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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小說:金色道路(九)

作者:此風│2008-09-15 01:45:25│贊助:0│人氣:185
「我拒絕再讓他去出任何任務了!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米爾……」


沉重的聲音無力地在門外呼喊著,無聲的嘆息輕輕迴盪。
模糊地聽著充滿絕望與無助的咆嘯,低低地在彷彿靜止流動的空氣中。

哈啊……

有點喘不過氣,腦海中的記憶慢慢地回到了幾天前。




『……這次的任務有點危險,所以希望你能夠保重。』

燈塔島四周仍是一片黃色的大地,吹著無聲的風。

背上的傷也已經像自己的心一樣,慢慢地平復了,但留下的疤痕還在,心裡的那道巨大的裂痕也仍留存在原地。

卻覺得輕鬆多了,也許自己如此地不負責任一走了之會讓他傷心難過,但終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淡去。
只要自己仍記得那一切的好,彷彿就可以因此而多活過幾口氣。

戳破的謊言反噬的自己,心已經剝落了一大塊。
剩下的也會慢慢地乾硬失去水分,只剩下深藏在最深最深的那一部分,還會稍稍地因為他而跳動。

陛下與弁天大人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模樣,也許忙碌於最近許多事情的他們也抽不出時間吧。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兩個都給了自己一個無聲但溫暖的擁抱。
試著想為他們去溫暖的心卻不為所動,風乾的淚痕早已在自己的掩飾下悄悄地消失了。
失去了那個明亮的世界,自己所該做的就是繼續走下看不見底的深淵。
本著一切而活……做著能夠稍稍證明自己存在的事情。

『如果真的遇到什麼危險,千萬不要逞強……』

弁天大人一邊說著,一邊將一些燈塔島的蝴蝶翅膀交給自己。
雖然在以往任務中自己也都會攜帶著這些物品,但卻幾乎沒有使用過。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著這些早已失了生命氣息的翅膀,總會不經意地想到現在的自己。

隱約記得的小時候自己曾看著庭院裡的蝴蝶飛舞入迷,直到某一天知道了蝴蝶的翅膀能使用在這種一般人都感到便利的地方,才覺得心中的訝異好大。

然後,經過了那件事情以後,再度看到這個物品,竟無法不將自己的模樣重疊在上頭。
即使死後,這副身體仍能夠為人們做些什麼,默默地犧牲,也許就是自己的寫照……


輕輕把蝴蝶翅膀收進袋子裡,再度確認自己身上的裝備是否有缺失以後,小心地踏進了秘密的暗道離開了燈塔島。

這次的任務是刺殺困擾著陛下已久的、從普隆德拉投奔到刺客工會的反叛者。
從前的親信為了利益而被判,對陛下來說是一件很大的打擊。
幾乎沒有貪污與私利橫行的普隆德拉一直是陛下珍愛的城市,所以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陛下看起來顯得滄桑了許多……

稍稍停下了思考的事情,眼前有著滲進地道的光線,出口就快到了。
不經意地看到自己戴著手套的雙手,黑色地埋沒在四週的漆黑裡彷彿看不見,嘴角卻不經意地上揚了。

如果看不到,是否就不需要那麼傷心難過?
如果抓不住,是否就不會有那種滿懷的期望……?

黑暗包圍著的自己,連一點點的光線都感到刺眼無比,是因為自己已經成為了黑暗的一部分嗎……

『小……』

不敢唸出他的名字,害怕自己因此而脆弱。
卻無法忘記他的一切,溫柔地喚著自己的聲音,才讓自己有了活下去的願望。
低下頭想控制自己發顫的嘴唇,努力地對自己笑著,因為眼淚總是忍不住想落下,所以要用僵硬的笑容去克制它。

甩甩頭,迎著彷彿會讓自己溶化般的光線走出了地道。




「實在非常抱歉……」

在床邊說著話的,是才不過十幾天前見過面的創造者。
對著陛下說著抱歉的話語,沉重地讓人喘不過氣。

「陛下……」

憂心的聲音走上前,似乎伸手扶著某個人。
細微的啜泣聲像是不願為人聽到,悶悶地像是從掌心傳出。

「是我的能力不足,才會沒有辦法完全治療好……」
「真的很抱歉……」

鮮少聽到如此沒有自信的話語從創造者口中說出,幾乎毫無知覺的身體帚有隱約從喉嚨傳來的陣陣溫熱與刺痛,也許創造者所指的就是這個地方。

眼前的黑暗一片,彷彿又回到了先前的那個時候。



『哈哈哈……沒想到我們還能夠見面……』

揮舞著黑紫色拳刃的,是一張令人無法相信的臉孔。
曾經在這個地下據點面對的那個十字刺客,自己也曾讓其他刺客的拳任貫穿過他的胸口啊。

有些訝異,但至少對方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不得不去相信。

『你看起來有點憔悴呢?外面的那些守衛造成了你的困擾嗎?』

默不作聲地看著他,自己所擁有的僅僅如此,他們卻有著無限制的人數。
難以思考著該如何突破目前的局面,黑暗的大廳只有輕微的聲響,卻能夠讓人感覺到四週早已埋伏了許多許多人。

『今天我要讓你嘗嘗一些苦頭,再把你殺了掛在城上當錦旗……哈哈哈哈哈!』

十字刺客一說完,四周的攻擊便飛散而出。
不管怎樣,同一種攻擊模式只要被了解過,自然就會有防範的方式。
自己捲起的細線這一次割不斷任何一個刺客的脖子或手腳,自然而然地讓人知道他們早已有備而來。

抽出腰間的短刀努力地抵擋著眾多的攻擊,盡可能地抓住一點時間找出他們的破綻。

不知道是否他們的消息也如此靈通,發現他們的攻擊除了致命要害以外,都集中在自己的背上。
先前傷了自己的刺客們也許仍有餘黨逃離了,所以他們知道自己的弱點在背上的傷口。

額頭不禁滴下了冷汗,第一次感到自己手足無措。
手中的短刀霎地被砍斷了,飛出的刀刃消失在黑暗中。
瞇起雙眼盡可能地去瞄準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刺客把殘餘的短刀投出,但僅僅只傷到了他的眉間,沒有辦法準確地抹殺一個人。

