迎各位新生,來到了王立第一魔法大學,也很高興看到各位老師、同學們依然是那麼有活力。我是你們的校長……。」

  「……完了完了,又要開始了。」剛好坐在班級後方的位置,聽得到身後學長姐們的低語抱怨,看來這位校長的致詞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一早就被要求前來參加魔法大學的新生入學暨開學典禮,身邊許多人都還在打著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保留給新生的位置在一樓講台正前方,因為是入學後的第一次全校集會,新生出席率很高,前面座無虛席,而往後方一看,二年級以上的舊生席位則是三三兩兩地坐著幾個打著盹的人而已。

  原來如此,正好奇這個三層樓禮堂要怎麼承載全校至少五個年級的學生量,看到舊生這樣老練的應對方式,答案不言自明。有來的不是乖學生,大概就是作為班代被派來幫忙點名撐場面的倒楣鬼吧。

  校長就此開始了漫長的自我介紹,接著誇讚學校的資源有多充沛、老師們多有名、最近又得了什麼獎項等,甚至已經到了可以瞄見教師們偷偷聊起天的情況。

  「值得矚目的是!學校每年都會有盛大的活動,有校慶、園遊會、運動會、音樂祭等等,請同學們務必共襄盛舉!尤其是運動會,我們學校特有的對抗賽,每一次都會成為媒體焦點,想要大展身手的話一定要好好把握!」

  運動會的事情早有耳聞,也是這間學校的特色。無論是作為培育魔法師或是其他職業人才,各方面都屬於頂尖的這所大學,在各式活動期間內,也會有魔法師或冒險者隊伍來物色弟子與夥伴,對於想要繼續往這方面發展的學生來說,的確是個好機會。

  「校內的社團也十分多樣,鼓勵大家在生活方面也能青春又精彩,相信大家一定都能找到自己在學校裡的第二個家!」

  「最後提醒同學,我們學校教育資源相當豐富,希望同學們別把自己的視野侷限在單一方向,多方嘗試各種課程,說不定能發現自己其他專長與興趣,未來這些努力也總有會派上用場的一天的。」

  「啊還有,關於學生餐廳……。」

  ……還繼續啊,本來以為演講快要結束了,以那句提醒作結不是很好嗎……。

  大部分人的心思早已飄向遠方,想著等等要趕緊回去睡個回籠覺補眠,或是思考人生三大難題的午餐選擇。不過共同點是,大家的臉頰和頸上都掛著斗大的汗珠。

  儘管王城處在氣候溫和宜人的地帶,已經是夏末的日子,並不會炎熱到令人難耐的程度,但在天氣晴朗的大白天,千人長時間聚集在不通風的禮堂裡,周遭早就變得悶熱無比。在這樣的環境下,還得一直聽著冗長的演講,許多人都難以忍受煩悶的情感,與被汗水浸溼、黏答答的貼在身上的衣物,用手搧起了風,一邊抖腳碎念著「啊是還要多久?」

  沉重的空氣逐漸堆疊到我肩上,讓我也開始有點喘不過來,只好試著想些別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微微轉頭觀察著周遭人們的反應,卻因此變得更心浮氣躁,或許把自己的思緒從會場抽離會好一點。

  ……說起來,KCNS那還沒傳來聯絡啊。從我把信交給使魔,至今過了好一段時間都無消無息。信應該有好好送達吧?

  想到這裡,似乎又變得更熱了。

  「熾茗熾茗,很熱嗎?」泠音靠到我耳邊低語,將我的心思勾回座位上,同時一手伸到我背後,鬼鬼祟祟地做著什麼。

  腰間傳來一股寒意,稍微中和了周圍燥熱的空氣,減少我的不適感。泠音真的很貼心呢,她清楚我是很不耐熱的人,或是在一旁也看出我已經坐不住了吧,才會適時地靠過來想為我做些什麼。

  「謝謝妳,舒服多了。」我不顧後方有很多人會看見,就直接摸了摸泠音的頭髮來獎勵這個可愛的小傢伙。泠音大概是在我的衣服後偷偷施展著溫度控制的無屬性魔法吧,或許我之後也該找時間好好跟她學學,行動冷氣魔法,嗯,總覺得在各種場合都能派上用場。

