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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五前傳-卓初】夢緣長離(十八)

作者:本狼.羿子涵│仙劍奇俠傳五-前傳│2013-08-28 18:19:19│贊助:4│人氣:127
(十八) 祈平安
 
南方莫家堡事件之後的三個月,零星之火以燎原之勢席捲神州,淨天教與中原武林事件頻傳,紛爭不斷,雙方勢如水火,死傷衝突已不再令人感到震驚,而是憤慨。

就人數與勢力而言,中原正道本該強壓崛起不過數年、羽翼尚未豐足的淨天教,然而淨天教之徒若非身有魔族血統,便是沾染魔氣之人類,皆身負常人所沒有的異能,令凡軀俗骨的武林人士棘於應付,大大削減了中原正道原有的優勢。雙方尚未有大規模的正式開戰,但已有不少門派與淨天教短兵交鋒,就連皇甫世家也與其交手過數次,人煙稠密的城鎮已瀰漫著煙硝氣息,人心惶惶,不能安居。

四大世家自五年前姜承一案之後彼此間頗有齟齬,雖不至當面交惡,聯繫交流上卻已不如往昔頻繁熱絡;而今當此魔禍之際,諸人皆知大敵當前,當齊心對外,才終於又重拾過往合作情誼,儼然執武林抗魔之牛耳。反觀向來以斬妖除魔為務的仙家道派之首蜀山派,對淨天教坐大一方之事竟無表態,武林人士對此不無猜測,更添質疑。

皇甫卓從旁協助皇甫一鳴淨天教相關門務,為抗魔之事鎮日焦頭爛額之際,卻有一事令他喜出望外。

這三個月以來,初臨不僅不再有突然暈厥之事發生,身體漸趨衰頹的情況也就止打住,原地懸宕了一段時日之後,竟似有回復。皇甫卓歡喜之餘,卻又心慌會否是迴光返照……初臨笑吟吟地告訴他,那是因為劍靈已助她將絕大多數的怨靈淨化完成,所殘餘者已構不成她肉身上的威脅,隨著劍靈一出世,剩餘戾氣便會讓劍氣收凝化消,而她的身子也會跟著逐漸好轉,不會再像過往那般令他整日提心吊膽了;只是取而代之的,是劍靈為了化形出劍,開始大幅吸取她的靈氣,這會使她疲累不堪而陷入昏睡,以補耗失。靈氣不足可養,雖不至於如淨化戾氣那般留下肉身上的遺症,但在劍靈出劍之前,初臨流連睡榻的時間是要長於以往了。

皇甫卓大大鬆了口氣,極為高興。不管如何,只要她身子能好起來,他就別無所求了。
 
 
 
 
初臨幽幽醒轉,想坐起身,卻是渾身虛乏無力,又默默地躺了一會兒,正遇青鸞進房來,便開口喚了她一聲。

「啊,我才想著進來探探,正巧姑娘就醒了。」青鸞將初臨扶起而坐,笑道:「少主吩咐了灶房熬煮蔘湯,要我等妳醒來之後服侍妳喝下,這會兒湯還在灶上溫著呢,我這就讓人去端來。」轉頭喚了小丫鬟去取。

初臨問道:「卓哥哥呢,又在忙嗎?」聲音仍是虛弱,卻是比往日要多了些許底氣。

「是啊,才出門一個多時辰,這會兒上蜀山去了,似乎會耽擱個幾日。」

初臨嗯了一聲,想起前些日子卓哥哥提起過,中原正道與淨天教的對峙已臻白熱化,而蜀山派至今仍無動作,他已聯繫了歐陽、夏侯和上官三家,要一起上蜀山請他們出面主持抗魔之事。她聽青鸞語氣輕悅,奇問:「青鸞姐姐心情很好啊,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青鸞笑道:「的確是好事,但更是奇事。稍早之前有一夥人來找少主,說是少主的舊識,守門的弟子並不認得,於是請教了名諱,那弟子一聽卻驚得沒了從容,匆匆來報。姑娘道是誰?竟然是那個失蹤了五年的夏侯少主!」

