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與親愛的泠音(暫)》 第四章-不再是只有兩人的世界

夜神黓 | 2021-07-13 16:06:47 | 巴幣 0 | 人氣 82


第四章 不再是只有兩人的世界

 結識
【上午/選修 - 中級土元素(一)】

  「哦?土牆還有這種用法啊。推進,強攻。哈……。」矮人看著筆記本上的潦草塗鴉——一個被長方體撞擊的火柴人,一邊用手指搓著鬍子,若有所思地低吟著。

  「啊、嗯,沒錯。它本來就是生成和塑造大土塊的魔法而已,牆只是個命名,用途還是見仁見智,還有……拜託你別太大聲。」

  「哈哈哈,我懂了,你的腦袋可真靈活啊小哥!」矮人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抬起了頭,拍著我的背大笑,而這舉動讓我的表情變得僵硬,和看起來十分快活的他相反,我完全笑不出來。

  空氣瞬間凝結,只剩矮人——札勒岡的笑聲迴盪在整間教室內……,沒錯、教室,我們正在土元素課堂中。

  過去一週,自從在校內湖畔意外撞見札勒岡後,我們的「巧遇」次數變得相當頻繁,在校門前、食堂內、魔法演練場和……男生廁所,走到哪都有機會遇上他。無數次地被這個外向過頭的矮人纏上,聽他講著自己正在打造的曠世巨作,或是近日又遇到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新客戶,其中,也包含我——怪盜R的事情。

  和札勒岡每次對話都得提心吊膽的,擔心下一秒他會不會就識破我的真實身份,用那彷彿世間一切煩惱都與他無關的輕鬆口吻說:「哈!你上次在黑市託我改造的手套已經完工了,趕快來測試啊!」不過最後證明這些都只是我的杞人憂天,札勒岡認識的是表面的我——熾茗·萊伯多爾萊特,至少……現在應該不用擔心身份曝光的問題,只要我多加小心,不露出馬腳就好。之後,就別再用怪盜R的名義與札勒岡接觸了吧。

  泠音鼓起嘴戳戳我,示意要我專注在課堂上。

  「哈!抱歉啊老師,打擾你上課了,請繼續。」札勒岡察覺到周遭聚集而來的視線,起身用宏亮的聲音道歉,同時彎下了腰,這才讓同學們刺得我直冒冷汗的目光緩和下來。教授邊說著「好好好、沒事,你可以坐下了」,一邊揮手讓札勒岡回座,繼續講解魔法理論。

  ……或許是性格,也可能是文化差異所致吧,札勒岡對於課堂紀律等人類社會的規範顯然沒怎麼在遵守。該怎麼說呢……,少根筋嗎,好像比少根筋嚴重太多了。不過,札勒岡被提醒後會馬上改進,雖然不知道效果能持續多久,轉身大笑後就忘得一乾二淨,這種事也發生過不少次,但至少看得出他本性不壞,並不是想故意給別人添亂子。

  「是說,小哥,明天下午來我的工坊觀摩一下如何,我們……。」

  「……求你下課再說。」


【隔日/泠音不在的課後】

  「熾茗,那我先走囉,晚上再一起吃飯吧。」

  「好,我晚點再去接妳。」雖然嘴上這樣說著,我的心思還是依依不捨地跟在泠音身後飄出教室。

  原本應該會一起吃完午餐,再陪泠音走去精靈語的上課教室的,不過昨天臨時「被」札勒岡約好要去他的工坊參觀,只好暫停一次這樣的日常。

  我也趕緊收拾收拾,去買點東西吃就出發吧。

  「喂,那個……叫什麼來著。」一道話音把準備離座的我又按回椅子上。……一聽見這個狂妄的嗓音,冷冰冰的恐懼又隨著骨髓蔓延,大腦各處響起最高警報,早應痊癒的傷及痛楚彷彿再次襲來,使我湧上一股反胃感。

  「……熾茗·萊伯多爾萊特。」我努力壓抑心中的抗拒,緩緩抬頭看向一手撐在我桌上的龍族——亞羅甘特,一邊報出自己的名字。

  距離剛開學的那場「比試」已過了整整一週,這段期間亞羅甘特未曾出現在我們面前,火元素魔法課的教授也對此事隻字未提,本以為他可能是挨了校方處分,甚至退學……,這樣樂觀地想著。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想讓自己能暫時逃避,不去清理當時負面情感所剩的殘渣。

  「好,熾……,啊、隨便啦。反正我是來告訴你,就算贏了那場決鬥,也不代表你比我強。」

  到頭來還是堅持著這件事嗎……,這人、不對,這龍的自尊和好勝心到底是有多強。不過他說的沒錯,這點我在戰鬥中親身體驗過了,兩方的實力有著無比深闊的鴻溝。要不是亞羅甘特願意照著規則進行,而且……保持幻化人形,在極度輕視對手的狀況下比試,我別說勝算了,連活過第一擊的機會都沒有。對這過於龐大的存在所湧現的無力感,仍讓我餘悸猶存。

  「我很清楚……。」

  「不過,」亞羅甘特沒打算要讓我好好把話說完。

  「我認同你的實力,大概在人類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強者吧。」

  「不……,在我之上的人還有很多。」

  他到底想說什麼啊啊啊啊!

