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夜談一行人終於接近了小卷所在的地方,但他們沒想到將來會因此被捲入一場魔族的政治鬥爭當中。
夜談升上高空,終於看到遠處的景象。
百米範圍內的樹木早已化為灰燼,焦黑的大地還殘留著未熄滅的火星,空氣中瀰漫著灼燒與濃烈的魔力氣息。熾熱與寒氣交錯碰撞,使得這片戰場像是處於極端氣候之間。
兩道人影對峙在這片焦土的兩端,氣息強悍,彷彿連空氣都因為這場對決而顫抖。
站在左側的索摩拉輕笑,銀色長髮隨風飄揚,黑色的螺旋角在魔力激盪下更顯詭異,他的紅眸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呵呵,看來我們的第一魔王大人身手退步了不少呢。」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屑與冷漠,如同在嘲諷一個無力掙扎的敗犬。
雷琴列茲喘著氣,額上滲出的汗水順著側臉滑落。他的披風殘破,披風下黑色的戰甲佈滿焦痕,胸口起伏劇烈,顯然已經受傷不輕。
本來以為自己能多拖一點時間恢復實力,沒想到索摩拉會這麼快找上他。
他現在的實力頂多恢復了一半。
「你命還真硬呀,被四個勇者小隊圍攻都還沒死。」
「你這傢伙……」雷琴列茲低聲呢喃,紅瞳中閃爍著怒火:「居然與人類王國勾結?」
索摩拉攤開手,裝出無辜的表情:「這有什麼不對?比起使喚那些不安分的魔族,人類可好利用多了,只要收買各國的王室,那些勇者小隊就會為了所謂的『正義』集結起來討伐你。」
雷琴列茲憎惡的看向對面的魔族,對方的所作所為根本是讓魔族顏面掃地。
索摩拉懶得再浪費唇舌,他緩緩抬起手指,指尖浮現出一團幽藍色的魔法光芒,彷彿凝聚了整片深海的冷冽與壓迫感。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見識一下,現在身為第二魔王的我,到底與你這個苟延殘喘的老傢伙有多少差距吧。」
【崩魔術】
瞬間,海嘯般的魔力洶湧而出!
巨量的魔力朝著雷琴列茲襲擊而去。
雷琴列茲瞳孔一縮。
他深知這招的恐怖之處:崩魔術能夠強行干擾對手體內的魔力流動,使魔力循環崩潰,一旦被擊中,他體內的魔力將會完全失控,到時候恐怕不用索摩拉動手,他自己就會在魔力反噬下爆體而亡!
不能被擊中!
他猛然展開猩紅色的蝙蝠翅膀,魔力凝聚於腳下。下一秒,身影閃爍,迅速朝著百米之外閃避而去。
「呵呵,躲得掉嗎?」索摩拉的聲音卻突兀地從他身後響起!
雷琴列茲雙眼一瞪,來不及回頭,一股龐然的力量從側面襲來。
——「轟!!!」
巨大的衝擊震裂大地,雷琴列茲被狠狠砸落地面,整片土地瞬間崩塌,形成了一道數米深的大坑,塵土飛揚!
索摩拉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坑底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微笑:「呵呵呵,第一魔王大人,你的速度也太慢了吧?這樣下去,王位可就不保了哦?」
雷琴列茲表情逐漸陰沉,他的紅眼充斥殺機。
雷琴列茲緩緩從坑洞中站起來,擦去嘴角滲出的鮮血,他的眼神越發冰冷,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別太囂張了,索摩拉。」
「黑淵——!」
漆黑如深淵的古樸長劍突兀地出現在雷琴列茲的身側,劍身吞吐著赤紅與黑色交織的雷光,彷彿被無數狂暴的雷蛇纏繞,嗡鳴作響。
天空的色調瞬間黯淡下來,烏雲翻湧,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淵降臨。
方圓百里的氣流被擾亂,地面顫抖著,連空氣都彷彿滲透進不祥的氣息。
——這才是第一魔王的真正威壓。
「黑炎蝕。墜天。」
雷琴列茲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來自地獄的審判。
下一秒,夜幕般的黑炎在天空中瘋狂蔓延,形成了一片龐大的暗焰海洋,無數烈焰宛如活物般翻騰蠕動,猶如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飢餓地低吼著。
「——落下。」
劍刃猛然斬下!