初臨雖然失明,驚訝之下仍忍不住美目圓睜:「妳說什麼?明州夏侯世家的少主?」

「正是,他們自海上回來了,這幾年來一直在海中一座島上──這麼說也不對,他們一直以為出海不過三、四個月,卻不知神州已過了五年,原來那座島上住有一群靈獸,是個一般凡人難入的仙島,歲時計數不與神州同論,夏侯少主他們在海上遭遇海難,因緣際會入了此境,替靈獸解決了難題,由靈獸長老以術法傳送回神州,卻出現在丹楓谷底的水潭處。」她笑道:「這都是劉言告訴我的,少主和夏侯少主一行人在正廳談話時,他人也在裡頭。」

海上仙島,這不正是自己安慰卓哥哥時的信口說出來的嗎?她萬萬沒想到世間機緣奇妙湊巧至此,真讓自己給胡言說中了。初臨忍不住微笑,無論如何,夏侯少主平安歸來總是好事,她打從心底替卓哥哥感到歡喜,夏侯世家那兩位長輩也一定十分開心。

青鸞接著微斂笑容,道:「不過夏侯少主也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他們被術法傳送至丹楓谷的時候,正巧撞見幾個淨天教黨羽商議著要對開封進行什麼計劃,他們跟蹤那幾人,跟到開封卻失了行蹤,於是趕著來通知少主。唉,也不知淨天教打什麼壞主意,真是令人不安。」

開封……初臨心忖,聽卓哥哥所言,相較平民百姓,淨天教對武林中人更加仇視,所發生的衝突事件對象亦幾乎都是武林人士,而開封城裡的武林世家只有皇甫一門,加上五年前的姜承之案,推波助瀾者正是皇甫一鳴,若真是對開封有所圖謀,十之八九是衝著皇甫家而來……

初臨秀眉微蹙。可是自己一介弱質女流,既不懂江湖爭執,更遑論謀略計巧,心中擔憂也無助實效。青鸞見自己幾句話引得她憂上眉頭,自責道:「瞧我多嘴,說這些惹姑娘跟著操心。就算淨天教來找茬,咱們仁義山莊還怕了他們不成?通通掃地出門去!姑娘照顧好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緊,咱們內院深居,什麼也不懂,那些拔刀染血的事哪裡用得上我們計較?天塌下來也有門裡的男人扛著呢!」

初臨搖頭道:「既身為皇甫中人,自然也該同為一心,有事更應該大家一起想方設法,甘苦與共,怎能袖手旁觀?」

青鸞嘆道:「若能派得上用場誰願意袖手旁觀呢?可咱們不曾習武,手無縛雞之力,哪來的能力跟著男人去打打殺殺?」

「殺伐之外,總還是有一己之力能夠盡得上心的地方吧。」

這時小丫鬟端來蔘湯,青鸞藉此向初臨道:「那麼姑娘能盡得上心的地方就是趕緊將身子養好!妳身子若好了,少主不再為妳日夜擔心,就有更多心思去對付淨天教啦!」

初臨聞言心中一動。身子真正要好,得待長離劍靈出劍才有大幅好轉之機;劍靈出世,威力更勝歐陽世家的紫熒劍,豈不是能助皇甫家一臂之力?她與劍靈氣血相繫,能可與之感應,知道劍靈就快出劍,遠不超過半個月,所以近日來她昏睡的時候反較清醒時候居多;然而出劍之日她與劍靈都無法左右,可不知來不來得及在正道與淨天教開戰之前完功……只盼在養劍完成之前,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頓了頓,心念忽又一轉:劍靈即將出劍,也就表示,她和卓哥哥就快可以完婚了……思及此,心頭湧起一陣陣熱波,心不在焉地喝完蔘湯,覺得氣力頗有恢復,不想鎮日呆坐房裡,便道想出去走走透氣,青鸞於是拿了披風替她披上,扶她出房。

眨眼又是秋天,外頭已起蕭瑟風息,婉轉吹人涼,原本綠沉沉的楓葉也漸次染黃,再過得一兩個月寒意更明顯後,開封又將是滿城鍍金流火的綺麗之色了。這些初臨雖都已見不到,但皇甫卓和青鸞自會細說與她知。