  「嗯?是這樣嗎?人類真的有那麼了不起嗎?」

  「應該遠比你想像中的還強吧,然後我得走了,我等等還有事。」

  這樣的狀況讓我耐不住性子,想趕快逃離現場。原先對亞羅甘特的畏懼已在剛才的對話中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難以理解他為何會現在主動來找我攀談,這個拉不下臉的高傲龍族總不會只是想找個人閒聊吧。

  亞羅甘特似乎有些疑惑,但這樣的思緒很快便被我起身的動作打斷,他伸手想把我壓在座位上,卻又在碰到我的前一刻僵停在空中。

  「等等,你要去哪?我話……我還要跟你說話。」

  還要跟我說話?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難道真的要找我聊天嗎?亞羅甘特突然轉變語氣,讓我毛骨悚然、渾身不自在。

  沒等我反應過來,亞羅甘特便逕自跟在我身後,一同步出教室。

  在前往工坊的途中,我們就這樣一前一後走著,偶爾回頭就會看見亞羅甘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尷尬的氣氛持續了一段時間,才終於被我的疑問打破。

  亞羅甘特告訴我,在決鬥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除了他被當時出來鎮住場面的白髮老人——以瑟拉教授,帶去訓了一頓之外,也被告誡千萬不能再這樣惹事生非。此外,還知道了些有關他自身的故事。

  亞羅甘特並不是自願要來這間學校上學,也對人類社會沒有半點興趣,完全是被逼迫、被趕出來的,雖然沒有明講,但從字裡行間都可以聽出他是多麼不甘願。他在龍族裡貌似也有極高的地位,不過亞羅甘特的個性與處事態度,使他不被族人所接受,才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情。

  「『人類有很多值得你學習的地方,自己去看看吧。』什麼的,開什麼玩笑?還要我低聲下氣地跟人類交流,完全搞不懂賢者的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亞羅甘特模仿老人的低啞聲線,重述他聽到的教誨,不以為然的態度一覽無遺。

  「……你這樣哪叫低聲下氣,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沒變啊。還有,賢者?」

  「啊……我是說以瑟拉。不過你們人類還真麻煩,說個話也要一堆規矩。」

  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矮人所說的地點,停在一扇反射著黑色光澤的木門前,門上掛著一塊『休息中』的牌子。亞羅甘特看我抬頭確認門牌上鐵槌圖騰的模樣,察覺到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不顧我攔阻便搶先推開大門,大搖大擺地進入札勒岡的工坊。

  「唷,你來……,原來不是小哥嗎?」在櫃檯前的長桌上擺弄著土偶的札勒岡,一聽見門鈴晃出的清脆聲響,便暫停手邊的工作抬頭招呼。

  意外的訪客使札勒岡愣了一下,直至看見我的身影後才回神。

  「我怎樣都攔不住,他堅持要跟來,哎……。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學,亞羅甘特。」我反手把門帶上後,帶著歉意向札勒岡解釋。

  「哦……這樣啊。哈哈、我越來越對小哥你刮目相看了,竟然連高傲的龍族都能拉攏成朋友啊!」札勒岡快活的笑聲再次轟炸我午後昏沉的腦袋。

  「我剛剛是說『同學』……。」更何況他前幾天才把我打個半殘。

  「喂,矮人,你在做的這都是啥啊?」方才的對話好像沒進到亞羅甘特耳裡,他貼近桌上的半成品打量著,邊對札勒岡拋出了疑問。

  「哦哦哦!龍族的小哥也有興趣嗎?那正好,我給你們兩個一起介紹,尤其是這個月的新品……。」

  我可不是來聽你推銷產品的啊……。亞羅甘特也對這些內容毫無興趣的樣子,看起來完全沒在聽札勒岡說話。他一邊看著半成品,又低頭望著自己的手,不停屈張著的模樣,似乎是對此躍躍欲試,也想大展身手一番。

  「土魔法是吧,這點東西我一翻手就能捏十個出來給你,通通給我看仔細了!」

  「哈哈哈,此生能有機會看見龍族小試鋒芒,那當然好啊!」札勒岡不但沒為亞羅甘特那番帶點輕視的話動怒,反而開心地笑著接受了,饒有興致地撐頭盯著亞羅甘特那雙聚集光團的手。

  亞羅甘特雙手放在桌上,宛若在使用一個無人能見的水晶球般,兩手上下繞轉,聚精會神地操作著。亞羅甘特的掌心內湧出難以計量的龐大魔力,在空中快速成型,化為淺褐色的土柱,然後隨著他的手勢不斷變化,一下是凹陷,一下是突出尖刺,亞羅甘特試圖再現擺在他眼前的作品。

  「啪嚓」一聲,亞羅甘特手中的土偶應聲斷裂。看來是他在塑型時用力過頭了。

  「哎,龍族小哥,你這樣粗魯地對待藝術可不行,每樣都該細心呵……。」

  「……閉嘴,靜靜看著!這種道理我還不懂嗎?」

  這之後他又失敗了無數次。

  看著散落滿桌的「殘骸」們,我和札勒岡也露出倦容。起初有點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現在那種心情蕩然無存,只想勸亞羅甘特趕緊停下,對他這樣反覆碰壁的景象感到於心不忍。

  原來龍族也有弱點啊,……如果手不靈巧也能算的話。原以為龍族是對整個世界來說遙不可及的存在,這樣一想,或許不完美也讓他也離現實近了些。

  「好吧,我就承認你們矮人也是有點本事。」亞羅甘特停下手邊的動作。同時,這也是他第一次與札勒岡正眼對上。

  謝天謝地,他終於肯收手了,如果他不順手把那些失敗的造物們砸了會更好。

  「哈、能得到龍族的認可真是光榮,看來可以在招牌上掛個『這是龍族認證過的手藝』啊哈哈哈!」

  這之後札勒岡就纏上了亞羅甘特,而我則是趁著這段時間稍微喘口氣,在他的店裡四處看看,欣賞出自札勒岡之手的工藝品們。兩側牆上展示著各種武器,長劍、短刀、斧頭以及巨槌,甚至還有魔杖之類的魔道具,各類商品琳瑯滿目,或許比街上常見的連鎖武器鋪還更能滿足冒險者需求。

  儘管種類間差異甚大,但它們都有個獨特的共通點——對美感與實用性相當講究。武器握柄的角度、整體的重量等,都是冒險者們時常會忽略的問題,他們大多只重視武器的銳利程度與破壞力。而札勒岡都有好好將這些考量進設計要素內,成功降低了使用者的負擔,用起來相當順手。我一邊把玩著其中一把架上的小刀,一邊在心中敬佩起札勒岡的手藝。

  咦?這是……?