其他的刺客僅僅離自己不到十步的距離,這是自己所能逃離的最大距離了。
眼前的方式毫無勝算的情況,手不自覺地抽出了懷裡的豎琴。

『什麼!……』

看不見的線牽引著一個刺客的身體,轉向了後方的同伴們,投擲出的短刀雖無法準確命中目標,但手中的拳任卻著實地傷了其他刺客。

『怎麼會……難道是他搞的鬼!』

在陛下面前也曾使用過的招數,讓兩個刺客暴露出自己的原形。
但要花費的心力太大,在這樣的場所使用幾乎是不能允許的。

抵擋著被操控的同伴,其他的刺客還是繼續朝著自己而來。
勉強地分散了些注意力面對眼前來襲的刺客,伸手拆下了自己脖子上繫著的變聲器。

『這是……!我的頭好痛!……』

嘶聲地讓自己週遭最大範圍的刺客們都聽到的尖銳叫喊,悄悄在語句中藏著的咒語會讓人失去方向感,眼前的刺客們掙扎著停下,但即使如此也只是能讓自己稍稍地逃脫而已。

花費了太多的心力,順著小徑逃走的自己,忽略了那個十字刺客臉上陰冷的笑容。



「已經夠了……」
「什麼都別說了……」

絕望的聲音把自己拉回了現實,以往是那麼溫暖敦厚的聲音,卻在此時變的悽涼絕望。
失力地坐在了椅上,其他兩個人也無法再說出任何一句話語。

「是我以前所犯的錯罪大惡極,所以我的孩子必須承擔這一切嗎?」
「為什麼……神不肯放過他……」

嗚咽著的聲音悶悶地從掌心傳來,也許別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聽到陛下絕望的呼喊,但僅僅是這樣的自己,卻已經如此地聽過了數次。

到現在才想要喊他一聲父親,卻已經太晚。

喉嚨間的痛處讓自己的意識又顯得模糊。


『咳啊……』

胸口被故意避開要害的攻擊刺中,好不容易找到了背叛者的房間,卻發現只是個幌子。
等著自己的是早已布下的機關,跟一抹冷笑。
因為疏忽而被埋置在門邊的陷阱炸傷了的手腳無法自由地動作,沒有想到刺客工會竟收買了獵人為他們放置陷阱,陷阱的碎片扎到了自己的身上。
掙扎著卻逃不開,只能任憑眼前揮舞著黑紫色拳刃,早已在這裡等待自己的那個十字刺客像獵物般地玩弄。

不斷消耗著的體力幾乎到了極限,閃避不及,腰間的袋子被拳刃劃破,飄出了那幾片弁天大人親手交給自己的蝴蝶翅膀。

『哼!……竟然還帶著這種東西?看來你也只是個膽小的傢伙嘛?』

一腳把自己踢向了牆邊,拳刃刺進了自己的肩膀將自己釘在了牆上。
意識被身上的劇痛模糊著,卡在骨頭間的拳刃卻讓自己沒有辦法掙扎,勉勉強強地撐著自己的身體看著眼前的十字刺客。

『就留一片給你,我會讓他們看看你最後一面的,啊哈哈哈哈哈!』

狂妄地笑著,十字刺客把蝴蝶翅膀收進了自己懷裡,抽出了他腰間的黑色小刀緩緩地走向了自己。

『嗯?很痛吧?……我可是忍著這個痛好久好久,才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喔。』
『因為我不甘心啊……我堂堂的師團統帥竟要敗在你這傢伙手上,所以我每天在痛的要命時都詛咒著你,要你沒辦法睡的安穩……要你體會死別的痛苦……』
『所以看到你這麼憔悴的模樣,我真的是好開心啊,哈哈哈哈哈!』

笑著的十字刺客身上傳來了一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但瀕臨極限的自己幾乎沒有辦法去確認些什麼。

『你真是隻打不死的狗……普隆德拉的走狗……』
『不能總是讓你一再地來煩我們,所以這次我要送你一個禮物……』

捻著自己下巴邪笑的十字刺客,輕輕地將手中的黑色短刀貼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這把刀本來並不是黑色的,是因為它泡了太多的毒藥,所以才會變成黑色,你想如果我把這東西在你臉上……或是脖子上一抹,就算死不了,你也不會活的太好!』
『我就是希望你這樣,所以我殺了擁有這把短刀的傢伙,就是為了要讓你痛苦!』

眼前的十字刺客笑著很猙獰,自己混亂的意識根本沒辦法思考他所說的話語。
勉強挪動著劇痛的手悄悄地抽出了背後藏著的小刀,尖銳地像錐子,不易被察覺。

『那麼我該從哪裡下手呢?你這張臉也不錯,不過我更討厭的是剛才你發出的那個聲音……』
『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聲音呢?我一點……也不想再聽到了喔!』

十字刺客的話還沒說完,自己的喉嚨卻再也發不出聲音,強烈的劇痛讓自己差點昏厥,痛苦的神情沒辦法隱藏地表現在臉上。

『哈哈哈哈!你這張臉也會出現這種表情啊!真是太爽快了……』

狂妄地笑著的十字刺客顯得毫無防備,也許在他眉間被那支錐子刺進之前,他都還不知道自己因此而喪命呢……

顫抖的手拔起了肩膀的拳刃,嘴裡忍不住湧出的血液灑落到了地面,身體的痛處告訴自己至少現在還是活著的,跟眼前這因為狂妄而喪命的傢伙並不相同。

在他身上翻出了那僅存的一片蝴蝶翅膀,用了最後的力氣捏碎。
在此以後,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已經無法知曉了。




『我親愛的王女殿下……你有一個很棒的機會了……』


深夜被謎一般的聲音喚醒,王女從床上驚醒。

是那個……告訴自己想知道的一切,那個令人迷惑的聲音。

緩緩地爬下床,迷濛的意識裡隨著看不見的絲線牽引。
深夜的普隆德拉城顯得寂靜無比,穿著白色絲質的睡衣,王女的身影緩緩在走廊經過。
月光灑落在金色的波浪長髮上顯得晶瑩美麗,內城沒有守備的走廊,王女經過的氣息也被夜晚吹拂的風給帶走了。