青鸞依初臨之言扶著她緩慢來到舊時別院,尚未過門洞,院裡颳出一股微風,帶來相熟的氣味,初臨一聞,便知院中有誰,果然聽見青鸞咦的一聲,奇道:「常念,你怎麼在這裡?」

常念是五年前開封一樁孩童誘拐事件所遺留下的孩子,當時城裡一對姓常的夫婦丟失了孩子向皇甫家求救,經一番查找,查到誘拐孩童的是一對外來夫妻,兩次捉拿之時兩人先後自盡,拐走的孩子卻再也找不回來。那名女子自盡之時,身邊帶著另一個男童,但開封與附近城鎮皆無走失孩童的通報,推估是從更遠的地方拐帶來的。這孩子目睹女子自盡而飽受驚嚇,問什麼都呆滯不懂回應,一時也難以替他尋到原生家人。當時常氏夫婦想收留他,初臨順水推舟,幾句話說服了皇甫卓讓常氏夫婦收養他,因常氏夫婦失蹤的孩子名喚常思,皇甫卓於是替那孩子取名為常念,並收之為徒綬予劍法,雕玉贈之傍身辟邪,以求心智早日恢復正常。

五年過去,常念身子骨長大了,個性卻十分陰沉,寡言且不擅與人相處,獨來獨往,和門中誰都疏離,與皇甫世家甚為格格不入。唯一勉強算得上頗有接觸的人是初臨,五年前他剛被救回來時,是初臨照看他,爾後成為門中弟子,初臨亦時常問起他的情況,皇甫卓於是讓他得空時便去向初臨問安,省卻她掛念。常念雖然不與任何人親近,對初臨的溫柔始終感懷在心,因此對她便不如對待其他人那般沉默是金。

常念這時正站在一棵樹下,聽見青鸞的問話也不回答,再一看是初臨來了,便低低地喚了聲:「師母。」

青鸞一聽立刻噗哧笑了出來,初臨頰生霞彩,窘迫輕斥:「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別胡亂叫我那個……那個……叫我初臨姐姐!」

「……對不住,初臨姐姐。」

皇甫卓和初臨恪守皇甫一鳴的條件,雖未向外正名兩人關係,在旁人面前亦是拘束自持,然而情意繾綣的男女言談相處之間自然而然會流露出遮掩不了的情意,莊裡諸人少有機會見到初臨,對兩人關係諸多臆測,但常念見到初臨的機會較他人多上許多,兩人明顯的言行舉止落入眼底,見得多了不免就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是以在常念眼中,既然皇甫卓是師父,那麼初臨自然就是師母,即使初臨次次糾正,他未加留心之時仍會錯口誤稱。

初臨略平臊意,問道:「你在這兒做什麼?」

常念低下頭不語,初臨知他不擅長與人相處,也不急逼,就靜靜地等著,一會兒常念才回道:「我來把小麻雀放回窩裡。」

「什麼小麻雀?」初臨奇道。

常念將藏在身後的手伸到前面來,兩手包握著一隻雛鳥,青鸞笑道:「欸,真有一隻小麻雀呢,看模樣才剛孵出來不幾日吧。咦,牠肚子那裡怎麼有傷呀?」那雛鳥好似有些驚恐,幾下張望之後叫了兩聲。

這個院落的樹上原本就有幾朵麻雀窩,初臨以前也會坐在院裡靜看麻雀來去。常念低聲道:「前兩日我聽見這裡有鳥兒啼叫,發現這隻小麻雀掉到草叢裡卻沒死,可是肚上破了個口子,於是帶回家給牠敷了些藥,想等牠傷好些了再放回鳥巢裡。」

初臨唔了一聲,道:「那你放回去過了嗎?」

常念點頭,隨即想到她看不見,又道:「放過了,可是不知為何,麻雀媽媽卻又將牠推了出來,若不是我還待在樹下將牠接個正著,牠只怕摔死了。」頓了頓,垂頭不解:「為什麼麻雀媽媽要將自己失而復得的孩子給推出巢外呢?牠難道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嗎?」

初臨嘆了口氣,道:「我以前小時候在家鄉也曾撿過掉出巢外的小鳥回家,我娘卻說,你碰了這鳥兒,牠沾染上人類的味道,鳥媽媽就不會再要牠了,將牠放回巢裡,就算鳥媽媽沒有將牠推出來摔死,餵食時也會略過牠,讓牠餓死。總之在鳥媽媽眼中,沾染了人類氣息的孩子就不再是自己的孩子了。」