  在冗雜的典禮結束後,學生們魚貫而出。接下來也不用回到班級上,畢竟明天才開始正式上課。幾個在初等部就看過的熟面孔跑來找泠音聊天,我則是跟往常一樣,靜靜待在一旁看著泠音的笑容。

  逐漸耐不住寂寞的我,不甘心就這樣被晾在一邊,走過去從身後抱住泠音,她的朋友們也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一笑置之,沒有中斷聊天內容。

  「同學,禮堂差不多要清場了,沒事的話就盡快離開吧。」在座椅間穿梭巡視的校工打算早點結束這份工作,鋃鐺晃響一串老舊的鑰匙催促,想趕緊將苦差事都關在門的這一頭。

  泠音和朋友們討論一下後,決定再找個地方坐坐,繼續剛才聊得正熱絡的話題。這個時間的話,學生餐廳裡的咖啡館大概也是高朋滿座,而且靜謐的氣氛也不適合一群朋友敘舊,最後選擇回到我們之後主要的上課館舍——魔法一館,找間空教室來用。

  在找到能用的教室前,就發現穿越大廳後便會迎來開闊的庭院,紅花滿開的矮叢圍繞著幾顆鬱綠的喬木,為樹下設立的幾組桌椅蓋上自然的蔭蔽。外圍則是被米白色柵欄框起,上頭爬滿了綠藤,也零散綻著幾朵粉紫圓花。

  原來館舍後就有這樣的地方啊,之前都沒注意到。這裡看起來挺有氣氛的,或許之後會成為個和泠音午餐約會的好去處。
  
  「「啊、就這裡吧!」」泠音的朋友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感嘆,然後相視而笑,牽手帶著愉快的心情走進庭園,找了張沒有落葉的長椅坐下。

  或許是因為可愛的外表,或是那溫柔善良的性格吧,泠音一直以來人緣都挺不錯的,就讀初等部時,就有不少女生會繞著她轉,直到與我正式交往後也仍是如此。所以即使是畢業後、換了新環境的現在,泠音的老朋友們還是會來找她攀談、玩耍。

  不只我,身邊的人大多都很喜歡泠音。

  不過也才剛開學,能在陌生的環境中看見熟悉的面孔,心中都會湧起一股特別的親近感吧,就算是原本不常搭話的同學,也變成能隨口聊個幾句、話家常了。

  「你們修了什麼課呀?初等部要學的東西都被老師安排得妥妥當當,一下讓我自己選要修什麼,真的沒什麼想法......。」泠音的女性友人喝了口茶後,吐露她心中的煩惱。

  ……對不起,我不擅長應付女生,過去在班上跟女性交集也不深,一時間要我想起她的名字還真有點困難。

  「魔法選修的話,我想想喔,水、火,還有土元素,總之跟著熾茗一起修了,剩下的課可能會到下學期再考慮。」泠音抬起沒抱著我、騰出空來的右手,依序彎曲三根手指說道。

  「哇……,這麼多種……。畢業前我能不能修完跟考過兩種中級都不知道了嗚嗚……。」

  「其他的呢!其他的。」朋友聽完發出驚嘆聲,一邊催促泠音繼續往下說。

  大部分的人沒辦法一次精通多種元素魔法,初級是魔法的根本基礎,只要具有資質和基本的理解能力就能順利學會,這個另當別論。中級之後就又是不同世界了,複雜的應用除了需要精密的魔力操縱技巧,還要更高的腦袋靈活度,從這開始,很多魔法師都會遇上瓶頸。

  因此大多魔法師選擇專精一種魔法,這通常是以自己的適性來做取捨,有餘裕的情況下再去學習其他元素作為輔助。這也是泠音的話讓朋友驚訝的原因,而她提到的考取中級資格則是魔法班的畢業門檻,要取得一項上級資格或兩種魔法的中級資格才行,畢竟魔法相當吃重天賦,……前者與後者差不多就是天才與凡人的交界線吧。