整片天穹仿佛崩裂,黑色火焰如同熾熱的災厄流星雨,攜帶毀滅的威勢從天而降。
已經退到千米之外旁觀的夜談也不由得為之顫慄。
夜談在遠處,看著這片黑炎朝著索摩拉席捲而去,即使相隔千米,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背脊不禁一陣寒意。
原來——
八百年前的雷琴列茲,還是有留手的。他當年在王座廳展現出的力量,根本不過是冰山一角。
「媽媽、可怕…」糯米小小的身板也在微微顫抖。
夜談回過神來,連忙拿出懸浮用的魔導掃帚,輕輕拍了拍糯米的頭,將他摟在懷中,騰空而起,遠離這恐怖的戰場。
眼看巨量的黑色火焰咆嘯而來。但索摩拉卻沒有閃躲的打算。
「水之結界——十重屏障!」
【元素魔法.水之結界】
他冷靜地舉起一手,周身瞬間閃爍起耀眼的藍色光輝,十層水元素護盾依次展開,每一層都如水晶般純粹透亮,散發出極致的魔力波動。
黑炎咆嘯而至,轟然撞上屏障!
「咔嚓!」
第一道屏障瞬間崩裂,化作無數水霧消散。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黑炎如猛獸撕咬,焚燒著每一層防禦,索摩拉的眉頭緊鎖,卻仍然站在原地,沒有絲毫慌亂。
【元素魔法.冰龍破】
抬手一揮,水流翻湧,形成一條龐大的冰霜巨龍!
巨龍仰天怒吼,冰藍色的鱗片折射出森冷的寒光,它咆哮著衝天而起,與墜落的黑炎碰撞,掀起冰與火交織的毀滅風暴!
「嘖……」索摩拉輕聲一哼,雷琴列茲留存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大。
即使擋下了黑炎的主體攻勢,落下的殘餘黑焰依舊灼燒著他的水之結界,將四周的土地吞噬成焦黑,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
「水之元素,凍結萬物,極寒世界的主人——」
索摩拉雙手交叉,藍色魔力自掌心擴散,周圍的溫度瞬間驟降!
霜寒迅速蔓延,焦黑的土地轉瞬結霜,連殘留的火星都被瞬間凍滅。
「瀑雪!」
【元素魔法.瀑雪】
絕對零度的寒冰之雪,如同瀑布般在敵人所在之處落下。
眼看帶有絕對零度的大雪朝著他席捲而來。
雷琴列茲強行催動體內儲存的魔力,他的身體瞬間被深紅與黑色交織的魔力狂潮吞沒,強烈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朝四周席捲而去!
【魔力爆發】
轟——!!
大地顫抖,森林震盪,恐怖的能量波動瞬間將禁咒級的冰凍魔法生生撕裂。
索摩拉的「瀑雪」尚未完全落地,便在灼熱的衝擊中被強行蒸發,空氣中瞬間爆發出大量的霧氣,化作狂暴的白色風暴向外擴散!
轟——!
周圍的樹木、石頭全部被強大的魔力輾成碎屑。
「我靠!這是什麼怪物級的戰鬥啊!?」
夜談也被潑及沒辦法及時控制滯空的魔導道具,旋轉數十圈後,從空中向下跌落。
正當夜談準備認命迎接大地的親吻時,一雙小小的爪子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領。糯米憑藉本能拼命地撐開翅膀,努力向後拉扯夜談的身體,才沒讓他直接貼到地面摔成肉餅。
「砰—」
雖然減速了一點,但夜談依舊以一個極不優雅的姿勢砰地一聲狠狠摔在地上,掀起大片塵土,整個人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
當他起身才發現四周一片寂靜。
夜談望向周圍。
愕然發現自己正在兩位魔王對峙現場的正中間。
「呃…哈哈哈,別管我,你們繼續!」
夜談連忙跳起來就要落跑。
索摩拉冰冷一笑,一發冰箭就將夜談的魔法師袍釘在地上。
「喔,這個魔力波動,這不是我們丟下地下城逃跑的第十九位魔王嗎?」
夜談抽了抽嘴角。
不是啊,我只是旁邊看戲的。
「讓他滾,我繼續跟你打。」雷琴列茲話音冷冽。
「放走他?我們向來冷血無情的第一魔王怎麼會顧慮這種螻蟻呢?」
「啊,我忘了,我接到屬下的情報,有一組奇怪的冒險者一直在這附近活動,一個金髮劍士、一個黑髮魔法師,看來你失憶的時候是他一直在照顧你啊。」
索摩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失憶…」夜談不可置信的看向雷琴列茲。
等等…
眼前的雷琴列茲漸漸和小卷的身影重和,腦海中的記憶與眼前的身影逐漸重疊,雖然樣貌比過去更加冷峻,眼神更加深沉,年齡更成熟,但五官還是能對的上。
那個陪伴自己許久、偶爾有些孩子氣、但總是可靠的「小卷」竟然是第一魔王!?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
「我不認識他。」雷琴列茲話語中絲毫不見任何溫度。
「那麼他死也沒關係吶——」
索摩拉突然出手,冰刃劃破空氣朝著夜談急速飛去。
在夜談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性命及將不保之時,一道紅影閃過,巨大的赤色翅膀橫在他面前,將冰刃生生攔下。
「哈哈哈,看吧,你還是在乎他的啊。」
雷琴列茲看向索摩拉的眼神之中蘊含無盡的殺意。
夜談則是驚愕交加。
雷琴列茲,那個剛剛還冷漠地說出「不認識」的男人,現在正站在他面前,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小…」
夜談還沒說完,就被雷琴列茲插話:「你滾遠一點,不要妨礙我。」
索摩拉雙手匯聚磅礡的魔力:「我倒要看看,現在滿身是傷、魔力即將枯竭的你,要怎麼保護他?」
雷琴列茲的目光緩緩抬起,他那雙猩紅色的瞳孔深處,殺意翻湧。
森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響動,接著是幾個熟悉的聲音。
「陛下!」
「阿爾先生!」
「又是一群來找死的廢物嗎?」索摩拉轉頭。
唰——
一把長劍忽然帶著破空聲呼嘯飛來,刺破他剩餘的魔力護盾。
索摩拉感受到臉頰一陣刺痛,輕輕地用手擦拭。
接著,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血?!
