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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小說:金色道路(六)

作者:此風│2008-09-14 07:10:09│贊助:0│人氣:231
黑暗中不知道從某處傳來了些許聲音。
有些模糊,卻又感到很熟悉。

……

似乎只要聽著這個聲音,自己就會像個人一樣可以笑的開懷。

眼前稍稍地透出了一絲光線,光的另一頭那個熟悉的聲音慢慢地清晰了。


『落……』


啊啊……就是這個,似乎可以讓自己得到救贖的聲音。
可以暫時拋開自己渾身的髒汙,在他面前作個清清白白的人。
可以跟他開著玩笑,小小地捉弄他,輕輕地跟在他身邊逛著街。

可以毫不猶豫地……在他喚著自己名字時,抬起頭來回應他。


「……」

睜開雙眼,卻滑下了冰冷的淚水。
黑暗的房間如同往常一般地寂靜,深沉地氣息籠罩著這個區域。
呆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黑髮的身影透著些許低調的憂鬱。

「是夢……」

伸起右手輕輕把頰上的淚水抹去,明明身體冷冰冰的,卻覺得心臟跳個不停,彷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聽到。
緩緩地把手放到胸口,感受著心臟跳動時,就會覺得人是如此的脆弱。
即使拼了命也不一定能夠活下去,也許只是轉瞬間的大意,就會與這世間永別。

皺緊了眉頭想阻止眼前聚集的水珠,太脆弱……只是裝出來的堅強不能夠支持多久,一但黑暗包圍著自己的時候,那種崩潰的情緒就會一擁而出。
明明只是這樣的事情,卻無法承受的了,總是沒辦法阻止自己在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時候不停落下眼淚。
覺得很無助,沒有辦法抓住些什麼,像是一直不斷地往下墜落,陷在一片恐懼之中,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淚水不斷滑落,嘴角卻僵硬地上揚著。
明明聲音都哽咽了,卻不自覺地笑著。
好害怕……好害怕……
以前只是認為自己孑然一身,只要任務能夠完成什麼都好……即使怎麼樣了也不要緊。
但是直到第一次接受到別人的好意,來自於“他”溫暖的言語,主動對自己伸出的雙手,敞開心胸接納著自己。
不由自主地接受了他的好意,才想到自己其實污穢不堪,但似乎就像要到了極限想抓住些什麼似地,緊緊抓著他的好意不願離開。
可以放心地待在他身邊,自然地相處著……

即使這一些都只是虛假的,但只是那樣的一瞬間,可以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自己不是污濁不堪,自己只是個平凡不過的人……

「----……」

伸手抹不開自己不斷落下的淚水,心頭好酸好痛。
比任何惡夢都還要害怕,再大的痛楚都無法比擬的是……自己小小的謊言所構築成的美麗世界破碎的那一刻啊……
不再是那個平凡不過卻能感受到幸福的人,讓他知道如此信任的自己竟一直都欺騙著他……欺騙他眼前這個總是開著他玩笑、捉弄他的人,其實只是個這樣的傢伙。

雙手沾滿了人的鮮血,背負著許多許多的生命,醜陋不堪的自己……







「……」

早晨的微風輕輕掃過南門外的草原,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普隆德拉。
輕靠在大石下,獵人呆看著眼前的草原搖曳起伏。
閉起雙眼,想要想像著那個身影坐在自己身邊的那時候,悄聲踩著草地,慢步走到自己身旁,小心地將琴放好以後緩緩坐下。

可惜想像中的聲音長了些,直到感覺到身旁有人而睜開眼時,獵人才意外地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
「……落?」

依舊是戴著那頂帽子,帽沿沾著幾點露珠,長長的黑色頭髮從背後批散而下,幾撮隨意地垂掛在耳邊,修飾著這個看起來比以前蒼白些的臉頰。

「……落,你生病有好些了嗎?」

注意到詩人的氣色不太好,獵人挨近了些關心著。
詩人輕輕點頭。

「嗯……好些了。」

獵人注意到詩人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沒有多想。

「有沒有去看醫生啊?有按時吃藥嗎?」
「落這次真的病好久……我……很擔心的。」

皺皺眉頭,獵人別過頭緩緩說著。
似乎因為覺得自己有些多管閒事而紅起臉。

「……」

看著獵人紅著臉別過頭的樣子,詩人輕輕地笑著。
放鬆了自己讓頭靠到了獵人轉過去的背後,輕閉上眼。

「落……?」

雖然有些意外,但獵人心想也許詩人是累了想休息,於是沒有再回過身。
清晨的南門外真的好安靜,一個過路的旅客都沒有,甚至連枝頭鳥叫也變的小聲了些。

彷彿……這個世界只有彼此兩個人而已。

望著白濛濛的天空,獵人輕吁了口氣。
這一陣子落似乎都是非常忙碌,也許就是那忙碌才讓他生了這場大病吧……
看到他總是臉色蒼白,聲音也很沙啞。
不知道這麼忙碌的他沒有出來演奏賺錢,會不會過的有些不順利?

……甚至,也沒有去給醫生看呢?