  「我還修了精靈語、弓術跟……劍術!」泠音微微抬起頭,露出得意的樣子。

  雖然我早就知道泠音的課表了,但仍不免跟著她的朋友一起用詫異的表情看著。依照大家對泠音的瞭解,劍術感覺就不像是泠音……能上的課。泠音的體力可是出名的差,跟她的魔法造詣幾乎成反比。

  「一星期後,我會來關心一下妳的課表剩多少的哈哈哈。」用一副等著瞧的表情,泠音的朋友顯然不覺得泠音能撐住這樣的課程。

  「那你呢,你有修什麼呀?」話題拋到了我身上。

  ……原來我也要參與對話的嗎,還以為靜靜陪著泠音就好了。想到這,忘記對方名字的尷尬感又浮了上來。

  「呃、剛剛泠音都說得差不多了,其他就……劍術、弓術,還有歷史。」

  有關選課的閒聊又持續了一段時間,一直到有人趕著赴約,才讓午前的小憩告一段落。

  和泠音又在樹蔭下乘涼歇息一段時間,兩人才起身打算去覓食。這個時間出去外面街上用餐,正好能跟高峰時段錯開,或許還能悠閒地一起享用下午茶,開始我們今天的約會行程。

  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圍繞著這所學院度過了,想必在這裡的點點滴滴,都會成為我與泠音的寶貴回憶吧。一邊這樣想著,我牽著泠音的手步出校園。


 衝突
【上午/選修 - 中級水元素(一)】

  「詠唱,就是要全神貫注、全心全意地,一字一句,清晰地大聲喊出。你們這……。」講台上滿頭白髮,老態龍鍾的教授碎唸般的叮囑著學生,用他過去所習得的觀念反覆強調。

  「好嘮叨啊……。」有人明顯表現出不耐煩,也有人已經倒在桌上沉入睡夢中了。

  「熾茗,教授說的……。」泠音拉了拉我的衣袖,靠近耳邊輕聲說道。

  不過對於從小被灌輸貴族教養的泠音來說,上課偷偷聊天其實算是很不應該的行為,能從她一邊東張西望著,把聲音放到最輕的舉動中,感受出泠音對於打破紀律的不安。

  大概是教授的話也讓泠音倍感困惑吧,才沒能忍到下課,馬上開口問我。

  「不算是錯的。只是大聲且完整的詠唱跟強力的魔法,這兩件事並不能畫上雙箭頭。」

  泠音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就是,對部分人來說,把詠唱大聲喊出,能讓他們更有信心,在腦中建立更完整的想像,從而提高魔法施展的流暢度。」

  「但是……。」

  「重點在於想像,而不是詠唱,對吧?」泠音接續了我原打算說出口的話語。

  「嗯,泠音有好好搞懂了呢。不過對完全照著學界體制走的人們來說,會有這樣根深柢固的偏差觀念也是正常的,很難說是他們搞錯了。」我輕輕摸了泠音的頭,這樣小小的獎勵總能讓她露出靦腆的微笑。

  才剛開學不久,學生們都還在努力適應嶄新的校園生活,而教授們也仍在摸索與學生間的相處方式。有的課別還沒開始進入正式課程,教授花不少時間在對學生講解、重新建立對於魔法的基本認知,以及進行課程的基礎介紹。所以……,才會聽到有老教授在嘮叨著這樣的刻板觀念。

  「那今天的課就到這邊,下次才是正式開始上課,別遲到了。」老教授拍了下手作結,拾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背包,便緩步走出教室。

  「哈……,終於結束了。」

  「你午餐要吃什麼,去看看學餐?」

  學生們一聽見教授宣告痛苦結束,有的人往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也有人睡眼惺忪地從桌上撐起頭,一邊擦著嘴角的口水。各自陸續離開座位,找自己在初等部就結識的朋友,三兩成對地離去。

  看來大多人都很不習慣這個教授的上課方式,要不是身旁有泠音陪著,我大概也會是睡覺幫的其中一份子吧。

  「我們也去找點東西吃吧?」

  「嗯!」
  
  我牽起泠音的手一起走出教室,往學生餐廳移動。

  穿過擁擠的排隊人潮,我們挑了便於在外食用的飯糰與吐司就離開食堂。畢竟正值中午用餐高峰,食堂內擠得水洩不通,光是買到午餐就花了不少時間,想找到兩人能比肩坐著的空位更是難如登天。與其浪費時間繼續在那打轉,不如到校園內四處逛逛,挑個好地方一起愜意地用餐就好。

