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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小說:金色道路(十)

作者:此風│2008-09-15 01:49:33│贊助:0│人氣:206
“你很累嗎?”


黑暗中,有些熟悉的聲音問著自己。
有點稚嫩,卻彷彿看透著一切。


『……』

睜開眼睛,卻發現一片黑暗中,自己眼前輕輕站著一個身影。
小小的……卻顯得堅強與正直,清澈的雙眼映著自己模糊的影子。


“總是把自己當成沒有感情的人偶,其實你很累吧?”


黑色紮的整齊的小馬尾,天藍色的雙眼……
那是自己……也可以說並不是。

那是小夜。

而我是……落。


“我看到你的心已經布滿裂痕,隨時準備要破碎。”

眼前的小夜直直地看著自己,無法否認他所說的話語,只能低下頭。

『這是我……自找的……』

撫著胸口,痛,真的很痛……彷彿心要四分五裂,卻仍然用各種方式在維持著,好像折斷了的四肢勉強用線綑綁著卻還想前進似地。


“……”

眼前的小夜露出了些許哀傷的神情,出現在他十歲的身形上,顯得比同年齡的孩子要成熟多了。

“我曾經看過你快樂的笑,那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
“是叫做小貝吧?讓你發自心裡真正因為開心而露出的笑容,那時候你很快樂的,不是嗎?”

堅定地說著,一直看著自己的他,對一切的了解要比總是陷入迷惘中的自己要來的清楚。

不自覺地回想著與小貝認識的時候,小貝單純地彷彿溫暖被窩的安心感,能讓自己放下所有戒心與他相處。
每天總是期待著與他見面……甚至開始計畫著能跟他一起去哪裡……
自己竟也開始擁有了期待,與些許的夢。


“那是我從那一天開始,第一次見到你這樣開心地笑。”


小夜說著的那一天,是第一次去出任務的時候……

那天是自己的十三歲生日,目標則是潛入夢羅克地方的一戶宅邸去排除一個將國家事務洩漏給刺客工會的大臣。

似乎也早就料到會有人要暗殺他,大臣的宅邸戒備很森嚴,雖然自己已經盡可能小心,但最後仍是被高明的警衛發現。
好不容易,逃過了警衛的攻擊到了大臣所在的屋舍。
也許是頭頭派人支援的關係,自己能順利進到大臣的房間。

人命真的很脆弱……當那個大臣渾身發著抖求饒的時候,他臉上絕望的表情已經深深烙印在自己心裡,變成了晚上惡夢的扭曲模樣。
明明已經被刺中了要害,卻還伸手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臂,直到他的身體冰冷還不肯放開。
心中的衝擊太大,一下子腦中都空白了,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如果那次不是有其他組員來幫忙,也許自己就只能在那裡發著抖,直到早上被其他警衛發現了……

從那之後,自己一次也笑不出來。
背負著人命的巨大壓力,開始覺得自己越來越髒,也無法與同是燈塔島的人們分享自己的恐懼。

為什麼可以如此輕易地奪走人的性命?
這樣的自己有那樣的資格嗎?

反覆地不斷思考著這樣的問題,手邊的任務卻還是不斷在奪取他人的生命與毀壞他人的人生。


『像我這樣的傢伙……』

“不是的!……很多時候你如果不取對方性命,死的人就會是你啊!”

眼前的小夜有些著急,像是替自己辯護般地說著話。

『……』

這是所有人,只要擁有一點點自私的想法,都會如此去想的。

『我並沒有資格……因為如此去奪走別人的性命……』
『我有夢讓我想活下去,但別人呢?……他們也許一樣渴求著一個美好的人生,即使他們的作為跟想法不見得被世人認同,但他們也擁有活著的權利不是嗎?』

不禁想到了之前在刺客工會時,四周瀰漫著濃烈血腥味的場景。
那些刺客都還如此年輕不是嗎?……懷抱著夢想進入刺客工會的他們,一定也很想活下去,在遍地絕望的哀嚎中自己無法不感受到這些事情。

奪走他們性命,毀了他們人生的自己,有這個資格嗎?


“……”

眼前的小夜話說不出口,神情有些哀傷。


“那小貝呢?”

“對於他,你抱持著什麼想法?”
“不可能就這樣什麼也不作吧?……”

小夜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問著。

『……』

腦海中閃過了與他見面、認識,與親暱地在一起的時候。
彷彿是一場美麗的夢,第一次能感到自己真實地在呼吸,從自己的靈魂不斷發出的喊叫終於有人能夠聽到……知道了什麼叫做溫柔,感受到了什麼是被當重要的人一樣重視著。

但渾身髒污的自己,應該是沒有資格如此幸福的。
因為與他在一起,所以自己才有了心,心中堅硬的一部分因為他開始溶化,開始跳動,卻也變的脆弱無比。

在每次因為他而感受到幸福的時候,面對著必須取走對方性命的任務時,自己的猶豫增加了。

眼前的敵人也許也像自己一樣,有個幸福的生活,或是有愛他的人。
不斷讓別人的幸福破碎,而自己卻還不斷享受著那樣的幸福。
如此的自己為什麼還可以過的這麼好?

害怕自己面對他時也會想到這樣的事情,所以不斷地欺騙自己。
告訴自己,在他面前的,只是個普通的吟遊詩人。
即使心裡不斷地譴責著自己,但還是想貪求他的那一份溫暖。

所以才會在他發現自己的醜陋時,才更加覺得自己已經髒的徹底。


“……”

小夜憂傷的神情映在自己眼中顯得模糊,溫熱的淚水不知不覺地從眼角滑落。
心好痛,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舒緩。
每次只要想到這樣的自己,就會害怕到渾身發抖。
不敢見到他……欺騙了他,自己一點補償他的辦法也沒有……
不斷地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會這麼作?當初如果沒有這麼做就好了不是嗎?
因為心頭的劇痛已經快讓自己無法呼吸,只能勉強自己把表情也麻木,但眼淚卻還是常常不知不覺地落下。

“你為什麼而活呢?”

輕輕問著站不住而跪下的自己,眼前的小夜顯得有些憐憫。

『……』

『……父王……』
『還有米蘭……』

讓自己能夠不斷撐下去的,就是陛下給予自己的責任,還有想守護著米蘭的心情……

但不知不覺中,慢慢地也因為“想見到他”而勉強自己撐下去。

如果他見不到自己了怎麼辦?
如果他被別人惡意地對待了該怎麼辦?

害怕著自己不在他身邊,他會難過,會傷心。
與他再度見面的約定一直迴蕩在自己的腦海,喚著自己一定要撐下去。

可是……


“仔細想想,現在的你還能夠依照這些事情繼續活下去嗎?”