想到這,獵人腦中彷彿被狠狠地敲了一記,是啊……自己就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沒有催他去好好看醫生……才會讓他這樣一直病下去的吧。
連下雨了也不懂得撐傘躲雨的他,會就這樣因為生了個病而去看醫生的話
似乎……

心頭有些緊,獵人緊閉了下眼轉過了身。
馬上就因為獵人轉過身而起身的詩人眼神有些朦朧,卻似乎很在意獵人這個舉動的樣子。

「……抱歉。」

「抱歉什麼。」

覺得心頭酸酸的,獵人伸出手輕撫詩人的臉頰,一點也不紅潤又冰冷,如果是生病了……絕對不是什麼小病吧。

「真要說抱歉的話,就好好的看醫生跟休息吧!」
「都要拖著這種身體出來我會擔心啊……就算落再怎麼逞強也一樣……」

獵人說的很認真,但縮著的眉頭卻有些憂鬱。
說想一直看到詩人的是自己,但卻要讓他拖著這種身子來見自己。
見不到雖有些苦悶,但比不上見了面卻覺得擔心害怕那種感受。

「我……會的……」

像是勉強擠出笑容似地,詩人淺淺地笑著回應。
有些憂鬱的氣氛僵持了許久,獵人才又打破沉默。

「……既然都出來了,我們去好好吃一頓營養的早餐吧!」
「也好久沒跟落一起吃飯了!」

伸出手小心地將詩人拉起,不知道是生病還是沒有背著琴來到,詩人的身子變的好輕,平衡的不好讓腳步一下子不穩,獵人在詩人跌倒前接住了他。

「……抱歉。」

像是精神都被抽乾了一樣,詩人回答的有些有氣無力。
被獵人扶著的肩膀卻更往裡縮,彷彿獵人身邊的溫度可以讓自己回過精神般。

很想就這麼賴著……不要再離開了。


「落?」

發現自己懷裡的詩人沒有爬起來的意思,獵人疑惑地問著。

猶豫的神情閉緊了眼又張開,心頭的期望才能一字一句地慢慢吐出來。
彷彿在黑暗中攀住了繩索而不願放開,卻又害怕著繩索斷裂的那一刻。


「……可以就這個樣子,再等一下下嗎?」






「……」

早晨的麵包坊前,坐在台階上的兩個身影沉默著。

早就把三明治吃完的獵人悄悄看向一旁,詩人手中還捧著剛出爐的麵包發著呆。

「……落,要吃啊。」

「啊……嗯。」

提醒詩人吃東西,獵人有些擔心地看著。
方才在南門外的那一刻,有種莫名的心情從胸中湧出。
一下子覺得眼前的落是別人了,失去了以往那種有些高傲、有些自滿,總是帶著自信的樣子。
卻又覺得那才是真實的落……其實很孤單,其實很想抓住些什麼,表面堅強其實卻很脆弱。

不知不覺竟也能知道這些事情,想到那些總是去聽落演奏的婦人們一點感覺都沒有,獵人不禁感到有些差異。
落真實的一面只對著自己出現……是這樣的嗎?

「要不要喝點水?我去跟老闆要……」

聽到一旁傳來的咳嗽聲,獵人靠近了些輕輕撫著詩人的背。
詩人只是摀著嘴巴搖搖頭,獵人隱約能從詩人的眼角看到些許因為咳嗽而被擠出來的淚珠,在晨光下顯得晶瑩。

「……」

看到眼前詩人如此逞強,獵人的心頭有些緊。
以往即使是再怎樣都能夠用他一貫笑容掩飾著自己真正的心情,但今天卻絲毫不為所見。
是不是因為現在的他連做出那個似笑非笑的神情都感到吃力了呢?

看到詩人因為咳嗽而甩亂的頭髮,獵人輕輕將他的帽子拿了下來用手指梳順著。

烏黑的長髮真的很漂亮,即使因為它主人的孱弱而失了些生氣,卻依舊不減其神秘的魅力。
長髮的主人黑色眼眸映著的是伸手替他順著頭髮的自己,缺少了精力而有些睜不開,垂下的眼可以輕易看到烏黑的睫毛閃動著,獵人看著有些楞了。


……如果他是個女生……該有多好……


腦中閃過了這一瞬間的念頭,獵人卻紅起臉。
不好意思繼續看著詩人,獵人輕輕替他戴起帽子。

「……謝謝。」

漾出一抹微微的笑容,映在詩人蒼白的臉孔上。
有些不忍看到似地,獵人伸手蓋住了詩人的雙眼。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低下頭,獵人緩緩說著。
詩人的嘴角上揚的幅度卻增加了,也不拉開獵人蓋在自己眼上的手,逕自說著話,細細小小的聲音淡淡地流露著。

「以前……只有母后這樣幫我梳過頭髮呢。」

「……?」

不經意地聽到了奇異的字眼,獵人放下了手,卻接到了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去的詩人。
因為生病而虛弱的身體軟綿綿地靠在了獵人身上,卻睡的如此安穩。

