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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裡的備忘錄

有話老爹講 | 2022-12-24 02:41:34 | 巴幣 1004 | 人氣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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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進度 名單裡的備忘錄


  每年的尾聲降臨,這條街上來自不同家庭的孩子總是會打成一片,有的約定好在社區公園集合,有的則是挽著自己的父母前往商場採購。天空中灑滿了細雪,整座城市被染得蒼白,人們互相見面第一句話就是祝賀彼此佳節愉快。挨家挨戶燈火通明,裡面不時傳來嬉鬧和笑聲,父母臉上洋溢著笑容,期待著孩子在壁爐前打開禮物的瞬間會無比雀躍,在聖誕樹上七彩燈光的照耀下,孩子驚訝地發現包裝紙下竟藏著自己渴望已久的模型玩具。

  即使相隔一條大街的距離,我仍能看清楚男孩滿意的微笑,他想像著自己正在宇宙中翱翔的樣子,剛組裝好的模型在父母面前炫耀著,他大開雙臂、嘴裡唸著卡通台詞,伴隨著一句「聖誕節快樂」,他的父親就把他扛在肩膀上,和他的母親一起往餐桌前移動。在他們的餐桌上擺滿了我從未見識過的食物,全部我能說出名字的大概就只剩下烤雞,我甚至不知道原來食物放在盤子上也能如此美麗,一切就好像在雜誌上的照片才能看到一樣。

  夢幻,美麗。

  一直到他們開動為止,我才從窗前沙發椅上跳下,緩緩走進昏暗的客廳,無視經過的冰箱上貼滿了字條,我們家的餐桌上只有幾封銀行寄來的帳單和一封孤兒院寄來的通知,我愣在原地許久,眼皮下那封來自孤兒院的信件格外讓人驚喜又害怕,每次家裡收到這類的信,我總是期待著他們是來通知我的生父回心轉意要來接我回家。可每次,我等到的卻只有空白。我討厭自己整天的心情就這樣被一封信牽著鼻子走,也討厭每次寄來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這樣的日子已經熬過了八年,我只見過自己的生父三次,其餘的時間我和寄養家庭共同生活,但養父母比起照顧我,他們更疼愛自己的女兒。

  我的存在只是多餘的。不止一次這樣告訴自己。

  不知道哪來的信心,我決定相信命運一次,既然是聖誕節送來的通知,那肯定不是壞事吧?我順手抄起桌上的信件,頭也不回地衝進自己的房間,小心翼翼地鎖上門,因為這裡是我唯一能隔開外界紛擾的避難所。我縱身一躍飛進床鋪棉被堆裡,腦海裡全是當時鄰居男孩拆禮物的畫面,我深信自己也能和他一樣如願以償得到自己最想要的聖誕禮物。我熟練地拆開了信封,仔細端詳白紙上的內容,但一直到信的最後仍隻字不提我的親生父親。

  一陣鼻酸夾雜著椎心之痛,再度襲捲我全身。剎那間我感覺自己失去了全世界,身體被掏空了一樣,整個人蜷曲在被窩裡。手中緊握的信件開始變得扭曲,窗外徐徐吹進來的風像是在嘲笑我,一切都離我好遠好遠。忽然間,我腦海裡浮現起生父曾經和我說過:要是現實不如意的話,那就許願吧。

  鼻涕和淚水,在此刻幾乎要嗆得我窒息。我一邊想像著聖誕老公公在我面前的樣子,嘴裡一邊勉強說著:

  「聖誕爺爺,我沒有見過你。但是我希望你能讓我和爸爸團聚。拜託你······」

  沒有奇蹟,沒有任何回應,哭累了我就像其他小孩子一樣入睡。




第一章 成年

  結束高中學校生活至今不到三個月,養父強烈要求我在外尋找一份工作來籌備我的大學學費,我們一家人坐在父親的車裡,父母兩人在前座計畫著冬季連假要去哪裡玩,一旁的姊姊坐不住時會整個人跳起來擋在他們中間,插嘴給予意見。我沒有仔細聽他們到底說了什麼,只是漫無目的地看著車窗外的街景,不時還會發現父親偶爾還會透過後照鏡查看我的狀況,我知道他想嘮叨我工作還沒有著落,所以盡可能不和他對到眼。

  我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就急煞停在一間破舊的工廠前,我們瞪大雙眼環顧四周,正當猜想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父親嚴厲的目光就從後照鏡裡投射在我身上,他清清喉嚨,一改先前輕鬆的態度向我說道:

  「好了安迪,這整條路都屬於工業園區,還記得我們先前說過的吧?自己的學費自己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這裡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我別無選擇,只能摸摸鼻子安靜走下車,眼角餘光還注意到姊姊滿臉的不可思議,像是不敢相信我可能會錯過她們的家庭旅遊,就只是因為在外面打工為了籌自己的學費。不一會兒,她臉上卻露出了意味深遠的微笑,兩個眼珠子在我身上不停打轉,就像她早就已經猜到,只是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其實就算我和他們一起出遊,大多的時間我也沒辦法融入他們,在過去家族旅遊的經驗裡,我不是一個人欣賞風景,不然就是一個人被落下在營區裡。如果能利用工作和他們分開,心裡也感覺放鬆一些。至少我不必再去承受落單的滋味。

  和家人做了簡單的告別之後,我轉身望向這間座落在面前的工廠,外頭的柵欄已經鏽跡斑斑,停車場和走道間的雜草已經比我還高,警衛室裡空無一人,並排的窗戶裡也看不到任何燈光,整座工廠看起來荒廢許久,不像是有在運作。我疑惑的目光挪到了手上的履歷表,再仔細檢查一次工廠周圍的環境,很難相信這將是我工作的地方。正當我要邁開步伐走到別間工廠詢問時,我聽見車窗搖下的聲音,接著姊姊對著我喊道:

  「這間很適合你哦。」我看向她的位置,她正趴在車窗上,手指懶洋洋地在空中比劃著,她繼續說:「孤兒安迪和他打工時光。」

  語畢,父親的車伴隨著家人的笑聲一同駛離開我面前,一直到路的盡頭我再也看不見他們為止,那刺耳的笑聲才從腦海中消失。在他們之後,陸續幾台車子呼嘯而過,路上颳起的風幾乎要吹走我精心準備的履歷表,我放眼整條街上任何一間正在運作中的工廠,隻身前往每一個工廠的辦公室,像一隻還不會飛行的雛鳥,羞澀、不協調地把履歷放在經理的桌上。

  我想我是幸運的那一個求職者,當公司決定不錄用我的時候,都會當面告訴我答案。然而我投遞了城市裡最大的三間工廠,和其他小工廠,全部都拒絕了我,理由都是我的年紀不適任工廠裡粗重的工作,他們還貼心指導我去面試超商店員。但是店員的薪水支付不了大學的學費,而且上下班時間會嚴重影響我的作息,我嚮往的就是工廠的工作,不變的工作時間和高薪酬。