  「抱歉、讓我插嘴一下。札勒岡,這個是什麼?」我指向櫃中一處。

  「真有眼光啊!這可是我的最新力作,雖然還是半成品,但……。」

  聽完札勒岡的介紹後,不管是素材、想法,還是理論,我確定這幾乎就是我正在尋找的東西,如果他能做出眼前這個的話,一定也能讓我的構思誕生於世。緊握一直戴著的項鍊,我下定決心說出——

  「我有個想委託的東西,能跟你聊聊嗎?」

  語畢,札勒岡雙眼發亮,馬上上前握住我的雙手,三步併兩步將我拉到櫃台後的工作區,飛快地拿出紙筆記錄我所說的要求。

  「……具體就是以上所提的需求,這樣的話,能在衿月五日前收到嗎?」

  「當然沒問題!交給我吧!」札勒岡不斷拍著胸脯保證,彷彿對他來說,這就是件小事。

  雖然他看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但對我來說仍是放手一搏,畢竟這是完全嶄新的概念,在可行性上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現在就只能交給面前的矮人工匠了。

  「你們在說的那是什麼?」亞羅甘特加入話題。

  「剛剛解釋過,原理就是……。」

  「不是,我是問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什麼月。」

  「衿月,這是人類的曆法,你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是我們用來記錄時間的方式,可以用來約定日期,或是計算年歲。」我試圖說明這早已成為常識的概念,正因為對我們來說太理所當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哦?原來如此。第一次聽到有這種方法,不過也難怪你們會把時間切割得那麼零碎,畢竟你們的壽命,對我們來說只是轉瞬即逝的片段罷了。」突然想起了什麼般,亞羅甘特一反之前火爆又倔強的語氣,道出這段感嘆。

  除了龍族和妖精這類長壽種族外,大多智慧物種的壽命長度都落在百年的範疇,其中,古早時期的人類為了耕種、提前應變氣候變化等,發展出了曆法的概念。而現在所通用的標準曆則是從早期的傳說開始紀錄的——自從勇者將魔界與現世分隔後,世界便迎來新生,開創了全新的時代。這樣的文化之後也隨著貿易散播到其他種族間,與人類來往較為頻繁的種族也都使用著這套「雷神曆」。

  啊,顧著聊天差點忘記時間,泠音也差不多要下課了。

  「我要去接泠音了。」我趕緊把手中的東西放回展示架上,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那又是誰?」亞羅甘特問道。

  「我老婆。」

  「哦?小哥看中的人嗎,想必也是個年輕有為的淑女吧!我還真有點好奇。」

  之後他們倆便一直跟在我身後,甩也甩不開,怎麼勸阻都會被以「我正好也要回學校一趟」之類的理由糊弄過去,擺明就是想跟著我過去一探究竟。

  哎……算了,想去哪也是他們的自由,我根本管不著也攔不住這兩個我行我素的傢伙。


  嗯……精靈語教室在……。啊、是這間吧。

  為了接回下課的泠音,我在午後來到校園後半段的人文領域館舍帶,在陌生的語言大樓內穿梭著,尋找泠音的上課地點。

  「……所以說,這樣才好呀!」

  「真的嗎?不過我……,啊!熾茗!」泠音用力對我招手,笑得十分燦爛。

  泠音原本在跟同學聊天的樣子,似乎很聊得來,畢竟很少看見怕生的泠音敢單獨和外人談話。不知道泠音是不是等我很久了呢?對方是生面孔呢,一位比泠音高上許多的女性,金髮碧眼,還有……尖尖的長耳朵。

  「……欸欸,泠音,門口那是誰啊?」

  就算妳做出靠在泠音耳邊說悄悄話的樣子,內容還是被我聽得一清二楚喔。

  「是我的未婚夫,熾茗,就是說過會來接我下課的人喔。蕾娜,下星期見!」泠音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一邊揮手離開教室向我走來。原本還期待著泠音可能會直接撲上來,不過有別人在的時候,泠音通常不會這麼大膽。

  「不,我陪妳回去吧。」

  是我的錯覺嗎?那位妖精看向我的視線跟鋒利的飛刃沒兩樣。

  「原來就是這位小姐啊,難怪看她總黏著你不放。」隔了一小段距離,站在走廊一隅的札勒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纏著我不放的人是你吧!而亞羅甘特則沒多說什麼,只是靠在矮人身旁的牆邊,用他那銳利的目光打量著泠音。

  「咦?不用啦,熾茗會送我回家的。啊、還是蕾娜是有想去的地方嗎?對這附近也還不熟悉……。」泠音還來不及問完,妖精就衝出門外,擋在泠音身前。

  「你怎麼在這裡,上次我罵得還不夠嗎?」妖精——蕾娜無視了站在她面前的我,轉向札勒岡冷不防地丟出了這句話。嗯?原來他們兩個互相認識嗎?