『……』


小夜認真地看著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了昏迷前的一刻。

自己原來都在拖累陛下……也讓米蘭不開心……
奪走了米蘭應該擁有的父愛,自己卻渾然不知。
一下子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努力的是什麼,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情是否有它的意義?
還是自以為有能力的自己,其實一直都在拖累著陛下呢……

但就是無法放下,即使苟延殘喘也想活下去。
因為想看著,想看著這一切。
想繼續找尋自己活著的意義。

如果最後再也沒有人需要自己,那麼到時候再消失也無妨……


『……?』

眼前的小夜輕輕撫著自己的胸口,彷彿可以感覺到心臟跳動。


“不論如何,你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偶……”
“會感覺到擁有自己的任何事物……包括夢,包括想法,能夠自私地想到自己,而不再是將自己當成一個道具,而是一個有心的人。”

“其實我只是看著,也很為你高興……雖然這條路很辛苦,但因為你有了心,所以才能夠體會到身為一個人的幸福。”

“可以因為某個人而珍惜自己的一切,那是一種很幸福的感覺。”


心頭感覺暖暖的,彷彿有些許力量出現。
即使這樣也可以嗎?即使自己是這麼醜陋骯髒,只要有人願意愛自己,也沒有關係嗎?

小夜說的沒錯……自己的確已經累了,已經走不動了……在漫長艱辛的路上勉強自己拖著身體前進,已經傷痕累累……
重新擁有了感覺的心在被傷害時,才會感覺到劇痛,而自己已經……就快要無法去承受那種痛楚。
只能不斷麻木自己,不斷催眠自己那並不是什麼創傷……一點也不疼的……眼淚卻總是不聽使喚地替自己哀傷。

如果有人願意給予自己一點愛……不需要全部……只要一點點,清楚自己骯髒醜陋的模樣,還願意給予自己那麼一點點的愛的話……

就可以為了那個人而活……





「……」

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將眼前人兒眼角滑落的淚水拭去。

橘色短髮的獵人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憂心,與他以往開朗的模樣格格不入。
旁邊的矮桌上被放了一盆清水,順著戴著手套的一雙手看上去,是那個銀髮的創造者。

「……」
「……落……還沒有醒……」

低下頭,獵人顯得很不安。
自從那個傍晚在朱諾的小巷裡找到了那個身影以後,雖然創造者有替他作了一些手術與打了營養針那些的,但已經這樣過了整整兩天了……床上的身影依舊沒有清醒。

已經替昏迷著的他換過了一次藥,滿身的創傷與疤痕自己無法不去接受地又看過了一次,雖然心頭仍然會感到刺痛,但至少已經能夠接受……那個看似瘦弱的他,其實已經如此努力地活了下來……

「……」
「本來,我想找個機會好好跟他談過的……」

創造者嘆了一口氣,輕輕地說著。

「他從小就是這樣……什麼事情他能夠自己解決,即使是自己受了傷也沒關係,他總是不喜歡去拜託別人……即使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

「所以常常會看到他受傷跌倒,但他都當作是他自己的責任而不願怪罪給別人……」
「我常跟他說他是個笨小孩……但他都只是笑笑,對我點點頭說抱歉。」

「……」
「也因為他總是不說……所以常常受傷了,都拖到他已經撐不下去,才會拖著那副身體來找我……」
「罵他怎麼不早點來?他也只會說,他本來希望傷口能自己好了就好,才不必麻煩我抽時間幫他處理。」

創造者擰乾了手中的毛巾,交給了獵人替換。

「所以其實他身上……可以不要有這麼多令人難過的疤痕的……」

其實是很難過的神情,創造者硬是將它壓下。
像是不知道看過多少令人難過的景象,不自覺地讓人感覺到那種憂傷。

「……」

聽到創造者如此地說著,獵人的眉頭也舒展不開來。
到底是為什麼……只是這樣卻要如此拼命?
只聽那個謎一般的人說過他為國家效命,但卻作到如此……
到底是為了什麼,連自己的一切都可以捨棄,受了創傷卻仍然不放棄繼續做著……那些自己無法知曉的事情……

「但是……」
「有時候,我卻覺得他其實很快樂。」

沉默了許久,創造者嘆了口氣。

「……?」

疑惑地抬起頭,獵人看著一旁的創造者。

「為了自己重要的人而拼命,能夠讓那個人平安……就算是受到重傷,他也可以帶著淺淺的微笑,告訴我他做到了……」

聽到創造者說的話語,獵人睜大了雙眼。

「即使知道只有一次機會能夠離開敵方陣營……卻還是讓那個人先離開,然後自己拼了命殺出一條血路要回去……只是因為想確認那個人是不是還好好的?」

「明明是聽起來那麼令人心酸的事情,他卻可以笑著告訴我,他很開心,因為他重要的人,一點事情也沒有。」


心頭彷彿被重重地敲了一下,獵人對創造者所說的事情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彷彿那是什麼時候……自己好像經歷過的……某些事情……

那是個月色明亮,夜晚的陰影卻很深的一天。
在路燈下……很安靜地看著自己微笑的……那個身影。

「……!」

不會吧……

摀起嘴,獵人想阻止自己大聲地哭出來。
原來那一切都是……

那一切都是……
一個瘦小的身影,拼了命要保護渾然不知的自己,而輕輕灑下的謊言。
在自己平平安安地回到安全的地方時,他卻是為了讓自己平安離開這件事情,而付出了無比的代價……

忍不住從眼眶湧出的淚水,努力去阻止自己的嗚咽。

那天晚上他拖著殘破的身體來到旅館外,只是為了看看自己是不是安好對不對……?
那天他令自己放心的微笑是忍著多少創傷的劇痛才能擺出的?
受到他的保護……自己卻渾然不覺……
他輕鬆的笑容底下,卻是渾身創傷的痛楚對吧……?

他開始沒辦法每天出現,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對吧?
自己卻一點也不知道……還任性地要求他不要總是避著自己不出現……
但他還是答應了自己的要求,拖著受到創傷的身體來看自己……

「我真該死……」

摀起臉,想去承受心頭所受到的衝擊,但一閉上眼卻只想到他輕輕的微笑,自己的眼淚就停不下來。

身旁的創造者只是輕輕伸手搭上自己的肩膀,拍拍自己的背。

「別這樣……你看到他的時候,不都是笑著的嗎?」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是很快樂的,甚至只是想著跟你的約定,他也充滿期待……」
「能夠為你做些什麼事情,替你擋下可能遭受的苦難,對他來說卻是很幸福的事情。」

輕輕說著,創造者也淡淡地微笑。

「……可是……」

即使如此……他的犧牲實在太大……即使他對自己是……
猶豫著想說的話語,不自覺地抬起頭望向創造者。

「因為你也重視他,所以不願他受到傷害的話,就要告訴他……」
「因為你是這麼希望他珍惜自己,也許……他就不會再這麼辛苦下去……」

「……年輕人,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創造者微微地笑,沒有等自己的回應,眼神緩緩地飄向了窗外遠方的天空。

「……」

漾在創造者臉上的神情,有點幸福,卻也帶了點寂寞。
回過頭看看床上的身影,輕輕握起他纖細的手,感受著些微的溫度。

我手中的溫暖,能夠順利傳到你心裡深處嗎?