  如今我只剩下唯一一間沒有投履歷,同時也是我最不想投的那一間。夕陽逐漸沒入地平線,伴隨而來的是深秋吹起刺骨的晚風,園區的街燈緩緩亮起,下班的工人們紛紛駕駛著車子離開工作崗位。最後我還是回到了這間破舊的工廠,一個人佇立在大門前,心想下班時間到了應該會有人從裡面走出來,沒想到等了十幾分鐘,附近的工廠都關門了,依舊沒有等到半個人出現。

  也許這間工廠真的已經關閉了。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我只能轉身默默離開,把今天這些壞消息告訴父親,也說不定他們還沒回家,我得自己先準備好晚餐等他們回家。就在我抬起腳準備跨出時,背後忽然傳來清脆的開門聲,我像是被驚動的野兔般回頭張望,看見一位身材肥胖的大叔正從工廠裡走出,他毫不猶豫地關上門,就像是他背後沒有其他人,整間工廠只剩他還沒下班回家一樣。

  然而他直接略過柵欄門,沿著工廠的牆壁像是要去別的地方,見狀我沒有猶豫地喊了一聲叫住他,大叔像是觸電般整個人跳起來,搖頭晃腦四處搜索著我的身影,我揮了揮手示意他走過來。當大叔看見我只是一名青年時,他皺著眉頭像是在懷疑自己的眼睛,步伐蹣跚地走到柵欄大門前,他動作有些笨拙,花了一點功夫才將柵欄門打開。

  我拎著僅存一張的履歷表在他面前揮動著,心中無比雀躍,雖然不敢相信這間工廠居然真地還有人,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這次我沒有猶豫,我勇敢地說:「我是來應徵工作的。」

  大叔將柵欄門的鐵鍊隨意地放在地上,滿臉狐疑地看著我,接著他詢問我應徵的職位,在我告訴他我的來由之後,他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很不巧孩子,我的工廠目前不缺人,雖然你知道十一月份是我們最忙的時候,大家都趕著聖誕節前把所有訂單完成。但······」

  當他說出口不缺人的時候,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再也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我目光空洞地看著地上的鎖鏈,心中滿是糾結,但是這不也是預料中的結果嗎?我無奈地和他說了聲謝謝後,身後颳起的風把我手裡唯一一張的履歷吹向他的胸懷,他沒有撥開,只是靜靜地拿起來端詳著。

  「安迪史帝夫?」他溫柔地唸著我的名字。

  「是的,是我。」我沒有太多情緒,因為接下來他可能要像其他主管經理一樣,推薦我去做店員。

  隨後大叔放下手上的履歷看著我,他沒有開口訓話,也沒有教導我如何面試其他工作,只是走到我面前把履歷遞還給我,那張被風吹拂過的履歷不再冰冷,而是殘留著他手心的溫暖。許也是他不忍心看我難過,他拍拍我的肩,告訴我:
  
  「明天早上六點到我的辦公室找我,我們看看能為你做什麼吧。」

  他話一說完,我整個人開心極了,這是難得讓我感覺到被人接納、被人需要,我藏不住內心的喜悅,當他看見我臉上的笑容時,還不忘提醒我這還不代表錄用,但我根本顧不了這些,我就像是一匹小馬在原地蹦跳著,我說:

  「這樣就夠了,先生,這樣就夠了。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尼古拉斯。」他邊說,嘴邊也揚起微笑。

  等我鎮定下來了之後,我鄭重地向尼古拉斯先生道謝,轉身拔腿就往回家的路上奔跑,一想到回家和父親回報時不是空手而歸,感覺整個世界都圍繞著我轉動。雖然一來到家門發現昏暗的家裡他們還沒有回來,但我已經不在乎這些,就像是整個人都變了一樣。從櫃子裡隨意拿走一包零食當晚餐,滿心期待隔天開始上班的我,不一會兒功夫就躲進房間的被窩裡,透著窗戶眺向對面的鄰居家裡,昔日的那位男孩如今也和我一樣成長為青年,此刻他正和家人聚在同一張沙發上看著電視。

  這一幕撥動著埋藏在我心底的回憶,關於數年前,一個小男孩對著聖誕老公公許願的故事,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可笑。自從那一天以後,我非但不期望孤兒院那裡傳來好消息,也不再相信世界上有聖誕老公公。也因為如此,我變得更現實,我不想再為一家人團聚這件事情擔憂,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早睡早起,從明天起,我將開始新的生活。



第二章 秘密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外頭的路上只有零星幾台車經過,我的鬧鐘再過三分鐘就要叮噹發作,此時的我已經在浴室鏡台前就位,這是我第一天工作,腦袋裡完全沒有頭緒該穿什麼合適,但我盡可能讓自己穿得體面一些,至少要讓尼古拉斯先生留下好印象。

  在一切打點好了以後,我又從櫃子裡拿了包零食當早餐,碰巧父親正從房間裡走出,準備進浴室盥洗。當他看見我已經穿好衣服準備出門時,在他的臉上流露出了我從沒見過的微笑,是家人關心的溫暖,也是平時他看著姊姊時常有的反應。沒一會兒,他滿臉內疚地開口打破沉默,他說:

  「昨天我不應該那樣對你說話,對不起,兒子。」

  他站在浴室門口前,我們兩人只是靜靜看著彼此沒有多說什麼,父親突如其來向我示好讓我有些不自在,畢竟我還是習慣他嚴肅的一面,即使是對我不公平,我也習慣了。我勉強擠出微笑,說道:

  「沒事爸,我沒放心上哦。」

  父親聽聞像是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整個人活絡了起來,他說:「家庭旅遊你想來嗎?如果你的公司能請假的話——」

  「爸,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還不確定。」沒等父親說完,我便開口阻止他。他也沒再接著說什麼,只是默默低著頭像是在沉思。我穿好鞋子,確認好東西都帶上了以後,他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靜,屋子裡我們兩人就連一句溫暖的問候都很難開口,離別之際,我不想父親帶著這樣的心情上班,我說:「如果公司能讓我請假,我就跟你們去。」

  終於,他像是釋懷了一樣,臉上掛著笑容抬頭看向我,在彼此道了別以後,我逕直奔向工廠,沿路樹上的小鳥歡悅地高歌著,溫暖的陽光慢慢從高樓間透出,這正是我此刻的心情寫照。當我來到園區附近時,路上有越來越多的車輛爭先駛入,他們都是在各個不同工廠上班的員工,今天起,我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想到這裡,整個人都不自覺興奮起來。

  但是當我來到工廠的柵欄前時,這裡的門依舊是上鎖的,沒有警衛值班,也沒有準備停泊的車輛,整個大門面前只有我一個人,心裡頓時浮現出我是不是被耍了的念頭。這時一個孰悉的身影經過窗邊,我呼喊著尼古拉斯先生的名字,他才驚覺外頭有個男孩被鎖在門外。

