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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漾】燕秋《心痛的感覺》

作者:白井芹子♚│2018-04-28 10:20:41│巴幣:2│人氣:73
心痛的感覺
  上課鐘響之後所有人都坐回了位子,燕秋前方的學生趁著這時候轉過頭問了他:「他剛剛找你幹嘛?」說話的人叫黎玟。她有一頭褐色短髮,淺藍色雙眼是天生的。她父親來自佛羅里達,母親則是台南人。她總是穿著男式制服跟牛仔褲,雖然她是女的,但不論是誰看到她都會覺得她是徹頭徹尾的男人。黎玟家裡算富裕,不過就算都有固定在拿零用錢,她依然會去外頭打工存錢。
 
  「沒什麼。」他冷冷回道。黎玟也知道她這位燕同學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明明剛入學的時候他還看得到笑容,父親的死與母親罹癌真對他影響這麼大嗎?她盯著他試圖從他的眼中找到一點眉目,但燕秋的眼總是那樣平淡無波,卻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默默地在海面下攪出漩渦。「好吧。如果他找你麻煩要跟班導講啊。」最後黎玟只這麼說道。
 
  燕秋回看她一眼沒多說甚麼,前門被拉開,中年的英文老師楊常清走了進來,他拍打著黑板吆喝:「上課了,課本拿出來!」
 
 
 
  快步入秋天的時候,母親確診了肺癌二期,而且快要進展到三期了。
 
  燕秋不解地看著眼前坐著的女人。她還是那樣沉默,溫溫柔柔的像是河川;安安靜靜的像是夜晚。不是說好了甚麼都講給他聽嗎?
 
  醫生看著電腦上的X光圖,眉頭蹙著像能夾死蒼蠅。他的筆桿尾端抵在螢幕的腫瘤上。「看到了吧?這就是妳的腫瘤。妳的癌細胞會擴散。現在已經救不了了,」現在想起來,這位醫生的口吻真是冷血得無可救藥,卻又是不可否認與反駁的事實,鐵錚錚地擺在自己面前。燕秋使勁讓自己維持面無表情的臉。「只能用化療拖長妳活著的時間,但是那花的錢很多。妳還要住院嗎?」醫生又問。
 
  「有機會救嗎?」沒等母親說話燕秋就開了問句,醫生看著他的表情很無奈:「孩子,這是二期了。基本上沒什麼機會痊癒。你媽媽太晚來檢查了。應該都會有些症狀出現吧?就算沒有也該來健康檢查。上次健檢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他翻閱著用資料夾整理起來的資料。
 
  燕秋握緊拳。母親這時才說話:「我想住院化療看看,可以嗎?」
 
  醫生頓了一下似乎面有難色,「可以,當然可以住院。但治療癌症的醫藥費從來都不嫌少。」
 
  燕秋看著母親的後腦。母親沒看他,但光是看著她盤起來的黑色短髮,他就能夠想像她現在溫和微笑的表情。「那麻煩幫我排張病床,一間房間。」母親說道。
 
  醫生點著頭,然後將兩人請了出去。下一個病患進來。
 
  「為什麼不做半年一次的健檢?」燕秋出去後問道,原本對自己憤怒的雙眼望進母親那雙平靜的眼中後,突然所有的怒氣都被海洋吞噬、澆熄了。「媽,妳知道妳的健康很重要。」
 
  「燕秋,媽也老了。」母親說道。「我的身體不行了。」
 
  「但這癌症如果妳半年前有去檢查就有可能檢查出來。」燕秋壓抑著語氣不讓它上揚。「媽,妳得對自己好一些。爸不在了,我只剩妳了。」
 
  母親愣了一愣,看著眼前這高大、溫柔的孩子──在母親眼裡,孩子永遠都是孩子,不論幾歲。她看著他,幾分鐘的沉默之後,她露出了個微笑,卻不答腔。
 
  燕秋可以清清楚楚說出他看見這個笑容的時候是甚麼感覺。
 
  是心痛的感覺。是無力的感覺。突然之間,他好討厭自己。
 
 
 
