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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我的遺書

作者:圓圓請您喝三鹿│2008-08-29 23:52:13│巴幣:0│人氣:443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裡面臨死亡,不對,請容許我修改一下,其實,我早就應該要預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下場,對了,還沒告訴你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廁所,我家廁所,我正躲在裡面。至於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那是因為,外頭正有三隻鬼在等著我,我知道他們只要進來的話,就代表我要死了。

  我好像是在寫自己的遺書,請原諒我從來沒有寫遺書的經驗。

  你一定好奇為什麼我會被鬼追殺吧?

  要從我小時候講起,我是在個幸福美滿的平凡家庭出生,從小爸媽就非常疼愛我,讓我吃最好,穿最好,畢竟我是獨子嘛,在我弟還沒出生前。忘記說,我小的時候並沒有什麼靈異體質,也當然看不到什麼鬼。繼續,自從小我五歲的弟弟出生後,我第一次有了被忽視的感覺,那是種失落感,我知道很多人都曾有過,體會到自己不再是獨一無二,什麼事都得讓小的,那真的讓人很討厭,於是,我開始欺負弟弟,常常打他,踹他,踢他,毫無理由的捏他臉,趁他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故意把他推倒,應該不會太過分吧?我的意思是,很多人小時候都曾經這樣做過吧?

  欺負弟弟最嚴重的莫過於我九歲那一年,弟弟則是四歲,人小鬼大的年紀,最愛問東問西,真叫人厭煩,偏偏爸媽還是把他當作寶,整天把他寵的像個小皇帝般,但只要爸媽不在,就是我的天下,我逼他向我下跪,叫我皇帝,那時候好像很流行中國的古裝劇,我就套用在自己身上。我腳踩在弟弟背上,叫他學狗爬行,還命令他做一堆困難的動作,只要做不好,就會被我賞巴掌,就這樣,三不五時弟弟就被我整到哭,他總會事後去跟爸媽告狀,痛苦的人就變成我,不過,等到下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惡整弟弟,不斷的輪迴。順便一提,這時候我還是沒有什麼靈異體質。
  
  九歲暑假的某天,艷陽高照。我記得那天很熱,熱到讓我覺得心情煩躁,想要去游泳,我們家離海邊蠻近的,偏偏爸爸和媽媽都在上班。我告訴弟弟我自己要偷溜去海邊,但他這個走狗,馬上說要跟媽媽告狀,我當場差點被氣死。我記得我掐著他的脖子進廁所,然後罵他死王八,小孩子真的懂蠻多髒話的,他瞪著我死不出聲,那副模樣我厭惡至極,結果,我直接將他的頭壓進馬桶裡,我就是想看他求救的樣子。
果然,他手開始揮擺,想要掙脫,馬桶水咕嚕咕嚕的叫,濺起來噴到我,我更火大,也壓得更大力。

  你也知道,小孩子沒什麼時間概念嘛!當我發覺弟弟力氣越來越小,最後動也不動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說不定人工呼吸可以救的回來,但我那時候才九歲耶,不對,應該不是年齡的問題,就算現在要我去救他我也不願意,因為我不想喝到馬桶水。

  總之,我弟弟就這樣死了,然後呢?我該怎麼辦,我只記得自己在緊張之餘,不忘咒罵躺在地上的弟弟屍體,居然就這樣死掉!這樣我要怎麼跟爸媽交代。我小小的腦袋飛快的想著,最後,有了方法。我把屍體辛苦的拖進自己房間,將我最大的玩具收藏箱裡頭玩具全倒光,然後,把弟弟往裡頭塞,關上,從此再沒打開過。

  爸媽回來了,發現弟弟不見了,著急的問我,我告訴他們,弟弟很不聽話,說要自己去海邊玩水,就一直沒回來,爸媽跑出門,沒多久無功而返,接著,警察就來了,來了一堆,我被問了一堆問題,我就隨便亂回答,他們也都沒有懷疑,沒辦法,誰不相信一個小朋友說的?警察在海邊打撈了兩三天,還是沒有任何收穫,那是當然的,弟弟可是躺在我的玩具櫃裡啊!

  從那天起,我幾乎沒再看見爸媽笑過,弟弟在第三天被列為失蹤人口,同一天,媽媽辭去了工作,說要專心陪我,我很高興,因為又可以恢復原來的樣子了,可是,爸媽變的情緒反覆,尤其是媽媽,常常家事做著做著就突然哭了,我看的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弟弟死去的第七天,發生了怪事,一直到我長大才知道那叫做頭七。那天晚上,我被熟悉聲音吵醒,弟弟在叫我,我從床上爬起,想到弟弟不是已經死了?往房間角落一看,真的是弟弟,他就在玩具箱正上方浮著,全身死白,頭低低的看不到五官,但我確定是他,因為他穿著死去那天的衣服。弟弟不斷發出細細的哭聲,然後,朝著我緩緩飄過來,手伸出來,好像要掐我脖子。我第一次那麼害怕,從床上跳下,衝出房間。

  我告訴自己不能去爸媽房間,那該怎麼辦,逃跑不忘回頭查看,弟弟依然跟著。我忽然想起,躲進廁所裡,我猜弟弟不敢進來,因為這邊就是害他死掉的地方,果然,哭聲一直在外頭徘徊,弟弟卻始終沒有出現,就這樣,我在廁所裡躲到三點,他才總算消失。