也許自己一直沒有去思考的事情,只是對著他的那份心情,被糾結的心、滿溢著的思念,就是那一個字吧……。





「……」

微涼的晚風輕輕從窗子的縫隙鑽進,拂過了一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深色的夜晚泛著幽暗的藍,遠方的天空有著淺色的雲彩。
不知為何地覺得很輕鬆,身體彷彿可以輕輕飄起。
像是從長睡中醒來,身體還來不及清醒似地。

回過頭,才突然想起自己的情況,身上包匝的拘束感。
但方才的輕鬆感覺讓自己感到眷戀,似乎很久很久沒有那麼放鬆了。

手心感覺很溫暖,移動著視線過去,只看到一張熟睡的熟悉面孔。
趴在床邊,卻還緊握著自己的手。
心裡有種感覺,悄悄地感到很開心。
望著眼前熟睡的人,自己慢慢地在心裡重複著曾經思考過的話語。

『你一定可以的……』

小夜的聲音不自覺地盪漾在腦海中,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不要再逃避了……即使是這樣的自己,還擁有一點點自私的空間吧?
想好好地休息,放鬆地跟喜歡的人相處,即使只是短暫幾個日子也好……
就算想再逃避,自己也已經沒有那個心力了,眼前迎向自己的是那麼溫暖的懷抱,已經無法克制自己去放棄,也無法轉過身。

「……落?」

自己還在猶豫的時候,眼前的人兒卻先醒了。
似乎沒有熟睡的樣子,揉著眼睛緩緩起身。

「……」

這是不是從那天以後,第一次這樣安穩地直視著他呢?
那張令人感到放心,溫暖的臉。

「……落……」
「你都沒有醒……害我好擔心……」

眼前的他伸出了手輕輕地撫著自己的臉頰,替自己把頭髮理整齊。

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不自覺地擺出了猶豫的表情。
眼前的小貝卻只是輕輕地笑笑,稍稍地挨近自己。

「我這一陣子,想了很多……」
「每天、每天都在想,我真正的感覺是什麼?」
「雖然我那時候很訝異……但那又如何呢?……」

輕輕摸著自己的臉頰,小貝臉上露出了些許疼惜的表情,眨了下雙眼,伸手環到了自己背後把自己輕輕抱起,靠在他的肩膀。

「我想要的,只是這樣子……可以真實地碰觸你,把你擁在懷裡而已。」

輕輕地順著自己的頭髮,小貝的頸窩在深夜裡顯得特別溫暖,有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是不是可以這樣就什麼也不管了……只是這樣子而已,不要緊吧?……
只是讓自己的心稍微休息一下,沒有關係的吧?……

小貝似乎還喃喃地說著什麼,但自己早已沉醉在那一份溫暖裡捨不得清醒,直到小貝也發現自己迷糊地快睡著,才輕輕地親了下自己的臉頰。

「……總之……」
「我不會因為落是在做什麼樣的事情,離你遠去的……」

承諾似的話語,卻讓自己有點想哭。
明明不是什麼很動人的話語,自己卻覺得好開心。
知道了自己是什麼樣子以後,卻仍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語……

「……落?哪裡還在痛嗎?……」

似乎是看到自己不小心滑落的淚水,小貝伸手替自己拭去。

輕輕搖搖頭,給了小貝一個微笑。

「我沒事……」

努力地用著僅有的聲音想告訴小貝,卻不由得自己多說幾句似地,喉嚨痛了起來,讓自己咳著無法停下。

「落……」

輕輕撫著自己的背後直到自己的咳嗽停歇,拭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

「小……貝……」

盡可能放鬆喉嚨的壓力,對著眼前的他說著。

「……怎麼了?……慢慢說……」

伸手撫著自己的臉頰,小貝臉上的神色有些心疼。
自己盡可能地對著他笑,因為……這個時候,自己真的很開心……


「……謝謝……」

謝謝……
真的很感謝……
即使知道自己是這麼骯髒以後,卻仍然不放棄地來找尋自己。
還願意伸出手擁抱自己,心疼著自己的事情……

如果是小貝的話,可以嗎?
為了他而繼續努力,可以嗎?……


「笨蛋……怎麼說這個?……」


雖然嘴裡嘀咕,但小貝的臉上卻也顯得很開心。
自己的眼睛也不知不覺地瞇起,嘴角的弧度,也拉高了。

「落……」

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也許小貝真的已經太久……沒有看過自己如此開心的笑容了……
那些什麼的事情可以先不管它嗎?
可以就這樣很開心地跟小貝一起相處嗎?……


「不要再離開我了……」

眼前的小貝輕輕低下頭,在自己的眼前悄聲說著。
小貝也許也累了,不斷追逐著什麼也不透露的自己……
緊緊抱著自己的雙手既溫柔,卻又顯得堅強。

迷迷糊糊的意識中,卻感覺到些許的幸福。





「……」

普隆德拉城裡,穿著簡單質料卻高級的服裝,金髮身影靜靜地守在床邊。
眼前的御醫正診斷著國王的身體狀況,一旁也擔心地看著的是黑髮的皇后。

「恩……陛下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再多休息個幾天,應該就會沒事了!」

御醫點點頭說著,皇后才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謝謝你……」

跟御醫道著謝,皇后站起身送了御醫走出房間。
挪動腳步讓皇后與御醫經過,王女又輕輕地看向了國王的方向。

輕輕閉著雙眼彷彿在休息的模樣,卻又不知不覺與好久以前的一幕重疊了。
那是不斷下著雨的一段日子,父王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母后也總是獨自哭泣著。
那是自己最討厭的一段日子,雖然知道父王受了傷,自己卻不想去探望他。

因為知道只要去看過父王或母后,都只會聽到他的名字。

『……小夜……』

母后總是邊哭邊念著他的名字,聽到自己覺得很不舒服。
甚至還不懂事地想過,為什麼他要死掉?為什麼要這樣讓父王跟母后痛苦?
連城裡的大臣跟小丑們都顯得哀傷不已……為什麼?只不過是他死掉了而已不是嗎?……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在意他?