『這幾天,父王是不是顯得很憔悴呢?』
『是不是對你的關心,毫不回應……一點也不理睬呢?……』

彷彿咒語般的聲音輕輕傳進了王女的腦海中,讓王女的臉色猶豫了起來。
這幾天……光是看到父王的機會就已經少之又少,看到父王憔悴的臉色自己也很心疼……但父王卻都只是搖搖頭,不願再聽自己說些話語。

自己只是想鼓勵父王而已……為什麼……

『因為他擔心著那個他所寵愛的暗殺者,比你跟母后更甚……』
『母后是否也很傷心呢?是吧……所以,為了母后……也為了你自己,把握這個機會,把那個討人厭的傢伙給抹殺掉吧……』

面對著惡魔的話語,王女縮起了眉頭。

「為什麼呢……」
「難道我跟母后都比不上那個傢伙?……」

以前自己發著燒的時候,父王都沒有像現在一樣,擔心的憔悴……
甚至連母后生了場大病那時,父王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連別人都不管了……

父王變了……因為那個傢伙……

因為那個傢伙,所以父王不愛自己跟母后了……

「為什麼他可以霸佔父王?」

心中的氣憤霎地被點起,王女緊握著拳,卻發現手中多了一把銀色的短劍。


『用這個讓他消失在這世上吧……憑現在的你是可以的……』

『只要他再也不出現,父王就會回頭來看著你們,你就可以再度得到父王的寵愛……』

惡魔的話語在耳邊緩緩縈繞著,王女回過神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座小廳堂中。
眼前有著一道泛著藍光的傳送之陣,環顧這個陌生的廳堂,王女發現自己對這裡如此陌生。

看著眼前的傳送之陣,王女在心中默念著。

這就是那傢伙在的地方了……

緊握著手中的銀色短劍,王女的眼前似乎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黑色的氣憤填滿著他的心,腳步緩緩地踏進了眼前的傳送之陣。




“米蘭--小夜!吃午飯囉!”

普隆德拉郊外的草原有著剛被太陽待走露珠的清脆色彩,兩個孩子笑著在草原上追逐嬉戲。

“唉唷!”

“啊……米蘭,沒事吧?”

扶起跌倒在地的女孩,黑髮的男孩溫柔地笑著,看著一旁也就是自己妹妹的女孩拍拍身上的草笑著搖搖頭,才輕拉著她的手回到母后身旁。

“哇~好棒,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裝的滿滿的藤藍裡是母后親手製作的三明治,在陽光下顯得閃耀美麗。
小孩子開心地玩著爭奪三明治大戰,卻不小心碰倒了藤藍。

“啊!……”

看著藤籃裡的三明治灑落一地,自己手中卻沒有搶到任何一塊,女孩忍不住著急地哭了。

“米蘭別哭……我這裡還有一塊給你,不要哭了……”

男孩緊張地將自己手中握的好好的三明治遞給小女孩,卻被小女孩一掌拍落,僅剩的一個也就這樣滾落到了草皮。

“……”

看著女孩仍哭鬧著不停,男孩有些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

“……母后……抱歉,是我把藤籃打翻的,我願意接受處罰……”

深深地一鞠躬,卻仍避不過父王嚴厲的教訓。

“我記得沒有教過你這樣浪費食物!”

被生氣的父王一巴掌打倒在地上,臉頰的痛楚讓男孩的眼淚就快掉了出來。
蹣跚地從地上爬起,男孩又走回了自己的父王跟前。

“真的很抱歉……”

“啪!”

那一個下午,男孩努力忍住的淚水,直到離開大廳前的最後一刻,才緩緩落下。



“米蘭,你也跟哥哥說個對不起吧……!”

回到自己的寢室卻發現母后正在對著自己的妹妹說著話,臉頰還疼痛腫脹著,想走近為妹妹說些話,卻只接到妹妹拋來的一條毛巾。

“都是你!讓我被母后打了……為什麼你要害我被母后打!……”

妹妹可愛的臉蛋上有著一掌粉紅色的印子,細瘦的手指紋路看的出來是母后打的,紅通通的臉頰滾落的淚珠,敲著自己的心頭。

“……抱歉……是我不對……”
“別哭了……”

直到學校的課程開始了,自己仍得不到妹妹的諒解。
僅僅是在學校為了妹妹展現些許自己的琴藝時,才能聽到妹妹開心地說著。

『這是我的哥哥彈的喔!……』

陪著笑臉,卻覺得心頭好冷。
自己做的還是不夠嗎?……為什麼,妹妹仍然不願意原諒自己……

不能理解原因,於是如此地不斷想盡辦法護著他,深怕他再度落下眼淚。

“米蘭……我要回普隆德拉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自己的話還沒有說完,眼前的身影卻早已隨著他的朋友們離去。
結果自己終究還是沒有得到他的原諒,是不是自己一直都在重複著錯誤呢?


即使是好久以後的今天,卻仍然沒有辦法感受到,已經成為一位美麗有著溫柔的心的王女,原諒那個……已經不存在的身影的感覺。

不斷地在錯誤中重蹈覆轍,所以自己才會不斷地停在原地,離不開出發的地點,沒有辦法去多做些什麼,沒有能力去做更好的事情……



「……」

醒了。

因為被陷阱的煙灰薰傷的雙眼還覆著一層紗布,僅能感受到微弱的月光從小窗裡透進房間,喉間仍然是痛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角落傳來了一點輕微的聲響,只能靠聽覺的深夜,自己只能猜測來到房間的究竟是誰。

小而淺的腳步聲,有些熟悉……但應該不可能會出現才對啊……

王女?……

不……也許某一天,他跟著陛下一路前進就知道了這個地方,只是他從未踏進這裡罷了……

思索著,喉間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靜靜地待在床上。



「……」

窄小的房間裡只有一扇小窗,隱約能夠見到窗底下有著一張床,躺著一個身影。

那就是……父王總是在意他的……暗殺者嗎?