  「哈、又見面啦,妖精小姐!我們還真是有緣。」札勒岡對蕾娜帶刺的語氣毫不在意,又好像是兩人對話根本搭不上邊的感覺,沒有對蕾娜說出的內容給出回應,只是自顧自用那一貫的隨興態度打著招呼。

  「誰跟你有緣,是倒楣吧。」

  「你們關係還真好。」亞羅甘特一臉新奇地看著兩人的互動,如此感嘆。

  蕾娜似乎不想再對我們繼續多費唇舌,對亞羅甘特狠狠地瞪了一眼,哼的一聲就拉起泠音的手,背對我們離去。

  「啊、等等……。」泠音一邊踉蹌地跟上蕾娜的腳步,頻頻回頭,用無辜的眼神向我求助。

  ……總不能就這樣讓她把泠音帶走吧,就算是泠音的朋友,對我還只個是初次見面的對象,實在沒辦法放心交給她,而且,我們也約好晚餐要一起吃了。這樣想著,我努力壓抑住抗拒的情感,與亞羅甘特和札勒岡道別後,跟著她們倆離開校園。

  無論用什麼手段,不管是溫柔的、強硬的都好,就是沒辦法將泠音搶回來,蕾娜毫不退讓。遇到這種情況,泠音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最後就演變成三人共進晚餐了……。

  都坐在同桌了,蕾娜非常熱烈地跟泠音聊天,對我這裡則是看都不看一眼,這樣明顯的溫差讓我有些無所適從,就只能默默地坐在斜對側,捧著茶水望向窗外街道。泠音察覺到我的狀況,便藉機讓蕾娜自我介紹一下。

  終於轉過來瞄了我一眼嗎……。蕾娜講了句名字還有與泠音是同學後,就這樣草草結束了,完全沒聽到什麼實質的「介紹」。不過,從她與泠音的對話中,姑且還是能大概知道蕾娜對其他人如此冷淡的理由。

  蕾娜對人類,不,該說是妖精這種族本來就比較孤僻,連跟自己族人都很少交流相處,更別說是對其他生物能提起興趣了,她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才會跑出原本居住的村莊,在世界上到處走走、開開眼界。但蕾娜與其他妖精有些不同,她極度好女色!雖然喜歡的對象應該還是女性妖精,但體型與特徵都與妖精相似的人類女性,也被匡入了蕾娜的狩獵範圍。

  旅經這個國家時,蕾娜正好聽說魔法大學正在招生,而學校聚集著正值青春年華的人類少女們,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能盡情親近女生……、入學的機會。想要跟同學一直待在一起,一同上課、一同談天,對於孤高離群的妖精來說,是十分新奇、也是難以被理解的行為,但蕾娜從前就十分嚮往著這樣的校園生活。

  然後,在精靈語的課上,蕾娜就被泠音認真聽課的側臉深深吸引,從而盯上了這個新目標。嗯、我懂,泠音專注做事的樣子是真的很美……,但泠音是我的,就算對手是女生我也不會分半點出去!

  泠音能交到新朋友是好事呢,不過,我還是希望泠音能先專心把飯吃完。

  「嗯嗯,是說呀,剛剛那個矮人,蕾娜也認識的嗎?」泠音再次放下了手中的湯匙,對蕾娜提出疑問。聽到矮人這個詞的瞬間,蕾娜雖然皺了下眉頭,仍沒拒絕回答,開始耐心地對泠音娓娓道來。

  這才讓我們得以知道兩人相識的契機,據蕾娜所說,她曾在旅館街被一群酒客纏上,怎麼樣都脫不了身。正當她焦急地想用魔法直接轟飛那些醉鬼時,札勒岡出面帶走那些人,說是要請他們一起「續攤」,這才順利在沒引起騷動的情況下,解決這樁事件。不過顯然蕾娜不這樣認為,在她眼中,札勒岡只是個突然跑出來插手的局外人,卻搞得好像自己欠他人情一樣,讓蕾娜對此耿耿於懷。

  後來兩人在街上巧遇時,渾身酒味、穿著邋遢的札勒岡對她的熱情招呼,更讓以潔癖出名的妖精完全無法忍受,怒意難消的蕾娜無暇顧及顏面,當街把札勒岡罵了個臭頭,才衍伸出今天下午的那串對話。

  良久,終於盼來泠音吃完晚餐的一刻,我與蕾娜就這樣一左一右地護送泠音回宿舍休息。在辛辣的視線下艱困地給泠音一個擁抱與吻,並將想要闖進宿舍的蕾娜攔住,確認泠音有好好關上門後我才放心轉身。

  「我知道妳很喜歡泠音,也很開心能有其他友人一起呵護泠音,但我對泠音的事是不可能有半點退讓的,她是我的老婆。」

  儘管認為蕾娜與泠音只是普通朋友關係,不會更進一步,也相信泠音對我的感情不會輕易改變,我仍用無比認真的表情和語氣對蕾娜說了這段話,想明確告訴她,我有多麼珍視泠音。

  「我也清楚,泠音深愛著你,但這與我對她的情感沒有任何衝突。」

  朝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蕾娜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磨合
【上午/令人眼花撩亂的佈告欄前】

  盯著眼前琳琅滿目、五花八門的委託單,我從上到下、仔細地一張張研究它們的目標內容、注意事項和執行地點等細節。

  嗯……,這個地方過去最少要花七天,不考慮。協助農活與驅逐害蟲……,是要我的寶貝泠音頂著大太陽工作嗎,還有可能會跟其他動物,甚至是跟噁心的蟲子近距離接觸?門都沒有。

  看來撇除距離過於遙遠的選擇後,剩下的大多都是鄰近村莊請求的人力雜工了,那就挑個輕鬆點的來做吧,我可不想看見泠音熱昏頭、體力透支的樣子。

  「熾茗,這個你覺得怎麼樣?」正當我還在為妄想中的疲憊泠音感到心疼時,旁邊真正的泠音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袖,指著佈告欄上的一張泛黃紙片。
    • 委託內容:整理領主的藏書庫
    • 地點  :桑格拉鎮的領主宅邸
    • 時間  :不限
    • 委託類型:雜務
    • 難易度 :未分類
    • 委託報酬:五枚銅幣
  最下面還有一行明顯不同的字跡,寫著「人數限制:至多五人」。這大概是校方或協會後來才添加的條件吧。畢竟是這麼簡單的任務內容,總不能讓一整班的學生跑去湊熱鬧,躺著賺實習學分。

  我們會這樣站在學務處外牆上的佈告欄前苦惱,正是為了獲得學校所規定的「實習學分」。魔法師協會定期整理適當難易度的委託,分發給魔法大學校方,並透過將執行委託當成實習學分的核心項目,讓學生能提早了解實務流程,培養獨立處理案件的能力,與對社會貢獻的責任感。

