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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詩]森林之魅/穆旦

yona | 2021-09-25 23:10:48 | 巴幣 28 | 人氣 93

本詩結尾的祭歌很有畫面,節錄一小段:

在陰暗的樹下,在急流的水邊,
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無人的山間,
你們的身體還掙扎著想要回返,
而無名的野花已在頭上開滿。

這不甘於死亡,仍想回返人世,繼續掙扎的肉體呀。
在入土後依然蠢蠢欲動、尚未死透的欲望,是什麼呢?

近日偶然讀到的詩,內容是森林與人的對話,森林的原始、野性和幽深,給人一種神祕的感覺。森林之魅,此詩將森林提高到了神靈的層次。忽然想到最近讀的,關於神話,對遠古時代的人們來說,一切事物都帶著神異的力量,日月星辰花草樹木,無一不在展現著它的神奇。也許有人說這是蒙昧,但至少當時的人們,對於自然和不可知的事物有著敬畏之心。




森林之魅/穆旦



森林:
沒有人知道我,我站在世界的一方。
我的容量大如海,隨微風而起舞,
張開綠色肥大的葉子,我的牙齒。
沒有人看見我笑,我笑而無聲,
我又自己倒下去,長久的腐爛,
仍舊是滋養了自己的內心。
從山坡到河谷,從河谷到群山,
仙子早死去,人也不再來,
那幽深的小徑埋在榛莽下,
我出自原始,重把密密的原始展開
那毒烈的太陽,那深厚的雨,
那飄來飄去的白雲在我頭頂,
全不過來遮蓋,多種掩蓋下的我
是一個生命,隱藏而不能移動。


人:
離開文明,是離開了眾多的敵人,
在青苔藤蔓間,在百年的枯葉上,
死去了世間的聲音。這青青雜草,
這紅色小花,和花叢中的嗡營,
這不知名的蟲類,爬行或飛走,
和跳躍的猿鳴,鳥叫,和水中的
游魚、蟒和象和更大的畏懼,
以自然之名,全得到自然的崇奉,
無始無終,窒息在難懂的夢裡,
我不和諧的旅程把一切驚動。


森林:
歡迎你來,把血肉脫盡。


人:
是什麼聲音呼喚?有什麼東西
忽然躲避我?在綠葉後面
它露出眼睛,向我注視,我移動
它輕輕跟隨。黑夜帶來它嫉妒的沉默
貼近我全身。而樹和樹織成的網
壓住我的呼吸,隔去我享有的天空!
是飢餓的空間,低語又飛旋,
像多智的靈魅,使我漸漸明白
它的要求溫柔而邪惡,它散布
疾病和絕望,和憩靜,要我依從。
在橫倒的大樹旁,在腐爛的葉上,
綠色的毒,你癱瘓了我的血肉和深心!


森林:
這不過是我,設法朝你走近,
我要把你領過黑暗的門徑;
美麗的一切,由我無形的掌握,
全在這一邊,等你枯萎後來臨。
美麗的將是你無目的眼,
一個夢去了,另一個夢來代替,
無言的牙齒,它有更好聽的聲音。
從此我們一起,在空幻的世界游走,
空幻的是所有你血液裡的紛爭;
一個長久的生命就要擁有你,
你的花,你的葉,你的幼蟲。


祭歌:
在陰暗的樹下,在急流的水邊,
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無人的山間,
你們的身體還掙扎著想要回返,
而無名的野花已在頭上開滿。
那刻骨的飢餓,那山洪的衝擊,
那毒蟲的囓咬和痛楚的夜晚,
你們受不了要向人講述,
如今卻是欣欣的樹木把一切遺忘。
過去的是你們對死的抗爭,
你們死去為了要活的人們的生存,
那白熱的紛爭還沒有停止,
你們卻在森林的周期內,不再聽聞。
靜靜的,在那被遺忘的山坡上,
還下著密雨,還吹著細風,
沒有人知道歷史曾在此走過,
留下了英靈化入樹幹而滋生。







穆旦(一九一八-一九七七),原名查良錚。浙江海寧人。


補充:
作者穆旦翻譯過俄國詩人普希金的詩集。附上:為愛而生的男人:普希金的文學與愛情
如果有人知道金庸的本名(查良鏞),可能會發現這位作者與金庸有關係,網路上查到的資料,他們是同家族的平輩關係。
有點冷的小知識。


創作回應

丹雀
這詩句的表現方式,讓人聯想到歌劇。
2021-09-25 23:54:45
yona
感覺也有受到外國詩作影響,但外國文學史我不熟,暫且按下不論。
不過,確實會令人想到戲劇,我也有這樣的想法。
也許在很早以前,戲劇和詩歌也是不分家的吧。
像莎士比亞的戲劇,如果看他的劇本,會覺得:哇,好像詩喔。
2021-09-26 00:00:37
yona
阿丹是否也覺得 這詩滿有戲劇性的?
2021-09-26 00:02:11
丹雀
我直接把這首詩當作歌劇在看xd
在腦海中想像「森林」與「人」的對話場景,最後的「祭歌」則是旁白擔當。
戲劇性的話就不多說了,畢竟都當一齣戲了。
2021-09-26 00:28:08
yona
巴哈今晚大當機?剛頁面一直是掛掉的 打開看到爆多回覆哈哈哈
2021-09-26 00:31:31
yona
了解
2021-09-26 00:32:24
yona
相關的討論文章,先放這:
http://www.fgu.edu.tw/~wclrc/drafts/Singapore/zhang-s/zhang-s-04.htm
2021-09-26 22:26:45
Muto
聯想到歌劇+1
2021-09-27 23:32:15
yona
不錯吧這首詩
2021-09-27 23:35:43
Muto
很棒耶,我以前只知道查良錚是大譯詩家,沒想到他自己的原創詩也這麼有味道
2021-09-27 23:39:29
yona
對呀,他好像還有些詩作值得一讀,我昨天有找到別人寫他的文章。
2021-09-27 23:42:45
yona
這一首真的很有味道!
2021-09-27 23:4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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