聖劍刺破他所有的魔力護盾劃傷了他的臉頰。轉頭就見那柄劍插在夜談正前方的地上。
「『鈴蘭之約』,已故勇者迪洛的聖劍…,是新任的勇者嗎?」索摩拉打量著聖劍,又轉頭看向雷琴列茲。
想起聖劍的持有者曾經重傷過全盛時期的第一魔王,表情變得有些忌憚。
「嘖…」
他不甘地開啟傳送魔法陣,落下最後的話語:
「雷琴列茲,我向你發起魔族排位戰。」
「半個月後,我在魔族首都等你,如果你不來那我就將成為魔族的第一魔王。」
他眼神幽冷,話語如同死神的判決:「以第一魔王的身份來追殺你!」
語畢,他不再多言,彈指一響,一個龐大的黑色魔法陣在他腳下迅速擴展開來,魔氣翻湧,如同深淵的裂縫張開大口。
「雷琴列茲,這場戰鬥可別讓我失望啊…」
★
白默趕到夜談身邊檢查夜談的傷勢。
「白默,我沒事。」夜談低聲說,轉向雷琴列茲目光複雜。
索摩拉走後雷琴列茲支撐不住昏迷過去,倒地變回小卷的樣貌,雙眼緊閉臉色蒼白,連魔力波動也變得非常微弱。
這個他曾經見過猶如帝王般高不可攀的第一魔王、殺害迪洛的罪魁禍首,現在正倒在自己面前,毫無抵抗力。
正是他報仇的最佳時機!
理應是如此。
然而夜談的內心卻無半點喜悅,反而升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在他第一次見到小卷的時候,他可能下意識地覺得小卷是迪洛的替代品,也試著用過去迪洛對待夥伴的方式去理解和包容失憶的小卷。
可是小卷與迪洛既是相似卻又不同,小卷總是很沉默,說話的時候常常吐槽別人,迪洛卻會很自來熟的找村民聊天,晚上躺在營地看星星時還會對自己碎碎唸,笑著說出他今天又做了什麼幫助別人的任務。
在小卷第一次不告而別的離開時,他明白了迪洛跟小卷終究是不同人,是完全不同的個體,自己並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約束小卷該怎麼做或他應該去哪裡。
可是沒想到,小卷的真實身份既然是…
夜談低頭看著眼前昏迷過去的青年,眼中隱藏著連他自己也無法察覺的殺意。
百年來憎恨與痛苦的種子在夜談心中生根發芽,成為一朵為了復仇與悼念而盛開的花朵。腦內迴盪著早已埋藏在心中的仇恨低語,不斷地催促他動手。
要是現在不下手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現在就必須將雙手放在對方的脖子上。
殺死他!快點動手殺死他!
只有魔王死了才能結束這一切!
結束糾纏他八百年的噩夢。
「媽媽?」
懷中的糯米似乎感受到夜談隨著情緒強烈起伏造成的魔力波動,關心地伸出腦袋叫喊。
夜談這才像是從噩夢中驚醒般回過神來。
「不、不對,即使我現在殺了雷琴列茲,迪洛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曾約定過要和他一輩子冒險的金髮青年,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經離開了他。
他也無法改變過去那些將他當成魔族追殺他、囚禁他的人類冒險者,無法…消除他曾經遭遇的種種痛苦與受到的傷害。
殺死現在的雷琴列茲,根本什麼都挽回不了!
夜談努力地控制自己的雙手覆蓋住臉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阻止不斷在心中滋長的復仇念頭。
「夜…」
此時,克勞的勇者小隊成員也趕到現場。
「等等,現在是什麼狀況?」佩佩不可置信的摀住嘴巴,看著雷琴列茲還有一邊已經解除偽裝的白默。
「這個氣息…還有角?你們是魔族嗎?」
隨後拿著各自的武器趕到的克勞跟諾瓦,也滿臉困惑。
夜談僵在原地,然後尷尬的抬起頭,轉移視線:
「這…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