像是失寵般地討厭感覺,但自己卻只能表面地假裝跟大家一起哀傷,其實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米蘭?」

被母后的呼喚驚醒,眨了眨眼看看母后。

「不早了……米蘭也回房休息吧?」

皇后溫柔地說著,輕輕撫著王女的頭髮。

點點頭,想把方才的思緒甩開。

「嗯!……那母后,米蘭先回房了!」

輕輕點頭向皇后示意,王女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

回到長長的走廊,卻突然有種不熟悉感。

「……也許我從來沒有贏過他……」

總以為自己的活潑可以讓大家的視線都轉移到自己身上,卻沒有發現隱藏著內涵的他總是靜靜地發出柔和的光線。
讓人無法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就像月亮一樣……

在大家經過自己的喧鬧以後,反而更會覺得他內斂的光芒很舒服。
當時的自己根本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啊……

不……也許就是知道這一點,才刻意貶低他,不肯讓他與自己的朋友打成一片。
只有把他拋的遠遠的,才能夠保證自己的一切不會毀壞。

沒有想到……到最後,自己還是輸給了他……




「……?」

打開了自己寢室的門,卻說不出話來。

輕輕佇立在自己房間裡,有著一頭及肩的黑色頭髮,碧藍色的雙眼,認真的眼神緩緩回過頭來看著自己。

「……怎麼會……」

自己的聲音小的幾乎要聽不見,心中的訝異太大,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眼前的小小身影,竟是十幾年前就已經消失在世上的身影……
怎麼會?

輕輕微笑著走近自己眼前,黑髮的身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沒發覺自己已經腿軟跌坐到地上,只知道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不可能啊……?」

勉強抬起頭確認眼前的身影,卻更加讓自己感到衝擊不已。


「……米蘭。」

眼前的身影呵呵地笑著,碧藍色的雙眼瞇成了一條細縫。
一模一樣……就跟十年前完全一樣,他一點改變也沒有……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為什麼他還是這個模樣?

這十幾年他到哪裡去了?

「很感謝你替我照顧了父王跟母后,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在你肩膀上的擔子很快就可以卸下了……」

把自己扶起,眼前的黑髮身影輕輕微笑著,卻讓自己感覺到其中莫名的優越感,令人厭惡。

「你……」

是回來跟自己搶奪父王跟母后的媽?
不要!……因為你的關係,自己已經連一點愛都得不到了……
為什麼你要回來!?

忍不住伸出手緊掐他的脖頸,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明明心裡深處知道這是不對的行為,但潛意識裡一股無法克制的懼怕感覺卻不斷湧出。

「……米蘭……」

被自己掐著脖子的他掙扎地說著話,碧藍色的雙眼裡映著自己猙獰的面孔。

「那個時候,我好冷……好痛……你為什麼不在呢?」

「我被關在那個很冷的房間裡,一個人好辛苦……為什麼你沒有來陪我呢?……」

掙扎沙啞地說著,令人感到發顫的聲音不斷傳進自己的耳裡。
好可怕!……不要說給我聽!……

「你已經死了!……你已經死了啊!……為什麼還要來糾纏我?……」
「為什麼還要來奪走父王跟母后對我的重視……?」

緊掐著眼前身影的脖子,深深地勒出了勒痕,看著自己的雙眼卻還顯得清澈無比。

「米蘭……」

眼前的身影終於失去了聲音,鬆開了手,自己才回過神來。

「……!」

死了?……倒在地上的……他死了?

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做了某個萬惡至極的事情,心頭感到慌亂不已,不知道該怎麼辦。

蹲下身去試探他的呼吸,卻發現毫無氣息。

「……怎麼會……」

害怕地摀起了自己的嘴,自己剛剛到底做了什麼?
自己剛才……殺了他……殺了自己的親哥哥……?
怎麼會這樣?……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害怕猶豫著,卻沒發現地上的身影輕輕地動了下。

『……米蘭……』

令人害怕的沙啞聲調卻在自己耳邊流露著,冷不防地回過頭一看,卻發現地上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米蘭……你知道我曾經多麼痛苦嗎?……』
『我的身體被無數的劍刃給劃過……被法術的火燒傷……連骨頭都碎了……』

眼前的身影一邊走向自己,身體也一邊變的悽慘破碎,只有那雙碧藍色的雙眼還直直地看著自己。

「呀啊啊!不要過來!……」

『米蘭……』

『如果那天是你在普隆德拉……你也會變成這樣……』

發現自己退到了牆角沒辦法再離開,眼前身影沾滿了鮮血的手卻已經拂上自己臉頰。

「不要!……拜託你不要再出現……你已經死了不是嗎?求求你……」

害怕地閉起雙眼哀求著,身體不住地顫抖,縮著身子不敢面對眼前的身影。

『……』

停下了動作,眼前的身影緩緩地後退。

『米蘭……你大概從沒有直視過我吧?……』
『我很喜歡米蘭的綠色眼睛,像寶石一樣很美很美……』
『但我從沒有機會正面看過米蘭的眼睛……』

『你願不願意讓我看一下呢?……』

「……」

顫抖著的身子勉強自己稍微抬起頭,還在害怕地發抖的身體猶豫著。

「讓你看了……你就會離開了嗎?」
「……是我不好……以前都不理你……所以你才會想要變成這副模樣報復我的吧?」
「求求你……我讓你看我的眼睛……你不要再出現了好不好?……」

害怕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那個破碎的身影,淚水模糊著視線,身子也不住地顫抖。

『……』

似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前的身影轉過身,慢慢地消失在空氣中。



「……」


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看到的是房間的天花板。

「……夢?」

身體發顫的感覺還在,酸痛著像是繫著木偶的線斷了一般,動也動不了。

想到剛剛的夢境,不禁縮起身子。
好可怕……明明最近什麼都沒想,卻夢到他……還是這樣恐怖的夢境。

「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細小的聲音不斷唸著,好不容易才緩緩入睡。





『欸……』

「?」

黑暗中,一抹身影輕輕出現在自己眼前。

『抱歉呢,把你吵醒了……』

在自己心中那個黑暗的地方,帶著一雙清澈的藍色眼睛,嬌小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怎麼了嗎……?」

彷彿是自己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般,很少出現的那個身影,也幾乎是……自己開始有了心以後,才會出現的身影。

『沒有……我來看看你……』

露出了一抹笑容,看到這樣好好的自己,他臉上的神情顯得輕鬆不少。
想到先前讓他擔心成那樣,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記得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喔……你的道路上,不會只有那些考驗而已。』

「……嗯!」

眼前的他笑著,又緩緩地消失在黑暗中。



「……」

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一張令人熟悉的面孔,溫暖的雙手緊緊環住自己,把自己靠在他不知何時已經顯得厚實的胸膛,被他的溫柔包圍著……

幸福地讓自己好想開心地笑,卻不得不忍著。
即使在朱諾療傷很順利,也這樣過了好幾天,但就是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告訴自己……快點回到普隆德拉,那才是你應該要待的地方。