緊握著手中的短劍,王女緩緩地走近了床邊。
月光下只能些微看到一些輪廓,即使惡魔告訴了自己任何想知道的事情,但心中的那股好奇感仍驅使著自己。

看一下他的模樣……無妨吧……?

靜靜地等著月色再度從雲層中露出,王女的神情卻不由得轉為訝異,然後是不敢相信。

的確是……任何人看了,都會感到不敢相信的景象。
一層又一層的繃帶,包裹的就快要支離破碎的身軀,像是即將墜落地面的鳥巢,僅靠著些許枯黃枝葉保持著令人擔心的平衡般。

眼前這個人……還是活著的嗎?……
忍著這樣子的傷,為什麼還撐的下去?

短劍噹啷地掉到了地上,王女心頭的思緒一下子被打亂了。
比起眼前這個身軀,自己又算什麼呢?……
自己總是每天快樂地過著日子,偶爾為了一些小小的煩惱而縮囉唆著。
比起眼前這個身影,自己過的日子是不是太過幸福了……?

眼淚撲簌地落到了床單,王女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床上人兒蒼白的臉頰。

不論到底他搶走了多少父王的愛,自己也不過他努力的十分之一罷了……
什麼都不明白的自己,只因為對方搶走父王對自己的注意力,竟然想殺他滅口……

這樣想的自己,根本不配做一個無私的神職人員啊!


「……?」

發現床上的身影似乎醒了,輕輕伸手在看不到的視線裡捉摸著,直到輕輕貼上自己的臉頰,溫柔地……拭去了自己臉頰的淚水。

「抱歉……把你吵醒了?擅自進來……抱歉……」

床上的人兒搖搖頭,蒼白的嘴角輕輕拉出一抹微笑。
伸手示意王女扶他坐起來,小心地搭著對方的肩膀,王女扶著床上的人兒輕靠在背後的牆上。

「……」

指著牆壁的角落彷彿想說些什麼話,但卻說不出口,王女只得起身到暗處摸索,卻發現了一把有些熟悉的東西。

是一把小提琴……好熟悉的形狀……

輕輕把琴交給了床上的人兒,黑色的長髮似乎無法分心去整理,披散在床上人兒纏滿了繃帶的背上。

搭起弦,顫抖的手指摸索著琴的位置,輕輕地調了幾個音色以後,在深夜中拉起了一首令人心情平靜,但感覺的到溫暖的樂曲。

總覺得似乎也在某個地方聽過,即使覺得有些睏了,卻覺得心頭好溫暖。
月色再度遮蓋了小窗下的光明,意識迷濛著,王女也不打算去想了。

就當做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吧……
等到醒來,這個房裡的一切,只會剩下那個溫暖的聲音。



「……」

演奏完搖籃曲的最後一個音,手中的琴握不住滾落到了床邊的地上。
摀著嘴,不願讓嘴裡克制不住湧出的腥紅液體沾染了這眼前這美麗的一切,一個安穩入睡的美麗身影……即使自己僅能用指間感覺到隨著他平穩呼吸起伏的髮尾,卻也感到安心許多。

抱歉……能為你做的,到現在為止……仍然只是給你一場好夢……


“好睡……米蘭。”




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自己房間粉色的天花板。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裡的,對於昨晚的印象有些模糊。

王女揉揉眼睛,望著天花板發呆。


……那不是夢……吧……?




「父王!早安!」

來到了用餐的廳堂,王女熱情地問候著自己的父王。
國王只是輕輕點點頭,便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父王……母后還沒來嗎?」

面對王女的詢問,國王輕輕點頭。

「你母后還在準備一些東西,等會就會來了。」

國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王女有點擔心。

「父王……還好嗎?是不是生病了?」

國王搖搖頭,但氣色看來的確不好。
王女有些猶豫,看著父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

父王……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變的離自己好遠……

怎麼會呢……我們明明是一家人不是嗎?
為什麼父王對自己,好像外來的客人一樣?

「那個……父王最近在煩惱些什麼事情嗎?米蘭也想替父王分擔……」

試探性地說著,沒想到父王依舊搖搖頭。

「沒有……別在意。」

「騙人,明明就有吧!」

眼見又要被父王就此拒絕,王女顯得有些著急。

「……米蘭。」

看著王女喊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好在四周都還沒有僕人來到,國王有些意外地看著王女。

「我知道……你都擔心著“他”對不對……?因為那個人總是為你在暗地裡做了很多事情……所以他受傷了,你在擔心他吧!」

「……」

國王的臉上出現了些許訝異的神情,看在王女眼裡卻讓他更加氣憤。

「米蘭也想……照顧父王,也想讓父王開心呀!……」
「可是米蘭這麼努力卻沒辦法比上那個人……米蘭是父王的孩子啊!」

說著,王女卻越顯得控制不了,不理會眼前父王地大喊著。

「對父王來說……果然還是國家比較重要吧?……」


『啪!』

大喊著,臉頰卻感到一陣炙熱,王女訝異地看著眼前的父王。
輕輕搖著頭,國王的神情顯得很掙扎,王女秀麗的臉頰被烙上了一掌紅色的印子。

「父王……」

有些不可置信,王女緩緩低下頭,淚水不自主地從眼眶落下。

「為了那個人……父王連米蘭也打了?」
「為什麼……他只不過是一個低賤的殺手不是嗎!」

泛著淚水,王女在無人的廳堂對著國王大喊著,意外著不知何時王女竟知道了這麼多,但王女所喊的話語,卻也一字一句地敲著國王的心頭。

「……」

心中有股巨大的無助感,面對著王女,國王竟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些什麼。
的確……自己一直以來擔心的,並不是米蘭是不是每天都過的很充實快樂,也不會很在乎米蘭的想法……
只是那個常常滿身受創,孱弱地回到城裡的身影,就已經讓自己無法去思考別的事情……也當然地沒有考慮到米蘭的感受……

即使是豐衣足食,也不見得能夠開心地生活。
就算身邊沒有危機,也有機會因為週遭的人們而感到煩惱……

這樣的自己到底作了些什麼,又達到了什麼?