想到方才詩人微小聲音說出的話語,獵人揉揉眼。


……也許只是自己聽錯了吧。









「……老莫!你回來了啊?」

晚餐過後,王女很開心地在宴會廳旁的鋼琴邊看到了想見的身影。

雙手輕巧地彈奏著鋼琴,溫柔優美的曲調彷彿能讓人心情放鬆。
不願打擾小丑的演奏,王女自己搬了張椅子在一旁坐了下來。

和諧的樂曲靜靜地迴繞在空盪的宴會廳,卻也因此而讓週遭的空氣顯得溫暖。

聆聽著優美樂曲,涼爽的晚風徐徐吹來,王女也不知不覺地打起盹。
原本的曲子早就演奏完了,不著痕跡地伴入了輕盈的搖籃曲,慢慢地停下了最後的曲調,小丑緩緩抬起頭。

王女輕靠在鋼琴邊睡著了,不知道究竟是曲子的魔力還是安穩的環境所致,王女睡的很熟,金色的睫毛被晚風徐徐吹拂著,優美高貴的姿態真不愧是這座城的王女。

「……」

輕輕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到王女身上,小丑將宴會廳透著微涼晚風的窗子關起。
似乎有些捨不得,離開宴會廳前又再度回頭看了王女一眼。
熟睡的王女微微地笑著,似乎正作著什麼幸福的美夢,捨不得離開視線卻又催促著自己的腳步離開,小丑緩緩帶上了門。

「晚安……米蘭。」





「……背上的傷口有好一點嗎?」

緩步走在夜晚無人的穿廊間,小丑的背後傳來了個溫厚的聲音。
有些嚴厲卻又帶著一點溫柔,不容忽視的聲音。

「……報告陛下,已經好很多了。」

回過頭,正要躬身行禮,卻被國王阻止。

「這樣對背傷不好。」

嚴肅的神情卻透著滿溢的關心,國王放在小丑肩上的手沒有移開。

「去你那邊,我再幫你看一下吧。」

「這種小事不用勞煩陛下……」

「這是命令。」

板起臉說著,國王的眼神卻顯得不捨。
在地上開啟了泛著藍光的傳送之陣,兩個人便消失在夜晚的穿廊間。



無雲的夜晚月亮顯得清澈,悄悄從窗簾的縫細鑽進。
藍色光芒從黑暗的房間竄出,兩個身影順利地到達了這個秘密的房間。

小丑的腳步不同以往地顯得輕盈,緩緩走向擺了鏡子的桌前。
熟練地點燃了燈,摘下了頭上搖曳的小丑帽子,在一旁的國王也慢慢地走到了小丑身旁。

一點也不因為國王就在旁邊而顯得尷尬,小丑熟練地取下臉上的面具,面具下的確就如同仕女們曾說過的傳言,是張佈滿皺紋的老臉。

但這光景並沒有持續多久,小丑脫下手套露出了與臉上不同、皮膚光滑的手,輕輕地從臉頰與脖頸交界處撕下了些許透明像是薄膜般的東西。
撕下的薄膜慢慢地拉大,臉上原本的皺紋也扭曲變了形一同被剝了下來,露出了底下細緻的臉龐。

隻手取下了頭上灰白的假髮,烏黑順滑的黑色長髮披散而下。


「……」

在一旁看著這光景的國王沒有說一句話,彷彿對這件事情早就習以為常。

一頭黑色長髮就像夜晚一般地迷人,遺傳自母親的細緻臉龐與跟自己相同的藍色雙眼,眼前的人兒應該是自己的孩子……但卻一直彷彿陌生人般。

走向前觀察著他的傷口復原的情形,讓他出去了一天有些擔心。
纖細的身材雖然有鍛鍊而來的體魄,但長久累積的許多傷痕依舊無法讓人直視。

回過頭看了看走近他的自己,灰灰藍藍的眼眸透露出了些許希望自己不要靠近的氣息。

「這裡沒別人了。」

皺皺眉頭,堅定地看著他,直到他放棄了回過頭繼續處理著身上其他的傷口,自己也稍稍挨近些用治癒術替他回復一些尚未癒合的傷口。
鍛鍊出來的身體雖然有一定的回復力,但較深的傷口卻仍然還會滲著些許污血。
能夠忍著這種痛楚外出的他,也許某方面已經不同於一般人了……


「今天就到這邊吧,早點休息。」

看著他處理完傷口換藥的動作,自己伸出手輕輕摸摸他的頭。

「……」

沒有叫自己“陛下”的他……似乎猶豫著些什麼。
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沒有阻止自己輕輕撫著他背後的動作。

畢竟只在父母身邊這種安心的環境十年,還來不及感受到什麼是安穩和諧,就必須面對殘酷的歷練。
咬著牙關熬過許多的訓練,只是為了想幫助自己一些什麼……卻從不求回報,放棄了自己的存在價值,才能夠無私地去做些什麼。
這樣的他,卻一直都是孤獨一人……

緊抓著自己的衣角,雙眼緊閉著猶豫的神情不願讓自己看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寂寞與不安,忍不住像抱個孩子般地摟住他。

明明肩膀還這麼小,卻得一個人擔起沉重的種種任務。
放著孱弱的他如此一個人的,卻是應該讓他安穩成長的父親啊。

「抱歉……真的……」

冷冷的身子還沒有回復健康,卻已經一邊在執行收集情報的任務。
多想用自己的溫暖讓他好過一些,卻每每都被他推開。


「別想太多……陛下。」


垂著眼,他也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普隆德拉連日來都是晴朗無雲的好天氣,居民們也紛紛換上了輕便的夏裝。
幾天前在服飾店買了些夏季衣服的獵人開心地在房間的鏡子前替換著,短袖衣服下露出的手臂有著結實的肌肉,是半年來不斷鍛鍊的成果。