雖然不斷說服自己,再一陣子……再過幾天吧?卻覺得心裡那小小的罪惡感慢慢在蔓延。
問過了叔叔關於陛下的事情……似乎陛下也康復的很快,讓自己感到稍稍地放心了些。

「……落?」

眼前的身影不知不覺也醒了,伸起手摸著自己的頭髮,溫柔地問著。

「睡不著嗎?」

搖搖頭,給了他一抹微笑,又更往他的頸窩鑽。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不得不去想,即使現在的日子好像美夢一般,但屬於自己的責任不會就此消失不見……所以必須回去扛起他,因為那是屬於自己應要負起的。

即使,自己還是做不好,也必須要試著去做才行啊……




「落!快一點嘛!」

催促著自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又想笑又不好意思,自己只能盡可能地提起腳步往他的方向跑去。

「哈啊……你不是不知道我現在是病人啊……」

好不容易跑到了他身旁,體力還沒有恢復的自己喘個不停,似乎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他伸手幫自己把輕便的行李提了起來。

「這樣怎麼行啊?待會還要搭船呢!落要打起精神來啊!」

「我……我有在打起精神啊……」

邊說著邊跟著他走上大船,船身隨著水面漂浮的感覺,自已有些熟悉。
抬起頭看著晴朗的藍天,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以往自己搭著船……總是陰暗的深夜,躲在船艙的某處準備到哪裡去做些什麼任務罷了。

像這個樣子能在藍天下放鬆著心情搭船,彷彿也是那個時候以前的事情了……



「……」

笑著看看身旁不知不覺睡著,靠在自己肩膀的身影。
即使在這麼輕鬆的時候,他臉上仍然還是有些憂鬱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又做了什麼不開心的夢了?

伸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頰,在朱諾休養的日子裡,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遮蓋著傷口的繃帶也幾乎都拆下來了。
只剩下脖子上那圈令人難過的繃帶,還因為傷口的關係無法解下,雖然可以順利說話了,但還是會伴隨著些許的刺痛。

「年輕人!天津要到了喔!」

「啊!好……」

不遠處的船夫喊著,自己趕緊回應。
輕輕搖著身旁熟睡的他,直到他揉揉眼睛起身。

「落,已經到了喔……快準備下船吧。」

摸著他的頭髮,自己幫他提起了行李。

記得以前聽過那些貴婦們說,天津的溫泉有讓身體好轉的療效……
幾天前自己好不容易想起這件事情,正好落的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於是試著把他帶出來,好在他也答應了。

輕輕拉著他的手走在天津的建築間,四周栽滿了長年盛開的粉紅色花朵,風吹過會像雪一樣地飄落,讓人感到美麗極了。

悄悄看著身旁的他,望著花瓣飄落的美景,顯得很驚奇。
也許他也從未看過如此的美景吧……看著他開心的模樣,自己的心情也輕鬆了起來。


「兩位這邊請。」

溫泉店家的服務人員笑著帶我們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指導了哪些用具擺放在哪裡以後,替我們關上了門。

「……」

「落?怎麼了,快點洗啊!」

方才服務人員告訴我們必須先把身體洗乾淨才能下去泡溫泉,看到眼前的他還猶豫著,走近了他眼前催促著。

「……我……」

看到他猶豫著遲遲不肯把浴衣脫下,自己有些疑惑。

「不要害羞啦!我也是男生啊……」

笑著輕輕抱住他的身子親了下他的臉頰,順手把他浴衣的繩節拉了開。

「哇!……」

發現自己的浴衣滑落,他趕緊用手抓住,卻不經意地露出了肩上的疤痕。

「……」

自己似乎這時才明白他方才不願脫下浴衣的理由,因為不喜歡他滿是瘡疤的身體,所以不願在自己面前展露。

想到這裡,似乎突然被拉回了他其實很辛苦這件事情,心頭有點酸。

「……沒關係啦……」
「落不方便吧?那我幫你洗背後吧!」

笑著繞到背後把他的浴衣脫下,他雖然很緊張,卻也沒有太大掙扎。
拿來了小凳子讓他坐著,自己輕輕地拿起肥皂搓出些許泡沫。

「……」

溫泉的煙霧還沒有瀰漫到這裡,所以自己可以清楚地看著他的背後。
之前那兩條背傷已經好了大半,但卻留下了令人心疼的疤痕,覆蓋在他的背上顯得巨大。

想用手中的泡沫掩蓋,卻發現泡沫稍縱即逝,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實,自己就算遮蓋了,心裡卻還是很清楚。

但就因為眼前的他是這個樣子,令人擔心……自己才更不能放開手。
放開了手,他會落入哪個無法脫身的深淵裡,自己根本不知道啊……

「……」

陷入了思緒中,發現自己拿著毛巾的手停下了動作,他疑惑地回過頭。

「小貝……?」

「嗯?……噢,抱歉……剛剛發呆了……」

對著他笑笑,小心地替他洗完了背後,看著他自己洗著手腳,自己也輕輕脫下浴衣清潔自己的身體。
搓洗著雙腳的他不經意地看到了自己,卻彷彿害羞地別過了頭,讓自己忍不住想偷笑。

比起自己不斷鍛鍊的身材,他的身體的確顯得細瘦許多……
這麼小的肩膀,卻必須扛起那麼重要的責任,讓人心疼他是不是站的起來,還能不能夠往前走啊。


「呼啊……真舒服耶……」

沖掉了身上的泡沫,走下了溫泉裡。
溫熱的水浸在自己的周圍,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活起來似地很舒服。
抬起頭看著一旁披著毛巾輕輕靠在池邊的他,靜靜地彷彿在想事情,在溫泉的煙霧繚繞下,卻讓人有種他是個女孩的錯覺。

如果他不是男孩子,要擔著的責任就不需要這麼大了吧……

有些心酸,自己緩緩地靠到他身旁,伸出了手擁著他的身子。

「……小貝。」

像是從思考中回神,他輕輕微笑著,放鬆了身子靠在自己懷裡。

好安心的環境……感覺的到他放鬆了的身子熱熱的,暖暖的,想讓人緊緊擁抱。
被泉水濡濕的長髮緩緩漾在冒著熱氣的水中,眼前的他輕輕閉上眼睛,轉過了身躺在自己的懷裡。

「抱歉……這樣子……一下下就好……」

說著的聲音越來越細微,身體也越來越放鬆。
也許環境太舒服了,溫熱的感覺讓他想好好休息吧?靠在自己懷裡就沉沉地睡著了,彷彿毫不擔心自己是否危險……

自己終於……也能夠讓他安心地把他交給自己了嗎?
這樣的自己,能夠有足夠的能力去守護他……守護眼前這個纖細的身影嗎?

