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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小說】明夢啟示錄<60 潮流的元祖:無花果及鹹魚及貼金的包>

作者:Komi│2019-07-13 13:23:28│贊助:6│人氣:101
       午後的大片深影流竄過原木的走廊,此處幾乎不得光芒,幾幅前人的畫作一點兒向來訪的人傾斜,名山大川的浮世繪,把風景上銬,封在裏頭。總理一夥直步前行,這個時候,攤商們全撤了,只殘留了滿堆的布偶,小孩子騎的木馬與金色繡線紅色粗胚的香囊、坐墊、卷軸的布料之類。

  木頭與木頭的接縫,彼端漏出湖水一般的藍色光點,那紙櫻花的矮叢,彷如開成了紫丁香的美豔。光夫打第一個探路,依他的判斷,這裡近期內該有人活動。「總理大人,總不會是您的威名,將他們都給趕跑的吧?」隨扈停下來問。見光夫臉色變了,他便笑了一笑應急,光夫卻只是經過他身邊,繼續專注於自己的路途。

  「果然是文化之都。」光夫說道。而後行,長長五色脊椎骨的蛟龍對面擺動著身軀,頭顱亦是骨骸,背景星空點點。這個男人挑了個長桌的椅子坐,身體重心放在把手而屈著的指撐著臉頰。「您的千代目才稱得上是古都,怎麼說都不可能是這個後來崛起的小鎮,您說是吧,大人。」隨扈恭維他道。「好,既然有此高見,那你就在吉倉的期會發表,一個人五分鐘,夠你們扯破天際的。」

  是,總理,小人遵旨。隨扈唯唯諾諾地告退了。片刻,光夫便在座位順起稿來,濱海的會議,他們將是亮點。是罷,那百年傳承的魚皮......。他的雙眸回到年歲潤了色的木桌。

***

  圓香數人微微倚著奶油酥皮般的牆,手上都有音羽招待的冰飲,有的只是借力,而福本音羽是一隻腳直接向後拐頂住了。她兩眼無神地盯著大道上的車水馬龍,沒心思回憶今早的衝突。那鯉魚怪投的根本就是煙霧彈。頭頂高高在上的黃色扁型字體還不知寫了什麼。「姐兒,您靠了老半天,我真不曉得您是在推理,還是偏愛幽深孤峭......」玲望向她,她立著也如鐘,這其中的原因,恐怕也不是他問得起的。「姐,這杯凍檸茶就謝謝您了。」玲說道。

  「喲,我美生奈又來啦。信男,走起,秀一圈給哥哥姐姐們看。」美生奈作勢搭著信男的肩,特意蹲得跟他一般高,讓他走第一個。信男身上,穿的是合身剪裁的短衣短褲,胸前一個腰包,加厚的球鞋亮閃閃,頭戴棒球帽,一下護腕,一下長襪,那黃絲帶只纏得全身像個神仙,長牆圍著的一夥人看了,都認為他已經制霸街頭了,憑這豐富度的話。看我把他打扮成了「小潮弟」。美生奈道。「妳還真有那個閒錢。我莫名感到腦子清幽許多,原來是某人背離我們去廝混了啊。」音羽只瞄了一眼便說。

  「妳有充足的時間欣賞,福本音羽。我們的穿衣品味,妳這個凡人也該學著理解了吧?」美生奈出言。要妳管。兩人隨即顴骨碰著顴骨,腳站兩邊,一陣爭鋒。美生奈挺起鼻子,信男的一身新衣是她從街區添的,現場更換,她把目光投射回音羽的臉,比較意味濃厚。「哼,那是妳祖上有德。我才不屑跟妳同路......」音羽動嘴的時候,信男忽然跑到她們中間,牽引著音羽的褲管向上,賴在她的肩頭上,手蓋著雙眼,音羽想甩也無從甩,看不見前方,急急倒退了幾步,腳板一路搖至腿。好不容易她撥開那小手,可以視物,信男卻又拽著她的辮子,音羽一會往東,一會往西,腳被原地拉得必須橫著走,全看信男高興。