  講白了,協會高層只是想藉學生的「熱情」,來消耗掉這些萬年不入正職魔法師們眼中的低報酬委託吧。畢竟對整個社會來說,魔法師的存在是供不應求,大部分魔法師都早已有能讓自己一展長才的舞台,他們會去承接最低限度的協會內委託,只不過是為了維持頭銜與享有福利罷了。雖也有專門靠完成委託賺取報酬的魔法師,但也絕不會有空閒來做這種慈善事業。

  通常會在校方佈告欄上存活超過一週的委託,都是些既麻煩又刁鑽、沒有學生想碰的破事,但泠音找出的這個任務……,顯然不是剛才所說的那類型,這種簡單到不用魔法就能完成的小事,應該一貼出來就會被眼明手快的學長姐們搶走了吧。

  「泠音是怎麼找到這個的呀?」

  「啊、它原本壓在這張下面。」泠音遞出了手中另一張單子。

  無報酬的育幼院才藝表演嗎……?難怪沒人動過,自然也不會發現底下的小單了。

  「那就這個吧。嗯……這種好康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感覺該多跟一些人分享。」我走到泠音身前,抬起手撕下了佈告欄角落的那張老舊紙條,同時背後傳來了柔軟的觸感。泠音一抓到機會就會抱上來撒嬌呢,更不用說我毫無防備地背對她的情況。

  「這邊有兩……四個人嗎,還有一個空位,那我們再去問問看還有沒有人要吧。」說到一半,我便想起後面還有兩個傢伙一路尾隨我們而來,在這一週內,這樣被迫結伴同行的日常逐漸變得見怪不怪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雖然還是想多跟泠音獨處,但多了幾個友人來豐富我們的生活,這樣歡樂鬧騰的時間,感受起來並不算壞,也讓我跟泠音多了一些私底下的共同話題。

  說到友人,「賢者要我多跟人類交流,不過其他人看到我就跑了」、「大家都有說過話,就是朋友啦哈哈哈」,大概就是這樣的理由吧,自從工坊聚會那天後,亞羅甘特和札勒岡便自然而然地成了我身邊的固定班底,在學校內無論我走到哪,身後都會有他們的談話聲。

  我說,亞羅甘特啊……,什麼不學,你怎麼偏偏把札勒岡的纏人功夫給學起來了呢……。


  「蕾娜,我下星期會請公假,要跟熾茗他們去執行一件委託,所以沒辦法跟妳一起課堂討論了,對不起呢。」泠音帶著歉意說道,畢竟她不在的話,需要兩人一組練習對話的精靈語課堂,蕾娜就會暫時少了說話的對象。

  「妳不在的話,那這堂課不就沒意義了嗎!還有,妳說的他們有誰?」蕾娜停下收拾書本的動作,雙手搭在泠音肩上,誇張地問著。

  「真的對不起……。成員的話,有我、熾茗、跟那兩位……龍族與矮人族?是要去完成魔法訓練班的畢業條件中所要求的實習學分。」

  「熾茗就算了,竟然還有那兩個人?我不放心,我要跟著妳一起去。」蕾娜握住泠音的手,認真的目光直盯著泠音的雙瞳,表明自己的決心。

  「還有名額的,不過,蕾娜是主修神學的對吧,這樣有辦法申請到公假的嗎?」

  「翹課就好了,反正原本只是想要來場邂逅才隨便選的,但我已經遇見了妳,不用去上那些課也無所謂。」

  據泠音所述,稍早發生了這樣的事,因此,我們隊伍的第五個人也確定下來了。不過……蕾娜嗎,希望她不會又跟札勒岡在路上吵起來,其他人都還好說,唯獨蕾娜的個性我還是不太擅長應對。

  摸摸泠音的臉頰,看著這樣可愛的笑容,我暗自在心中祈禱著,祈求這趟旅途能一切順利。


【午後/綠意滿溢的森林入口】

  桑格拉鎮,這個小城鎮與王都間,坐落著一座繁盛濃綠的森林。小鎮的地點就位於森林西側外,過去因樵夫與冒險者的聚集而興盛。從王都出發的話,直線距離並不遠,不過,由於森林內常有魔物出沒,大多旅人都會選擇走正規道路,繞過森林安全地前進,這通常得花上六至七天。若有森林嚮導與護衛能同行,則能考慮風險較高的森林路線,順利的話,不用三天就能抵達桑格拉鎮。

  我們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後者,畢竟夥伴中有對森林再熟悉不過的妖精,以及……可說是萬物霸主的龍族隨行。雖然龍族作為敵人是令人極度畏懼的存在,但相反的,有這樣的強力幫手跟著,再可靠不過。也是因為這樣,總擔心著泠音會不會受傷的我,才會答應這個提案。

  從進入森林開始便徒步前進的我們,頂著灑落些許金黃光點的樹蔭,感受涼爽清新的微風,來到了與前一刻完全不同的世外桃源。搖晃的枝葉撥動此起彼落的蟲鳴聲,帶著一點寂寞的音調,為秋季的到來向綠葉道別。腳邊不時會出現小動物奔跑著,四處蒐集著果實,準備與家人過個忙碌豐收的涼秋與白冬。

  時間已是午後,坐著獸車搖晃了整個早上,以及在未開闢道路的草地上長時間走動,似乎讓泠音的體力馬上就要迎來極限。泠音的呼吸變得急促,腳步也有些不穩,需要我在旁攙扶才能繼續前進,途中也靠在樹蔭下短暫休息了不少次,但這並不能解決泠音身體的不適感。

  該趕緊找個地方紮營才行,不能再繼續勉強泠音了。

  「總覺得……,從中午走到現在,以這麼茂密又人煙罕見的森林來說,動物的數量太少了。……啊,前方有溪流。」走在最前頭的蕾娜觀察著周遭,一邊喃喃自語著,然後,轉頭告訴我們關於水源的情報。

