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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小說】《黑暗靈魂-無名者的故事》11-底層

作者:大理石│2014-02-20 04:10:23│贊助:6│人氣:175
※首先我先來講個不太重要的事:最近開始熱衷於投稿小說比賽了〈(ゝω·)(這就是我這麼晚才更新的原因之一。前陣子才趕死線趕出了一篇四萬三千字的中篇小說,雖然說只是舊篇補完,但前前後後仍舊修改了3/4左右的內容,而且最後才發現內容與參賽主題有微妙的偏差。算了,反正都投了,接著努力下個比賽吧。)
※最近我也察覺到自己的創作有許多問題,諸如故事掌握度、敘述能力等等,尤其在原創部分更加明顯,也許我光顧著如何尋找觀賞者,就忘了最基本的表達能力,真是太糟糕了。
※好的,回到本次章節內容。本回延續前兩回的不死鎮設定,下水道理所當然地不會小到哪去,但另外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場景概念,那就是上層連續通路的狀況,基本上,做為廚師與不死人盤踞的乾燥地帶,理論上來講應該是污水處理區的上層,如果沒有猜錯,它最終有機會跟下層污水線一樣四通八達才對--總結來說,它就是很大,而且有機會與貪食魔龍所在的大空穴側廊相連。不過這終究只是臆測,只是用來合理化故事的概念長度罷了。
※我曾掙扎要不要讓無名者在羅德蘭犯下些真正的錯誤,但假如他能恪守底線而不恣意妄為,這樣的角色感覺起來好像更要有價值一些。所以我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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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底層

沉睡,多麼誘人的辭彙。
  
  最初羅德蘭的不死人們還不以為然,以為不死代表的僅僅是形式上的不同、是信念不堅的後果,那些成為活屍的夥伴皆是因無法度過誘惑而墮落,與活著的他們不同,是真正的邪物--因此,那些被關入下水道的居民仍試著恪守倫理,憑著一股僅剩的優越感,他們在發霉的走道中建立起一個小小的國度,不屬於羅德蘭、不屬於人類之都,它是真正的不死人城邦,保護受迫害者們不讓外物的威脅。縱使它骯髒而下流,與糞坑無異,那裡依舊是個國家,是可悲之人最後的歸屬。
  
  然而直到那些居民的人性隨汙水流逝,他們才發現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皆空,如今崩壞的不死人之國只剩下幾個掠奪者徘徊,而其他人則只能在汙泥裡等待,等著自己陷入沉睡的那天到來。
  
  "我想……成為一個大人物,身穿成套的鎧甲、手持神祝的大劍與盾牌,站在牆壘之上看守著堡壘……我想當個士兵長!沒錯,這就是我的目標!"年輕的我是如此對著前輩說著。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淡藍如烈日蒼穹的色彩是我的依靠,讓心中的不安全數消散。
  
  然而當我照實說出了自己的期盼時,前輩卻只是笑了一笑,接下來又把注意力移回了前不久獵到的大熊身上。此時他一邊支解著熊皮、一邊喃喃說道:"你為什麼不乾脆說自己想當騎士算了?"
  
  "我能嗎?"
  
  "哼,傻小子,把眼光放遠一點吧,假如是個弗雷米莫人,你頂多只能成為小衛兵,可是現在不同了,就算當個傭兵也能成王,況且是作個小騎士?"
  
  但我反倒質疑他:"要是真的能成為騎士,你怎麼不去當?"
  
  "我只想賺錢當地主,騎士什麼的給你們這些小鬼頭去作夢就行了。"
  
  不久後,我們把熊皮和熊頭拿去賣給了商人,他似乎不是很喜歡浪人們搶了獵人的工作,但對於貨品倒是讚譽有佳,於是打算多賞了一些錢給我們,只是前輩堅持只拿自己應得的份,所以這筆橫財始終沒落入我們口袋。我不懂,他為什麼總是這麼恪守著那些奇怪的原則,多拿一些難道不好嗎?盡管那些錢也夠多了,至少足夠我們半個月的旅費,但當時的我就是不服氣,總覺得前輩的想法太過頑固。
  
  只要多拿一點、口袋就能裝得更滿一些,這不好嗎?我問前輩,他為什麼要這麼固執,但前輩一如往常的沉默不語。他很少開口解釋,也許對前輩來說,做的比說得更有意義吧。
  
  那天當我們沒再說過一句話,一直到--
  
  "傻小子,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直到那晚他親自開口。
  
  我們在索爾隆德的外省林區中紮營,前輩告訴我,為了達成夢想,總有些不能做與必須做的事情。我問:"不收錢就是你所謂的不能做嗎?"
  