  她心裡想著,誰來把這個小魔鬼撤了,不料信男貌似能讀心,整隻手將她的頭往後搬,她快疼死了。「信男,乖,姐姐抱。」幸好美生奈及時出手,快手快腳抱信男離了音羽的肩膀,放他下來走路,可憐的音羽,雙肩終於能恢復持平,不用給個重擔壓著歪斜一邊了。

  「大姐,您真是勞苦功高,失敬失敬。」玲給音羽拜了一拜,您忍辱負重,成全大義,我們感念在心。他的職業笑容不離身,合著掌時揚起頭。音羽同他說個「免」字,他演得都成戲精了,再行這些繁文縟節,腦袋就要爆炸了。音羽想起鮭子的兩百塊,她請了一輪茶後就不剩一點了。

  「你們這群人,要知道如何玩轉生活,像我......」美生奈馬路上帶著大夥前行,提議他們乾脆叫「鯛魚探勘小隊」,行動總得有個名義,結果立刻被音羽打了回票。妳只會讓事情更亂。音羽對美生奈說。「我陪妳吧。」圓香故意走慢,緊跟在她身旁一道去。

  音羽雙手比起方框,凝力成小魚在中央游上游下,對準灰樓圍繞的天際,「也建得這麼高了啊......」,她一面感嘆,這落後的市鎮,竟還有再次開眼的一日。天空蒼蒼茫茫,扔出,魚突破百里積雲如一支飛天箭,空中滋長,成熟,推著空色宛如划開清澈的水面,轉眼,又帶了一條真正的大魚翻滾下來,粉紅半混著藍,越過她眼前數尺的地方,一窩沙丁魚隨著遷到了商店玻璃那方,大塊頭位處其中清晰可見,櫃位深層小餅乾的英倫陶罐印著幾團影子。

  「您是想試探異形們的能力嗎,音羽小姐?」古式油燈下的玲問道。適當地保持距離,就不會受傷,沒錯吧,方士先生。音羽控制著力度,一把小石子全撒了,每間店的外牆忽都映著各路魚的身形,往音羽站的位置流轉。圓香看的可入神了,魚拉著光的薄幕滑翔,音羽舉起手,「方士!」

  「好哩!願借調四方靈氣,土中現真跡!迎神送隊,初式--」玲化出一把長軟劍掘入泥土,地縫中藍光的細流頓朝劍鋒傳來,冷鐵周圍彈起木片的魚,不斷繞著劍做著牽絲戲。玲再補一張符,「波符,播磨流‧琵琶風!」金棕色的桔梗的網在他腳底結著,魚轉成光球紛紛躍進,晃眼變了數十顆金石的小球天上盤旋著,三個集一起,五個邊滾開,每一點皆有分離,而錯開的那些點,也有合的時候。「能轉換成這個模樣嗎......」圓香驚訝道。

  「異力本來就是根據使用者的不同,而進行重組的。不過,主要的那幾隻魚怪都沒出現,音羽小姐,我們還不夠強力!」玲一面堅持著說。「我叫不來!」音羽丟石子喊著。「還有幾個?我們不是已經消滅鯉魚判官了嗎?」

  「光打游擊戰不能確定核心在哪。接下來幾波攻勢,恐怕全是有意的。」玲停止發力,而球仍散漫地轉著。自玲佈下法陣,美生奈便與信男一直在後邊散著步,過邊城的畫框,一排階梯,正好供人休息。「如此這般裝神弄鬼,搞得人家快睡著了......」美生奈一個哈欠,將飲料擱著,信男也看不明白,只顧玩著彩帶和變形金剛,並發出汽車的「噗嚕」聲。「他們忙他們的嘛。不必自己動手,很好了。」圓香坐往她旁邊道。

  妳看我要怎麼辦啦怎麼辦......。美生奈緊抓圓香的肩膀奮力搖晃著,哎喲,至少信男沒走掉啊,圓香說。「可人家要沒朋友了啦!嗚嗚......怎麼辦啊......」語畢更賣力地搖了,彷彿圓香是顆葉片蓁蓁的樹,要讓她落下果實似的。哎呀,要死了要死了......。圓香哀號。音羽瞧見她們親密的樣子,便「呿」了一聲。假情假意還辨不清,以後不幫她了。