繫好了腰間的隨身行李,獵人輕輕戴起綴著羽毛的那頂帽子走出旅館。

這天是假日,獵人不打算出外狩獵。
慢步走向南門,雖然不知道今天那個身影是否會在老地方等著自己,但獵人依舊期待著。


「……」

走出了南門獵人開心地笑著,南門外的大石早就圍了一群婦人聆聽著優美的樂曲。
隨性地將一頭黑色長髮束起的詩人手中換成了一把豎琴,坐在大石上彈奏著,不同的是以往從不在演奏時唱歌的他,今天卻輕輕地和著歌曲。


算是第一次聽到詩人的歌聲,雖有些擔心他因為生病影響的嗓子是不是不太適合歌唱,但仔細聆聽了一會兒,獵人感到放心了些。

輕逸飄邈的聲音盪在風中,彷彿與樂曲融為一體。
聽不出這是哪裡的語言,但卻覺得很溫暖,很優美。

吹著迎面而來的暖風,看著眼前的人群與詩人,獵人彷彿回到了剛到普隆德拉的那時候。
沒想到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從到了這裡,跟落認識以後,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突然覺得能夠這樣安穩和諧地聽著詩人的演奏,是多麼可貴的事情。

很希望就這樣子……一直下去。





今天的演奏長了一些,已經日正當中了,詩人才收起豎琴,行了個禮遞出帽子收下貴婦們的打賞。
似乎也因為今天完美的演奏而收穫豐盛,看著詩人舉起沉甸甸的袋子,獵人笑著走近。


「今天你唱了歌呢。」

笑著輕輕拍了拍詩人的肩膀,看到詩人有些靦腆地笑了下。

「……只是現學現賣而已。」

想到詩人前幾天稍信告訴自己說要去某個地方看看,也許他在那邊也學習了獨特的語言吧?

「哈哈,可是我不懂歌曲的意思,可以教教我嗎?」

搔搔頭,獵人笑著詢問。
詩人看了看獵人,猶豫了下,才輕吐一口氣。

「其實那是一首叫小孩去到處搗蛋的歌曲。」

「什麼?不會吧!」

看到獵人吃驚的神情,詩人撲嗤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怎麼可能嘛!」

「什~麼~落你又騙我了!」

獵人作勢要打人似地抓住了詩人的領子,但當然沒有真的下手,僵持了一會兒,獵人還是鬆開了手。
詩人輕輕地笑著,稍稍挨近了點獵人跟前,悄聲說道:

「那是一首情歌……」

明明不是什麼奇怪的話語,獵人卻不自覺地紅起臉。
不想承認方才自己心裡第一個想到的是“落是對著我唱的嗎?”這樣的怪念頭。

甩甩頭,就怕詩人看到自己的窘樣又要取笑了,獵人拍拍身上的草。

「好啦,也已經中午了……我們去吃飯吧!」
「很久沒跟落一起吃午餐了呢!」

笑著看看詩人,陽光和煦又有清風吹來,讓人感到很愉快。
似乎也感染了這種開心的氣氛,詩人點點頭。
看著獵人往前走,詩人伸出了手。
一下子有些猶豫,獵人抬起頭看了看詩人,一貫的微笑眨眨眼,獵人才輕吁口氣。

「走吧!」

牽起詩人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手套能摸到他充滿骨感的指頭,溫溫的掌心透著薄薄的溫度。
雖不知道詩人這番用意是什麼,但獵人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很開心。

他願意主動把自己最寶貴的手交給自己,是不是表示著某種程度以上的信任呢?

眨眨眼,獵人笑著偷偷看了下身後的詩人。

「?」

「沒有,我們快去吃飯吧!食堂要爆滿了!」

「……嗯。」

漾著一抹微笑,陽光穿透了樹梢灑落在詩人的臉龐,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雖然五官直挺就如同一般男性,但不知為何,獵人總覺得偶爾看到這樣的詩人,心就會不斷地砰砰跳。

「……」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紅起臉,獵人趕緊回過頭。
聽到詩人悄悄地偷笑的聲音,獵人有些沒辦法。

也許自己對他的心情,是比較不一樣的吧……





「啊---啊,人好多唷怎麼辦……」

遠遠就看到兩人常去的食堂人多到都得排隊了,獵人有些失望。
回頭看看詩人想問問是不是還有什麼推薦的店家,卻發現詩人似乎東翻西找在尋著什麼。

「落,怎麼了嗎?」

好奇地走近,卻看到詩人有些放棄似地神情抬起頭。

「錢包被偷了。」

「什麼?」

好不容易今天打賞特別多的……辛苦賺來的錢竟然不知不覺被偷走。
獵人有些難過,一定是剛才自己拉著他跑的時候,被路邊的扒手扒走的。

「……抱歉。」

越想越難過,獵人低下頭,卻被詩人輕輕抬起。

「抱歉什麼……跟你沒有關係的啊,錢……再賺就有了。」

詩人笑笑,卻能夠感覺到神情中有些失落。
讓人感覺有些勉強,好不容易早上是那麼開心的,這下詩人好幾天的生計又是問題了。
想到這裡獵人搖搖頭,自己也不過只損失過一袋藥水,無法想像詩人一下子失去維持生計的金錢那種感覺,但眼前的詩人卻很放的開,一邊笑著甚至在安慰自己,獵人不禁再度低下頭。