  他一邊攪著湯鍋,一邊回答:"要是你喜歡被當乞丐,我也沒理由阻撓你。"
  
  "多拿一點就是乞丐,這算什麼道理?"
  
  當時我感覺自己被愚弄了,一心認為那只是前輩的自尊作祟,又或者是一種老生常談的偏見……但現在我總算明白了,那些施捨對我們而言毫無意義。但你不可能永遠都是正確的,前輩,我不相信你總是能做對的事,我告訴他,自己也沒理由對他言聽計從,然而前輩早就看透了我的軟弱,他知道自己的小夥伴就像隻小狗一樣,既愚昧又愚蠢。
  
  "兄弟,你知道我們有些不能做的事情,不節外生枝、不多拿少取,我們雖然只是群骯髒的傢伙,但有些東西就是不能妥協,"接著,他將一碗熊肉湯遞給我,並說:"騎士大人,你瞭解了嗎?"
  
  "瞭解了,大地主。"
  
  他笑著搖搖頭,大概是受不了自己的小夥伴這麼愛頂嘴吧。"好了,明天我們就要去侯爵那報到了。咬緊牙關,這場戰役將會比你想像中的要長上許多……要是你表現得夠好,也許他們會收你當僕從也說不定。"
  
  "但我永遠不可能成為騎士,"我喃喃著:"我甚至不知道怎樣才算是表現好……在他們面前學狗叫嗎?"
  
  "你可以先展現的你原則,那些人最喜歡這套了。"
  
  好的,我的原則就是……
  
  ("嘿,傻小子,你的原則是什麼?")
  
  我探向聲音的源頭,此時鐵閘之後站著的一個活屍,從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個女性,而且還保有意志。她站在那做什麼?我站在這又是為了什麼?「……嘿,你是誰?我為什麼在牢房裡?」
  
  「不……嘻嘻嘻……是我在牢房裡,傻小子。」那位活屍女性如此說道,「剛才說道哪啦?你的原則?」
  
  我在哪?
  
  腳下傳來潺潺的聲響,清澈的冰水從腳踝流過,剎那,寒冷從腳指爬上心頭。我站在漆黑的水道上,不知原因何在;後來,我坐在一旁的出口旁晃了晃腦袋,希望這樣能讓自己清醒些,然而疼痛加劇,我一時間甚至無法看清楚自己的手指,更遑論自己的行為了。於是,我問女活屍,我究竟在這邊做什麼,而她沙啞卻輕柔的聲音則回答,我只是抓著欄杆自言自語,滿口沒頭沒尾的囈喃。突然,她似乎面露微笑,並將一團苔蘚遞給我;那紫色的小玩意兒跟黑森林的特產一樣,是用來消緩毒素的藥材--我不禁苦笑,笑著自己腦袋像中了劇毒般瀕臨崩潰。
  
  「謝謝你,但我沒事,」我推去對方的好意,並順手撈起了一攤水將臉上的髒污洗去,「我只是需要睡眠……等事情完畢了之後,我就要睡個夠。」
  
  「嘻嘻……睡眠?在這個地方,睡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也站在水上,而且似乎站在那很久了,久到連破布鞋都長了青苔。
  
  「我不想睡在這……我想回到人間,躺在舒服乾爽的草床上。」
  
  那位女性傻笑了一會兒,那股細小而神經質的笑聲讓我不安。「你會習慣的,傻小子,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她為什麼留在這?那個人是被誰關進水道口中的?於是,我問:「你被關在這?難道你不想出來嗎?」
  