  有小溪……?她怎麼知道的,這就是老妖精的野性直覺嗎?腳底傳來的刺痛感讓我的思考也變得遲鈍,開始在腦中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一邊繼續扶著泠音跟上大家的腳步。不久,果真聽見森林內傳來潺潺流水聲。

  隨著我們走近,水流聲逐漸變大,根本不是小溪,而是要跨個八、九步才能穿越的溪流。這一帶鋪著石地,樹木的領地只擴張到溪前,有陽光透入的這方天地看來很適合紮營。抬頭望去,在跨越樹頂的遠處,有斷崖緊靠著群山,瀰漫著白霧,想必水源即是從該處垂直落下,或許還會有小湖在遠方。

  「時間也差不多了,就在這紮營吧,這麼好的落腳點該好好把握。」我一邊撫著蹲坐在草地上休息的泠音,轉頭對大夥提出建議。蕾娜的反應不用多說,自然是無聲地默默同意了,札勒岡和亞羅甘特則早已進入玩樂狀態,兩人都在溪邊低著頭,看不清是在做些什麼。

  「喔喔!這塊石材可真不錯,熾茗兄你看這俐落的線條和光澤!」札勒岡挺起彎下的腰,從溪底撈出一塊石頭,興奮地回頭對我喊道。看來不用我多問,他們也很中意這個地方。我揮手回應,告訴札勒岡我馬上過去。

  「泠音再休息一下吧。蕾娜,就麻煩妳照顧她了。」我輕輕把泠音從我膝上移開,好好安撫快鬧起彆扭的泠音一會兒後,請待在後方樹蔭下、注視著我們兩人互動的蕾娜過來幫忙,泠音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緊抓我衣襬的小手。

  「這還用你講。」蕾娜到泠音身邊坐下,看到這,我才安心地轉頭往溪邊走去,準備去看看他們兩個老大不小的傢伙,還想在這搞出什麼名堂。

  「喂,我們再來決勝負吧,這次就用這個!」亞羅甘特一手搭上我的肩膀,另一……爪指著溪流中那些無辜的魚,瞳孔變成細長的一直線,看起來跟準備狩獵的野生動物沒兩樣。

  這傢伙還耿耿於懷啊……。不過亞羅甘特來的話,不會是撈魚,也不會是釣魚,會變成一場讓附近魚種面臨滅絕危機的大屠殺吧……。

  「喔、這提議好啊!釣魚我可在行了,秀個兩手給你們瞧瞧!」在一旁蹲著查看各種石頭的札勒岡,也興致十足地湊了過來,挽起袖子、躍躍欲試地在空中比劃著,模仿甩桿的動作。

  我有否決權嗎?不過聽起來也蠻有趣的,應該很適合用來在入夜前打發時間。我回頭看了眼蕾娜和泠音,想從她們那得到正面答覆。

  「尊重生命,不要玩弄自然。記得讓晚餐的食材保持完整。」蕾娜說道,泠音也朝我點點頭,這場「大戰」一觸即發。

  「我們晚一點去附近採採蕈菇或果實,如果沒看見我們,那就是已經出發了。」

  各自花了點時間準備後,札勒岡用他最擅長的土魔法,現場製作出了一套釣具,看上去跟個貨真價實的討海人一樣。漁夫裝扮意外地適合他。

  而我只能拿根地上的樹枝,把尾端削成尖頭,希望它能發揮魚叉的作用。亞羅甘特則是一如既往地在後方做著暖身運動,他才不用什麼工具,畢竟身為大自然中最高位掠食者的他,與生俱來就有那副便於狩獵的利爪與鷹眼。

  「那,第一屆捕魚大賽,開始!」興致勃勃的札勒岡裝模作樣地喊道,正式敲響比試的大鐘。

  我才剛舉起手臂,瞄準水面下一隻優游自在的魚,正準備刺出魚叉時,大量的水花便從旁濺得我滿身都是。

  轉頭一看,捲起褲管、站在溪流中央的亞羅甘特,五爪上已串著三條活蹦亂跳的鮮魚,得意洋洋地用眼神向我炫耀,然後隨手一甩,魚兒便脫離他的利爪,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弧線,「撲通」一聲掉入岸邊的水桶。

  ……不是吧,才開始不到三秒欸!錯愕之餘,這樣的景象也勾起了我的好勝心。

  誰跟你用正規釣具。

  我用土魔法在腳邊做出立足點,身體離開水面到稍高一點的位置,讓眼睛不會放過任何一處,捕捉所有游經底下的魚的行蹤。

  捕魚嗎,我最擅長的雷魔法大概派不上用場,別說整片水域的生態會被破壞,連亞羅甘特都會被我波及吧。也不能把牠們直接一刀兩斷,要用更集中、更加迅速的魔法。

  「風刃!」我在腦中構築完魔法的具體想像,馬上把手臂向下一揮,指尖射出數發無形的刀波。將流動的溪水一片片切起後,不久,水面上浮起了一隻隻動也不動的死魚。

  「啊!還能用魔法?那我也……。」亞羅甘特深吸了一口氣。

  「欸、你是想燒乾整條溪是不是啊!快停下來!」我急忙從土堆跳下,跑去堵住他的嘴。

  如果這裡真讓他用了吐息,別說溪流會被蒸乾,連這片森林都會被燒掉大半了吧……,都跟我們相處幾週了,這條龍怎麼半點長進都沒有!還是一樣缺乏常識。

  「我說你們啊,這才叫做釣魚,看仔細了!」坐在不遠處大石上的札勒岡,不禁對我們野蠻的舉動搖頭嘆氣,然後,終於看不下去我們在那胡搞瞎搞,打算親身示範一次。

  札勒岡甩動釣竿,用作魚餌的小蟲在空中翻轉著,飛入水中。不久,水面出現了一小圈漣漪,釣線微幅顫動,身經百戰的札勒岡自然沒漏看這點細節,馬上站起了身,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面。