  波止場鮭子人已融入了列車,心卻懸著吉倉。近海、一心堂、聖露斯法諾,他的合作夥伴,就分散在這幾處--北部重量級的城市,好友的工廠儘管陽春,但可以賺錢,還有一個,曾經能成為首都最後卻沒成為的大都市。他呆坐在車廂內,閒著便掃一掃電話簿,先打給誰,再跟誰調度資源,他都盤算好了。

  這車原先開得挺順利,進了地下,忽見得一條鰻魚,在電軌上臥著,身體兩端跨著軌道兩岸,好似把鋪灑細石的路面當成了海底,被車燈照了也不肯走,列車長發覺到時,已離得太近,只得臨時停車,車煞住時,所有旅客都為之一「震」,鮭子也不例外。「喂!開啊,怎麼不開了?......」鮭子欲探前頭情況,也沒看出什麼東西來,一會,全車發布了警訊,說旅客還需再靜候至少一小時。作業人員到了軌上,便提了網誘捕鰻魚,但一時半刻帶不走。輾過去不就好了嗎。鮭子暗暗叫著,可不論他如何發怒,抓破頭皮,車都不會開動了,就是整台在軌域的中心挺著。

  圓香等人把街全翻遍了,尚覺了無生趣,音羽勸戒他們趕緊收一收,將要回福本大宅,全村的人,必須先了解承辦村落大事的,是什麼樣的角色,風俗,飲食習慣,祭祀的神靈和禁忌等,他們也需要磨合。「音羽小姐,村子的產業結構,還麻煩您講給我知曉......歸檔用的,如此,問特定問題時就不需要繞遠路了。」玲求她道。

  「全部都是漁民啦,沒有別的。」音羽快速帶過。她才不會輕易地透露給玲,那是個人隱私,況也就那幾戶人家,真出個么蛾子,也是後來竄出的。

  「福本音羽......妳的力量......可能是來自妳哥......!」玲連忙說,他剛才在異力亂流的細縫中,看出了這個事實。

  「聽不懂啦。」音羽回道。

  那我記錄訪問村民的題目吧。圓香動手拿包,切口的布掀了開,她一看不對指腹便壓住。音羽突問她,那包包是怎麼回事,她說是被怪物抓破的,不很急,東西能放口袋。

  「很貴吧?妳的皮包......如果要修理,妳就說,大家等妳。」音羽借包包前後觀察,一邊念道「傷得滿重的」。好是好,圓香說,「可要上哪兒找修皮包的師傅......」

  天啊,殺了我吧。音羽抱頭道。「我記得這一牌的,每間分店都配給了售後服務。它有個應用程式,能快速查出離我們最近的門市。」美生奈說了一句。

  「妳不說我還忘了。」圓香打開螢幕,點選那「A」字符號的紅方格,一陣迷彩,便展開定位。「啊,找到了,兩百公尺外就有一家。」玲看著彈出的視窗說。此時,街上銀光燈火的路牌一致飛起,微指遠方一地。「真靈。」音羽嚇到了。

  圓香腳步踏得輕快,進了邊角的米黃色磚塊房子。她將皮包搬上櫃台,問那售貨的小姐說,他們這幾天有沒有看見一隻大魚,小姐回答壓根不知那玩意。「好吧,謝謝。」圓香說。等待完成的期間,她便在店裡四處搜索新奇的寶貝,發光布料的洋裝於黑色框內掛著,質材與圓香的包包相同,還有外型不一的皮包。她注意到門邊的假草皮用鐵架立著一條條的陶瓷魚,湊近一看,還有掐絲的繡紋。「啊,那是碰巧一個藝術家設置的。現在我們家的貨全面換季,又遇上地景藝術節,於是針對店面局部改裝。」