  「我?不,謝謝,我過得很好……我生前就從來沒遇過一件好事,現在留在這我反而樂得輕鬆。」接著,她細小的手從後頭又取出了一把苔蘚,此時她的聲音又更加低沉了,「我說,不死人啊,要不要買點補給品啊?你跟那位小夥子都不打算買些東西嗎?我為你們蒐集了好多苔蘚。我想你們接下來是要往下頭走,可是底下盡是些毒與瘟疫匯聚的地方、而且越往深處就越危險,要是不好好準備,就算是不死人也會喪命的呦!嘻嘻嘻……。」
  
  原來她在這裡做起了無本生意,那些新鮮的苔蘚取之不盡,永遠不愁沒有商品;然而我不需要它們,因為早在黑森林鬼混的時候,我就已經備齊了這一輩子都用不完的苔蘚了。「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暫時還用不著。對了,你能告訴我,我……我剛才就是和那位學者從這離開的嗎?朝著後頭?」
  
  女商人輕點了頭,後來她又拿出了更多的商品擺在旁邊的小露階上,期望當中哪項是我能看上眼的。它們全藏在後頭的壺中,雖然種類不多、卻有著相當的數量,另外最令我感到訝異的是,那些東西都被保存的很好,盡管染了些許水花,但卻沒有真的受潮。「選一樣吧,這位騎士,看來你的朋友不會與你同行,那麼接下來肯定又會是一場苦戰……你這一路走來肯定非常辛苦吧?要是有了些道具輔助,也許你就不必弄的這麼狼狽了。」
  
  「真有意思,商人。」看來我還有的選擇,至少有青苔以外的東西可以購買。突然,我看見後頭的黑木箭,那東西就跟待在庭院的法里斯所用的箭一模一樣,我還記得大夥都說,那東西除了他之外就沒有任何人懂得製作了,然而黑木箭現在出現在這,其來歷令我困惑無比。
  
  「弓之英雄、法里斯,」這時女商人沒由地講來起來,「你聽說過吧?……你見到她了吧,勇敢的不死人?嘻嘻、真奇怪啊,為什麼她的東西會在我這呢?假如你遇見他,能不能幫我問問?」
  
  「那一桶箭都是你做的嗎?」
  
  「是,也許是,我留了一整桶下來……可是我已經忘了,那到底是我做的、還是我偷來的……嘻嘻嘻……。」女商人笑著笑著,嘴上的弧線就緩緩地落了下來,最終只剩下些許空洞的聲音徘徊。她曾經知道答案,可是現在無論怎麼苦思想都再也想不來了。
  
  她的模樣或許就是我未來的下場吧。「請給我一些黑木箭與木箭,商人。」
  
  「喔,啊--……」她很快就將注意力轉到了我身上,剛才的迷惘瞬間消失無蹤,「你確定不要來點苔蘚嗎?或是松脂、飛刀?再不然頭蓋骨?活屍們最喜歡這種東西了,包括我,嘻嘻嘻--……。」
  
  我們商量了好一陣子,兩人一來一往、漫長而細碎地商談著--最終我又多買下了骨片之類的雜物,至少那些東西是真的能派的上用場,而此時女商人終於也才開心地放過了我,並轉身整理那些出售品。
  
  「所以,你的原則是什麼?」女商人突然問道:「成為不死人的你還留下了什麼原則嗎?」
  
  可恨的女人,你又何必再次提起這種事?「我忘了。」
  
  「嘻嘻,遺忘也未嘗不是件壞事……不如說,忘了會更輕鬆,是吧?」她將商品一一交付於我,「無論做過再多錯事、有再多懊悔,成為不死人之後也都沒意義了,也許這就是當不死人唯一的好處吧。」
  
  「你說的算……。」我開始焦急起來了,我害怕她知道我的真面目……我怕她會多問上一句話。
  
  「難道黑騎士大人不這麼認為嗎?成了不死人後,任何錯誤都不算是錯誤了……畢竟,還有什麼罪過比得上我們的存在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商人。」
  