  隨後,釣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動,札勒岡使勁握緊竿子,這樣兩股力量的抗衡使竿身彎曲成了緊繃的曲線,儘管腦中一瞬有擔心它會不會突然斷成兩截的想法閃過,不過「札勒岡出品必有保證」,他的工藝才不會成為這種對手的手下敗將。

  「呵啊!」有時不斷地捲動釣線,拉扯緊咬釣餌不放的大魚,有時稍微放鬆,與之僵持。看準在這樣的搏鬥中,魚似乎有點放盡氣力、鬆懈的那刻,札勒岡大喊一聲,用力提起魚竿,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一條大魚便從水面下飛躍而出。

  「哇喔……。」我不禁發出了驚嘆,為滿頭大汗的他鼓起了掌。

  「哈哈、如何,這正是真正的釣魚!你們也來吧。」札勒岡把剛釣起的戰利品放入水桶中,穿越溪流走到楞著的我們面前,用土魔法又做了兩組釣具,要我們循規蹈矩地進行這場勝負。

  亞羅甘特原本還有些不服氣,但看見剛才札勒岡精彩的表演後,便也對這項人類技藝產生了興趣。他自札勒岡手中接過釣竿後就不停甩動著,體驗這新鮮的手感。

  嘛,這樣也不壞,至少不會造成任何生態危機。

  但這樣祥和的景象並未持續太久。雖然札勒岡那是捷報連連,他的水桶一個接一個的盛滿了各式各樣的魚種,而我和亞羅甘特這則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勝負什麼的我是無所謂,但最先提起決鬥的亞羅甘特就不是了。他從十幾分鐘前就不停抖著腳碎念,不停重複收竿確認、再次甩竿的動作,顯然亞羅甘特的耐心已瀕臨極限。

  「啊啊啊!不管等多久都沒魚上鉤啊!被動地等待一點都不適合我!」說完,亞羅甘特便一把折斷了釣竿,拿著下半截殘骸當作魚叉,跳到溪中插魚去了……。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我說,這是怎麼回事?」從森林內回到空地的蕾娜,看著眼前一桶桶的魚傻眼地問道,而我也只能雙手一攤,以尷尬的微笑來回應她。

  「這麼多你們吃得完?」

  「吃得完。」亞羅甘特毫不猶豫地回答。嗯,從龍族口中說出的話就是特別有說服力。

  蕾娜搖搖頭,無奈地找個地方放好從森林裡採集回來的蔬果後,札勒岡便自告奮勇說能為女生們做個灶台,方便她們盡情大展身手,然後在不遠處的石子地用土魔法塑型,憑空做出了一個爐灶。

  亞羅甘特一意會到大家正在準備生火,就馬上跑過去對灶台下的枯樹枝堆吹了一口氣,不過這次也沒能順利控制好力道,柴薪一瞬間全化為焦炭。不僅沒幫上忙,還因此挨了一頓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亞羅甘特回頭進入森林蒐集樹枝的背影,似乎有點垂頭喪氣的。應該不會吧……?畢竟是那個最狂妄的自大龍族。

  想不到自己能為晚餐幫上什麼忙,我只好從行李中找出泠音帶來的帳篷與睡袋,在她們準備的同時先去把帳篷搭好。嗯,這樣等等飯後收拾完,泠音馬上就能有個地方能安心休息,能盡情膩在一塊了,今天整天都沒什麼機會能好好談心呢……。

  約三十分鐘後,泠音過來告訴我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五人聚在火堆前,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則是坐在札勒岡用心打造的矮凳上,啃著調味得宜的烤魚與蔬果。

  「熾茗,最後是誰贏了呀?」用餐到一半,泠音拉了拉坐在她身旁的我,歪著頭提出疑問。看來就算是泠音,也多少會對我們的勝負感到好奇。

  嗯……,是誰贏了來著?最後大家好像都顧著玩,沒在管輸贏了的樣子,只知道除了我之外,另外兩人都是大豐收,各自都獵了好幾桶的魚。

  「呃、我覺得應該是……。」

  「當然是我啊!你們手裡那幾條都我打的。」坐在火堆對側的亞羅甘特摻進了話題,指著烤魚側腹上的平整切口,自信滿滿地說道。轉眼間,他的身旁已堆起一座由魚骨疊成的小山,但這樣的量似乎連給亞羅甘特塞牙縫都做不到,他仍飢腸轆轆地又從火堆前取走了一串烤魚。

  「哈哈、亞羅兄你別說笑了,你看妖精小姐拿著的那條,肥碩、飽滿,而且上面沒半點傷口,跟藝術品一樣!這些都是我的傑作啊!」札勒岡一邊爽朗地笑著,一邊又對自己的「創作」們沉醉起來,而被點名到的蕾娜先是愣住,聽到札勒岡接著說出的話後,乾瞪了一眼,改為吃起手邊的水果。

  「熾茗呢熾茗呢?」泠音聽完前面兩人的邀功,把期待的目光轉移到我的身上。

  「嗯……這個、應該就是我抓到的吧。」我拿起一隻側腹上被風魔法刻出小小「×」記號的烤魚,讓泠音看看我也有幫上一點忙。泠音開心地點了點頭,問能不能與我一起分食,這樣的量剛好足夠我們兩人飽餐一頓。或許因為說是自己獵的,泠音吃得津津有味。