  那導覽的小姐說,月底,他們將迎來品牌史上最大級別的活動,全國各部的設計師,都將會攜作品一齊參與年會。「今年是吉倉主辦,因此參雜了許多『魚』的元素進去。」

  圓香蹲低,察覺草中猶排著一行白色的立體字。「『Teazle&pirogue.Co』......」她勉強拼出這個發音。「那它也是囉?現階段,不是什麼都還不得而知嗎......」

  「對,只有名字。除一部份店家展示了以外,其他只能參閱完整的情報。我們目前在測試民眾的熱度,僅是作一個陳設,樣本下週會送到。」小姐解說道。這樣啊,那確切的日期......。圓香還想問。但那小姐像是聽漏了這個訊息,走往巨型架子給包包們打理姿容了。「魚皮包很棒,謝謝。」圓香說。

  隔壁櫃檯窗口,一位灰土色風衣大帽子的男士與店員聊得熱烈,正要轉身告別,一張羊皮紙片自他的衣服裡掉出,圓香一眼看見,彎身拾起。「先生,你的東西......」喊的同時,男士已闔上木框的門,唯框上銀鈴擺動作響。她開門望了那走道,人已不見,極可能是彎進了某條巷子。

  圓香又回來,仔細攤開紙條,只見正面畫著兩樣事物:上方是一條銀灰色的魚,鱗片魚鰭,其之活鮮,幾可亂真;下方則是焦糖顏色的麵包,切面處垂淌出無花果的醬汁。「某人的備忘錄?那純寫字不是比較......」她翻至後頭,發覺附了一面路線簡圖,周邊交會的主道路描繪得一清二楚,註明「四月十八日,福本財閥招商會」。

  「這個......就是這個!十八號,是今天,不論發生什麼,福本那傢伙,是鐵定要去見的!呀呼!好運啊......」她喜出望外,一股腦就想出門,那小姐急忙喚回她,客人,您沒拿皮包,還幫圓香提在手中。噢,抱歉。圓香搔了搔頭,取了包包,布面已整整齊齊,沒有破洞跟缺損。她跨出店門的小斜坡,鬧區的身分不知是否替這條街加了分,路十分寬敞,幾步過後,忽又發現路邊苗圃前,裝著淡淡光線的魚形狀水晶燈,圓香覺得有趣,傾身,原來魚嘴對著前一個魚尾,如此這般連接,貫通整條道路還不見隊伍尾端。

  於是她徹底彎下膝,一隻一隻追蹤著魚,居然都能指向一處,她想,必定是上天給的指示。是吧?指引著發掘寶藏的人......。她邊找著,忽見得一雙腿,前頭嚴肅地擋著。「妳在幹什麼?」

  往上看去,音羽竟大老遠跟著她,凜然獨立,圓香驚得立正站好。「我說啊,妳也太久了吧?他們還關心妳,所以叫我來......」

  告知這人實情,只怕一再被層層關卡困住,時間緊迫,連福本人在不在標識的位子,都沒辦法證實,還不如一筆帶過,靠行動證明。「沒有啊......幫我注意無花果麵包,就這樣!」圓香隨便拋下一句,奔向地圖所指的方位,魚的燈籠伴她的腳步齊亮了,又一同暗去。她愈跑愈心急,「彩瀨圓香!」音羽道,但圓香的思緒,已飄到了青天的外頭。

  趕路著的她,倒影刷過身邊迴廊的窗,裡頭的竹青,早記起了這樣貌。「那不是大小姐嗎?」她道。竹青,包括隨扈們,全都兩手掌貼著玻璃看向那尊貴的身影,哎,她快走了。眼珠子晃過去。光夫起身,不慌不忙地步往大窗子,一人立著,她走掉之後,才又縮進吧台的高椅,表情颳起冷風,集憂愁、孤獨、默劇靈魂於一體。

  「他那是怎麼著?」隨扈問。

  「從進來就這個怪模樣,心病又犯了吧。」

  「初老症狀,首先是變得孤僻,有時候還會出現幻視......」竹青道。

  他們就歇息在一餐酒館裏頭,那店主人為避免光夫喝茫,奉上了苦茶與薄酒交換,茶的色調與威士忌差不很多,銅棕色的液面,倒映出彩瀨光夫倦累的臉龐,挾石英的光輝,混成一壺無法燒灼喉頭的棕紅。