常念臉色一變,看著手裡那隻幼雛喃道:「沾染上人類的味道,鳥媽媽就不會要牠了……牠不還是一隻麻雀嗎,為什麼……」

初臨柔聲安慰道:「這是一些鳥兒的習性,我們本就無可奈何。你不如將這小麻雀好好養著,待牠習慣了你的飼養,長大後跟你可就親了呢。」

「……麻雀終究是麻雀,由人類撫養長大又如何,牠還是變不成人類……」

初臨失笑道:「麻雀為什麼要變成人類呢?牠是牠,人是人,雖然外貌和習性不同,也是能夠彼此交好依存的啊。」

「那如果麻雀長大了想回家怎麼辦?牠的族群會不會排斥牠,不接受牠?」

「這個嘛……」

青鸞插嘴道:「如果牠的族群不接受牠,那牠不要回去不就得了,待在人類身邊也無不可呀!說不定久了小麻雀會發現,其實人類也挺好的,會想一直跟人類在一起呢!」

常念沉默下來,看著小麻雀不知想著什麼,小麻雀啼叫幾聲,青鸞打趣道:「喏,牠肚子餓了呢,你快去餵飽牠,讓牠知道就算沒了麻雀爹爹媽媽,也還是有人類爹爹媽媽疼惜牠!」

常念伸指輕輕撫了撫小麻雀的頭,向初臨低聲道:「初臨姐姐,我先下去了。」

走了幾步,初臨喚住他,溫言道:「常念,你若有什麼心事找不到人談,不妨來找初臨姐姐。我雖不一定能夠替你解決問題,但事情一直悶在心裡頭,總不如說出來舒坦。」

常念默然片刻,才輕輕道:「謝謝初臨姐姐。」

青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吁了口氣:「真是個陰陽怪氣的孩子,才多大年紀呀,腦子裡絲絲細細地想這麼多!」

初臨幽幽道:「愈是沉默的人,心裡想得便愈是細瑣,大概是因為寄人籬下之故,格外容易胡思亂想吧。」

青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嘆道:「說的是,姑娘以前也同他一般,想的可沒比他少,幸好現在好了很多,否則不說旁人如何,最最折磨的還是自己。」

初臨老實承認,笑道:「是啊,好在青鸞姐姐一直在身邊陪著我,替我寬慰,為我著想,我心底時時感念,真不知怎麼謝妳才好。」是雨過天青了才能這般輕描淡寫,毫無罣礙了才能這般坦然不諱。

青鸞給她說得不好意思起來,道:「我拿姑娘當妹妹看待,姐姐照顧妹妹天經地義,說什麼謝?」

「那麼妹妹也會想替姐姐分憂解愁,青鸞姐姐若有掛心之事,也請儘管向初臨傾吐,說不定我也能助妳一臂之力呢。」

「掛心之事?」青鸞左思右想,偏頭道:「唔,好像沒有呢……」

初臨含笑揶揄:「劉大哥不是嗎?」

青鸞臉上霎時竄起兩道紅暈,羞嚷道:「妳……妳這丫頭胡說八道些什麼,提那個愣頭頭腦的傢伙幹嘛,他跟我有何關係啊?」

初臨點頭道:「嗯,原來就是因為劉大哥愣頭愣腦的,他才會跟妳沒有關係,否則妳們可能就大大有關係了。」

「妳……」青鸞被她說得更是羞窘,跺腳道:「好啊,妳敢這樣嘲笑我,我可不理妳,要把妳丟在這裡啦!」說著當真放開她的手,一溜煙跑到門洞外偷偷躲起來,想看她的反應。只躲了一會兒便覺不安,又聽院子裡靜悄悄地沒有半點聲音,不由擔心起來,張臉出去看,卻見初臨仍立在原地,笑吟吟地對著她的方向靜候著,青鸞挫敗地嘆了口氣,重又走回她身旁。