  他的步伐就像是一隻企鵝左右搖擺來到我面前,明明是昨天才解開的鎖,現在他卻又皺起眉頭埋頭研究著該如何解開。「抱歉啊孩子,我跟員工都不常走這裡。」他一邊拎起鎖頭,一邊說著。

  員工?我在這裡從沒見過其他人。我沒說出口,只是暗自思考著他們這些人究竟從哪邊進出,難道是工廠後門?在我推敲出答案前,尼古拉斯先生就把鎖解開了,柵欄大門應聲開啟,他滿懷歉意的看著我,兩手一揮示意我進來,他說:

  「進來吧孩子,歡迎來到我的工廠。」

  接著尼古拉斯先生開始由上而下地介紹起他的工廠,我試著仔細記清楚他說的每一個細節,但我留意到自從我們兩人一起走進工廠大樓時,柵欄的門卻自己關上了,連地上的鎖頭和鐵鍊都像是著了魔似的回歸到原本的位置。我疑惑地看著尼古拉斯先生,試圖用眼神告訴他背後發生的事情,但他似乎早已習慣,根本不當一回事地繼續他的演說。

  我們步入一樓大廳,映入眼簾的是四周圍的牆壁由無數滾動的齒輪和一堆破銅爛鐵組成,齒輪滴答滴答作響,就像是走入復古老舊的鐘錶店,而大廳的中央只放了一張接待桌,那裡坐著一位明顯與桌子高度不協調的工作人員,他吃力地看著桌子上的會客單,整個人都快站起來了卻還勾不到書。

  那人聽見我們的腳步聲後,向後推開椅子,從桌子旁探出頭看了我一眼,我卻被他的外貌深深吸引,他的鼻子比一般人還要堅挺,還擁有一對精靈般的耳朵,一雙綠色的眼睛就像是翡翠鑲在洋娃娃上,美麗卻又不真實。

  「所以他是新進員工還是訪客?尼古拉斯先生。」他操著一口不流利的英文說道。

  尼古拉斯看了看接待人員疑惑的表情後,再看了我一眼,確定我沒有因此嚇到而打退堂鼓後,他說:「我帶這孩子看看環境,還不確定他能做什麼。」

  接待員俐落地跳上桌,眨眼的功夫他就從空中變出另一本厚重的書,他只是隨意翻了幾頁,臉上就露出擔憂的神情,他說:「我不想催您,尼古拉斯先生。但距離平安夜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還有大洋洲地區的訂單沒有處理完,亞洲的訂單因為部分的客戶決定不過聖誕節了,因此取消。但這些多出來的份額還不足以補貼我們上次漏給法國和義大利的客人。應該說······亞洲的商品不適用歐洲客戶。」

  語畢,尼古拉斯陷入沉默,他的手指不時掐算著,像是在計畫著什麼。我尷尬地環顧四周,觀察著這些零件是如何自主運轉的同時,餘光發現接待員正盯著我看,我害羞地向他點頭示意的同時,他也誠懇地向我鞠躬表示歡迎。

  這時我感覺到尼古拉斯先生拍了拍我的後背,催促我往前走的同時,他也向接待員大方承諾今晚會跟大夥討論出一個解決方案,接待員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坐回椅子上,看著我們走進狹長的走廊。在走廊的兩邊牆上掛滿了尼古拉斯先生和孩童的合照,從泛黃的老舊照片到清晰像剛洗出來的新照片,每一張照片的主人公都不一樣,唯一不變的就是和藹的尼古拉斯先生,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他的樣貌就不曾改變過,不受時間的洗禮,他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張可人的笑容。

  尼古拉斯先生察覺到我正在觀察每張照片裡的孩童,聒噪不停介紹工廠的嘴倏然停下,他指著其中一個男孩跟我說道:「這些孩子曾經都是我的員工。」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張灰黃的照片上,男孩擁抱著尼古拉斯先生,兩人開懷的笑顏並沒有隨著照片的褪色而模糊不清。尼古拉斯先生接著說:「他們雖然離開了,但這些照片會替我們留下痕跡,時時刻刻提醒我們那些美好老時光。」

  「他們去哪了?」我抬頭看著尼古拉斯先生邊問道,他的目光仍停滯在照片中男孩的身上。

  他無奈地聳聳肩,嘴角掛著一言難盡的微笑,當他的目光挪回我身上時,我從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絲寂寞,他說:「孩子們長大了,朝著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前進了。他們不可能一直待在我的工廠裡,他們終究會離開,一直到他們忘記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他們就成了大人。」

  雖然我不明白尼古拉斯先生指的大人是什麼意思,但我相信,這個大人,肯定對他來說影響甚深。他的眼睛頓時閃爍出動人的光,收起臉上的哀傷,他像年輕數十歲的青年充滿活力地跟我說:「走吧孩子,現在的你不應該知道這些,把它們忘記吧。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走廊的盡頭,轉角處一個透明玻璃門上掛著「聖尼古拉斯」的牌子,尼古拉斯先生毫不猶豫地推開門,小小一間的辦公室裡,周圍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收音機,與其說尼古拉斯先生從早到晚都在這間辦公室裡日理萬機,不如說這裡是他的收藏間。他發現我對這些收音機感興趣時,他故意拿起其中一個看起來特別破爛的來到我面前,他示意我仔細聽好。

  一開始我有點擔心這是惡作劇,但在他誠摯邀請下,我放心地將耳朵服貼在收音機的喇叭上,但除了尼古拉斯先生肚子裡發出的咕嚕聲,我什麼也沒聽到。我一臉厭惡地看著他,他卻開懷地笑了,他自討沒趣地將收音機放回架子上,一邊說著:

  「拜託別這樣看著我,那是你還不夠仔細。」

  「你還沒告訴我這間工廠是做什麼的。」口氣帶有一絲任性,我說。

  尼古拉斯先生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樣子就像是急著想要解釋,卻又拿我這個青年沒轍。接著他的雙手在空中比劃著,他說:「就像我剛剛跟你介紹的,我的工廠負責出產的東西很多,來自全球各地的客人隨時隨地都會向我下訂單。而你剛剛也看到了,不止我過去的員工是孩童,連我的客戶大多也都是孩童。平日裡的工作大多都是包裝、分類,包裝然後再分類,很無趣。你如果真的想留下來,我不會阻止你,畢竟我每一年只會錄用一個孩童作為幫手。」

  「所以你是破例讓青年的我參加嘍?」

  他長嘆了一口氣看著我,一臉無奈地說著:「是還沒有孩子上門應徵。」

  說完他便走到辦公室深處,隨著他的手在空中揮舞,裏側的牆壁瞬間變成透明,一個與外表破舊不堪的老工廠截然不同的生產流水線映入我們眼廉。這裡環境潔白且明亮,所有玩具模型或大大小小盒裝的產品在流動的軸帶上,伴隨著音樂的節奏跳起舞,而這裡每一位工作的員工都長得和接待員一樣長長的鼻子、精靈般的耳朵,他們輕快地哼著歌,將每一個盒子和玩具分門別類安置好。