  「真的不知道嗎?我英俊的假騎士啊……嘻嘻……。」
  
  夠了。「閉嘴、閉嘴!瘋女人!」
  
  「嘻嘻嘻……好,我不說了,親愛的客人,讓我們把它忘了吧。」她遮起嘴巴,但戲謔的聲音未曾間斷。
  
  我抓著欄杆,好像自己才是被關在牢裡的人一樣,後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又瞪了那位商人多久,也許我又陷入了沉思、也許根本什麼都沒想,就這麼虛度了片刻,眼看女商人悄悄的退入後頭,她迷惘的神態裡參雜著憐憫,彷彿局外人般端看籠裡的瘋狗。
  
  是的,我是瘋了,如果沒瘋,我又怎麼會站在這?別騙自己了,假騎士,為何你總是如此執迷不悟?殺人償命,我這輩子早就揹了還不完的罪孽了,就算再多上一兩個,這又有什麼差別?
  
  「再見,親愛的客人,有緣在相會了……。」
  
  為何我總是以為自己是無辜之身,不該受到任何責罰?你不是騎士,你沒有任何原則與道德可言。罪人,那些榮耀都不是你的。
  
  ("嘻嘻嘻……")
  
  別遺忘它,那是你的罪。
  
  ("嘻嘻……")
  
  承擔它、承擔它……我知道,承擔它,不要找任何脫罪的理由。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嗎?很好,我銘記在心,那現在看看我能不能把這份重擔背下地獄……走著瞧吧,女商人。
  
  
  
  水道位於高處、與這座邊牆相連,就如同我最後所記得的畫面。
  
  我無法想像上頭的水從何處來,只知道它們被送往北邊,白教之城所在之處;可惜那裡不再是我的目的,現在我只能往下走,朝著他們都不願接近的垃圾坑裡鑽。物以類聚,不是嗎?一跨出牆塔,古利古斯曾說過的廣廊道就在眼前,被天上的微光打多輪廓,而在壁邊樓梯前方有道不起眼的門,左右兩道火把標出了它的位置;假如沒猜錯,我想它就是深淵的入口,除此之外別無他處。
  
  盡管心裡明白,但這副身軀卻依舊讓恐懼所引導,我顫抖的手開啟了門扉、赤足踩著讓污垢覆蓋的木板前進。鑽過那道小門,此時我盡可能不去想像此地的模樣,然而鼻頭止不住兇猛的惡臭,此處的空氣讓腐敗佔據,黏膩的觸感從牆垣到氣流,無所不在。
  
  樓梯一階又一階,我的位置逐漸下降,突然,我見到小小的拱圈前展開了一塊平台,那裡看似一處存物地,也許早先作為工作處的走廊也說不定;接著,更前進些,開始有些超乎想像的狀況出現了,我本以為這裡自從成了地牢之後就變得毫無秩序、與垃圾山無異,然而我仍可看見整頓的跡象,那些人統治了此處,但不外乎就是將這當成最後的家鄉吧。
  
  ("你……。")
  
  是誰?喔,我真沒記性,畢竟這裡是關不死人的地方。你說是吧?
  
  ("……你是……。")
  
  ("是……誰?")("誰來了……?")("……是你嗎?")("……誰?")
  
  那些活屍從角落中竄出,口裡喃喃的都是些沒有意義的詞彙。我曾心軟過,因為對方曾是個無故蒙受災難的平凡人、因聽見它們的祈禱與哀號而感到罪孽深重,但我有什麼資格去憐憫?
  