「傻姑娘,我若真丟下妳,妳一個人可回不去,怎地卻一點也不擔心?」

初臨含笑道:「我知道青鸞姐姐會回來啊。」

青鸞噘起嘴嘀咕道:「怎麼我會跟少主一樣,被妳吃得死死的?」

初臨巧笑嫣然,捏了捏她的手,神色轉為正經,認真道:「青鸞姐姐,我是說真的,我很想要妳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可我怕會耽誤了妳終身。妳長了我近四歲,至今卻尚未婚配,我很是擔心妳,妳自己倒不在意嗎?」

青鸞靜了靜,輕輕道:「我又怎麼放得下姑娘,自己跑去嫁人?妳眼睛看不見,身子又不好,我服侍妳這麼久了,妳的習性我一清二楚,再換個人來可要費時多久才能照顧得好妳?況且我也不放心別人,我是老早就打定主意要一輩子服侍妳,直到我老了,做不動了。成親什麼的,我也不強求。」

初臨緊握住她的手,動容道:「謝謝青鸞姐姐這般為我。不過,如果妳嫁的是門裡的弟子,就沒有了這層困擾了吧?」

青鸞紅著臉垂著頭,低聲道:「身為下人,嫁娶之事又怎能依己所願?」

「妳不開口,人家如何知道妳怎麼想?」初臨正色道:「如果青鸞姐姐願意,待淨天教風波過後,不妨讓我向卓哥哥提一聲,我想他不會不允;若想等他指配,也不知要等到何時,我猜他是沒有察覺到這些的。」說到此不由莞爾。她的卓哥哥啊,某些方面實在是遲鈍得令人搖頭。

青鸞細聲道:「如果劉言也願意,那我……我自然也……」慢慢沒了聲音。

初臨微笑著,笑容暖可融雪。或許是因為自己企盼在望,所以也希望身邊的人和她一樣同獲所喜。待撐過這次的武林風波之後,遮蔽在她世界僅剩的一點陰雲便會一掃而盡,換得朗朗長空。

劍靈出世之後,她與卓哥哥便能如願完婚了……
 
 
 
 
皇甫卓和夏侯瑾軒等人前往蜀山,因有雲來石可瞬息萬里,到達蜀山時另外三家的人尚未來到,諸人談及現今局勢,夏侯瑾軒兀自不肯相信姜承會率領淨天教徒與中原武林相抗,執意前往覆天頂找姜承問個清楚,結果卻是被拒之門外。在蜀山的時候因諸事之間有幾日空檔,皇甫卓心中牽掛初臨與仁義山莊備戰事宜,便向夏侯瑾軒借用雲來石,匆忙返回開封一趟。

一踏進家門便先去看初臨,得知她正昏睡,才回房略事梳洗,換過一套乾淨的衣衫,去和父親確認備戰之事後,又來到初臨房門口。他只欲看她一眼,接著便要趕回蜀山。

青鸞見他又來,微微一笑走出房,將門輕輕帶上。皇甫卓輕巧來到床榻前,淺撩隔幔,只見初臨面向外頭側躺,身子微蜷,一隻小手露在被外,呼吸和緩,睡得正沉。

皇甫卓看著她的睡相微微一笑,小心地將她手執起,欲放進被裡保暖,她手指一觸及他的手,自動地微微收攏,輕輕握住了,人卻沒有醒來。皇甫卓笑意更深,一時忘了她有個奇特習性,睡夢之中要是在她手裡放進任何物事,她便會不自覺握住,人睡著沒有感覺,醒來才覺好笑。

初臨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個怪異習性,青鸞說多半是她來到仁義山莊之後養成的,她說初臨剛來到時不敢自己一個人睡在那麼大的房間裡頭,定要青鸞陪著,又怕青鸞溜走,因此總是緊拉著她不放,直至入睡。隨著時日過去,初臨已經習慣了這裡,不再需要人相陪壯膽,身體卻像烙下了印記,替她記得她早已淡忘的過往。

就算抽開手初臨也不會因此醒來,不過皇甫卓仍就這麼讓她握著,將繡被拉高了些,蓋住她露在外頭的肩膀,在床沿坐下。他輕輕拂開初臨臉上的幾綹頭髮,脈脈端詳她睡顏。

雙目淺合,秀眉舒展,面容十分平靜安詳,沒有往日身心痛苦時睡夢中亦見糾纏的顰眉蹙額,現在臉色雖仍顯蒼白,但已不是最糟時候的灰敗之色;養劍十數年,如今他終於真切地感受到即將功成的喜悅。