不自覺地擁緊了懷裡的身軀,似乎很久沒有……如此強烈的感受,一種堅定不已的神情。

好像母親過世的時候一樣吧……
沒能守護到那時候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那種悔恨,似乎又重新憶起。

這一次再也……

「我會用盡全力守護你……」
「所以請你……就這樣,安心地睡著吧。」

輕輕吻著眼前身影細緻的臉龐,悄悄地,在這個彷彿只有兩個人的世界裡立下了誓言。





在天津住了一晚,明亮的月光透過粉色的樹影緩緩灑落。
彷彿四季如春的這個地方,即使夜晚也不顯得寒冷,彷彿另個世界般。

輕輕低下頭看著自己懷裡的身影,在晚風下悄悄地睡著了。
穿著輕便的天津服裝的他,一頭梳理整齊的黑色長髮像個美麗的娃娃。
放鬆了的手腳纖細地讓人忍不住放開,湊近了臉頰嗅著他身子染上粉紅色花朵的香味。

「……」

懷裡的身影,終於能夠如此放鬆地休息了嗎?
臉上漾著淡淡的幸福,輕鬆的表情、不再緊皺的眉頭……

「……小……」

「小貝……」

懷裡的他喃喃地說著夢話,他夢到了自己嗎……?

不論如何,希望這一切……不只是個美夢……





「…………」

「王女殿下?」

「……啊……沒事……」

被其他唱詩班的修女們喚回神,王女輕拍了下自己的臉頰想清醒一點。
昨天那場恐怖的夢讓自己到今天都還會悄悄發著抖,甚至彷彿在走廊轉角,或是陽光造成的陰影下還會看到那個身影似地。

方才只是不經意地抬起頭,卻又在走廊看到了那個一閃而逝,連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幻覺的身影……

「王女殿下……您臉色發白耶。」

一旁的修女們終於忍不住關心,自己似乎從今天起床就開始心神不寧的了……只要想到那個夢,手腳就會不自主顫抖,連自己都無法克制。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下。」

「請多保重,王女殿下。」

對修女們點點頭,自己轉過身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走廊很長,兩邊有雕刻的扶手與柱子。
記得小時候跟他常常在這些柱子間穿梭,玩著尋找對方的遊戲。
但現在的自己卻一點也不想在這個地方久留……


「呼……」

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間,關上了門輕輕滑坐在地上。
心頭還緊張地跳個不停……輕喘著又慢慢站起身。

「……」
「……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摀起了臉,王女脆弱地自語著。








「……落?」

發覺懷裡的人兒似乎醒了,獵人輕輕放開了些自己的拘束。

「我睡著了嗎……?」

「是啊。」

迷糊的聲音,揉了揉惺忪的雙眼,讓人感到疼惜不已。
自個兒甩甩頭,對著自己笑笑,眼前的身影自己爬起了身。

「船還要多久才開呢?」

詢問著,他的臉上有些捨不得的感覺,自己只好笑笑。

「待會就要開啦……放心,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會發船的,明天再搭也不遲啊。」

「……真的嗎?」

他臉上的神情也有些驚喜,卻也有些猶豫。

「明天……」

喃喃自語著,他沒有放開握著自己的手,臉上卻有很幸福的微笑。





「啊啊,也該回旅館去了……」

帶著他在天津的美景中逛了一整天,也許是放輕鬆多了的關係,他的神情顯得很快活,腳步也輕盈不少。

「嗯……」

微笑著點點頭,看著他正往自己的方向走過來,原本輕鬆的神情卻突然僵了。

「……怎麼了嗎?」

像是從美夢被打入深淵一般的神情,逼的自己不得不趕緊往回看。

眼前站著的是一個有著藍紫色長髮,看似人類青年的傢伙,背後卻有一對蝙蝠一般的翅膀,戲謔似地笑著。
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第一次看到魔物,自己也不太清楚……

「落?」

身後的他突然拉起了自己的手拼命往反方向離開,由不得自己的意志如何,身體已經被他拉著跑了。
感覺的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微微地顫抖,是不是因為害怕的關係,自己並不清楚。

「……哈啊……」

好不容易跑到了個偏遠小巷,他才停下腳步。
靠在牆壁喘個不停,但神情卻還顯得惶恐……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神情呢。

「落……還好嗎?……」

心疼他不斷落下的汗水,冰涼的是冷汗……
正想伸手替他抹去的額上的汗水,背後卻又被一個巨大黑影攏照……

「……!」

沒想到那個魔物這麼快就追了過來,握著身旁的他的手感覺到他的身子顫了下,自己下意識地伸手將他抱緊。

「……不要……」

細微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間流出,像是害怕什麼似地,顫抖的他猶豫地看著眼前的魔物。


『……』

眼前的魔物瞇起了眼看了看我們,然後輕蔑地吹了口氣。

『看來你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會變的這麼軟弱吧?』

『真是太不好玩了……』

聽著魔物說的話語,自己有些疑惑。
彷彿他早與這魔物認識似地,但懷裡他的身影卻還不斷顫抖著。

『怎麼……?今天怎沒有哭著喊著你那些不爭氣的話?』
『還是你以為有他在,你就可以受到保護不被我玩弄呢?』

眼前的魔物邪笑著,慢慢地走近,自己懷裡的他卻顯得顫抖的更厲害。

「……」
「……等等!」

看到魔物逼近,自己下意識地擋在了顫抖不已的他跟前。

『……不自量力的人類,你想做什麼?』

眼前的魔物似乎不把自己當一回事,不屑地笑著。

「…………」
「……我不知道你想做些什麼……可是我不能讓你靠近他!」

自己其實連眼前的魔物是什麼都不太清楚,但自己隱約能夠感覺到,眼前的魔物一定有相當程度的實力……

『呵……你以為這樣做,就可以保護的了他?』
『你以為只是這樣子為他阻擋一切,就能夠讓他不再受傷嗎?』

魔物歪曲地笑著,像是具有魔力的句子流露在自己耳邊。
雖然自己明白魔物所說的話語,但不能就此放鬆,不能現在就感到軟弱,否則……光是看到他害怕顫抖的模樣,自己也不敢想像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哈哈哈哈……好吧,既然你也想要保護他……那我就連你一起玩弄吧?』
『真想看著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的你,夾著尾巴棄他而去的樣子呢……哈哈哈哈哈!』

魔物帶著邪念的話語侵襲著自己,令人在意……似乎只要不夠堅定就會被他的話語動搖,獨自面對這種魔物的他……是不是很辛苦呢?