  「那是傳聞中的中級新生嗎?」

  兩人在校園內漫無目的地走著,一路上仍不乏周遭的好奇視線,不少人會回頭多看我兩眼。看來這屆新生有個中級的事情已經傳遍校園各處了,大概有好一段時間會被大家拿來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吧……。

  「不只他,你看他身邊那個女生,頭髮……。」

  「說到白髮……,不是跟我們這屆的那個……薩法伊爾一樣嗎?雖然她的好像沒那麼白。」

  「你說把拍肩搭訕的公子哥過肩摔出去的那個嗎,就算長得很漂亮,那種暴力女我還是敬謝不敏……。」身邊經過了兩個看似高年級生的男子在閒聊著,也絲毫不顧慮我們是否會聽見。提到女性事蹟的男生說完,誇張地雙手抱肩抖了一下。

  「……這種事情怎麼想都是騷擾的人不對吧。」泠音加重了抱著我手臂的力道,嘟嘴小聲咕噥著表達抗議。他們所說的對象應該是泠音的姊姊,泠音也曾聽她抱怨了一整晚。

  薩法伊爾家的人,除了都頂著一頭白髮外,也是男的帥女的美,身邊不乏追求者。所幸的是,還沒有人膽敢接近會與我高調放閃的泠音,但其他沒有婚約或對象的兄姊們,光是說過的拒絕台詞量,應該都可以出書了吧。

  不久,我們看中走廊外樹蔭下的一張長椅,便到那坐下用餐。一邊吃著簡便的午餐,一邊分享著自己目前對學校的想法,或這幾天發生的一些趣事。到處談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聊多麼無關緊要的生活瑣事都好,這是我們兩人平常最熟悉也最喜歡的相處方式,是重要的維繫與增進感情、使兩人更貼近彼此內心的互動。

  「……然後呀,那個教授就氣到把粉筆都握斷了,額頭上的青筋超明顯的!」泠音興奮地講著昨天課堂上發生的小事件,說完似乎是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又笑了一會兒。手上的麵包咬了一口後就沒動過,這是泠音的……不知道算不算壞習慣,很常太投入到一件事上就忘記了原本正在進行的事情。

  「泠音。」我呼喚了她的名字,讓她中斷對話,轉過頭來面向我,隨即——

  「嗯?怎麼了呢,熾……啊姆!」

  ——堵住泠音的嘴,把剛才偷偷從她手中撕下的一小塊麵包用嘴強行餵食。

  「嗚,熾咪!在外面不要這樣啦!」努力咀嚼完,順利吞嚥後,泠音鼓著嘴不停敲打著我的胸膛,但這樣害羞的可愛反應仍使我莞爾,只是傻笑著摸了摸泠音的頭。

  「哼嗚,有人的時候真的不可以喔。」

  不斷說著「我知道的、不會的」,做出懇求泠音原諒的樣子,泠音總是拿這樣的我沒轍呢。乖乖地在我的注視下將午餐吃完,雖然泠音總是說,被看著進食的模樣讓她很害羞,不過我還是想要將各式各樣的泠音都印在心底,我的泠音果然是最可愛的!


【下午/選修 - 中級火元素(一)演練】

  「雖然這門課是中級課程,但在實際開始練習中級魔法之前,我得先確定你們所有人都有好好精通初級火元素魔法了,基礎沒打好的話全部都免談。」

  「一個個到前面放一次火球,這你們再熟悉不過了吧?威力和精確度都沒辦法達標的話,就全員從練習這個開始,練一個下午不夠就下次繼續練。找我或找旁邊那兩個助教看都行。」指導教授在隊列前用有些令人不悅的方式命令著,似乎是想給學生們一個下馬威來確立上下關係的類型?後方也傳來不滿的抱怨聲,看來大家都對這種老師反感呢。

  學生們儘管充滿怨言,仍只能乖乖照著指示上前排隊等候,使用規定的魔法。不過在規定上,能來修習中級元素魔法課程的,只有具備初級以上魔法師資格的學生,這點程度自然難不倒任何人,大家都做得有模有樣。