思緒混亂著,心底卻覺得好冷……


「……」
「米蘭……抱歉……」

輕閉上眼,由衷地慚愧著對眼前一樣是自己孩子的人兒說著。
四周的空氣像是混濁的泥不斷地壓縮著自己,幾乎就要找不到呼吸的空氣。

即使國家安逸了又如何?
犧牲的,卻是身邊的人……
想假藉其他名義推託的事情,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到了自己幾乎無法收拾的地步。
現在作什麼還來的及?亦或是早已太遲……




沉默地用完了早餐,拖著疲憊的腳步緩緩經過了走廊。
中庭陽光刺眼,映照在翠綠的灌木叢與草皮上,眼前彷彿閃過了好久以前的情景。

皇后帶著兩個孩子在草皮上遊戲,滿懷著希望的孩子,想捧在手心裡好好珍惜,每天為他們而祈禱,祝福著他們的未來。

回過神,卻發現他們燦爛的人生,像散落的花瓣一樣毀在了自己手上……


「……」

心中有股好強烈的感覺,深深地覺得自己這漫長的歲月裡彷彿什麼也沒做似地,身邊的人們並沒有因此得到了幸福與安逸,過去的記憶打擊著自己曾經齷齪地醜陋不堪。

自己的孩子為了國家,做盡了各種不堪入耳的事情。
將他送上這刑臺的……卻是自己啊!

愧疚地擔心著他,卻忽略了其他在自己身邊的人們,也是默默地付出。

「……呼……」

抬起頭看了看炙熱的陽光,卻覺得眼前白茫茫地。
因為站不穩而想扶著走廊的柱子,卻讓腳步亂了。

「國王!……國王陛下!?……」

遠處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卻越來越顯得模糊。




「……」
「這是操勞過度造成免疫系統的失衡,一定要好好讓他休養……千萬別讓他起來做些別的事情。」

心疼地看了看床上躺著的身影,原本是那樣高大廣闊,令人安心的身影。
卻突然倒下,而且似乎……已經如此地撐了很久了……

銀髮的創造者輕輕放下了毛巾,輕輕嘆了口氣。
交代了一旁的僕人該注意些什麼以後,創造者緩緩走出了房間。

「……父子兩根本一樣嘛。」

低聲自語著,吁了口氣,創造者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蝴蝶翅膀輕輕地捏碎。





「……」

普隆德拉城的傍晚吹起了稍涼的風,把獵人橘色的頭髮吹的擺蕩。
遠方山頭的夕陽被烏雲遮了大半,紅澄澄的顏色變的混濁不已。

在這樣的夕陽下,自己看過無數次的他啊……

不論是剛認識時時常看到的那抹笑容,還是後來他對自己落下的淚水。
他的出現幾乎就伴隨著夜晚的到來,而且……越來,越接近。

從那天以前已經好久了,幾乎不曾看到他來到這個地方演奏。
南門外的人潮也慢慢地再也不出現,彷彿以他為中心的圈子像泡泡般地破裂,消失在了空氣中。

只剩下自己……依舊守在這個約定的地點,只想等著他出現。

「……嗚……」

終究還是失去了他,也許那天什麼都當作沒發現,會不會比較好?
但換來的也許是他更辛苦地撐著自己的身體,薄弱地卻努力想見到自己的模樣。
到最後會如何?這樣傻傻的自己,一直都沒有發現……

總是看到他的笑容,所以無法將他與那種事情聯想在一起。
他明明這麼瘦弱,卻能夠毫不在意地把人……

看著自己的雙手,曾經握著他纖細骨感的手,現在看上去卻好像只留下了那晚的強烈印象。
滿手的鮮血,雖早已洗淨了,卻在記憶中揮之不去……這就是他的感覺嗎?

自己到現在還期望著有一天他會再出現在自己眼前,但終究還是感到無力。
只有當他不在了,自己才知道原來與他的距離這麼遙遠。
找不到與他熟絡的人可以打聽他的消息,就像一陣風一樣,沒有人記得。

心頭糾結著,模糊的視線裡映著遠方沉入了山頭的夕陽。

「……落……」

知道自己哭了,眼淚不知不覺地滑落,心頭滿是酸酸的感覺。
不想要就這樣無助地等下去,希望什麼都好,能夠再見到他一面的話,絕對不要再放開讓他孤單地離開了。




「……陛下……他……」

微弱的聲音卻能感覺到語氣的震驚,房間裡疲憊的身影顯得很猶豫,緊皺著眉頭,擔心焦急的神情表現在臉上。

「……陛下已經在靜養了,但不得不說……他也撐很久了的感覺呢……」

輕皺眉頭,銀髮的創造者緩緩說著,看著眼前這個殘破的身軀,不禁感到心酸。
因為兩個人都不願把自己的難過告訴別人,所以才會落到同樣下場吧。
越削越薄的水壩雖然還是高聳,但倒下的時候便會讓大家不知所措。

喉嚨間的不適讓床上的身影難以繼續言語,只要開口說話都彷彿幾百支刀刃刺著自己般痛苦,疲憊的身體一點也沒有好轉的跡象,滿身的痛楚已經如此地忍耐了好久……就快要麻木。

心頭好像受到重擊般感到無力不已,一直以來都是陛下在擔心著自己,自己卻沒有發現陛下只是強撐著疲憊的身軀來看看自己是否安好。

「……打起一點精神吧……」

輕輕解下床上人兒眼前的紗布,被淚水浸濕了顯得模糊。
濕潤的睫毛猶豫地顫動著,像是在告訴自己哭泣並沒有用。

創造者輕輕走向前,伸手將眼前人兒擁入自己懷裡。
好細瘦的肩膀……卻要扛起這麼多的責任,是自己的話會如何?
每次為他開刀與包匝的時候總是感到心酸,明明舊傷都還沒好卻又弄得渾身是傷回來,總是在敵軍四伏危險的地方出任務,僅僅靠著這薄弱的身影卻必須面對為數眾多的敵人。