  「泠音來,啊……。」蕾娜看我們兩人又黏在一塊,心裡似乎有些不平衡,拿起一顆紫色、如清晨露珠般圓潤的神祕果實,塞入剛轉過頭、還沒反應過來蕾娜想做些什麼的泠音口中。

  「嗯?唔、啊姆……,甜甜的。」泠音回過神後,趕緊嚼嚼口中的果實。不過在眾人面前被公開餵食,這樣的行為也讓泠音有點難為情,講話變得支支吾吾的。

  這樣還真不錯啊,大家聚在一塊,一起旅遊什麼的……。

  看著眼前還算和樂的場景,我不禁在心中湧起了這樣的感嘆。一直以來,我的生活裡就只有泠音一人,跟朋友……應該算朋友吧,一同出遊玩耍,這還是第一次。偶爾這樣也不壞。

  亞羅甘特把剩下的烤魚一掃而空後,我們到溪邊稍微清洗一下、撲滅營火,便各自告別、準備就寢。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可不能玩得太晚了。札勒岡挑了塊空地便用土魔法建出簡易小屋,而常年在外旅行的蕾娜有自備露營用具,也在旁邊搭了個人帳篷。亞羅甘特則是不太能理解我們的行為,靠著樹幹說「睡個覺而已才不需要那些奇怪的東西」,便閉上雙眼。

  「熾茗。」在帳篷內,躺在我臂彎中的泠音小聲呼喚我。我則用「嗯?」回應。

  「要不要出去走走,一下下就好。」

  牽著泠音,沐浴在這寧靜又燦爛的星空下。在天氣晴朗的王都夜裡,雖也能看見幾許星點,但一整幕如絲綢般閃亮的星河,卻是前所未見。

  靜靜享受著兩人的獨處時光,沿著溪水漫步,對岸飄來五、六個淡藍色的光暈,是精靈嗎?大概是對人類感到好奇吧,這也難怪。自從魔物變多、又無法被冒險者們完全驅逐後,這裡就很少有人來訪。

  淺淺的星光映著泠音臉上的紅暈,我不禁低頭,給我的愛人一個幸福的吻。

  夜深後風裡多了股寒意,我才和泠音心滿意足地回到營地、回到我們溫暖的被窩中。在夜裡,看著泠音靠在自己懷中熟睡的模樣,很快地我也進入了夢鄉。

  「晚安。」

  這之後的兩天,多虧蕾娜憑經驗選出了較為安全的路線,一路上並沒遇見多少魔物,就算出現也會被亞羅甘特一擊解決。正如預想,有這兩人在的話,這趟旅程順遂無比。

  旅途間,我們也慢慢培養起了默契,漸漸瞭解彼此擅長什麼,在什麼時候能幫得上忙,分工變得明確,不小心打在一塊或搞砸事情的狀況也越來越少了。不僅如此,原先多半被沉默氣氛充斥的路途,也逐漸染上了一些歡笑聲,大家開始會聊些學校的事,或是猜測著提出委託的領主是個怎樣的人,對彼此越來越熟悉。

  說到委託,領主是個……嗯、粗枝大葉的傢伙。領主邊說著「啊啊歡迎歡迎,過了這麼久我都忘記有這件事了,沒想到還真有人會來啊!」邊把我們領進屋內。聽到這句話,心中便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沒錯,那是個萬年無人整理的大書庫。自從現任領主繼位後,不學無術的他根本用不到其中的藏書,幾十年間從來沒進去打掃過。領主直到好幾年前的大掃除才想起這回事,對協會提出委託,而那個委託也因為公佈欄的安排問題,被人遺忘了許久……。

  書庫被厚厚一層灰淹沒,各個角落都淪落成黑刺蛛的地盤,加上撒落一地的書和紙張,讓一打開庫房的我們差點沒直接昏了過去。各自戴上口罩、手套,全副武裝後,我們才再次挑戰這個大副本。

  先是讓蕾娜用她擅長的風魔法,精細地操作魔力,把滿地塵埃全捲出窗外後,札勒岡負責驅逐房內四處角落的各種生物們,剩餘的人則是一本本拾起地上的書籍,按照分類妥善地收回書架中。

  本該是再簡單不過的雜務,長時間不停重覆著「彎腰拾取、仔細分類、抬頭確認書架後放入」,亞羅甘特開始對這種無聊的工作感到焦躁難耐,最終還是耐不住性子,喊了句「這點小事哪需要一直在那彎腰低頭!」,剎那間,地上的書本全部浮起,不僅如此……泠音也跟著飄起來了。

  「停下來!」蕾娜的一聲怒斥中斷了亞羅甘特的魔法,我立即衝上前抱回浮在半空中的泠音,這才結束了這樁插曲。

  啊……,原來是這樣嗎?跟亞羅甘特對決時感受到的那股不自然懸浮感,還有最後他全身纏繞白光時,那種被人按在地上的感覺……。腦中突然浮現的念頭,似乎就是這些現象最好的解釋,既然如此,那就都說得通了。

  看來,亞羅甘特所用的,大概就是傳說中龍族秘傳的「重力操作」魔法吧。

  安撫著快要哭出來的泠音,身後不斷傳來蕾娜的痛罵聲,總覺得距離委託完成越來越遠。不過,我們又多互相瞭解了一些,今後或許也會有像這樣共事的機會。

  平安回到王都,我躺在宿舍柔軟的大床上,回想起這趟旅途中的點點滴滴。

  或許還不錯……嗎?

【待續】


後記: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是此作的作者(之一),隔了一小段時間,此次為大家帶來本作的第四章!不知不覺間已經累積了不少東西呢,出現了新的人物們,不知道未來會磨擦出怎麼樣的有趣事件?但……說來慚愧,故事至今仍在熱身階段,也因此創作夥伴總是問我怎麼字數突然就爆炸成這樣,我……窩不知道QAQ
  話題拉回來,在這裡偷偷預告一下,下一章就會是本作吉祥物擔當的首次登場喔喔喔!真的很期待呢,也希望跟到這裡的大家會讀得開心!
  順帶一提,在第二章文末已補上熾茗與泠音的制服人設了喔!泠音真的超漂亮的啦。那作者的話大概就到這了,如果喜歡我們的作品,歡迎留言傳達支持,這會成為我們莫大的創作動力,期待與各位在下章相見!
  

創作回應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