  隔天,我對爸媽什麼事也沒提,弟弟似乎沒有去找他們。我鬆了一口氣,然後,拿著自己存的零用錢,偷溜去街角雜貨店買了個鎖,回家把弟弟專用的玩具箱棺材鎖上,鑰匙從此不離身。

  當天晚上一點整,弟弟再度出現,我依然遵循著相同的逃亡路線,廁所待到三點。從此,我知道,這將成為我每天的行程。

  沒過多久,爸媽為弟弟辦了一場沒有屍體的葬禮,典禮上,媽媽再次崩潰,爸爸拼命安慰她,我則在一旁瞪著弟弟的遺照,爸爸叫我不要忘記弟弟,我說不會,心裡想著因為我每天都會見到他,半夜一點到三點。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每天半夜都得面臨生死關頭,每晚弟弟都會來找我報仇,有好幾次都差點被掐到窒息才逃脫。而玩具箱漸漸有腐臭味傳出,我趕緊偷媽媽的香水,或爸爸的古龍水狂噴,掩蓋臭味。雖然好幾次都被發現而遭質問,我也只是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很幸運的,我居然沒被發現,爸媽從來不過問那個玩具向為何上鎖,事實上,我覺得他們已經不想再管任何事了,自從弟弟不在,他們時而恍神,有時候會告訴我他們沒事,但我看得出,弟弟的消失讓爸媽有很大的陰霾。我心想,你們早知道就別生他就好了!

  當天晚上,弟弟出現時,我躲在廁所不斷祈禱,叫他不要每次都找我,偶爾也該去看看爸媽,安慰他們一下,只要不要提到是我殺了他就好。這樣的請求似乎也沒用,爸媽依舊傷心度日。我終於體會到,我的家庭不再跟從前一樣了。

  一年一年的過去,玩具箱不再會發臭,我也真的從來沒打開過。長大後,力氣也變大,有好幾次有想把玩具箱拿出去丟的念頭,但是又沒有周詳計畫,怕會被抓包,也只好繼續,混一天,瞞一天,就過一天,箱子依然不動。

  爸爸在這之中曾經變成酒鬼,每天酗酒,而媽媽有段時間不斷尋求心理醫師治療,又過了一陣子,他們好像都恢復正常生活了,只是絕口不提弟弟的事,有次我只是說到他名字,就被爸爸狠狠賞一巴掌,此後,我再也不敢嘗試。而我在學校的生活,也因跟班上處不好而被排擠,沒辦法,我所在意的才不是什麼朋友不朋友的,而是房間裡的棺材會不會被發現。此外,我也順利養成在廁所裡睡著的好習慣,害怕的感覺已經麻痺了,取代的是不耐煩。

  大約一個星期前,我準備滿十八歲,一個成年的開始,然而我卻身背包袱。有人說,十八歲是個嶄新的開始,應該要丟到過去的牽絆與依戀。我覺得這句話說得真好,於是,我做了此身最大的決定,我把玩具箱打開,裡頭的弟弟已經變成一具乾屍骷髏。當天晚上在只有爸媽兩人替我慶生的冷清生日會上,我把弟弟還給他們,坦白告訴他們真相。媽媽哭嚎,一直喊著為什麼。爸爸充滿怨恨,瞪著我。我跑進房間反鎖,躲在裡面。奇怪,為什麼事情會是這樣發展,不是應該要釋懷嗎?電視不都這樣演的?怎麼辦,我會不會被警察抓?

  我想著就睡著了。然後,在半夜一點整,弟弟的啜泣聲再次讓我驚醒,我打開房門往外衝,客廳燈是暗的,爸媽的聲音都不見了,我將電源開啟,然後腿軟,爸爸和媽媽兩個人,用衣服勾著燈架,懸吊在半空。他們上吊了,舌頭吐得奇長。

  我眼淚流下,發現弟弟已經在後方,我用爬的爬進廁所,逃過一劫。但是,從此,我完全不敢再踏出廁所門,我每天只喝馬桶水過日,沒辦法,我怕死了。家裡的電話響了好幾次,大門也常常有人來敲,我想應該是學校老師,或爸媽公司的人吧。

  一直躲到前天,弟弟依然照常出現了,但是,身旁多了兩個人,爸爸和媽媽,我才想起,那天是他們頭七,他們和弟弟一起回來了,來找他們的兒子報仇。我知道自己再也逃不過,畢竟爸媽不像弟弟不敢進廁所。

  我打開廁所門,叫他們放過我了,他們不願意,就是要我的命。難不成是要我們一家在地獄裡享天倫樂嗎?

  爸媽告訴我,在我死前,我可以為自己寫封遺書,他們會等到我遺書寫完後,再對我動手,於是,我拼命的寫,把我這一生的事都寫了,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麼多。我利用白天睡覺,晚上再寫,爸媽和弟弟依舊等著我,一直到了第三天,就是今天。現在的我發現這封信已經要邁入尾聲了,不是因為想不到要寫什麼,而是,原子筆就要沒水了…

  我微微打開廁所門,媽媽看著我,露出一道扭曲的笑容。

  我認了。

  給看到這封信的你。

  再會了。

  2008 8 29 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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