皇甫卓不禁想到兩個月前偕同初臨散步來到荷花池畔,她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笑了出來,燦然道:「卓哥哥,這劍靈要我的靈氣才能降世,你說,我算不算他半個娘親呀?嘻。」

他聞言微愣,覺得她這個想法古怪玄異,猶豫著道:「是……吧。」

「他的名字,能不能由我來取?」她嘴角噙著一朵淘氣笑意。

皇甫卓一陣莞爾,也不知她腦袋裡轉著什麼稀奇古怪的主意,卻是十分歡喜她這般精神奕奕,微笑道:「好,依妳。」

初臨認真地想了想,「……那麼……叫他夏晚臨……好嗎?」

「夏……晚臨?」他一奇,不知這相近的兩個名字有何意義關連。

初臨輕輕嗯了一聲,臉蛋撲上了一層胭脂也似的淡紅,慢慢垂下了頭,低聲道:「這樣……卓哥哥聽到他的名字……就會想起,還有一個初臨在家裡……等你回來……」

盛暑之間,她的話比高照的日頭更暖他心身,彷彿她在他心裡也嵌了一個太陽,一想起她,就是渾身舒熱。他脈脈注視著她,想著夏荷初發如她清姿脫俗,秋色楓紅是她所喜,寒冬銀雪如她的心玲瓏冰晶,春暖花開一如她笑靨似錦,他無時無刻、不分春秋晴雨,心裡都縈繞著她,念著她,不只聽見那個與她相近的名字才會想起。

千言萬語都化作唇邊柔情歡喜的笑意。

「嗯。」
 
 

皇甫卓手上微微一緊,反握住初臨的手。

他等了七年,盼望的就是劍靈出世以後的日子,屆時初臨的身子能夠慢慢調養起來,雖說傷損留刻,已經無法回復到她兒時光景,但至少她可以不再飽受昏病的折磨,他可以不用再害怕隨時會失去她,他們能夠無憂無苦地相依相守,安度晨昏;他們也能夠不必再迴避他人的目光和揣測,大方坦然讓人知道她即將是他的妻。

終於,一切企盼都近在眼前了,他幾乎無法再多等一刻。

此外,夏侯瑾軒也回來了,他失而復得的摯友。昔日沒有立場隔閡的兒少情誼,也只剩他還站在自己身邊了。得知劍靈出劍在即、卓初婚期亦將不遠時,夏侯瑾軒捋掌大笑,言道到時一定要拿皇甫卓這些年釀的李子酒醉慶個三天三夜。

他真是一言即知自己釀那些李子酒所備何用,皇甫卓微笑。待淨天教事端過後,也該向莊內吩咐下去,著手籌備成親事宜了──四大世家的皇甫少主大婚乃武林一大喜事,定是極其盛大隆重、賓客雲集的了,婚成置辦自也耗時費日,雖然令人迫不及待,不過亦可趁著籌辦的這段時間好好為初臨調養,否則她的身子怕是消受不了婚宴的種種繁文縟節,疲累太過又恐催病。

對了,最重要的是成親喜服。開封城內「雲錦織」的質料成貨自是上品,但北方產物作工別致大氣,於他雖合適,於初臨卻顯得不夠細膩。蜀錦亦好,但絢麗斑斕對初臨來說太過華美,卻是南方織造為佳,蘇杭針繡纖細溫婉,如詩如畫,與初臨最是合襯。曾聽夏侯瑾軒誇讚過他明州「錦衣雲裳」料子和繡功俱是無可挑剔,夏侯府衣飾用度亦由此舖供應,定是不會令人失望的,初臨的喜服不妨便向明州訂製吧──她素喜白青碧等清冷之色,平素穿著亦以這些色調為主,若著上明豔如火的嫁裳,將會是怎生一番嬌媚動人光景?