  什麼都沒變,卻也什麼都變了。一起變卻像沒變,是因為說的人反而看不見頭一個變化的是何物,口頭上說沒變,只是不想承認驚愕。

  「親愛的,妳不在了我怎麼辦......」他看向旁邊的空座位,是他妻子慣常的寶座,一會桌緣趴著,一會椅子上探頭探腦,活像過動。只是,所有的時光,都於圓香小學時被封存起來,這店,千代目的景色,一切的一切。

  「那樣的話,來點香蕉牛奶怎麼樣?......畢竟我酒量不好。」是少女的聲音。他轉過頭來,竟真的是他所懷念的人。彩瀨空見,他的初戀,二十出頭便嫁給他,如今來看,外貌仍是一點不變。扎起兩束草莓冰顏色的捲髮,跟「小甜甜」是同款,蓬鬆的棉花糖瀏海,水色眼睛,童真的笑靨,不知是他太想念她,還是她跑來與他約會,回味往日情懷。

  「別鬧了,小空,妳身體不好,應該靜養才對。」光夫說。

  「我討厭被關住。心裡想著什麼就能做到,這是你教我的。」

  「那是我講權力時候的解釋,小空。我已經不會笑了。」

  她更靠近他,頭轉了四十五度。「你為什麼不快樂?」

  「小空,我時不時就要擺出威嚴,不太用到笑臉的。」

  「哈哈,答非所問!那你親民的一面又是怎麼回事?」她笑得開懷。

  那是工作,小空。可是我知道你深愛著,不然你不會到處去走,你這個傲嬌。那......又沒關係,妳這不食人間煙火的,現今外有狼,內有虎,純真能夠帶來解方嗎。活該,誰叫你之前笑我笨,腦子精打細算,就要多動腦。妳......異形欺負我,朋友欺負我,你們把我欺負得多慘啊,不跟你們好了。我們家香子溫柔體貼,你不會認為被她折磨得半死吧。

  不會是不會,可是......她一去不回頭啊!孩子大了,總是有自己的個性,你別難過了,老公。不依不依就是不依。好吧,我帥氣與智慧兼具的老公,只有我們堅如磐石的愛情,才能解開這個世紀之謎了。我們不能談戀愛,小空。婚姻又不是愛情的墳墓,你又何苦死守這一塊荒地。茫茫人海中,妳認不得我的。那也要怪你長得土。妳,明明是英俊得發光然後閃瞎你們好嗎。他說完摀了下嘴巴,怎能無恥成這樣子,難道他真是外冷內熱。

  好啦,有年紀了,要穿暖一些啦。我才不會老,妳那麼小隻,不加個厚外套才會冷死。他癟著嘴。「我想看你帶著這個國家,把我們的精神推展的更宏遠。」

  「是,三號文藝兵,我等著妳......」再看,位子的人影已蕩然無存,或許是他的幻想,不,他這種人竟也能有幻想。他把手,伸向了位子那端,握緊,在夢中,似乎還與她同牽手。「唉......」

  走了吧。那四人由白色洋房步出,穿過偌大的院子,青草緻密。這園區,恰似被遺落的菸酒工人宿舍一群。困著就是困著了。通過幾棵烏桕,圍牆邊的那車依然光亮如新,他們進了車廂,猶是光夫掌舵,車便飆風似地追了出去。

  圓香急流勇進,方磚的街與街中穿梭,不問前頭來客,不看耍猴戲的跟幾十百間商行,人們的腿與足,都高太多太多了,人群雜沓之內,鐵的吹嘴漫出白煙,好似工業化時代的街頭。過一個沙棕色的花園拱門,人是漸漸趨向不同的磚樓,市上,亦有老嫗、少、小,捧著個木箱賣蔬果,一面叫著。踩著的地,還只有少許坡度,周遭一如泥沙的城,衚衕深巷被擠壓在下頭,磚的屋牆一轉再轉,有稜有角;底下,金黃的芒果乾跟捏成小球的紅紫色蒸糕湊成了一攤,魚酥的綠盒堅守窗戶,九個一隊,氣勢萬千。門前廣場竹籃和些小地方湊數字的,盡是錫的掛飾,和更袖珍的手工藝品。