  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因為這些只有在童話故事裡才會出現,我越來越深信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當下面的員工發現到我們兩人時,他們熱情地揮著手向我們打招呼,尼古拉斯先生用手肘提醒我回禮,他撇頭看向我時,還嘲笑我滿臉狐疑的樣子,他說:

  「不要不相信,現在你親眼見證了夢想成真。」

  我還沒反應過來,尼古拉斯先生就拉著我走進生產線,我們一路穿越了茫茫人群,經過轟隆作響的機器和滿載著貨物的倉庫,每一個路過的員工都會停下手邊的工作向我們問候,甚至是開著叉車的司機也不例外,尼古拉斯先生似乎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瞭如指掌。

  就在我們即將走到目的地時,尼古拉斯先生忽然鬆開我的手,下意識我試圖抓住他,但幾個身形更小的員工把我團團包圍,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容,邀請我一起唱歌,雖然我不會唱他們的歌,不過在旋律和鈴鐺的鼓催下,我漸漸融入他們的圈子。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真正融入一個人或一個團體,我不協調的歌聲在他們高亢愉悅的聲線下,變得聽起來不那麼糟糕。這次我不再被落下,沒有旁人的冷眼對待,也沒有刺耳的嘲笑,而是溫暖和諧將我整個人包裹住。我真的好喜歡這裡。

  當一首歌唱完的同時,尼古拉斯先生也隨即將我叫到一旁的白板前,只見白板上除了一個隨意描繪的小地圖外,另外寫滿了目的地和時程表,而且光是今天一天的訂單就得完成十五萬件。白板旁一個身形稍微壯碩的員工站在圓木筒上,站在上面高度和我看起來差不多,他操著一口和外表不相配的口音,說道:

  「嗯尼古拉斯先生都和我交代了嗯,他特別指派了嗯你來幫忙我們歐洲線嗯,我是卡士達嗯,嗯你好安迪先生。」

  卡士達?我第一個聯想到做布丁時會用到的卡士達。我不小心說溜嘴:「你是說那個布丁的原料卡士達嗎?」

  卡士達一臉驚訝地轉頭看向正在大笑的尼古拉斯先生,就像是在問他這到底有什麼毛病?卡士達晃了晃腦袋,他說:「如果這樣嗯能讓你記得我,沒錯我是布丁先生嗯。」

  在我們簡單認識彼此之後,卡士達開始介紹起歐洲產線的工作流程,從機械的操作到產品的配佈,每一個細節都要求我把它們記住,就像是記住他這個人一樣。他還特別吩咐,千萬不要拆開任何一個盒子,即使是瑕疵品也不能私自帶回家,因為這些產品都是依照每一個客人訂製而成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個包裝看起來華麗的小盒子遞到我面前,他叮囑我要看仔細每一張貼在上面的標籤,上面有收件人的名字和年齡,這是在確保送件時不會出錯,因為一旦送錯,這些客人雖然不會投訴工廠,但會深深影響尼古拉斯先生的聲譽,即使尼古拉斯先生不曾解釋過是如何影響。

  我兩手捧著盒子,依稀可以感覺得到裡面裝著的是一個小小的東西,搖晃時還會叮咚響,但它的重量不比一顆水晶球輕。當我看見盒子的標籤上印著的收件人年齡時,驚訝地發現它就像是一個時鐘一樣,數字分秒都在跳動。卡士達解釋到,因為有些客人會要求在生日前收到包裹,因此特別改成這樣的設計。

  一旁看著我接受教學的尼古拉斯先生,臉上充斥著滿意的笑容,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悄然離開,只留下我和卡士達掌控整個歐洲線的運作。時光一晃就到了下班時間,我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整個人還沉浸在愉悅的氛圍裡。卡士達引領著我走到打卡簽到的地方,即使這裡充滿了趕著下班的人們,但我遠遠地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寫在其中一張卡紙上。當我拿起它再放入打卡機裡的同時,我深刻感覺到自己屬於這裡,再也不孤單。

  沒有木桶的加持,卡士達只能抬頭仰望我,他看著我意猶未盡的樣子,他說:「嗯歡迎你,安迪嗯。希望今天的工作沒有嚇到你,我想明天還能見到你嗯。」

  「我很好啊,這些我應付得來。之後每一天我們都能見面。」

  聽我這麼一說,卡士達開心極了,他拍拍我的大腿表示道別。正當我準備離開時,尼古拉斯先生就叫住我,見他依靠在門邊,像是接孩子下班的父親一般,不知道他等待了多久。隨著我起步走向他時,他也慢慢走向我,他詢問我一整天的心得,我也一一描述給他聽。他說:

  「聽著孩子,明天起別再拿零食當早餐了。那一點都不健康。」

  我們漫步在走廊上,但卻不是往柵欄柵門的方向走去。我說:「沒辦法······我已經習慣了。」

  尼古拉斯先生聽聞手便放在我的肩膀上,他說:「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每一個人都值得最好的,特別是你最脆弱、最難過的時候。走吧,我送你回去,明天起你就不用從大門進出了。」

  說完他便帶著我來到大廳接待台後面的員工更衣室,經過了一排排置物櫃圍起來的走道,在不起眼的小角落裡一個掛著編號0229的櫃子靜靜地站在那裡,灰塵佈滿了櫃子的門把,門上隱約可以看見一些鏽斑,看起來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使用它。

  尼古拉斯先生小心翼翼地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鑰匙,那是一把印有相同編號的銀製鑰匙,在它的末端掛著一個迷你的雪景水晶球,當他搖晃鑰匙的同時,裡面的雪花也隨之起舞。他毫不保留地將鑰匙遞到我手心裡,他說:

  「從今天起,它就屬於你了。你只需要打開櫃子,心裡想著你家的樣子就可以了。」

  「來上班的時候也是這樣嗎?」邊說,一邊耐不住心理的好奇,我扭開了門把上的鎖,迫不及待地打開櫃子的門,出現在眼前的只有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櫃子,心頭的期待瞬間跟著吹飛的灰塵一起散落。

  尼古拉斯先生似乎看出我的心事,他急忙解釋著:「你需要的是想像力,閉上眼睛,然後讓大腦去主導你想看到的事物。當你再次睜開眼,咻!你就到了目的地。」

  他一個口令,我跟著他做一個動作。我懷揣著最後一絲期待闔上眼睛,腦海裡第一個浮現出來的畫面就是我的房間,正當我要詢問尼古拉斯先生下一個步驟時,他並沒有回答我,等了許久,我再也受不了這個惡作劇,我睜開雙眼準備跟他抱怨時,赫然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房間的床上。

  頓時我無法開口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也一再確認自己是不是做了一整天的夢時,我赫然看見自己的手中還緊握著那把銀製鑰匙,而水晶球裡的雪花早已堆成一個小小的雪人,不像是被驚動過。這時我才相信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但另一個問題隨即浮上心頭,我到底該怎麼跟家人解釋這些?