「落每次都這樣對吧……」

「?」

「自己的事情都不要緊,就算生病了也不管……總是到起不了床才寫信給我,每次每次我都很擔心的……落卻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事情。」

看到獵人似乎眼眶紅了起來,詩人有些意外,輕輕拉著獵人走到道路一旁。

「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會生病或是怎麼樣……卻每次都讓我很擔心。」
「為什麼……我會覺得落好像隨時都會離開呢?」

獵人的淚水在眼眶閃動著,卻在落下之前被獵人自己伸手抹掉。
說著話卻哽咽著,似乎無法忍耐心中的不安,獵人硬是說著。

意外著獵人的反應跟說出口的話語,詩人呆看著獵人,但隨即又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小貝,別想太多了,我不是好好的在這裡?」

伸手摸摸獵人的臉頰,被抹開的眼淚沾濕了獵人眼前的橘色短髮。
即使平靜地說著,詩人的心中卻有萬般猶豫。
自己不經意透露的信息已經被獵人悄悄地感覺到了,不安穩的生活,不定時出現的危險……
的確只要稍有一個閃失,就再也……

「……」

不願再繼續想下去,詩人抬起頭看看眼前的獵人。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不想輕易死去,想活下去……即使是如此苟且偷生,只要還能夠用這個身分待在他身邊,似乎怎麼樣也不要緊。
因為想繼續見到他開心的模樣,所以不斷地求著生存,掙扎著在所有危險的時候想盡辦法活下去。

的確是改變了啊……自己……

「抱歉……讓你擔心了。」

輕輕走向前搭起獵人的肩,輕靠著獵人被抹開淚水濡濕的額角,這麼近這麼仔細地看著獵人,彷彿能讓獵人安定下來。
雖然淚水停止卻還哽咽著,詩人搖搖頭。

「一個大男生怎麼可以哭成這樣。」

笑著輕輕拍了下獵人的肩膀,詩人轉過身。

「我去買點喝的……你等鼻子不紅了再走出來吧。」

背對著獵人,詩人慢慢往大街走去。
伸手拉低了帽沿,腳步變的緩慢許多。

「……」

晶瑩的淚水緩緩從白細的臉龐滑下,詩人把帽子又壓的更低了些。

好害怕……害怕這樣的美夢就快要破碎了。
害怕失去了他的自己是否還能像個活人一樣能笑能哭?

咬緊牙關止住了淚水,詩人自個兒搖搖頭。

如果夢醒了的那一天來到,還是應該要坦然接受啊。
但是那個身影,一直都相信自己的身影。

會恨自己的吧……





眼前的刺眼陽光被一個身影擋住,雖然並不是多麼強壯高大的身影,卻也讓人感到些許安心。






「還在哭?喝一點東西吧。」


堅強的神情看看自己,蹲在自己眼前遞出了一個裝著液體的玻璃瓶。

「喝了這個精神會好些。」

紫紅色半透明的液體有著酸酸甜甜的口感,是商人販售的葡萄汁。
不知為何像是身體裡的水分都隨著眼淚蒸發了一樣口乾的很,一下子就把一瓶果汁喝完了。

「還渴嗎?這也給你吧。」

他把手中喝了幾口的果汁遞給自己,沒有多做猶豫便接下。

傍晚的街道旁人群已經開始散去,方才被他拉到一旁的坐椅邊,是人煙比較稀少的地方。
周圍繞著幾顆翠綠的灌木造就隱蔽的環境,所以自己脆弱的樣子並沒有什麼人看見。

「……」

眼前的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頭,替自己把帽子再戴上。
輕輕抬起自己的臉頰看了看,皺了皺眉。

「……不要連我都想跟你一起哭啊。」

也許是看到自己眼淚根本不聽使喚地落下,明明睜著眼睛但淚水好像關不住般一直從眼角滑落,為什麼會這樣子,自己也不清楚。

沒有再多說話,他把自己拉進他的懷裡,就這樣貼在他胸口。

「落……」

「別說話。」

他的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低著頭靠在自己帽沿,雖然穿著好幾層衣服,卻依舊能感覺到他的溫度……還有,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雖然自己並不能理解這樣的大熱天,他也跟之前一樣穿著長袖長褲,甚至圍著披肩的原因,但眼前的溫暖是無可取代的,自己也就不去想。

烏黑的長髮隨著他低下頭的幅度灑落,輕輕地拂上了自己的臉頰。
有一點癢癢的,但卻隱約傳來一種獨特的香味。
有點懷念,卻又覺得陌生。
也許常常相處在一起所以早已習慣他身上隱約傳來的氣息,但唯有如此接近時才能著實地感受到那種氣氛。
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際,不想放開……心頭莫名的恐懼油然而生。

會不會這麼一放手他就又要消失好久?
會不會只是一刻沒有見到他,就只能枯等他數日後捎來的生病的訊息?