  門的入口,大多是架高過的,兩盞小燈,就散發著日暮餘暉的光圈,靜靜送著小鎮的故事。深黑色西裝的人,就過了幾個,前方疾行的,跟後方匆匆趕過的,她想喊住,但,偏偏她沒看見風衣男子的面目,不曉得哪個是哪個。圓香便轉入一條小路,一時,整面宏偉的磚牆臥倒在地上如一頭睡獅。慢慢挨著牆走過,見有一黑鑲邊玻璃門,便也拉開,看了三下,踏進其中。

  腳下大道光滑,天是沉寂的黑,披薩的八分之七圓餅依著木板一角,外面一環紅燈的線,烤餅、鹹派、手卷等等,都平擺在一方矮櫥裡面。那金粉的巧克力,與奶油花眾一同,給鏡子反射出了無限多個。四根金柱子過後,兩旁皆是自助餐,她感受到了沸鍋的聲響,看進窗,黃魚在白牆接地磚的角兒躺著。連這般看管嚴密的場所都讓異形滲進了。圓香想。

  「怎麼找?場域這麼大一個,說不定他早走了。」她背過身,藉牆使力研究著地圖,僅標了地點而未列出確切的名目,不論如何高手,都得要嘆一口氣。圓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金色的瓦片是散落的鑽石,或也給了好氣色,她倒不那麼悲觀了,加緊步伐,愛心禮盒與雷射紙的禮品店她亦無暇欣賞,快走可以健身,薄荷綠的、石榴紅的跟桑葚紫的一團於後頭拉著眩暈。直到,她見了那木製的小店。有一個人,在最前鋒的位,奮筆速寫,鋼盔的髮型依舊,側臉只一心,沉醉鉛筆線之中。

  「啊,福本!」圓香忽然大喊。

  被她這麼一指認,福本若里志愣了三秒,身一起,踢開椅子。「彩瀨圓香?」真的是你。兩人都嚇了一跳,木屏風隔著,他們相互退了幾步,等我一下,圓香跑向右手邊,進到那小棧。「等等,我還沒跟妳算學生會的仇......」福本話未完,圓香便已臨著桌子。

  「福本同學,你必須回漁村一趟!光是今天,就有肉眼辨不清的怪獸橫行,你還不覺悟嗎?你的心魔可是復活了啊......」圓香擊了桌子欲警醒他。

  「我的?我可沒什麼內心障礙。再說了,妳能證實怪獸是我所創造的嗎?」福本不打算答覆。不是,福本同學,報紙都刊了,也出了人命,你就不能騰個幾分鐘瞭解一下這事嗎。圓香著急了。我的生活作息很正常。福本說。圓香道哪裡跟作息相干了,他心裡出現毛病,就要看醫生。

  「別那麼大聲,妳害他們看著我了。」福本兩眼掃了群眾,那些人立即坐正,吃自己的飯。可是,福本福本福本......吉倉的大家全認為你是魔神,你再不......。紅沙發上,圓香不斷靠近福本,頭彎過去,想動用苦情攻勢,福本張手挪開她的小臉,這力道,令圓香差點沒往後跌。「別說了。」福本道。

  「不能夠這樣結束!」圓香不願離去。「妳必有盤算,但,我可不會順妳的意!」福本歪著頭用力指向她。圓香咬牙。「聽過福本音羽吧?還是,你連她這個妹妹都不肯認了?」她踏前來,雙眼直直刺著福本略高的眼。「講到我妹幹什麼?重要嗎?」福本越發不滿,桌上停著的掌按捺不住。「因為,我就是福本音羽叫來的討伐者,要清理你的異形門戶的!」

  「一丘之貉!」福本敲桌,頭對著她俯著而面部更可怖。「我問妳,吉倉妳了解多少?妳只是愛表現,要他們說妳是合格的討伐者,沒錯吧,彩瀨圓香?才會答應我妹的邀約......」