  黎玟接住了傳來的球,一頭褐色短髮隨風飄盪。她幾個運球跑步之後踏步上籃,跳起的瞬間四周發出一陣尖叫。
 
  響亮的進籃聲。黎玟最擅長的拿手戲從來都是運球上籃。她雙腳落地看向了觀眾席,果不其然都是女生。她露出微笑向著觀眾席揮揮右手,聽見那邊又傳來了「黎玟──」的叫喊。
 
  王維盛在旁邊無奈地看著。「妳的人氣真高。」
 
  「沒辦法。」她也是挺無奈的聳肩,雖然她滿享受這種被捧上天的感覺的。黎玟看著場邊,沒有看見她想看見的身影。那個高高瘦瘦黑黑的人。燕秋離開籃球隊之後就沒再出現在籃球場上了,只有偶爾體育課會下來,但他不再打籃球。他的體育成績依舊很好,可當黎玟讓他來一起打的時候他總拒絕。黎玟嘆氣。「燕秋走了之後所有人都注意我。」
 
  「妳真的是女的吧?」問話的是剛剛想蓋火鍋卻蓋不到的另一個籃球隊隊員,林睿鐘。他笑著咧出白牙:「人生勝利組耶。」
 
  黎玟不好意思地笑:「還好啦,就是稍微有了些天分。」
 
  「妳有辦法問問燕秋為什麼突然退出嗎?」王維盛問著。
 
  「問不到啊,不然我也想問。他是我們主力耶。」黎玟誇張地大嘆一口氣。「唉,難過喔,校際籃球比賽大概輸了。」
 
  「喂,說甚麼話啊?沒有他我們也有妳,」王睿鐘點點她的肩膀笑:「至少士氣不輸人啦。妳一定可以號召很多加油隊的。」
 
  黎玟大笑。「你太誇張了吧。」
 
  突然許蘭──黎玟班上的另一個女孩,長得高高瘦瘦的,雖然沒有她高──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拉開嗓子叫喚:「玟!燕秋被三班那群人叫出去了!」
 
  她回頭看向王維盛,又轉頭看著許蘭大步跑過來。「去看看吧?」王維盛推了她一把把黎玟推向許蘭,「去找老師,或從中調解,不過反正別出事,連妳也出事了咱們籃球比賽就完了。」她對他點點頭,快步跑了過去。
 
  雖然放學之後沒有社團的同學大多都回家了,但也不少人是像燕秋一樣會多讀半小時書。黎玟奔向許蘭,她滿臉緊張地指著側門。那兒不會開,所以也不會有教官在。「妳去找教官,」黎玟說道,腳跟一轉就要跑了過去;但許蘭抓住她的手,「別一個人去!」
 
  「我得去看看能不能拖時間,」黎玟回應,「妳趕緊去!」
 
  沒等許蘭回話,黎玟就發揮她那超人般的超群運動神經朝著側門衝出,像是一顆子彈一樣。
 
 
 
  燕秋被一群人逼到牆角,最前面是張紊麟。他一如往常的囂張表情,雖然平常會怕燕秋沒有表情的臉但這次他有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所有的高中生都知道高一有這樣一個傢伙。
 
  「喂,臭傢伙,早上不是很跩嗎?」
 
  燕秋不回話。張紊麟憤怒地就要揮下拳頭,但他猛地舉起了手緊緊禁錮著對方的動作。他的眼毫無起伏,宛如一灘死水一般看著張紊麟,看得他有些退縮。但他馬上就又吼:「後面的在幹嘛?人就在這兒,快打啊!」
 