  滿心期待隔天的工作,卻又害怕被家人看做是神經病,彷彿回到八歲那一年,我蜷縮進被窩裡,看著手中的鑰匙,回想起當年向聖誕老公公許下的願望。不知不覺之中,我慢慢昏睡過去。



第三章 和時間賽跑

  在尼古拉斯先生的工廠裡上班已經是第三個禮拜,我改掉了三餐吃零食的習慣,盡可能起床時提早來到工廠的休息室和餐廳,與大夥一快用餐。這裡的伙食不輸給媽媽煮的餐點,甚至跟外面連鎖餐廳的食物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卡士達和尼古拉斯先生特別囑咐過,千萬不能在工廠裡過夜,但我仍有一個念頭,就是一輩子待在這裡。

  因為在這裡我找到了家的感覺,每一天上班都和同事們打成一片,他們教導我如何正確發音唱歌,雖然我偶爾會惹出麻煩,但在卡士達耐心的教導下,我已經可以一個人掌管整個歐洲線的流程。甚至有時還能支援亞洲線的工作,在那裡我看到許多新奇的玩具,但大多和我小時候一樣,喜歡的禮物莫過於模型或是電動腳踏車。

  尼古拉斯先生說,因為我的功勞,所以他們成功趕在十二月的十號以前完成了歐洲線的所有訂單,而大洋洲訂單的趕工也已經進入尾聲。他們計畫在這個周末,也就是平安夜的時候發送這些貨物。但是在這工作的期間,我從沒見過貨車或是運輸工具來工廠接收這些貨物,每當我詢問的時候,他總是搪塞我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他說這是他的商業機密。

  這是我從八歲向聖誕老公公許願以來,第十個聖誕節,這座城市再度被蒼白的雪覆蓋,街坊鄰居和孩童們紛紛走上街道,互相祝賀彼此佳節愉快。我的家人也一樣,他們在一個月前已經計畫好前往芬蘭玩兩個禮拜,今天是他們出發的日子,但我並沒有加入,因為這段期間是工廠最繁忙的時候,我沒有向尼古拉斯先生請假,因為在工廠裡,我才覺得自在快樂。

  一如往常,我穿好工作服之後,藉由鑰匙不費吹灰之力就來到了員工更衣室,我邊和每一個同事問候,一邊推開人群一路走到尼古拉斯先生的辦公室,透著玻璃門我看見他正抱著其中一台收音機,像個小孩一樣聆聽裡面撥放的內容。我不好意思打擾他,就在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從辦公室裡向我招手。

  正當我打開門的剎那,整個辦公室裡環繞的聲音一股腦充斥著我的雙耳,這裡吵雜無比,只能隱約聽見其中一兩個特別宏亮的聲音在說著「我希望······」,尼古拉斯先生在天空打了一聲響指之後,辦公室裡頓然陷入寂靜。他從容地將收音機放回架子上,他說:

  「不好意思讓你看見我接收訂單的樣子。」

  「我原本以為你是用電話接訂單。」我開玩笑地向他說著。

  尼古拉斯先生笑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然後說道:「嘿孩子!我曾經真的試過,但是你知道嗎?那些電話我根本接不完,索性我就把所有顧客的訂單,用語音留言的方式在收音機裡撥放。你能聽見收音機裡的聲音了?」

  他這句話讓我相當錯愕,以剛才的音量來說,一個再愚鈍的人一定也能聽到,甚至快要耳聾了。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向他點頭,他見狀又開懷地笑了,他說:

  「看來這陣子你改變不少哦。」

  「改變?有什麼改變?早睡早起來上班,過著一般工人的生活。」皺著眉頭,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沒錯你變了,孩子,而且很多。是卡士達嗎?還是這裡的每一個人?」

  尼古拉斯先生緩緩站起身,我們兩人一同走進生產線,一路上我還在思考他說的改變是什麼,究竟為什麼需要改變才能聽到那些收音機裡的聲音。這次我們並沒有走到歐洲線的崗位,而是在出貨區和倉庫之間的廣場上,此刻幾乎所有的同事都在那裡集合,大家擠破了頭,互相疑惑地看著彼此,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需要集結所有人。

  接著尼古拉斯先生站在眾人面前,先是拍拍手鼓勵大家,接著他用宏亮的聲音說道:「相信你們已經都看到了,今年的訂單只剩下大洋洲的部分還沒完成,剛才我們的合作廠商希望今晚就將已經完成的部分先轉交給他們,好讓接下來轉運的工作能夠順利進行。就是今年,我一樣非常感謝你們大家的幫忙,沒有你們,我根本處理不了數目如此龐大的訂單。」

  話還沒說完,他便轉頭看向我,卡士達像是領會到尼古拉斯先生的意思,他率先發出掌聲,緊接著其他的同事跟著起鬨,浪濤般的掌聲瞬間襲捲整個廣場。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只是聳聳肩嘴裡咕噥著「怎麼了」。尼古拉斯先生一手把我拉向他的位置,他接著說:

  「特別是你,孩子。如果不是你,我在歐洲的客戶肯定會狠狠地踢我屁股。這是我們的傳統,每一年都會有孩童在這裡幫忙我,今天比較不一樣,是大朋友。」

  說完,卡士達手上拿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相機,手不停地在空中甩動示意我們站更靠近一點,此刻的我腦海裡還在整理一連串事件發生的始末,在我毫無頭緒的那一剎那,我看見尼古拉斯先生手指著鏡頭告訴我放輕鬆。我拋開了那些擾人的問題,敞開雙臂環抱著尼古拉斯先生,他被我突然的舉動驚喜到,隨後他故作正經看向鏡頭。在卡士達按下快門的瞬間,我感覺全世界都停在這一刻,我、尼古拉斯先生、卡士達還有工廠的所有。

  尼古拉斯先生拍了拍我的後背,他告訴我今天的任務很不一樣,希望我做好準備了。隨後我跟著他走進了出貨區的辦公室,或者是說"貨車的休息室"。辦公室裡由大小不一的隔間組成,每個隔間裡都有一隻馴鹿在裡面休息,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小型牧場。

  看到這些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聖誕老人的工廠裡上班,先是小精靈一樣的員工,再來是充滿魔法的神奇工廠,然後是世界各地的禮物盒,最後是現在在我面前的馴鹿。我忍不住內心的疑問卻又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等等,尼古拉斯先生,該不會等等我們要把貨物裝載到雪橇上,讓這些馴鹿駕著雪橇去送貨?」