這樣犧牲拼命的他,卻得不到相等的回饋。
豁出了自己一切換來的卻只有無盡的黑暗慢慢吞噬著他的心。
總是待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讓自己混在黑暗中想像自己什麼也不是,忍著身上的創傷一次又一次地朝著危險而去,彷彿能為陛下做些什麼就是像呼吸一般的重要似地。
令人不由得佩服,卻也感到憐惜。

「你也需要一點好好休息的時間吧……」

忍不住想帶著他遠離這裡的壓力,好好地養好自己的傷。
即使康復以後他仍然還是那樣地拼命,至少自己現在會感到舒坦一些。

「去朱諾吧,傷好的快一些,你才能幫的上陛下的忙啊。」

眼前人兒的神情雖然猶豫,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一直不斷地撐著,自己的心也累了。
總是想拋開一切好好地安靜下來,放鬆心情地休息,卻一直沒有機會。

如果能夠的話……只是幾天也好,暫時讓自己忘記自己……




「……」

天色已經慢慢地暗了下來,獵人抬起頭,嘆了一口氣。

今天也是這樣……最後什麼也都沒發生。

轉身走進了城內,正想找卡普拉把一些物品提出來明天好去狩獵,卻在人群間發現了一抹身影。

「……那是……」

銀色的頭髮輕輕搖曳,獵人思考了一下才想到那是曾在朱諾看過的創造者,為他開刀……救了他一命的恩人。

「……請、請等一下……」

好不容易在人群間抓住了創造者的肩膀,獵人喘著氣,開口問著眼前的創造者。

「……求求你……告訴我他在哪裡……好嗎?」
「拜託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緊握著創造者的手哀求著,獵人被淚水模糊了的視線看不到創造者臉上的神情。
創造者看了看眼前的獵人思索著,該怎麼做才好?眼前的他,跟那個他,兩個人的心中都破了一個大洞似地,只有彼此才能將他填滿,卻又無法面對自己真正需要的去尋找對方。

如果自己再不推他們一把,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朱諾……」

「朱諾?」

疑惑著創造者所說的話語,獵人呆看著創造者。

「你的機會在朱諾……想好了再來吧。」

不經意地想到了自己過去也曾這麼傻,卻還是得到了眾人真心的關愛,創造者不由得憐憫著眼前的人兒。

伸手摸摸眼前這頭橘色短髮,創造者才輕輕轉身離去。

也許晚霞的亮橙色,遇到了烏黑的雲層,也不見得是壞的。
朦朧地相互混合中所透露的,雖還略嫌粗糙,卻是最真的心意。


因為你,所以他做了平常所做不到的,也許只有如此平凡的你,才能夠去改變……





「這樣就可以了嗎?……別太勉強喔……」

擔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要對方放心似地輕輕地點點頭。

「……我會……自己小心的……」

沙啞的聲音勉強能夠說些話,但幾乎聽不出什麼音調,彷彿這個聲音的靈魂已被抽走似地。

乾燥的風從烏黑的長髮間滑過,輕輕地激起了些許波瀾。
穿著簡單的衣服,披著一件毛料披肩,黑髮的身影緩緩地走出了戶外。

今天的朱諾天氣有點陰,空氣中帶著稍涼的風吹拂著。
小心地挪動著腳步,好不容易能夠自己行走,想出來透透氣。
接受身為鍊金術師工會長叔叔的建議來到朱諾休養,也許是醫療設備比較完全,所以傷好的快多了……雖然說話還是不太舒服,但至少能夠說些什麼,心裡也較過的去。

「呼……」

走到了大門附近的台階坐下,現在的季節正準備進入秋天,在朱諾研讀的學生們也都回去各自的老家了……整個朱諾顯得有些空蕩。

好不容易能夠靜下來,心中的思緒卻仍混亂不堪。
現在的自己能做什麼呢?該如何做才能夠讓一切好轉呢?
陛下的身體已經不堪……心理上的壓力,是不是自己帶給他的呢?
輕輕閉上眼,心頭有些淡淡的憂傷,但不願去加強它。

自己是否一開始就選錯了道路?所以讓身邊的人們也辛苦著無法順利前進?
是否因為自己的努力不夠,而造成了別人的困擾?
每次任務當下的自己,想的是什麼?曾經想過如果自己受傷了,父王……不,陛下會有多麼擔心嗎?
曾經在奮戰中想起的身影,竟只有他……
如此自私的自己是否拖累了陛下呢?

閉上眼彷拂曾經經歷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出現,仔細地回想著當時的心情,卻發現什麼也沒有想過。
好像當時的自己不是自己般,只想著如何達成任務,如何解決眼前的敵人。
冷酷而無情……卻不是自己真實的一面。
其實自己並不是那樣地有自信,也不懂得什麼偉大的事情。

也許從小時候就是如此也說不定……
沒自信的自己不懂表達,所以失去了許多機會,相對地米蘭的活潑讓他有了許多表現的機會……於是米蘭身邊的朋友漸漸地多了,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他,讓他顯得耀眼。
羨慕著那份心情,所以偶然一次的機會下知道了米蘭以自己的琴藝為傲以後,自己便就這樣不斷地練著琴,在夜深人靜的時刻悄悄溜到鋼琴室去練習。
當時的自己一點也不知道,這麼作只會將兩個人的距離不斷地拉大,米蘭面對自己的,永遠只是背後罷了。

所以距離越來越遠,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早已沒了朋友,覺得好空虛好寒冷,才想要去靠近米蘭,試著觸碰一點溫暖,卻早已太遲了。

因為自己一開始走的道路就是錯的,所以才會落得這副下場嗎?