  「活屍們,來吧,我在這,來吧……。」我輕聲呼喚著,勾引著它們往通往廊道的窄梯處移動。
  
  手持火炬的活屍來自遠處,光點照亮了這四通八達的平台,我看見有如巡人的它們從十幾尺後走來,在階梯與廊道上下來回,那些火焰如鬼火飄盪,虛假的它照亮了地上的濕磚與身旁的夥伴,再過不久,它就要走上木台,與我這個來客打聲招呼。人性,它們要人性,渴望那些黑漆漆、彷彿人類意志之結晶的玩意兒,就算不知道那東西的價值,不死人的本性也驅使著那雙手腳不停地尋找著,而它們也要靈魂,溫暖如陽光的能量,滿足一點存活的幻覺。
  
  我曾想過,要是那些活屍真的取得了兩者,它們有可能再度變回一個有意識的人嗎?但就算變回一名有知性的不死人,對它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來吧,你們就快點過來吧,讓我來了結你們--
  
  --劍起劍落,我想我已經習慣了對付那些可憐的暴民,慣於搶奪與摧毀--真是太好了,前輩一定會以我為榮,脆弱的小寶寶終於長大成人了!哈哈……哈……這一點都不好笑。
  
  剎那的打鬥聲吸引了更多敵人,後頭的活屍居民從各處湧入,多到我無法細數,其中有的斷了手臂、有的缺了大腿,穿著破布的它們有老有小,盲目地追著聲音而來。再過一會兒,它們就要看到我了,到時肯定又是一場災難,遠比在教區的狀況還要嚴重,因為當中有不少活屍拿著足以稱作武器的東西。
  
  (呼--喀茲!)
  
  這到提醒了我,應該找面恰當的盾牌當掩護才行。亞斯特拉的風箏盾特別有名,輕巧又堅固,大夥都非常喜歡那些騎士國出產的玩意兒,它們就是懂得怎麼製造好東西,相對來講,塔卡利納的技術好,但裝備就是不合手。
  
  (鏘!鏘喀!)
  
  嘿……別想打我手臂的主意!當然,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也願意與你們一談人生憂愁,可惜不是現在。
  
  ("啊啊……火焰啊……。")("……你在哪?……。")("食物啊……已經沒有食物了……。")("……我在哪?在哪?")
  
  好吧,這下可真熱鬧了,週遭的地下居民們正慢慢靠攏,疊羅漢似地從拱窗與斷牆爬了上來,我現在得想個新法子才行,最好能一次搞定的好方法……那就試試看吧,女商人推薦的骷髏頭有沒有她所講的這麼有效。
  
  不過冷靜一看,它們的數量又比我當初想像的少,至少對一座慢慢遭不死腐化的城鎮來說,這裡的人顯得太少了些,少得我還有餘力脫逃;不過我在撿起地上的火把時,突然一棍襲來將我打個正著……該死!我得趕緊找了個適當的地方跳下去--但腳一離地,那些活屍便躁動不已、逐獵物而轉向,它們的步伐緩慢而迷惘,時快時慢的讓人無法捉摸,可是要不了多久之後,它們肯定會一擁而上,像海浪一樣撲向我。海浪?真虧我能想出這種形容詞,說是海浪再恰當不過了。
  
  「但海花的下場是成為泡沫,朋友。」這陣喃語彷彿他人借助我的口所吐出的,跟著牙與血一同落到了地上。
  
  現在那些就是全部了嗎?最好是這樣……很好,追著它吧!這可是我剛買來的新貨喔!
  
  (砰咚!……砰咚!砰咚!……)
  
  天知道我為什麼要買這麼多頭蓋骨?而且其實更本就不需要扔這麼多,對吧?但那位商人也提供任何使用解說,要是發生了什麼疏失可就麻煩了。算了,管它的,能用就用吧。
  
  (砰咚!砰咚!……)
  
  五顆頭蓋骨,滲著青火的它們於地上應聲粉碎,一陣魂火散開,而後消失於空中成了誘餌,勾引著活屍們逐香而去,惶恐地爭奪那些不存在的靈魂。同時,趁著短暫的空檔,我找出了一直沒機會使用過的火焰壺。
  
  (……咻呼----……咚轟轟!轟隆!轟轟隆!)
  