  他用力甩開燕秋的手,另一隻拳揮了上去但被燕秋躲開;他俯下身閃過一記正拳,那拳頭從自己的頭頂飛掠而過,燕秋接著向前一踏步朝張紊麟的肚子痛揍,他悶哼一聲被擊退,然後又被他補了一腳直接翻倒在地。
 
  他穩住腳步站起,手一收再一彈手肘就正中後方敵人的臉,打得他滿地找牙。燕秋轉過身想躲掉拳頭,但人實在太多了他也不是葉問,不可避免地讓臉被揍了一拳讓他頭暈目眩,疼痛感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燕秋強迫自己睜開眼。他一扭身躲開踢擊,他跟黎玟去過武術館,知道那是甚麼架式:跆拳道的後踢。真正練過武術的人踢起來痛得要命,他就被黎玟踢過一次知道那是甚麼感覺。他伸手用力抓住踢來的腳然後蹬地,腰部扭轉著將人直接丟出!
 
  一群人的站位被打亂,燕秋看著那些人像蜘蛛網一樣散開再包圍住自己,他的背後就是側門而前方是人山人海。在這麼小的範圍裏面他難以伸展身體,更是難以躲避攻擊──然後他就看見在那些人後面像子彈、像戰鬥機一樣飛奔而來的傢伙。
 
  黎玟。她猛地煞住腳步藉由這作用力用力一蹬,像棒球擊出一樣跳起;像流星墜地一樣雙腳直接踏在張紊麟的臉上。她的出場方式一直以來都讓人很驚嘆,也因此燕秋不感到意外而是有些欣慰。他揉揉剛才被揍的地方,帶著溫和與笑意的眼緊盯站起的黎玟;她回給他一個中指。「幹你老師幹嘛來這種地方弄得大家緊張兮兮的?」
 
  燕秋不意外。他衝過去揍扁另一個人的臉,感覺自己的拳頭傳來牙齒碎裂噴出的觸感。他一直都很討厭打架,但此時他竟覺得這個行為很舒壓。他咧開笑容,久久才能見到的:「他們罵我爸媽,所以我不爽。」
 
  黎玟愣了一下,回過身輕易又像是隨手一彈,右手的拳頭就把另一個人的身體直接打癱。她是武術健將,開甚麼玩笑。「你在說甚麼啊,聽不懂耶,等等去跟教官好好聊聊。」她說。
 
  二打十比一打十輕鬆多了,尤其黎玟又像是戰神一樣。她一拳擊倒一個,跟燕秋不一樣,她的擊倒是真的把人摜倒。不會受傷,但是痛楚足以讓人倒在地上翻滾,這也是燕秋這麼多年來會怕她的原因。
 
  然後他們聽見教官們在大吼:「你們到底在幹嘛!校園械鬥!?」
 
  黎玟停下揍人的動作咧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報告教官,我們是自衛──」
 
  來不及說完一抹寒光閃出,閃爍著令人厭惡又畏懼的光輝。燕秋沒有反應時間去將她拉開,剛才被踩了一腳的張紊麟手握小刀就刺進了黎玟毫無防備的側腹。
 
  鮮血濺出。黎玟帶著錯愕被關上了世界。許蘭的尖叫聲爆炸開來。
 
  糟糕。她混亂的意識只准許她想這個。籃球比賽。
 
  「玟!」
 
  極度的震驚使燕秋一瞬間停下了思考,他的軀殼在張紊麟將刀抽出;在黎玟的身體如同脫線魁儡一般向側邊倒下的時候才終於動了起來。他右腳一蹬身體用力彈出,將想逃跑的混混壓在身下。他掐著他的脖子。
 
  「你個混帳!」
 
  他揍他、巴他,弄得張紊麟鼻血都流了出來,怪狼狽的。男教官上前拉開他,而女教官跟許蘭一起去將黎玟的側腹傷口止血。燕秋紅了眼瞪著張紊麟;他從沒看過他這種幾乎要殺死自己的表情,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都先跟我回教官室!黎同學送保健室,叫救護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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