……只是一點點也好,只要某個人給予自己一點點溫暖……


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早已不知不覺地掉下眼淚。
朱諾的天空依然陰著,稍帶冷冽的風讓自己拉起了披肩。

好冷啊……

也許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被想起。
即使自己早已不敢再度靠近他,此刻所想的,卻還是他的身影。
溫暖輕柔的懷抱……溫熱的掌心,耳邊輕輕的呢喃。

只要想起他,總無法甩開他知道那一切醜惡時的神情。
心裡就會感到好痛,好無力,好痛恨自己。
如果一開始什麼也不做,就不會這樣了……傷害了他,也讓自己痛苦不堪。
本來就不應該擁有朋友的自己……是啊……那段彷彿行屍走肉的日子,自己不就也是那樣過來的嗎?
陪著笑臉對著貴婦們演奏,試著探聽一些貴族之間的情報……
眼前總是朦朧的,彷彿世界只有聲音般……嘻笑的聲音,怒罵的聲音,憐憫的聲音,但都與自己無關。
沒有人真心地喚著自己,願意接納自己,肯用他的心溫暖自己……

所以因為他的出現,自己感到好快樂,每天都活的好真實。
但卻也越來越懼怕著自己所下的謊言反噬的一天,於是……在出任務中閃神了,在睡夢中被令人害怕的惡夢驚醒,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所以現在感到好後悔……他是認真的,很真心地在接納自己……但……

「……」
「小貝……」

心頭一酸,眼淚又忍不住滑落。
沒想到自己已經這麼大了,還比小時候愛哭多了。
小時候父王總是要男孩子不能哭,哭了,就無法保護心愛的人。
但心被撕裂了,痛苦地分散成一片片,還能夠暫時哭著一邊將它找回來嗎?

縮起身子,不想讓風繼續帶走自己的溫度,朱諾的天氣偶爾也會轉涼,但現在的感覺卻更加冷冽。

如果有個人能夠輕輕地抱起自己……甚至給自己一句溫暖的呵護,也許就能夠換得一夜好眠,還有暫時的安心。

但是這樣的自己……

「哈啊……」

在冷風中喘著氣,心彷彿都要結冰了。





「……」
「你終於來了。」

微笑地看著獵人出現在工會前的身影,銀髮的創造者滿意地點點頭。

「……」

雖然還看的出橘色短髮底下的神情還有些猶豫,但眼神已經顯得堅定不少。
創造者帶著獵人走進了工會裡,經過了一個廳堂以後,門外看到的是朱諾高空中的風景。
一望無際的天空,即使現在因為陰天而顯得灰濛濛地,但卻讓人有迷失在天空中的感覺。

順著創造者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的廣大階梯邊,有一抹身影。
輕輕的……小小的……卻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瘦小的身影完全無法跟一開始的他相比,散著烏黑的長髮,靜靜地坐在階梯上,身上披著的大披肩卻反而顯得他雙肩的狹小。
原本的他有這麼瘦嗎?……似乎可以撐起一切的肩膀,原來有這麼窄嗎?
只是看著卻忍不住鼻酸了起來,獵人低下頭。

「……」

忍不住往前走,悄悄地朝著他的背後走去。
看著他不時地咳著嗽,心頭就揪的好緊。
如果自己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他會怎麼做呢?
逃開?或是默默地離去……
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明明只要自己往前奔去便能夠將那身影擁入懷裡的距離,自己卻不敢再前進。

好害怕……好不容易再度見到他,會不會就這樣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想要躲開自己是何等容易,但自己光是想要這樣遠遠地看他,就已經顯得困難。

「!……」

看到眼前的他緩緩站起身,卻像是因為貧血的關係而搖晃著站不穩。
還來不及思考,回過神,他瘦弱的肩膀卻已經擁在自己懷裡。
面對著自己的是他訝異的眼神,蒼白的雙頰卻讓自己的心糾結。

不經意地方發現他身上的傷痕又增加了,脖子包匝著的地方令人心酸。
在那之後他是不是又去冒著險做那樣的事情呢?……弄得自己傷痕累累,獨自忍受那種痛楚與寂寞的感覺。

懷裡的他回過神,掙扎著想離開,但自己的手只是越環越緊。
不論如何,這次再也不能放開他了……即使他會因此而生氣,甚至恨自己……都不願意再放開他了……

「不要走……」

低下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滑落一半的毛料的披肩蓋不住他細瘦的肩膀,白皙的肌膚隱約從衣服的縫細中透出。
緊抱著他的手感覺到一絲溫熱,透明的溫熱液體緩緩地滴落,也敲擊著自己的心。

「……落……」

看著他緩緩滑落的淚水不知該如何是好,想開口,卻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伸手小心地整理著他散亂的頭髮,貼近他的臉頰小心地梳理著。


「……」

似乎連猶豫的力氣都沒有,他的臉上只能感覺到掙扎,自己越是溫柔地替他整理頭髮,他臉上的神情越是不堪。
回過頭去似乎不願讓自己看到他的眼淚,亦或是……不願讓自己看到他的臉。

「對不起……」

不顧他的想法而擅自來到這裡,想再見他一面卻不管是否會再度傷害他。
此刻的自己是任性的……但也滿懷著擔心與思念。

把臉埋進他的烏黑長髮中,隱約嗅的到些許藥水的味道,不禁讓自己想到上次來到這裡時他的慘況。
方才看到的,他身上多了許多傷口的包匝,打著石膏的手臂讓人心疼不已。
也許從以前開始,他就常常這個模樣來找自己了……是不是?
不論天氣好壞與否,總是穿著長袖披著披肩的他,真正的原因只是為了怕自己看到他一身的傷而擔心嗎?

在風中僵持了許久,他的身子才顯得沒有那麼僵硬,似乎也失去了掙扎的力氣,癱軟地靠在自己的懷裡。
感覺到他已不再掙扎,自己也稍稍放鬆對他的束縛,其實自己並不想傷害他,但就是害怕……害怕如果自己放手了,他就會像風一樣消失不見。

「落……」

喚著他的名字,也許這個名字不過是他為了偽裝身分而取的假名,但對自己而言……眼前的身影,還有他的一切,都代表著這個名字。
勉強貼近他的臉頰,蒼白的肌膚被風吹的冰冷,忍不住輕輕搭起他的肩膀替他轉過身,不願讓他瘦弱的身型暴露在不斷吹拂的風中失了溫度。
看著懷裡的他緊閉著雙眼,抿著嘴唇彷彿忍耐著什麼,僅存的力氣似乎還在掙扎著,明明自己現在是擁著他的身子,卻彷彿碰觸不到他似地。