連眼前的他究竟住在這中央的哪一處都不曉得,像是追著一片浮雲般,只能在既定的晴朗藍天下追尋著他的蹤跡。
伸手想抓住卻又一溜煙地消散,令人措手不及。

掙扎著靠上了他的肩膀,把臉輕埋在他的頸窩。
黑色長髮隨意地披散著,也留了一些在他的耳邊,皮膚底下傳來的溫暖與頭髮被太陽曬的炙熱的感覺不同,於是更往他的頰邊縮了些。

好奇妙的感覺……明明只是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人,卻能讓自己感受到母親的味道。
連細節都注意到的溫暖懷抱,輕輕地順著自己頭髮,溫柔地撫著自己臉頰,像是把全部精神都放在自己身上一樣。

不想說話打破眼前這溫暖的感覺,蹭在他白細的頸窩,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一句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話語。

「……不要離開我。」

沉穩地摸著自己頭髮,溫柔的感覺讓自己陷入了濃重的睡意中。
究竟有沒有聽到他的回應,自己也記不得了。





「……」

再度醒來已經是晚上,看到旅館自己房間的天花板楞了下,才知道要起身。
夜晚的空氣涼爽,微風緩緩吹來。
方才詢問了老闆才知道是他把自己帶回來,但顯然的是他很快就又離開了。
看著空中的一輪明月,才知道又到了月中。
下個月很快就要來到了……

仔細回想這半年來的種種,時間飛快地過去讓人措手不及,連週遭的景物也有了些許變化。
但唯有他就像是停滯在了那個時間裡,絲毫沒有改變,那樣的笑容依然會出現,只是感覺深了點。

一直讓自己覺得他像個幻影的原因,是因為這樣嗎?

即使走在大街上,也沒有人會因為他的到來而有所反應,好幾次都有種莫名感受,彷彿這世界只有自己看的到他似地。
但想到在南門外聆聽他演奏的貴婦們還有不喜歡詩人的小羅,就又覺得這樣想的自己真是笨蛋啊。

夜還不深,只是月亮已來到了天中。
漆黑的夜晚卻不讓人感到懼怕,因為這深沉的黑色就像他的長髮一樣,顯得神秘迷人,閃爍著點點星光。

「?」

不經意地聽到了個腳步聲,獵人回過頭。
從街燈的陰影下走向自己的,是方才思緒中的身影。

「落……?」

看到獵人訝異的表情,詩人歪著頭笑笑。

「我以為你會一覺到天亮呢。」

「什麼嘛!……那樣的話我也太會睡了吧!」

輕聲抗議著,獵人下意識地不願破壞眼前這寧靜的空間。
詩人緩緩走到獵人跟前,依舊是穿著那身衣服,即使夜晚涼爽了許多,但還是讓人納悶。

「……」

「怎麼了嗎?」

看到獵人望著自己發楞,詩人輕聲問著。

「啊……沒有,只是想問落穿這樣不會很熱嗎?」

搔搔頭,熱不熱是個人的程度問題,這樣子問著詩人,獵人有些不好意思。

「沒有人跟你說過“心靜自然涼”嗎?」

詩人笑著回應,突然道出一句俗語讓獵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不是這樣說的吧……」

皺皺眉,雖然白天也看不出詩人因為穿的多而熱到發汗,獵人想想其實好像可以不用問的。
如果是因為詩人身體不是很好而造成他都需要穿這麼多的話,這樣問似乎有些不禮貌呢。

「好啦,沒事……」
「落你吃飯了嗎?」

看到詩人點點頭,獵人也不好意思說出自己其實肚子餓了,但肚子卻像是背叛了獵人的想法傳出了一陣飢餓的聲音。

「啊……」

羞的紅起臉,獵人看到詩人摀起嘴忍笑,當下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算了。
走向前,詩人拍拍獵人的肩膀笑笑。

「好啦,既然餓了就去吃點東西吧,旅館的餐廳應該還開著。」

「嗯……」

點點頭,詩人的手還搭在自己身上,獵人輕輕笑著回應。

不知為何覺得可以跟落在一起很好,這樣安心的感覺如果可以就這樣一直下去,一定會每天都很開心的。


只是看著詩人輕輕微笑的雙眼,獵人不知為何總有些不妙的預感……




『小落,有個人來找你喔。』

『?』


炎熱的沙漠中,緊緊靠海的燈塔豎立著。
燈塔底下的秘密基地這一天因為許多人都出去派情報,所以異常地安靜。

留守著的少年聽到了門外的聲音,站起身來打開門。


有些蹣跚的身影緩緩走進房間,戴著一頂綴著紫色羽毛的帽子,披著防止風沙灌入的斗篷。

走進房間的人輕輕地笑了一聲,看著眼前臉上顯得有些困惑的少年。

『卸了粧,就不認得我了嗎?』

圓滑的聲音用著逗趣的語調說著話,少年才訝異了下。

『老潘……?』

看著眼前白髮蒼蒼的男性,臉上散著些許皺紋,藍色的眼瞳卻還強而有力。
他是普隆德拉城裡御用的小丑之一,平時總是畫著藍色系列的小丑妝,與他一對的另一位小丑則是使用紅色的裝扮。

『沒想到還有機會能夠再見到您……我的皇子殿下。』

老人微微笑著走向前,硬朗的身體輕輕躬身蹲下,親吻著眼前少年的手背。

『老潘……』

再度見到曾經疼愛自己的樂師,少年的情緒有些激動,但卻強忍著淚水低下頭。

『不……我已經不是皇子了。』

即使如此聲音仍然顫抖,忍著的淚水卻還是在老人將他的身子擁入懷裡時奔流而出。


『老潘……你要去哪裡?』

情緒鎮定下來以後,少年抬起頭問著眼前的老人。
以前見到他時總是在宮中穿著華麗的小丑服,現在的他卻只穿著簡單的布杉與斗篷,戴著顏色灰暗的帽子,只有那根綴飾的紫色羽毛顯得突顯。