  它們的威力之大、數尺之外仍能感受到爆破的震撼。我看見那些居民在掙扎,火焰爬上了它們的衣料,風乾的皮肉成了燃柴,剎那的光輝讓底層頓時熱鬧了起來,然而踱步與哀嚎交織交錯,那團篝火雖然炙熱,卻讓我不禁寒顫。我燒死了它們,親眼見證火藥與硫磺沾在活屍身上、火焰讓它蜷縮的模樣,那畫面令我噁心,但我仍強迫自己看下去,直到自己親手將其中幾個頑強殘喘的敵人殺死……我吐了出來,明明腹中沒有任何東西,但仍吐了一地。
  
  真奇怪,明明打鬥都開始了,為什麼沒更多活屍過來?接連我大喊又幾聲,然而除了回音之外一無所獲。都去哪了?難道這就是所有的人嗎?猶豫讓我躊躇不前,直到我戰戰兢兢地將平台的死角都檢查一遍後,雙腳才催促著自己趕緊離開,往下一層走去。
  
  火把切出了一個圓形,我深藏其中,依賴著火炬的光與熱;它永遠燃燒著,我明白,但那東西跟不死院的火焰不一樣,是真實存在的能量,有幾次我想伸手觸摸都讓灼熱所逼退。但後來我也不再思考它的本質,畢竟思考羅德蘭的法則是一件愚蠢的事,不如把心思放在腳下的路徑還更有意義些。
  
  (咚!咚吺!咚吺!咚吺!……)
  
  那又是什麼聲音?下方傳來了充滿節奏的響聲,似乎是廚子的菜刀在作祟,同時間我也聽見了些許異聲,彷彿柴燒、水滾。探頭一看,原來真是個廚師在那,巨大壯碩的它穿著骯髒的圍裙、頭上罩著一個麻布袋,那傢伙在工作台前剁著奇怪的肉塊……哈哈,看來謎底揭曉了,難怪這裡的活屍剩的不多,我想大概都進了某些大漢們的肚子裡了吧?真是個人吃人的世界,唉,就別打擾他的興致了吧,反正這裡多的是路能走。
  
  (咚!咚吺!咚吺!咚吺!……)
  
  聽得我都餓了。好餓。
  
  (咚!咚吺!咚吺!咚吺!……)
  
  討厭的聲音……我多久沒吃東西了?
  
  (咚!咚吺!咚吺!咚吺!……)
  
  要是有碗菜湯的話……
  
  (咚!咚吺!咚吺!咚吺!……)
  
  好餓……哈哈……好餓……快餓死了……
  
  (咚!咚吺!咚吺!咚吺!……)
  
  好餓……
  
  
  
  "你數過我們在這困了多久了嗎?"我問。
  
  "不,我沒這麼無聊。"前輩回答。
  
  "你記得你曾經餓過多久沒吃東西嗎?三天?一個禮拜?"
  
  他拍拍肚子,雙眼直盯著城塞遠方的森林。"你餓過多久、我就餓過多久。"
  
  "但我肯定你沒經歷過那次饑荒,當時城裡死了好多人,我甚至以為那地方就要這樣完了。"
  
  "真可惜你沒死在那。"
  
  我知道那是他的玩笑話,可是我並不喜歡前輩在這種事情上展現他的幽默感。"是,多虧了善良的索爾隆德之女,卑微的弗雷米莫人沒有死在那。哈哈,我這麼講你開心了嗎?"
  
  "是,很開心。"
  
  可惡,他就不能偶爾示弱一次嗎?"好吧,總之我想說,要是圍城將持續到下個月,我敢打賭你一定會是第一個因為撐不住而餓死的傢伙,因為我挨過的餓比你還多還長!"
  
  "喔?"
  
  此時肚子裡傳來了一陣隆隆巨響,我猜我是輸了。"好吧,當我沒說話。"
  
  那是補給線中斷後的第二個月,這個小據點裡的糧食已瀕臨枯竭,而縱使有水、但也是被污染的水源;但多虧了一陣冬雨,我們的命又得以殘喘,不過伴隨著陰雨而來的是卻寒冷與疾病,整個城塞一片狼藉,讓死亡所壟罩。
  