「落……不要這樣……」

明白他仍不願直視自己,即使力氣已經幾乎要失去了,卻仍不願就此妥協似地。

真的……不管他做了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能夠在這個地方碰觸他,確認他還存在,自己才不管他是不是個做著什麼不該做的事情的傢伙……
說要去擔心道義上的問題也罷,心態上的問題也罷……自己就是任性地想這樣子看著他,與他接近……甚至把他的身子緊擁入懷。

「落……」

看到他的眼淚滾落,自己也忍不住想伸手替他拭去。
沒想到只是輕輕放開手,他卻用力地伸手一推,讓自己站不穩而跌倒在地。

「落!……等一下!……」

只看到他忍耐到極限的神情,眼眶的淚水晶瑩地灑落在他遺落的披肩上。
赤著雙腳不斷地奔跑著,直到離開自己的視線。

跌坐在地上的自己還無法相信剛才所發生的一切,為什麼……即使他的身體已經如此……卻還是不願直視自己……

似乎也看到了那一幕而從鍊金工會趕來的創造者也跑到了自己身旁,神情顯得很不捨,搖了搖頭。

「……還是……不行嗎……」

「……?」

疑惑地看著身旁的創造者,腦袋一片混亂,想的都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他會這麼做?……

「……」

創造者嘆了口氣,拉緊了他身上的披肩。

「先把他找回來再說吧!……他的身體可不能在這種天氣裡太久……」

催促著自己也趕緊站起身,此時心急的感覺才一擁而上,對著創造者點點頭以後,自己也隨著他離開的方向前去。





「---……」

腳掌傳來了劇烈的刺痛逼的自己不得不停下腳步,天色已經越來越暗了,刮起的風也越來越寒冷。

阻止不了自己的淚水不斷滑落,因為方才的溫暖,所以現在自己竟覺得全身冷的發抖。
為什麼他會出現?……為什麼還是用他溫暖的雙手碰觸自己?……
明明自己這麼污穢不堪……為什麼他要這樣子……
他的呼喚讓自己的心頭不斷地受到重重的敲擊,控制不了自己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無法用任何一種表情去面對他。
只好不斷告訴自己要忍耐……忍耐著度過他在的每一秒鐘,然後遠離他……不管多遠都好……直到他無法再找到自己就好……

冷冽的風讓自己再也沒辦法站起,縮著身子不斷發抖。
身上傳來的痛楚讓自己的意識顯得模糊,不住地喘著氣,眼淚卻止不住。

『哈哈哈哈……你也淪落成這副模樣……真是可憐啊?』

睜大雙眼,看著在身旁出現的身影,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又是那個……令人厭惡的身影……但現在的自己連動也動不了,更別說是用任何一句話語去面對他的惡意。

「啊!……」

毫不留情地對著自己的背後一踢,自己的身體根本檔不住這一擊,翻滾著攤倒在地上。

「…………」

溫熱的紅色液體不住地從嘴裡湧出,喘的厲害克制不了……

『沒想到到這副田地,你的精神還沒有就這樣崩潰……該說你很擅長苟延殘喘呢?還是要說你只是條踩不死的蠕蟲?』

視線模糊著根本無法分辨那個令人厭惡的身影究竟在哪個地方,連一點回應的力氣都沒有,想移動著手指卻顫抖不已。

「---……」

腹部被重重地踢了一下,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不斷湧出的紅色液體與重喘裡掙扎,耳邊傳來了那傢伙的笑聲,卻無法因為意識模糊而聽不見。

『唉……真是可憐那……父王倒了,妹妹也討厭你……你大概不知道上次你親愛的妹妹到你的房間,是想要把你除掉吧?誰叫你的父王總是關心你而不理睬你親愛的妹妹呢?想想你還真是個罪大惡極的人呢……哼哼。』

眼前的惡魔說的話語在自己的腦海中重重地敲了一記,什麼也無法思考。
那個惡魔說的是什麼……米蘭……?

『可惜的是你那妹妹的心太軟了……不過是看到你那狼狽的模樣,她就下不了手……真可惜,本來我還想在她一刀下去,你還死不了的時候讓你們兄妹重逢呢……哈哈哈哈!』

手指顫抖著,淚水忍不住地滑落,眼前模糊的一片卻彷彿看到了米蘭。
原來自己就是讓米蘭不快樂的原因嗎……明明是那麼為陛下著想的米蘭……自己卻不斷在剝奪她應有的父愛……
對不起……只是這樣的自己,竟然……

『真相大白了嗎?現在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醜陋吧?……這樣子你還想奢望別人對你好?真是想的太美了!』
『我看……乾脆叫你的叔叔跟那個喜歡你的笨蛋別找了,反正他們費盡心力在找的不過是個醜陋的蠕蟲,幹麻還要這麼努力地救一個骯髒的傢伙呢?啊哈哈哈!』

頭髮被眼前的惡魔用力拉起一直到雙腳碰不到地面,身上的痛楚混亂著自己的意識。

『唉……看到你這副模樣,大概連那些地穴裡的餓鬼都不想吃了吧?』
『你的父王也真可憐啊……把你辛苦養大,結果只是讓你越來越骯髒,他可是每天都在為你祈禱呢……誰知道他心愛的孩子只是個膽小的傢伙?搞的他每天都在擔心你所以不管朝政,你父王心愛的國家可就快倒了呢!我想你大概也是現在才知道這都是你拖累他的關係吧?哈哈哈哈……』

惡魔邪笑說著,語句卻不斷衝擊著自己的心,恐怖到連想都不敢去想。
好害怕……自己唯一還能夠催眠自己繼續苟延殘喘地活下去的理由,卻不斷被眼前的惡魔明白地推翻,僅存的力氣一下子全部流光了,只剩眼淚還不爭氣地繼續滑落。

『哼……礙事的人來了……』

惡魔說著,把自己用力一甩,身體碰撞到了牆壁像是撕裂般的痛楚蔓延開來,沒有再說些什麼話語,惡魔只留下了邪惡的笑聲便消失了。

眼前模糊一片也慢慢轉為黑暗,心也像是落入了無止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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