  尼古拉斯先生一邊忙著給幾隻馴鹿解開枷鎖,一邊看著我說道:「你猜對一半,只有在平安夜我才會那樣送貨。等等我們直接把貨物搬上平台就可以了。」

  「你是聖誕老人?」

  我的一句話,讓在場工作的同事都驚呆了,尼古拉斯先生聽聞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反倒是一派輕鬆地說著:「如果你是問說我在這些客人心裡的地位的話,是的,沒錯,我是聖誕老人。我只是現在沒穿著一襲紅色大衣跟帽子,還有那個······你知道的,一大把鬍子。」他的手一邊來回摸著臉上的鬍渣,一邊用誇張的動作演示著聖誕老人爬煙囪的樣子逗我笑。

  我不相信。我沒說出口,因為這些年以來,聖誕老人從未回應過我的願望,這些都只是騙小孩子的故事而已。看著他生動的表演,我無奈地搖搖頭,順道還配合演出假裝是收到禮物的小男孩,開心地手舞足蹈。但是這些終究逃不出他的法眼,他的眼睛就像是看穿我的靈魂,他停下表演,認真地和我說道: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說的?」

  「嗯······我很久以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聖誕老人,但現在我只相信那些都是童話故事。」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

  我們兩人注視著彼此良久,全世界彷彿都在等待我開口,但我沒有立刻回答,因為我沒辦法馬上形容他在我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我很肯定他絕對不是一般的大人。「一個會魔術的大人。」我說。

  關於聖誕老人的話題,從我回答之後就再也沒有延續,我們只是各忙各的手邊工作,將所有的美洲、非洲和亞洲的貨物搬上平台,接著它們就像是工廠裡的其他魔術一樣,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眼前。在見識過這些神奇的把戲之後,我都不覺得一口氣能夠把這些笨重的貨物一次傳送到世界各地有什麼稀奇的。

  在下班前,尼古拉斯先生詢問我平安夜當天要不要陪他一起加班,回頭想想既然家庭旅遊我沒有跟上的話,不妨加班看看尼古拉斯先生到底是怎麼送這些禮物的。晚上回到家裡,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什麼事情也不想做,腦海裡思考著聖誕老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是尼古拉斯先生。

  這時窗外的歌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循著歌聲,目光再次回到那個孰悉的場景,原來是對面的鄰居一家人正圍在餐桌前唱著聖誕歌曲,比人還高的聖誕樹上掛滿了繁星般閃亮的燈泡,襯托在隆隆烤火的壁爐旁,看起來就很溫馨。

  讓我聯想到此時此刻,如果生父還在身邊的話,我們應該是什麼樣子。他現在又是什麼樣子?即使腦海中的他已經離我遠去,這個世界也不存在奇蹟,但每年的這個時候,我總是會默默想起他。淚水逐漸模糊我的視線,漸漸地鄰居一家人在餐桌前歡笑的面孔我再也看不清楚,曾幾何時我答應自己要做一個堅強的人,但我卻在同一個地方一再跌倒。

  不甘心地擦乾淚水,這一夜我告訴自己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什麼聖誕老人根本不存在。

  聖誕節的前一天,來工廠上班的人不再像之前那麼多,大多數的人已經放長假去了,據我所知,他們會在明年的九月份再回來這個地方做同樣的工作,年復一年,這就是工廠的傳統。而今天,也是我最後一天在這裡上班,我將會和尼古拉斯先生一直忙到平安夜結束為止。

  天還沒亮,我和卡士達就開始著手清點整座城市要送貨的地點和附近村莊的清單,密密麻麻的項目和備註印在一張紙上,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媽媽和姊姊在購物中心打折時血拚留下來的發票,讓人摸不著頭緒。還好卡士達教我如何從第一個字母排序來找發貨的地址,當我們檢查到我家附近的地址時,我特別留意了有哪些孰悉的人名字在上面。

  「嗯我忘記告訴你嗯,這些名單上嗯的人,都是十歲以下的孩童嗯。」卡士達檢查完所有名單後,兩手像是在滾動廁所紙一樣,開始整理地上凌亂不堪的紙條。

  「你們是要如何讓這些孩子在平安夜裡收到包裹?」不知從何開始起,我期待著他回答我像聖誕老人一樣從煙囪上鑽進人家家裡,然後偷偷摸摸地把東西放著以後離開。

  卡士達陷入沉思,像是在梳理如何把流程告訴我一樣。他說:「嗯你就想像尼古拉斯先生嗯駕著那天你看到的雪橇嗯,然後我們在後面就把這些東西嗯直接扔下去目的地嗯,就這樣。」

  「就這樣?」我挑起眉毛,這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嗯沒錯嗯,就這樣。不然你嗯覺得還有更好嗯的方式嗎?挨家挨戶嗯送到孩子嗯面前?嗯不,等等又要被嗯挽留下來合照嗯。」

  尼古拉斯先生遠遠的就聽到我們兩人的嬉笑聲,他穿著一身紅袍和靴子,頭上戴著聖誕帽,活生生像個聖誕老人一樣走到我們面前。見到他的打扮我噗哧一聲笑了,尼古拉斯先生還來不及解釋,就被我開玩笑說著:

  「看來我們今晚是要去參加派對了是嗎?」

  尼古拉斯先生一聽也跟著大笑起來,他敞開雙手像是高飛的鳥兒,他說:「你忘了嗎?我們是要去變魔術的。」

  話一說完,我們三人便躍上雪橇,偌大的工廠裡昔日擠滿了工人和歌聲,今天只剩下我們三個在做收尾,工廠裡的燈慢慢一盞一盞地熄滅,只留下一盞點亮整個出貨區。在雪橇前就位的馴鹿們像是起跑點上的賽馬,各個伺機而動,就等尼古拉斯先生一聲令下,牠們就要一躍而起。

  出貨區的鐵門緩緩升起,外面的世界儼然進入深夜,明亮的滿月高掛在星空中,雪花伴隨著迎面吹來的風灑落在大地上。卡士達急忙扯著我的衣袖,暗示我趕快繫上安全帶,我來不及反應是怎麼一回事的同時,尼古拉斯先生便發出一聲吆喝,馴鹿像是火箭一樣向前發動衝鋒。

  我幾乎快被甩飛出去,卡士達見狀及時伸出手抓住我,為我爭取時間拉住旁邊的握把,另一手則在慌亂之中扣上安全帶。當我鎮定下來環顧四周時,發現雪橇已經神奇地飛起來了,前面的馴鹿彷彿在翱翔天際,每當牠們跳躍時,雪橇就跟著上升高度,直到我們可以鳥瞰整座城市為止。

  我從小到大從沒見過這般景色,所有的人事物都變得好渺小,連自己住的那條街都變得不起眼了,在這平安夜裡,只剩下幾戶人家窗戶裡的燈還亮著,整個城市安靜、祥和,就像一個沉睡的巨人。一邊欣賞城市夜景,我一邊照著卡士達的指示,將一個個精心包裝好的禮物盒在它們的目的地抵達時放下,卡士達說不用擔心孩子們會收不到這些禮物,拜科技所賜,它們一定會精準地投放到煙囪或是窗戶裡,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孩子們起床第一眼會看到的地方。