『皇子殿下……小的要去旅行呢。』

『旅行?』

看著眼前的老人,少年顯得有些困惑。
如果是要去旅行遊玩,為什麼另一個人不在呢?
穿著簡樸只帶著輕便的行李,一點也不像出遊的感覺……

『嗯……一個很長很長的旅行。』

摸著少年的臉頰,老人似乎有些不捨,輕輕地親了下少年的額頭。
老人從懷中取出了一把金色的豎琴,拉起少年的手將豎琴挽住。

『老潘,這是……』

『這是阿梅的豎琴。』

『阿梅的?那阿梅呢……』

少年抱著豎琴抬起頭,卻看到老人深沉的眼神。
有些憂傷,有些迷惘。

『我的旅行,就是直到有一天能夠見到他。』

摸摸少年的頭髮,老人溫柔地說著。
似懂非懂,卻感受到了老人身上那種孤寂的味道。

『……老潘。』

『請好好珍惜這把琴,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希望你能夠繼續彈奏著屬於自己的樂曲。』

老人的眼裡閃動著,但還是勉強擠出了個笑容,悄聲在少年耳邊說著。

『要活下去喔……』


只有輕輕留下這句話,老人轉身走出了門。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莫……老莫!」

被清脆的聲音喚回神,老小丑抬起頭。
傍晚時分,閑靜的中庭只有老小丑一個人輕輕倚在柱邊。

「啊……抱歉呢王女殿下,小的正在想事情。」

「啊?原來老莫你在想事情啊?對不起……我以為老莫只是在發呆呢。」

王女吐吐舌,露出了個賠罪的笑容。

「我是想請老莫幫我演奏一首樂曲的!聖堂的唱詩班要配用新的樂曲,我做了一首但不知道適不適合……」

王女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幾張紙,上面寫著簡單的樂譜。

「這是鋼琴譜吧?王女殿下有需要的話,我們到宴會廳去吧。」

「好啊!那就麻煩老莫了!」

王女笑著輕輕靠上老小丑的肩膀,卻馬上又發現自己的失禮而彈開。

「老莫!對不起……我不小心就……」

老小丑只是沒事般地點點頭,但聲音卻帶著笑意。

「是是,小的會當作不知道的。」

「……怎麼覺得老莫會故意說給父王聽啊!」

笑著回應,王女跟著老小丑一起往宴會廳而去。
不自覺搭上的肩膀,沒有人發現奇異的熟悉感悄悄地開始瀰漫著。





「貝貝~早啊!」

「啊!早啊!」

前一天太晚睡,所以不小心就睡過頭了。
清晨狩獵的時光已經趕不上,獵人索性直接到南門去。
一下子就碰到了聆聽演奏的貴婦們正要前往南門外,獵人也笑著跟她們打招呼。

「小貝,早。」

看到獵人跟著貴婦們一起出現在南門外,早已在大石上調整著琴弦的詩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落落~可以也跟我們說個早嗎?」

一旁的貴婦人們似乎想趁著獵人也在向詩人打趣,獵人只看到詩人有些沒辦法地笑笑。

「各位夫人們早。」

說著詩人跳下大石,脫下帽子兜了一圈行了個紳士禮。
看著身旁的貴婦人們開心地互相喊叫著像小女孩,獵人心想這也許也不錯吧?

趁著貴婦人們開心地鬧哄哄成一團,詩人緩緩走向獵人跟前。

「今天真早,睡晚了還是特地來的?」

不同於平常時間出現的獵人讓詩人有些在意似地問著,獵人搔搔頭。

「其實是前者……不過落希望聽到我說後者吧?」

聽到獵人這番話詩人的心情飛揚起來似地,笑的一雙黑色眼睛都瞇了起來。

「哈哈……小貝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詩人笑著湊近了獵人跟前,不著痕跡地在帽沿掩蓋的陰影底下親了親獵人的臉頰,惹的獵人一下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各位女士們,演奏要開始了喔!」

詩人輕輕揮著手走回大石邊,貴婦人們似乎也因為詩人這千百年難得的舉動而興奮地互相耳語著,但還是都不約而同地走向大石前坐下。

在貴婦人們之後坐了下來,獵人摸摸發燙的臉頰,不自主地拉低了帽子。
沒想到即使相處這麼久,只是一下子而已,看到詩人的臉靠的那麼近,自己還是會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




在晴朗陽光下的演奏很順利地結束了,今天的樂曲似乎就向詩人臉上的神情一般輕快自在,貴婦們聽著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打起拍子。

接下了打賞,詩人小心地將錢幣收進錢包裡。

「要收好喔……可別又被扒走了。」

人群散去以後獵人緩緩走向詩人身旁,叮嚀著,詩人回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小貝待會沒什麼事情吧?」

「啊?是啊……」

其實有穩定在儲錢的獵人不需要每天都去打獵或是接下任務賺點小錢的,所以大多時候都滿自在悠閒。
除了換購新的裝備以外似乎也沒什麼需要花到大錢的時候,所以詩人的邀約獵人自然直接答應。