「……小貝……」

身後的他握緊了自己的手,緩緩地靠到了自己背後。

「沒事的……」

摸摸他的頭,自己抽出了隨身佩帶的小刀走向前。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嗎?』

魔物笑著,彷彿毫不把拿著短刀的自己看在眼裡。

「……雖然我不知道你對他做過什麼……可是你的出現讓他很難過,如果真的非得要這樣才能讓你離開……我不會猶豫的!」

『……』

眼前的魔物睜大了眼睛有些愕然,但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

『啊哈哈哈!唉!……人類就是這樣……自以為什麼都做得到,所以才總是遇到強大魔物時哭著求饒吧?……』

看到眼前魔物笑的都站不穩,自己不自主地皺了皺眉。

『呵……看來你還沒有發現我們實力間的差距吧?』

魔物自滿地笑著,整理了下他藍紫色的披肩長髮,緩緩地往自己走來。

『喝!』

魔物冷不防地伸長了他銳利的指甲地攻擊自己,好在有預警的自己趕忙跳了開。

『哼!還挺機伶的嘛!』

魔物說著,回頭又攻擊過來,自己趕緊往後跳避開魔物的攻擊。
躲避著魔物的攻擊,自己還不斷在尋找魔物的空隙。
以往都是使用弓箭與陷阱的自己鮮少拿著短刀戰鬥,但現在自己僅僅只有手中這把短刀足以防衛,就必須更謹慎小心。

『真會溜啊!』

魔物似乎被自己不斷躲藏給惹生氣了,加快了速度往自己攻擊。
越來越難閃避的攻擊劃破了自己的衣角,也在臉頰留下了細微的傷痕。

「唔!」

勉強閃過了一次攻擊,卻發現魔物早已料到自己下一步的動作。
尖銳的指甲刺進了自己的肩膀,痛楚讓自己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看吧……不自量力的人類,看你還能這樣像隻老鼠般地逃跑多久啊?』

魔物笑著展現他優越的神情,自己才慢慢發現,魔物幾乎只站在同個地點攻擊自己,逃跑的自己疲於奔命著,這是魔物悄悄扭轉情勢的招數……

「唔!……」

猛地停下來,發現這件事情的自己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往魔物跟前奔去。

『哼!』

魔物依舊攻擊著自己,但自己前進的速度快多了,魔物的攻擊輕易地被閃過。

『啐!』

魔物輕巧地往上一躍,避開了自己揮刀的攻擊,眼看著魔物竟能跳的如此的高,自己有些意外。

「啊!……」

沒想到魔物朝自己狠踢了下,強大的力道讓重心不穩的自己直接往一邊摔倒。

「嗚啊!」

還來不及爬起,魔物尖銳的指甲卻刺穿了自己的肩膀,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肩膀傳來的劇痛讓自己有些睜不開眼睛。

『哼……終於抓到了,真是隻很會溜的老鼠啊。』

魔物不屑的口氣看著自己,這樣近的距離看著魔物,才發現他不僅是毫髮無傷,甚至連一點疲累的感覺都沒有……

把指甲變成了長劍繼續把自己釘在地上,劍埋的很深自己拔不起來,劇烈的痛楚讓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


『真可憐那……說要保護你的人,兩三下就被我釘在那裡動不了囉?』
『我應該先把他的眼睛挖出來,還是把舌頭剪掉呢?』
『哈哈哈哈……真想看你哭著求我那副可憐的模樣啊……』

魔物狂妄地笑著,不遠處的他有些無助地看了看自己,雖然肩膀疼痛不已,血液順著劍身緩緩流下,但顧不得這種疼痛……自己不能讓他再感到痛苦與悲傷了啊……

「嗚……!」

用盡全力想把埋在地裡的劍身拔起,肩膀卻也疼痛不堪。
似乎從未有這種受到創傷的體驗……但眼前的他卻總是在忍受著這種痛苦吧!?

「啊啊啊啊……!」

終於使勁地拔起了劍身,不遠處的魔物還在跟他說著那些令人討厭的話語,甚至抓著他的頭髮讓他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不准你這樣對他!」

握著手中的短刀衝向了魔物,卻沒想到魔物只是一伸手,自己的大腿就被利刃貫穿,差點站不穩。

「我不會這樣就放棄的!……」

忍著腳上的痛楚再度奔向魔物,想辦法閃避魔物的攻擊,但卻又被魔物刺穿了右手,差點握不住手中的短刀。

身子疼痛著,力氣彷彿不斷在流失……不斷地前進卻根本碰不到魔物,像是騙人的一樣,現在才顯現出自己與魔物實力的差距……

被魔物抓住的他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自己才發現他的手不斷滲著血,魔物方才也傷害了他……
他痛苦的神情敲擊著自己的心頭,突然……感到自己好無力……
說著想要保護他,自己卻連魔物都接近不了……面對他痛苦著受到傷害……自己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可惡!……」

再度衝向了魔物,至少……至少……自己還能夠跑啊!
只要一下下就好……只要能夠把他從那個魔物手中放出來就好……

『哼……不自量力的人類……』

只看到魔物哼了一聲,緩緩地伸起了手。
想閃避,卻看到了他無助的神情,似乎一下子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啊啊啊啊啊啊!」

左眼傳來劇烈的疼痛,但自己已經……已經就在魔物的跟前了啊!
只不過是這樣而已!不過是這樣而已!……自己的心中不斷地大喊。

「渾蛋!……」

緊握著手中的短刀奮力地揮向了魔物,讓他這麼痛苦的魔物……至少要讓他吃點苦頭啊……


『鏮鐺!』


睜大了眼忘了痛楚,彈飛出去的銀色刀刃消失在了遠處。
眼前的魔物神情也顯得愕然,自己斷裂的刀刃,卻削斷了他頭上那自傲的角……

『……不知死活的人類!!』

憤怒的魔物把自己跟他彈飛,但卻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魔物充滿怒氣的五官扭曲著,手中的指甲喀喀做響。

『本來我只是想讓你嘗點苦頭……沒想到你是這麼想死!』

魔物說著話,來不及反應,尖銳的指甲卻已經刺穿了自己的手掌與肩膀。

「啊!……」

雙腳也硬生生地被刺穿,釘在地上動彈不得,眼前的魔物雙眼似乎也因為憤怒而顯得燃燒似地變成了血紅,背後的蝙蝠翅膀不意地鼓動著。

『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不讓你淒慘死去會對不起自己的人類……我要在他面前把你大卸八塊!讓你痛苦的死去!』

身上的痛楚逼的自己快要模糊的意識清醒,聽到眼前魔物撕裂般的咆哮,自己的心中卻毫不感到害怕或猶豫。

至少自己已經……讓那個魔物放開了他……
自己對於他而言,有做到些許……也許只是一下下……能夠保護他……
替他阻擋即將而致的辛苦……

「……」

眼前的魔物緩緩伸出了另隻手,尖銳的指甲化成了閃著青白色光芒的刀刃。

像是知道自己再也沒辦法抵抗了,四肢跟身體都被魔物的尖銳指甲刺穿,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面對似乎即將到來的死亡,自己的心裡卻顯得很平靜。
只有……