  在我們送出最後一個禮物時,尼古拉斯先生也感知到了,就像他對名單裡的每一個人都瞭如指掌般。他轉頭看向我們,他說:

  「你去過芬蘭耶誕村嗎?」他見我猛然搖頭之後,便接著說:「雖然下班了,但我想帶你去一趟芬蘭耶誕村,那裡是我的故鄉。」

  語畢,尼古拉斯先生再次發出吆喝聲,這次顯得比之前更宏亮,馴鹿們卯足全力向前衝刺,伴隨著牠們奮力跳躍,雪橇一鼓作氣上升到了雲層的高度。卡士達一聽要前往芬蘭耶誕村,他興奮地拉著我的手說道:

  「那裡嗯是我們嗯和尼古拉斯先生的故鄉嗯,有一段嗯時間沒回去了嗯。」

  越是聽他們這樣說,我對耶誕村有了更多的想像,是什麼樣的地方能夠孕育出這麼多奇人怪事。卡士達一邊向我訴說著耶誕村的樣貌,一邊留意四周的變化,等不及回家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不一會兒,雪橇開始向下緩緩降落,我們漸漸能看到埋藏在雲朵下面那座燈火通明的城鎮,五顏六色的燈串成一條線圍繞著城鎮一圈,見到孰悉的場景,卡士達緊握著我的手,兩眼發光地看著我說道:

  「回家。」

  家,一個對我來說沉重的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如此自在和溫暖,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遠一棟高聳的建築,樣子就像是一頂巨大的精靈帽豎立在大地上,頂部的位置應該是煙囪,不時冒出白煙。半掩的門前閃爍著朱紅的火光,裡面傳來一個同樣操著含糊的口音,說了一段又一段的故事笑話,隨後屋裡傳來眾人哄堂大笑。

  尼古拉斯先生一臉不捨地看向卡士達,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話語,道別之情盡在不言中。卡士達從容解開安全帶,在他跳下雪橇之際,他再度拉起我的雙手,就像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握手寒暄。身材矮小的他抬頭仰望著我的雙眼,從他的眼中我也看見一絲不捨,他說:

  「雖然嗯我們認識嗯不久,嗯但是這份友情嗯,感覺嗯就像是多年的嗯老友一樣。嗯我永遠不會嗯忘記你,如果嗯多年以後你還能嗯回想起我們,抬頭仰望星空嗯,嗯我們處在同一片嗯天空下哦。」

  淚水頓時在眼角邊潰堤,我再也忍不住離別來得如此之快,我們相擁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離,這一刻,我感覺世界是多麼渺小,因為當卡士達離開以後,我的世界就此就少了一個朋友。我沒有開口說再見,但我一直想開口說些什麼,腦袋裡一片空白。他擦乾了我的淚水,捧著我的臉他說:

  「嗯別哭我的嗯朋友,嗯我有沒有和你嗯說過每當我抬頭看著嗯你的時候,嗯總感覺像是在看夜晚的星空嗯?」

  他的手緩緩從我的臉頰上滑下,看著他靈巧的身軀從雪橇上一躍而下離去的背影,在他準備拉開門走進房子前,我對他吶喊一聲:「保重!我會一直記得你們。」

  卡士達轉過身來看向我,在他的臉上我依稀看見兩道淚痕,最後,他擠出微笑也向我說了聲保重,尼古拉斯先生才慢慢駛開雪橇。我回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不斷向我揮手道別,一直到最後我再也看不見他了,才意識到什麼是真正的道別。

  雪橇悄悄來到耶誕村的廣場上,鄰近商店街和咖啡廳的路人都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看著我和尼古拉斯先生,尼古拉斯先生笨拙地跳下雪橇後,步履蹣跚地走到我面前,他說:

  「等等帶你去見一個人,是只有你才有的特權。如果她問起你工廠的事情,你千萬別告訴她太多,知道吧?」

  聽到這樣的要求我猛然點頭,反正我平時話也不多,要我守住秘密太容易了。在眾目睽睽下,我和尼古拉斯先生走進了廣場背後的暗巷裡,一路上他一直跟我強調這個人是世界上最危險的人,之所以要帶我去見她,也是為了見識這個行業存在的風險。畢竟也是最後一天上班,多認識一件趣事也不是一件壞事。
  
  走到巷底一扇高聳的大門前,尼古拉斯先生佇立在原地久久沒有伸手開門的勇氣,他再一次問我準備好了沒有,我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聳聳肩回應他,他便二話不說推開大門。原本以為裡面會是杯盤狼藉、滿地不堪的樣子,然後一頭兇惡的猛獸埋伏在黑暗裡隨時準備撕裂我們,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客廳、壁爐和一位坐在搖椅上的老太太,只見她一派輕鬆地正在編織著毛衣,當她發現我和尼古拉斯先生站在門口時,她發出了咯咯的笑聲,時不時偷看著尼古拉斯先生的一舉一動。

  尼古拉斯先生褪下紅色長袍,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將它隨處扔下,識相地拉著一把小椅子坐在老太太面前不發一語。老太太也沒搭理他,她招呼著我一起坐到壁爐前,我羞澀地坐在沙發上,夾在他們兩人中間,屋子裡安靜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到。

  「拯救世界回來啦?」老太太打破沉默說道。

  「是啊,我們把今年的訂單都趕完了,回想起來,好像每年都是這樣。」尼古拉斯先生在老太太面前就像是小孩子一樣。

  「噢,拜託,天底下的孩子都稱呼你聖誕老公公,能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你的?」

  聖誕老人?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尼古拉斯先生,我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但是當他向我點頭表示確實如此時,我才恍然大悟自己真的是在幫聖誕老人工作,原來我一直都不相信的存在,他每一天都陪在我身邊,我們一起快樂地唱歌,一起工作。

  這時老太太的餘光看向我,一臉感到不可思議地說道:「這就是你今年的幫手?現在你還不放人家回去陪家人過聖誕節,你綁著人家過來做什麼?」

  正當尼古拉斯先生要開口時,我搶先回答道:「是我決定留下的。我和家裡的人相處不來,在尼古拉斯先生這裡上班我比較開心,而且今天是最後一天,所以······」

  尼古拉斯先生驚訝地看著我,他原本以為我只會簡短回應,沒想到會說這麼多。老太太聽聞後將手上的毛衣和針線放在一旁,兩眼炯炯有神地看著我,在火光的照映下,她長滿皺紋的臉上沒有絲毫嚴肅,更多的是溫柔和同情。

  「我理解你的感受,男孩。在尼古拉斯小的時候也不是那麼聽話,他就像刺蝟一樣,當你試著擁抱他的時候,同時你也會受傷。但是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只有家人才是你的依靠,而你在外面闖蕩久了,回頭想要看看家人時,你會看見家人其實一直沒有走遠。」