  「嘖,學生真是一屆不如一屆。喂,這點火力你覺得就夠格了嗎?連給我老媽燒菜都嫌不夠。算了,下一個。」但教授看起來仍是很不滿意,不停對努力著的學生們碎念。

  被他叫到隊列前方進行準備時,眼睛餘光瞥到教授肩上有個特別的徽章,上頭是王國軍的代表圖騰。原來如此,前軍人……教官嗎,也難怪是這樣的個性,那我也認真點好了,不管怎麼說,自己的魔法被人用那樣的口氣品頭論足,還是挺討厭的。

  「火球!」我揮動伸出的右手,一邊喊出釋放式,凝鍊的橙紅色焰光便匯聚成了火球,朝前方標靶筆直飛去,精準地命中靶心,受到碰撞衝擊後爆裂開來。

  是個標準的初級火球,早已施放過無數次,威力應該拿捏得剛剛好才對,總不會連這樣都不行吧……?

  「哈、這才差不多。下一個下一個,快,別拖時間。」教授的反應看起來還不算差,至少不像之前總會碎念個幾句。

  「小子,別得意忘形了。這點程度連剛出生的龍寶都不如。」

  回身準備走向隊伍後段時,眼神與原本站在我後方、正要遞補上前演練的「人」對上,對方用兇狠的表情直瞪著我,一邊撂下了剛剛那句話,顯然對我有著敵意。

  人……,該說是人嗎?雖然外型整體看起來跟同齡男孩子差不多,但……他的頭上長了對角,臉頰邊緣還有部分長著看起來像是鱗片的堅硬物體,反射著青藍色的光澤。

  龍族,我的腦內閃過這個字彙。的確,魔法大學是來者不拒、廣收人才的一所學校,所以校內除了人族外也會有許多不同種族前來學習,但龍族在一般人的認知中是較為高傲的存在,不願意「委屈」自己來和低階物種打交道。

  況且,龍族天生魔法能力極為強大,或許人類眼中最傑出的人才——最上級魔法師,在龍族眼裡或許也只是學會了點皮毛,憑此就以為自己能站上檯面的小丑罷了。這樣的種族會出現在學校裡應該是相當罕見的事,而且……我完全想不到自己曾做了什麼會招惹人,更不用說是招惹龍族的事情……。

  一邊苦惱著自己究竟哪裡惹人不快了,一邊走回隊伍的途中,一想到這可能是難得能看見龍族施展魔法的機會,我便不由自主地回頭觀摩。

  龍族走上前,像是要說「你們都給我看仔細了,這才叫做魔法」,側身斜眼瞪視後方的人們,一邊哼出了聲。

  隨後,龍族轉回去看向前方標靶,左腳站定,另一腳往右跨了一大步,把重心壓低,但上半身還是挺得老直,是很少在別人施展魔法時會看見的預備動作——紮實的馬步,而且蹲得極低,不禁令人感嘆他的肌力與平衡感。

  正當眾人感到困惑之時,他舉起雙手,在嘴前相扣,然後,大大地深吸了一口氣。

  「呼——」龍族一口氣將肺腔內的空氣擠出,但從他嘴裡噴出的不是無色的氣體,而是猛烈燃燒的烈焰,從他口中吐出的火焰以像要將前方萬物全化為灰燼的氣勢竄出,淹沒了整條靶道。

  頓時,視野被一片赤紅填滿。儘管隊伍是在與施法方向完全相反的背側,魔法造成的滾燙熱浪仍毫不留情地席捲全場。周遭溫度高得令人只能緊閉雙眼,彷彿一旦睜眼,淚液就會在一瞬內被蒸乾,呼吸也變得困難,高溫火辣地燒灼著呼吸道,似乎所有氧氣都在剛剛的魔法中被消耗殆盡,無論多麼努力地開口,都還是填滿不了乾癟的肺部。

  「……強襲之風。」儘管看不見,仍能辨認出應該是教授的聲音在詠唱著風魔法,念完詠唱式後,強風從我們後方吹來,吹散靶道上殘留的火焰,並帶來新鮮空氣取代方才的高溫熱浪,這才讓學生們終於能從窒息的危機中得救。