  「好,我承認我做不來,可音羽他們一天耐過一天,只為了等待你!」圓香隨即吼回去。「漁村的壽命不長了!為什麼你們兩邊不和好,為什麼不想點讓大家皆能歡笑的對策,為什麼......要使至親之人,痛苦一生?」淚光於她的眼閃現,她只站著,深深地為他嘆息。

  「妳覺得他們會痛苦嗎?他們只是等著看我們頹敗的樣子!像鮭子,魟伯父、鰈伯父,可以先佔一個位子,油水抽乾了,就裝成慈善家,大行布施,假意要彌補年輕時候的過錯,洗得白白的......」

  「你亂說!鮭子先生是真的想要幫助吉倉的!明知道沒有把握,他還是想給傷害吉倉的人一擊,我看到了!」圓香說道。「你們才處理得很差勁呢!」

  「那就看看誰會出彩。」福本旋開手錶,一鍵啟動,室內暗下,突見紅光罩天,三個圖表,連同白字的數據,一邊跳著數向前。「聽著吧,我們對『廠商進駐』與『經營模式更新』作了網路投票,分別有百分之九十三,以及百分之八十九的民眾投下了贊成票。對於我們殺回來,吉倉人還是很歡迎的。浪,子,回,頭,金,不,換!」圓香只害怕得傻傻瞪著眼睛,口舌無威力,臉讓紅的照面蓋了一大半。福本再開一頁,身後白牆,一張鯛魚彎著背越過江面的圖畫被打上,那魚還能翻。「我們要開發新吉倉,彩瀨,這是最成功的生存戰略!」

  畫面一切,藍色底的雪花遮住她的臉,然後熄滅,呈現載入狀態,仍是一片的紅。「你太自信了。老人家會操縱這種網路的東西嗎?你的票源,我敢打賭是年輕人,早早離開吉倉,說吉倉老氣,等著變革的那種......」

  「彩瀨,那只能說明一部份......」

  「老人家......那絹江婆婆呢?」

  「彩瀨圓香!」福本怒不可遏。「會有那種事不是我的錯!」

  「你再繼續逃避、逃避、抱頭回千代目的話,整個吉倉都保不住!」圓香無所畏懼。

  「彩瀨圓香,妳......」

  為您上一下美式甜甜圈。兩人諜對諜時,送餐的服務生剛好拿了盤子來,純白之上撒著抹茶粉,兩塊方形的太妃糖色麵粉枕頭,錯開著擺置。隨餐的咖啡,香氣搖著搖著傳進圓香的鼻子。「不跟妳吵了,是第三盤了,別讓我毀掉這午茶宴。」

  「嗯......我可以吃一個嗎?」圓香問,見他苦著臉,就合著掌裝著楚楚可憐要爭取。

  怎樣都行。福本斷然沉默。嘻嘻。圓香心裡開滿了歡悅的花,跑步轉過來,手架著,還有點小內八。「跟音羽買的一樣。」她隨手抓起一個,豪邁地咬了一大口,嚼了幾下,蛋黃醬便化開,鬆鬆軟軟的海綿蛋糕令人頓產生幸福之感,一夕間,又懂得怎麼歡笑了,然後嚼啊嚼,手不自覺捂上,竊竊地細笑一番。

***
       作者碎碎念:

       神奇的紙條,神奇的一切!
  雖然亂糟糟的不過好像還可以!?芽羽近期會登場,敬請期待。事實上絹江的線之前就在鋪了。「文章不是寫得細就是好」這句話我是認同啦,但有時候細節是必要的。我所追求的是一種與我腦中的畫面最接近的寫法,對各位來說可能散散的,但你們在看的時候,所領略到的,應該跟我想的也不會差太多。我構思場面的時候,腦中會先出現背景,再來才是人物,根據場景安排可能發生的人事物。
  有別於檯面上常出現的龍騎士、魔導書、穿越等奇幻題材,我比較想寫些貼近現實的東西,因此看見我的小人們在各大商場間徘徊也不要奇怪。你們看吧。
  就這樣。

***
       我加入公會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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