  我看見尼古拉斯先生的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內心也糾結著寄養家庭和原生家庭之間,這時老太太拉起我們兩人的手,她接著說:「送他回去家人身邊吧,兒子。這孩子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陪在家人身邊,你不一樣,你隨時可以回來找我,你知道的。」
  
  尼古拉斯先生聽聞後,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見狀我也簡單地向老太太道謝和道別,雖然這也只是短暫的相遇,但是這份感覺溫暖且深藏我心。當我們兩人走出房門外的時候,我忍住的情緒終於爆發,而尼古拉斯先生似乎也知道原因,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義無反顧地繼續往前走,直到我叫住他才停下。

  「你就是聖誕老人。」我說。他背對著我,沒有任何回應,我繼續說:「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有個八歲男孩和你許願?他希望能和自己的親生父親團聚。」

  尼古拉斯先生的背影,此時此刻在我眼裡看著彷彿是那麼遙不可及,他沒有開口說任何話,默默地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台迷你的收音機,當他按下播放的瞬間,一個孰悉的聲音貫穿我的雙耳:

  聖誕爺爺,我沒有見過你,但我希望你能讓我和爸爸團聚,拜託你······

  拜託你······

  男孩的聲音逐漸虛弱,他哽噎地說著每一個字,彷彿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情的大海即將被淚水和鼻水嗆死。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八歲聖誕節那天晚上,獨自一人蜷縮在被窩裡,外面的世界哼著歌,當父母和姊姊回家後在樓下客廳看電視,種種的聲音在我的內心理轟隆發作。

  「我······」尼古拉斯先生開口道,他搖了搖頭,像是在否定自己原本打算說的話。他接著說:「我聽到你了,而且當時我就在你的房間窗外,我很想幫你。」

  「可是你沒有。」

  「我試過了!安迪,我試過了!」尼古拉斯先生緩緩轉過身,當我們看著彼此的同時,眼淚也從他的眼角輕輕滑落。「史帝夫曾經也是我的助手,當時的他充滿了信心,聰明。在你身上我可以看到他的影子,我們每一個人都記得他。」

  尼古拉斯先生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的那張合照,灰黃的照片上,男孩自信地笑著,他依靠在尼古拉斯先生的胸前,那一刻永遠地活在彼此心中。原來,那是我親生父親,我做了一件和他小時候做了一樣的事,此時此刻我多麼想鑽進這張照片裡的時空,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那年他離職以後,就和每一個小朋友一樣,我們幾乎不會再連絡。但是為了你的願望讓我不得不連絡上他。」尼古拉斯先生有所保留,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另一個迷你的收音機。

  我開口問他:「那我爸爸現在在哪?」

  尼古拉斯先生低垂著頭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按下播放按鈕,這時收音機裡傳來另一個孰悉的聲音:

  親愛的聖誕老人,尼古拉斯先生,好久不見,我是史帝夫,距離上一次見面,應該是我七歲時候的事了。你近來還好嗎?卡士達是不是還是一樣被你強迫加班?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向你許願,可惜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我的兒子安迪。我只希望他在未來成長的過程裡,一路平平安安,我不求他成為大英雄或是大明星,我只希望他快樂,做一個真正的男人。醫生說我只剩下一個禮拜的時間,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再帶安迪去一次遊樂園玩。尼古拉斯先生,謝謝你,當年帶給我快樂的回憶,現在,我想把這份祝福留給我的孩子。

  那聲音是我親生父親。隨著收音機不再播放任何內容,我的世界也陷入沉默,我可以感受到他當時一定也很痛苦,同時也終於明白自己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但遺憾的是我始終沒有機會見他最後一面。我試著整理好情緒,但一看到尼古拉斯先生敞開雙手試圖給我一個擁抱時,我沒有猶豫,我像個八歲孩子一樣奔向他,積累的情緒再度宣洩開來。

  「早在第一次聽見你的願望時,我就想讓你知道真相,但那時的你還沒準備好,我怕你受傷。之後每年的這時候我都會在你房間的窗外逗留一會兒,結果沒想到你居然會找上我,也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知道終究還是得讓你知道真相。我很對不起,安迪,我不是魔術師,我沒辦法把你的傷痛變不見,我只是一個傳遞快樂的聖誕老人。」

  「謝謝你,尼古拉斯先生,謝謝你,這樣就夠了。」

  那一瞬間,尼古拉斯先生像是聽到了老熟人的喊話,他望向遠方巷子的盡頭,一個神似史帝夫的身影依靠在牆壁上看著這一切,臉上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就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剎那,一絲絲的不捨化作雪花,隨著吹向兩人的風飄逸而來。尼古拉斯接過雪花後,將我抱得更緊,這一刻,世界彷彿停止轉動,父親遺留下來的溫暖和祝福,永遠留在我心底。

  收拾好心情,我們兩人重回耶誕村的廣場上,我躍上雪橇坐在原本卡士達的位子上,即使才剛說了再見,現在就已經開始想念起他。尼古拉斯先生一如往常笨拙地翻躍上駕駛的位子,這一次他回頭確認我是否繫上安全帶,彼此相視而笑。就在他要發出吆喝時,茫茫人群中一個孰悉的聲音把我叫住,我好奇的目光在人海裡反覆搜索著,意外發現父母和姊姊正排開圍觀的群眾,慢慢向我走來。

  尼古拉斯先生見狀,撇頭示意我過去,我熟練地拉開安全帶,激動地跳下雪橇,拔腿就衝向家人然後給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餘光還發現他們三人正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打量著尼古拉斯先生和他的雪橇,只聽見父親和尼古拉斯先生說了一聲謝謝。

  此時我的頭就深埋在父母的懷中,這是我久違的溫暖,也是我打開心中枷鎖以來,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家人的感覺。他們三人拼命和我道歉和解釋,但此刻的我已經全都明白,我也不需要他們的道歉,我敞開雙手,盡可能地將一家三人抱在一起,正當我想回頭介紹尼古拉斯先生給他們認識的時候,赫然發現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我眺向遠方,試圖在那裡找到尼古拉斯先生的背影,在五彩的燈光下,我只見到灰暗的深空裡不斷飄灑下來的雪,也許這就是最好的告別。我懷揣著好奇心掏出口袋裡的鑰匙,原本只有雪景的水晶球裡,不知從何時開始起,居然多了雪橇和馴鹿,上面坐著的那位應該就是尼古拉斯先生,而他嘴裡像是不停唸道:

  「聖誕節快樂。」

創作回應

:͆̃̎̓͗͝)̛̾̑̀̾
老爹會寫文啊Σ(°Д°;
2022-12-24 03:09:40
有話老爹講
俺平日除了當校廚、打打司機阿姨,剩餘滴時間就拿來寫小說哩。
2022-12-24 03: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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