  由遠行者梅森帶領的軍團在此奄奄一息,然而我們仍未舉旗投降,只是一昧的固守此地,不讓雇主之敵越界一步……這段無奈得期間,我們每天都在做些無聊的事,不管是對著週遭偵查的敵兵丟穢物、或者在罵些蠢話,大夥想盡法子苦中作樂;而牆內的狀況就更無聊了,那裡還留了一些普通人,我們這些雜牌軍只能跟他們乾瞪眼,除了試圖回應那些人的求助之外,其餘的什麼都不能做。多虧了梅森"葛溫妮雅"般的心腸,弄到最後大夥還得充當保姆才行。唉,都快沒力氣握劍了,我們竟然得照顧著那群倒楣的傢伙……真是崇高的使命……大概吧。
  
  然後日復一日,死於疾病的人越來越多,遠比餓死的還要多,堆在下風處的它們再冬雨中仍持續著緩慢的腐爛,最終成了另一波災難的源頭。所幸這場混亂只持續到春天,接著後方的援軍奇蹟似地突破重圍,一腳踢開了我們的困境。然而在救援抵達之前,有些事情逐漸失控了;也許那也稱不上是失控,因為最瘋狂的日子早就過了,只是有些人再也受不了飢餓,於是開始打起了屍體的主意。包括我在內。
  
  但我最後卻依舊沒有參與那場行動,因為道德上的恐懼令我不敢恣意妄為;另一方面,我則不敢跨過前輩的基準,他像個拒馬一樣擋在那,將我與瘋狂劃清界線。於是我只是看著,並感受著空無的腸胃如何絞痛、身軀又如何顫抖……我認輸了,前輩,現在我好想吃點東西……泥土已經無法滿足我了……
  
  好餓……
  
  
  
  ……
  
  
  
  「拜託,請別吃我,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這麼好吃!」
  
  你是誰?「嗚……吼啊--!」。老天爺,我怎麼了?「嗚吼…………我、我的聲音……咳咳!咳咳咳咳!」
  
  誰能告訴我,我這又是到哪了?
  
  一回過神,我人已站在這處倉庫似的大房間裡,此時手中的火把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破損的麻布袋。這是誰的東西?我問你,這到底是什麼?
  
  「喔……謝謝,我知道我早該猜到你已經解決了我們的大危機……但拜託,我對那些廚子們的遺物沒興趣。」那位被困在桶子裡的男人回答。他穿得一身的破布衣料,看起來只比居住在此的活屍還好上一些。
  
  「廚子們……對,是的,那些可愛的小廚子……嗚嗚!」--我感到一陣噁心,然而這次竄出喉嚨不再只有胃液,其中還包括了一團團生蟲的肉塊與糜爛物,餿味直竄腦門……嗚嘔……鼻子裡也跑出東西了……
  
  我不想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麼東西,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知道。先生,讓我們忘掉剛才發生的事情吧--一切重新來過!也許我再從外頭走進來一次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然後再說點毫無意義的小謊、假稱自己不小心犯了風寒……沒錯,因為疾病,就是它!畢竟這裡多的是讓人不舒服的事情,我就是因此才失常的……拜託,得了吧!真是個爛理由!
  
  你現在躲在門外是想做什麼?別裝了,你就是吃了那些鬼東西,你太餓了、餓到飢不擇食,但不死人怎麼會需要吃東西呢?也許這又是一個我所不曉得的秘密也說不定。
  
  唉,好吧,大天才,已經沒時間了,現在讓我們正式來過。
  
  首先我從外頭走進來--然後……就是現在,打招呼。「嘿,你好,我是不死人。」
  
  「哦……嘿,你好,我也是不死人。」那位先生回答的有些困惑。當然,我也很困惑自己為什麼樣說出這種蠢話。
  
  「你,被抓來這?」無論如何,我要先發制人,先生,發言權在我,「你怎麼進來的?哼?」
  
  「嗯……從門口?」他回答:「不,不應該這麼講,老實說我不算是從"門口",因為那鎖著。」
  
  「那麼?」
  
  「那你又是從哪進來的?」可惡,他反擊了。
  
  「門口,」這話一點都不假,「我把它打開了。」
  
  「打開了?你?哈哈哈--……喔,老天爺,我的朋友,你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慵懶而平和,那個人感覺起來總是不慌不忙,那份平穩讓我也不由地笑了出來。但到頭來,我卻始終說不出發笑的原因,也許是被此刻的怪異給弄昏頭了吧?緊張一離去,蓄積的情緒就一擁而上,此時我也不想管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而笑了。
  