勉強抬起頭看向他的方向,卻發現已經空無一人。

他逃走了?……也好……
至少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些意義……



『啐!』

正當自己想回頭看看眼前的魔物準備要做些什麼,卻看到了……那個纖弱的身影,阻擋在自己跟前。

『蠕蟲……你以為就憑你可以替他擋下我的攻擊嗎?還是想要我一次把你們倆都送上路啊?』
『這樣想的話你可就想的太美了……我可不會這樣成全你們!』

「……落!」

魔物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額頭,背後看不見他的神情,但顫抖著的手可以感受到他痛苦的感覺。

「落!……不要管我……你快點逃啊!」

嘶聲地喊著,只是看到他受創的肩膀滲出的血漬,自己就感到難過不已。
還虛弱著的他要怎麼面對這個魔物呢?……自己心中不斷吶喊著。

「……貝……」
「小貝……我不要……」

細微的聲音,顫抖地從他口中傳來。
魔物緊抓著他的額頭,幾乎連骨頭都快要捏碎似地,他的手不住地顫抖。

「落……你快點逃走吧!……求求你……」

淚水浸濕了自己僅能看見的眼眶,身體拼命使力卻仍然無法掙脫,巨大的疼痛壓著自己彷彿要喘不過氣。

『哈哈哈哈……真是可憐啊?……』
『竟然求饒起來了……呵呵呵呵……』

魔物似乎看著他痛苦的神情顯得很開心,歪曲的面孔似乎不願就此罷休。

『哼……好吧,那我們來玩個遊戲……』
『只要你能擋住我所施放的法術十分鐘,我就放你們兩個一條生路……如何呢?我可是好久沒有玩玩這些法術了呢……』

魔物邪笑著,抓著他額頭的手甩了開,讓他差點站不穩。

「……」

『如何?……現在你就賭一賭吧?說不定還可以留下一條小命啊?』

「……!落……不要!……」

看著魔物的邪惡笑容,自己的心中不斷吶喊著。
那個陰險的魔物不可能會這樣遵守諾言的……

「落……求求你不要……」

『囉唆!』

「……!」

腹側被尖銳的指甲刺穿,自己痛到說不出話來。
模糊的視線裡只能看到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落……


『哈哈哈……真的是好可憐啊……兩個人竟然都保護不了對方呢……還想去幻想著美好的未來?人真是只會作夢的生物啊!』

魔物大聲地笑著,伸手捻起了他的下巴,毫不在意他是否因為強大的力道而露出痛苦的神情。

『唉……這張臉真的很好看呢……人類也少有這麼好看的臉呢!』
『我就大發慈悲地別傷到這裡好了……你可要努力點啊!我可是很久沒有這樣玩弄人類了呢!』

心頭酸楚不已,眼淚不爭氣地一直落下,知道他要遭遇的是強大的危險,自己卻一點忙都幫不上……還得要靠他來保護自己……

『啊哈哈哈哈!』

兇猛的火焰一下子穿過了他的周圍,他的身子彷彿因為痛楚而顫了下,卻仍然站穩著雙腳。

『很好!很好!』

開心地拍著手,魔物大聲地笑著。
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頸,從手中放出了青色的閃電,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啊啊啊啊!」

強烈的電流擊刺著他的身體,不斷地顫抖著,伴隨著的是他控制不住的淒厲喊叫。

『繼續喊啊!可別停下來啊!……我最喜歡聽到人類這麼淒慘的哀嚎了……特別是你這傢伙啊!……啊哈哈哈哈!』

乾啞的喉嚨不斷地想喊著他的名字,卻發現根本出不了聲音。
眼前的景象……受著傷害的他……不斷想停止卻無法控制的淒厲叫喊……

『怎麼閉上眼睛啦!?時間可還沒過一半呢?……繼續喊叫啊!……我可是聽的好開心呢!……』

魔物狂妄地笑著,青色的閃電又變的更加強大,穿刺著他的身體,甚至能聞到些許焦味……

不要……不要這樣子……誰都好……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誰都好……誰來救救他!……

『哼……?已經喊不出聲音了嗎?……真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傢伙……』

魔物抓著已經失去力氣的他的頭髮搖晃著,自己的心彷彿被撕碎成了一片片。
巨大的哀傷彷彿朝著自己而來,已經不知道該想些什麼……或是該如何才能夠振作。


『你沒有達成我跟你的約定喔……蠕蟲……哼哼哼……』

魔物邪笑著,看著渾身創傷的他似乎很開心,放開了他的身子。

『喔?……還可以?你這附模樣還想要保護他?……你在開玩笑吧!』

魔物說著,伸出手一掌把他拍倒,一部分破碎的衣衫飄落到了自己身上。
模糊著的視線隱約能看到已經焦黑的布塊,自己的心糾結著就快要破裂。

『什麼……你果然是隻打不死的蠕蟲!……』

跌倒在地的他卻撐著殘破的身體緩緩爬起,魔物訝異著,卻很快地一手抓住他的衣物湊近了他說話。

『雖然我很意外你還這麼能撐……不過我想你現在也撐不下去了吧?我就可憐可憐你……讓你們兩個下地獄去吧!』

魔物狡詐地說著,手中的尖銳指甲又開始畫成了青白色的刀刃。

『你們一起上黃泉去吧!!……』

『什麼!』

魔物正要伸出的尖銳指甲卻被一道閃光硬生生地砍斷,白色的身影飛快地撲向了魔物,舉著銀色刀刃突擊著,讓魔物不得不放開手中的身子。

『嘖!竟然會是你……!』

魔物咬牙切齒地瞪著眼前的白色身影,有著淡金色的短髮,綁著黑色的頭巾,身上銀白色的盔甲在光線照耀下閃閃發亮。

看到了那個人的側臉,那個與國王陛下相似的臉龐……
是聖殿騎士團長?……國王的弟弟?

「你這魔物!……以前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嗎!你竟然……竟然這樣子傷害人類!」

臉上充滿著憤怒不平,撇眼看著他的神情又充滿了憐憫。
眼前的聖殿十字軍揮著他的巨劍奔向了魔物。

『哼!……礙事的傢伙!你跟那個該死的神官都一樣令人厭惡!』
『我不會讓你這樣成為英雄的!……你們就哭著喊著他的名字吧!……』

魔物巧妙地越過了眼前的聖殿十字軍,伸出了手拉起了倒在地上的他。

「!落……!」

「等等!不要走!……」

魔物狂妄地笑著,捲起了黑色的風,帶著那個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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