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ive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its creed: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I Have a Dream,我有一個夢,是一九六零年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博士的演講文。這篇出現在我高一英文課本裡。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英文課,老師正在講台上一段一段地朗誦。而現在的我,根本沒心思上課!我手扶著下巴,頭微轉向左邊,注視著窗外藍天的漂雲。我想著游助,不知待會兒在校長室會有什麼大事發生?時間過得真慢!趕快下課吧!這是我頭一回迫不及待地等著下課──
「孔文彬?孔文彬!」英文老師大聲點名。我瞄他一眼,「啊」的一聲回應,極是冷淡。老師手叉著腰,責怪道:「你今天是怎麼了?上課這麼不專心!不像平日品學兼優的你啊──」
我「唉」的一嘆,從座位上緩緩站起,主動提道:「老師,您是要我翻譯『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even the state of Mississippi, a state sweltering with theheat of injustice, sweltering with the heat of oppression, will be transformedinto an oasis of freedom and justice.』這段課文吧?」
英文老師神色劇變,張口呆滯,臉上彷彿寫著「你怎麼知道」的疑問。我搖一搖頭,拿起課本,以中文化的方式讀誦:「我夢想著總有一天,甚至連密西西比州這樣正義淪喪、迫害成性,猶如炙熱荒漠的地方,變成一片自由與正義的綠洲。」
這篇我老早就背熟了!還用自己的方式去翻譯過好幾個版本,我挑了一個最喜歡的版本,唸給老師聽。英文老師聽完之後,持續打愣,而雙手已不由自主地拍起來,班上同學則隨之鼓掌。
我對這樣的事已然無感,我坐了下來,繼續看著窗外……我現在只想趕快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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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下課鐘一響,我立馬奔向行政大樓!往三樓的校長室而去。然而,我發現並不是只有我一人對此事有興趣呢?校長室外已站滿四十幾位同學,一半多為一年級A、B班的學生。其餘並不熟悉的,大概是聞風而來的零散班級?
好在校長室有三面大窗,夠我們所有人一同在外觀賞。我擠進校長室門旁第一面窗的學生群,往內一看──沈校長在自己的辦公桌旁坐著,兩手微握,一改常日太陽公公的微笑,神情相當嚴肅,但毫無殺氣及怒意。黃大砲就肅立於校長桌旁,猶如護法一般。而在他們前方各列兩排人馬,正在對峙著:左排為A班班導邱祖武,以及那雙手插著口袋的游助,勢單力薄。右排為我的班導陳克伯,還有怒氣沖沖的「王大寶軍團」,氣焰正盛!
我仔細看王大寶的鼻子,似乎扁了一些?還用白繃帶打了一個大叉!我十分竊喜,但不敢笑出來。不過,旁邊不停傳出「噗哧」連聲,已有不少同學笑了出來。
校長室裡的戰爭還未開打,黃大砲眼見我們這群隔岸觀火的小孩,指著我們咆嘯:「幹嘛?有什麼好看的?不相干的同學給我走開!」我們被那隻猩猩嚇到,正在猶豫之際,卻聽校長開金口:「算了,由得他們看吧!本校處事,一向開誠布公。這些孩子也已算半個大人了,讓他們旁聽,算是給他們的一點警剔──」此刻的校長,不動如山!講出的每一字看似平和,卻透著如同泰山北斗般的氣魄?凜不可犯。
黃猩猩聽校長之言,表情略為惶恐,回道:「是!」他後退一步,恭敬立正,不再多言,褪去平日的神氣。果真是:「校長講話,猩猩閉嘴。」沈校長微笑一下,拍一下手,嚷道:「好了!陳老師,您先開始吧──」
瘦巴巴的陳克伯,頷首報告:「謝謝校長。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本班王大寶同學就來找我投訴,指控一年A班的游助對他暴力相向──昨日放學後,游助向王大寶挑釁,並加以毆打,甚至重手打斷其鼻樑,手段殘暴、令人髮指!現場鍾皓岱、李遠哲、胡里、伏立札等四名同學作證,可證明此事屬實。」陳克伯陳述事情來,面帶陰沉的笑容,總覺得他並不是真心為學生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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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陳克伯這個人,他主教國文。坦白說,我不想稱他為「老師」……起初見他對學生常掛笑意,以為他是個好好先生。時日一久,漸漸發現他笑容的背後,展露出自私的一面。
詳情來說,陳克伯很注重班級評鑑的成績!班級表現的好壞,會影響到老師的個人名譽。因此,班上同學一出差錯,他會為了維護自身名譽,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方式封鎖起來,並以分數要脅學生不得外洩班上的醜事。也正因為如此,他管不住不在意分數的王大寶,因此任由王大寶在班上胡作非為,長達半學期,還蓄意粉飾,將王大寶在班上稱王的事壓了下來,呈現一年B班風平浪靜的假象。說到這裡,你可以想像得出他是什麼樣的老師吧?