  等這陣混亂告一段落,我這才想到要上前替那位困在木箱堆後的先生解圍。這種是我做的得心應手,幾乎都成了習慣了,可是沒有疑問的救援可是第一次,我根本不用問他到底是怎樣倒霉才會淪落此地,畢竟事實很明顯,那位先生被關在這唯一的理由就是要被當成食材。
  
  他被綁在木桶裡,像個木頭一樣被直挺挺地塞在那。老實說,這德性也太滑稽了,這路上我好像還見過不少這樣子的屍體。
  
  「謝謝你,多虧了你我才沒被吃掉……嗚喔喔--」在扛他出來的途中,那位先生發出了一聲驚呼,不過腳一踏到地面,他馬上就恢復鎮定了,「呼,沒事,我可以的。」
  
  「希望如此。」
  
  這時他探頭看了一下遠處的房門口,盯著火炬照出的黑暗,似乎在擔心廚子會跑回來一樣。「……嗚呼,看來已經沒事了。唉,被活生生抓去做料理……光是想像就覺得可怕……我真的非常地感謝你,朋友。」
  
  「你的謝謝太多了,先生。」
  
  「我是大沼的勞倫狄斯,無論如何,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回報的。」
  
  「不用回報也罷,勞倫狄斯,」我擦去嘴邊的穢物,看到那位仁兄沒事了,我想我也沒理由繼續待著,「我不值得你的回報。好了,你應該知道回去路吧?那我就不送你了。」
  
  此時勞倫狄斯從腰包中掏出了一片葉子放入嘴巴咀嚼。那東西細長且乾燥,看起來不像綠葉草,也許那是大沼地方的特產也說不定。「嗯?那你呢?」
  
  「我要往下走。」
  
  「哇,我從沒想過有咒術師以外的人會想下去呢……你可真是奇怪,陌生人。」
  
  「隨你怎麼說,總之我得下去。」
  
  他臉上露出些許笑容,接著說:「烈火般的鬥志,朋友,你的意志與你的靈魂一樣強大。」
  
  「怎樣都好。」說著說著,我就朝著外面過去,將那位先生給留在後頭。不過我看到外頭伸手不見五指,便想要把門邊的火炬給借走,可是這麼一來,就得換勞倫狄斯摸黑了,於是我回頭問他:「嘿,老兄,我想前面將會黑上好一陣子,不如就一起走吧,至少得讓我們再找一隻火把才行。」
  
  「呦,別擔心,」話說到一半,他半舉的手中突然滲出了橘紅色的光輝,等我仔細觀察後才明白,那是團油燈般穩定的火苗,「我們這些人最擅長緊急應變了。」
  
  真是個好傢伙,我不討厭這樣的人。「保重了,勞倫狄斯。」
  
  「願火焰保佑,朋友。別再亂吃東西囉。」
  
  勞倫狄斯的聲音消失在轉角處,這時我人已走遠,闖入無光的走廊中。經他一提,我才驚覺夢中的飢餓仍未離去,我的腦袋仍徘徊著廚子們的剁刀聲,斷肉碎骨的響音不時地溝出那些記憶。一陣一陣,聲音構成的圖像,我好像再度看見那群兄弟們啃著焦熟屍骸的模樣……好像我正參與其中,一同分享著那些腐爛的骸骨。
  
  「……好餓啊……。」我喃喃著,不知何時,腦海的畫面只剩下我與一具女性遺體,她驚恐雙眼無法瞑目,直瞪著我這個貪吃的惡魔。
  
  這很正常,不是嗎?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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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白白無恥的伸手牌寫手
人物特色好傳神~~~~得多向你看齊

06-28 16:28

大理石
诶嘿(´◔∀◔`) 06-28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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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zero1748巴友
小屋內今日更新繪圖,貓咪內衣香到爆ohhhhhhh看更多我要大聲說7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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