  「怎麼樣,就算是你,不、你們那個最上級叫什麼,古雷曼?也不一定做得……。」

  「傻了嗎你!我叫你用火球,不是叫你毀掉標靶,也不是叫你來拆學校,是想把所有人都弄死是不是!」教授確認完學生們都沒什麼大礙後,轉身打斷龍族想誇耀自身能力的話,對他破口大罵。

  「哈啊?你對剛剛那個小子沒意見,我用出擺明比他強上幾百倍的魔法卻不行?什麼火球,你們人類就是弱到無可救藥,才會搞出這種扮家家酒的玩意來自稱『魔法』吧,笑死我了。如果這點程度就會死,那也是你們人類自己的問題吧,沒能力保護自己,就只會出一張嘴怪東怪西,你們人類從古早以來就有著如此醜陋的嘴臉。」

  聽完龍族這番話,所有人都傻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也沒人有那個膽量反駁他蠻不講理的自我中心言論。而我一邊聽著這些話語,一邊跑到旁邊隊伍確認泠音的安全,深怕剛剛的魔法讓泠音受了什麼傷,還好似乎只有輕微嗆傷而已。

  就算只是嗆傷,弄傷了我的泠音仍是不爭的事實,而且當事者還維持這樣的態度,甚至變本加厲、反過來辱罵,這讓我心中燃起了難以澆熄的怒火。

  「喂,不該是這種態度吧?有人因為你的行為受傷了,我不知道你們龍族的規矩是什麼,也不甘我的事,但你現在在人類社會裡,你就是該為這件事負責、道歉。」注意到的時候,我已下意識地站起身子,走到龍人面前,將心中的話全盤托出。而龍人原本就對我充滿敵意的視線,此時又加上了幾分憤怒的神色。對於有人膽敢頂撞他,甚至要求他對「人」道歉,這件事似乎讓龍人相當不快。

  「對下等物種道歉?我還是第一次被這樣羞辱,是你的話就會對不小心踩扁的螻蟻一隻隻磕頭了是嗎?區區人類憑什麼對我頤指氣使!」龍人說著,一拳便直接想往我臉上招呼,儘管馬上側身閃過,肌膚還是能清楚感受到拳頭劃過的風壓。……如果正面挨了那拳,恐怕不是流流鼻血就能了事的,以龍族的力量……。

  「……別詭辯了,你既然來到人類的學校,就不能繼續那樣我行我素,造成傷害就是該好好道歉。」

  「哈、我知道了,你們人類最喜歡講規矩是吧,那我就照著你們的『規矩』來。喂!我要跟這傢伙決鬥!我要讓你認清自己的存在到底有多麼渺小,還有自己究竟是在頂撞著什麼樣的存在!你,只不過是個『人類』罷了。」龍人越發憤怒,這下他完全將我視為眼中釘了。

  「住嘴!這是我的課堂,輪不到你決定!」教授走到龍人面前瞪著,雖然對方比教授高了一截,但教授的目光也銳利到像是能刺穿他的骨髓一般,毫不退讓。

  「你如果阻止我,我就把整間學校給掀了,讓這裡回歸塵土!」

  教授瞄了其他學生一眼,便揮手示意助教們帶學生離開,最後只留下自己、龍人與我還留在魔法演練場,以及不願聽從助教指示撤離、在場邊緊張地看著的泠音,還有一小部份愛湊熱鬧的人躲在助教身後偷看。

  如果在這裡跟他打一架就能了事的話,那也樂得輕鬆,雖然不想讓泠音擔心,但是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看來是不得不答應,而且……我一定要他為了傷害他人、傷害泠音的事道歉。

  儘管清楚龍族會是強敵……,就算有上級實力,也不見得能打贏龍族的雛鳥,不過……,就全力以赴吧!

【待續】

7/14補更:泠音與熾茗的制服人設
美美的泠音和熾茗的合照(?):
註:上衣尾端連接著的兩片半透明布料就是文中提到的特別織料喔,反映使用者的魔力的「魔力織」;而衣服上藍綠色的線條就是魔力的代表色——青魔色,這也被魔法大學採納進制服設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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