相對而言,他巴不得同年級的其他班天下大亂:他班出錯,便拉下評鑑分數,凸顯B班良好的假成績。陳克伯也可藉此機會,提升個人評價,將其他班級的老師壓下,有意在師鐸獎上稱尊成霸!所以,他又怎麼會放過游助打人的事件呢?他想藉題發揮,故意請校長主持公道,在公堂上打擊A班。
總而言之,陳克伯就是爛咖一個!為了他個人的野心,使B班許多無辜同學半年來遭受王大寶的蹂躪。這次,他還想趁機對邱老師放冷箭,讓A班顏面掃地,凸顯出自己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贏得一片虛名。這樣的人,還配稱老師嗎?
咦,你問我昨天怎麼告狀成功?因為我直接越級告到訓導主任那裡去,陳克伯又恰好胃痛休假一日(無法阻止我告狀)。況且,王大寶這次動作太大了!五個人手持球棒公然在教室威脅我,那時正值下課,有不少經過一年B班的別班同學目睹此事,體育室又有王大寶等人借器具的紀錄,於是訓導主任秉公處理,記了王大寶等人的過。但我也因此惹惱王大寶,搞得他們放學後對我窮追猛打!再來,就遇上了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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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克伯左手搭著王大寶的肩膀,瞬間皺眉哀樣,嘆道:「看到王同學遭受如此對待,敝人身為他的班導,實在為他感到很傷心!」接著緊握右拳力舉,瞬間暴跳如雷,激動道:「我們學校一向平和,如今竟有學生在校內公然傷人的暴力事件?這等傷風敗俗的事情,實在是莫大的恥辱!游助這樣野蠻、惡劣的品行,一年A班的班導師責無旁貸。我說得不錯吧?邱老師──」
看著陳克伯這樣惺惺作態、咄咄逼人,我打從心底地不愉快!若非校規規定:「兩學期內不得轉班。」我早就離開這個雙面導師所統治的地獄了!也就是說,非得等到二年級,我才能進行轉班,真不明白這是什麼鬼規定?
至於A班的邱祖武老師,二十七歲,身高一百九十公分,體重八十五公斤,肺活量二千五百毫升,體脂肪率百分之十五。他面容清秀、高壯挺拔,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舉止上斯文有禮,一整個給人和氣的感覺。以我對他長期的觀察,他是真真正正的好好先生!對他班上的同學都很友善,幾乎沒有嚴厲的鞭策,是一年A班受愛戴的模範老師。也因為這樣,成為陳克伯的眼中釘!我真的好想轉到他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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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師神色不動,輕扶一下眼鏡,轉頭向沈校長說:「校長,我看還是讓游助這孩子有一個解釋的機會吧?」沈校長還未答話,陳克伯便插口道:「有什麼好解釋的?動手打人就是不對!而且還把人打到鼻骨裂開欸?今日王大寶還帶了驗傷單來,還需要多說什麼?」
邱老師恬靜如水的眼神,轉向陳克伯,語氣依然文靜:「陳老師,游助他轉到本校才兩個多月,他在我班上雖鮮少與同學互動,但從未對同儕有過惡言相向的舉動,甚至於毆打。因此,我認為事有蹊蹺?」
陳克伯冷笑道:「有什麼蹊蹺?邱老師,若我沒記錯……這兩個月來,他在你班上多有翹課紀錄,而且許多導師也反應過他上課不專心,還公然打瞌睡,同時還有不服從師長命令、課本亂塗鴉、作業不按時繳交等偏差行為,這些事都不假吧?」
邱老師點頭道:「這些事都屬實!但一碼歸一碼,今日是要追究游助同學的打人事件。何況,陳老師此刻挑這些事拿出來講,是何用意?莫非您因為游助的這些缺失,而就此判定他是一名壞學生嗎?」邱老師講到後頭,態度稍微變硬,頗有怒意。
陳克伯「哼」的一聲,環臂抱胸,冷冷道:「我可沒這麼說!只是那游助才轉來兩個月,就有如此多違紀行為,顯然他品性大有問題──」邱老師忍氣發聲:「如此判定,未免過於武斷些?」陳克伯怒問:「你說什麼?」
「好了!兩位老師都先停下──」沈校長起身號令,宏亮的語聲響遍校長室,鎮住邱老師與陳克伯的口舌之爭。邱老師舉頭閉目,平息胸中之氣。陳克伯則又「哼」了一下,悶不吭聲。
沈校長坐了下來,微笑一下,右掌向游助一擺,鄭重道:「正如邱老師所言,我們是該給孩子一個解釋的機會!戒嚴時代甫過,我們老師不能再一味耍權威,以高姿態去限制學生的發言權。」此言一出,在外觀看的學生頓時拍手歡呼,我自個兒也發自內心地鼓掌。這年代,正需要這樣的老師!
沈校長大掌朝窗外一揮,掌聲即刻消失無蹤。我們很識相的靜聲、停手,讓這場「公審會」持續進行。畢竟,我們還是想看下去!
「那胖子技不如人,有什麼好說的?」游助脫口而出,眾人皆是震驚萬分!要他解釋,竟先跑出這句傲氣之言?
再看游助當前的反應,手插口袋,身體擺來擺去。一副愛理不理、吊兒郎當的態度,他到底瞭不瞭解事態的嚴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