正在心蕩神騁的時候,忽聽初臨嚶嚀一聲,含糊喃道:「唔……卓哥哥……」皇甫卓瞬間回神,低道:「嗯,醒了?」卻得不到回應,再一看,初臨原來並未醒轉,只是夢囈。

皇甫卓不由失笑。她夢見他什麼了?待她醒來定要一問,只不知她還會不會記得,說不定一趟蜀山回來,她連做過夢都忘得一乾二淨。

他心底更添柔情,愛憐地輕輕撫摸她的頭她的秀髮,指腹摩挲過她的頰她的眉鬢,愈看她愈是愛意橫溢,情難自禁,忍不住俯身在她鬢髮上落下一吻──吻著,就離不開了,如同他第一次見到她,只一眼,她的一切便根植於心,蔓蔓發芽,再難抹滅。

皇甫卓戀戀不捨地離開初臨透著清香的頰髮,輕柔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拉過繡被一角將她小手蓋住,調復情念乍動後略顯紊亂的呼吸。他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將床幔歸位。

該動身了。但願淨天教之事早日完結。
 
 
 
 
皇甫一鳴靜坐在房裡,桌前擺著一個紅漆檀木盒,盒子是打開的,原本放置在裡頭的鑲金墨玉手鐲此刻正讓他拿在手裡把玩著。

等了十來年,終於等到這一日的到來了。

打從一開始探訪養劍之法,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皇甫卓被戾氣所侵的身子康復,以及育養劍靈出世以滋壯大皇甫世家,即便在得知養劍可能會對養劍人造成的不良影響時,他也不曾動搖。

他不是一個絕對冷血的無情之人,他亦是心存希望,希望蜀山長老所言的養劍遺症不會出現;可若當真無法兩全其美,犧牲一個無關緊要的養劍人,於他而言並非不能辦到之事。幹大事者不拘小節,沒有任何人能夠勝得了愛兒和皇甫世家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只是顧及外在聲名,他會將事情進行得不惹誹議。

他只是沒料到,自己的孩子會和養劍人產生了男女之情,令養劍一事險些受到屏阻。

皇甫一鳴並不厭惡夏初臨,除卻出身貧微、於皇甫家在江湖上的聲威無實質助益以外,她不啻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她嬌弱的外表下,潛藏著令他欣賞的傲氣與堅強。但是因著養劍之故,他不能讓兒子與她有太深的感情──她是隨時準備為養劍犧牲的祭品,他怎能讓兒子愛上祭品?他必須點醒他、阻止他,在兒子往後可能更加傷心之前,讓他先放下對夏初臨的感情。

可他低估了兒子的執拗,低估了他倆自小相濡以沫、已無可斷斬的情感。面對皇甫卓幾近決裂的態度,皇甫一鳴只好行緩兵之計,答應他與夏初臨的婚事,卻又不許公開聲張,讓外頭對她這人和她的身份一無所悉,如此既可以安撫皇甫卓,萬一養劍中遇上不能不痛行極端的狀況之時,也不致於招惹皇甫世家對兒媳辣手不仁的惡謗──就連初入仁義山莊後便對她禁足、非必要極少讓她出現在外頭面前的做法,都是為了減少外頭知道夏初臨這號人物的用意。

他雖已有了最壞的打算,但此事一直是埋於深處的暗刺,未想起則已,一想起便躁然不得心靜;他實在不願為了一個女子使得兒子與己反目。不過幾年下來,養劍倒出他意料之外順遂,已近完功之期。蜀山道長曾經言道,縱然尋到生辰合宜之人來養劍,也不一定能夠順利養成劍靈,說不定盡養劍人一生壽命,都無法令劍靈出世;也或許養劍未成,養劍人就先因身軀衰敗而亡了。

不知是夏初臨體質當真與靈劍相契,抑或她是憑靠意志捱過養劍之期;如果劍靈真能順利出劍,他便沒有強力理由再反對兒子與夏初臨的事了。

也罷,或許這是長離劍牽就的姻緣吧。

這只鑲金墨玉手鐲因為通體透黑的墨玉難得而極為貴重,是皇甫家世代僅傳予正室的信物,皇甫卓的母親去世之後,這只手鐲便塵封在皇甫一鳴不願去翻找的角落,而今心有意想,才去找了出來。

待劍靈出劍之後,便將這只手鐲送給夏初臨吧……

皇甫一鳴雙掌合覆住墨玉手鐲,肅眉沉斂,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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