「陪我去環個錢吧。」

「咦?」

有些意外詩人說出的話,獵人抬起頭,卻看到詩人有些不耐。

「笨蛋,不然你以為那天我錢包被扒,是哪來的錢買喝的回來?」

詩人皺著眉頭笑笑,伸出手推了推獵人的頭。
詩人這麼一說獵人才猛然想起,的確……那天詩人的錢包被扒走,卻還可以買喝的回來給自己,應該是拿了什麼東西跟攤販抵押了吧。

不經意地想到那天的場景,獵人紅起臉。

「小貝,快走吧!那位小姐也是斐楊來的喔,說不定你們認識呢!」

「咦……」


雖然有些疑惑,但跟著詩人的腳步來到了果汁攤販前,獵人才不由得大喊。

「啊!小……小柔!」

沒想到賣著一瓶瓶新鮮果汁的女商人,竟是獵人在斐楊的朋友,有著一頭紫色頭髮的女商人。

「咦、咦!小貝!」

女商人開心地從攤位後跑了出來,一伸手撲上了獵人緊緊抱住。
與故鄉友人重逢的開心讓獵人忘記了眼前跟自己抱的這麼緊的是個女孩,直到不小心低下頭看到女商人已經換了套跟當初澎澎大裙不同的衣服,短的白色襯衫配著靈巧的牛仔褲,當初的女商人竟已通過了鐵匠考試。

不小心看到了女商人豐滿的胸前,獵人才嚇的趕緊放開手。

「啊!對、對不起!」

想到自己竟然抱著女孩這麼久,獵人羞的低下頭。

紫色頭髮的女商人只是豪邁地笑笑拍拍獵人的肩膀。

「真是的~小貝還是這麼怕羞啊!」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眼前的女商人……應該說已經是女鐵匠大方的樣子,獵人還是搔搔頭跟女鐵匠寒喧了起來。

雖然已經是鐵匠了但被稱做小柔的女孩還是不改大姊頭的個性,不斷問著獵人這半年來在中央的事情,還追問了獵人怎麼都沒回斐楊看看大家,搞的獵人差點招架不了。

「啊啊我只是……」

「只是什麼?現在在中央過的好就把我們都忘了啊?這臭小子!回去我要跟大嬸告狀喔!」

「啊!不要不要、我最怕她了!」

看著獵人與女鐵匠互動的樣子,在一旁的詩人只是輕輕微笑著。
鮮少能夠看到獵人與舊識這番活躍地互動,其實應該要很開心的,但詩人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底冷冷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落!你不是要還錢給小柔?趁現在沒人的時候快一點吧!」

似乎已經打鬧完了,獵人笑著輕拍詩人的肩膀。
不知何時出神了的詩人抬起頭,看到獵人光采的神情輕輕微笑。

「嗯……」

也罷,他能夠開開心心地就好了……

詩人小心地從錢包裡翻出了足夠的錢幣交給了女鐵匠,女鐵匠也拿出了詩人的抵押品交還給詩人。
獵人好奇地湊近兩人跟前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看著獵人晃頭晃腦地想看,詩人只得笑著將手中的物品拿給獵人。

「咦……這個是?」

詩人放到自己手中的物品,是一枚銀製的短箭,不過比指頭稍稍長了些,末端有羽毛形狀的裝飾。
銀色的光芒很清澈,簡直是枚手工藝品,但箭尖又讓人不可忽視它的銳利。

「好漂亮喔……落你哪來這個東西的?」

把短箭交還給詩人,獵人詢問著卻只得到詩人的一個微笑。

「秘密。」

「啊!什麼嘛~又是秘密啊!」

抗議著但詩人依舊不為所動,甚至跟鐵匠大姊聊了起來。
等到獵人發現抗議無效的時候,眼前的兩個人早就已經準備好要去吃晚飯了。

「貝貝!不趕快的話就不等你囉!」

「啊啊!怎麼這樣……等等我啊!」

趕緊抓起身旁的行李追上兩人,往餐館的路三個人互相開著玩笑說著話,讓獵人體會到不一樣的氣氛。

很想就這樣一直開開心心地過下去……

獵人回頭看了看不知何時已經染上黃昏顏色的天空,卻覺得心頭那股莫名的感覺越來越大。





在餐館門口送了女鐵匠離開,獵人伸了個懶腰。
好久沒有這樣子跟故鄉的人盡情地聊著天,所以時間不知不覺地就過去了。

走出餐館,外面的天空早已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傍晚的風輕輕掃過普隆德拉的大街,搖曳著本應翠綠卻被天空染成橘色的樹葉。

看著天空,獵人輕輕轉過身,看著身後緩緩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黑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著,就跟他一直都穿著的披肩一樣,伸手按著帽子不讓漸強的風吹走了,背著的琴收在披風底下隱約露出了木質的琴身。

「會冷嗎?」

看到獵人只穿著夏衫,傍晚的風顯得有點冷,詩人輕輕詢問著。

「嗯……還好。」

不等詩人靠近,獵人已經笑著往詩人的方向走去,碰到了之後才又一起往另條道路而去。

傍晚的夕陽顯得黃澄澄的,灑落在白色磚石撲成的道路,彷彿為整條路灑上了金色的光芒。

似乎注意到了眼前的美麗景緻,獵人笑著用輕快的腳步往前跑了起來,手卻沒有忘記拉著詩人,所以詩人也只好跟著往前跑。

夏天傍晚的風有些涼涼的,拂在臉上卻不冷冽。
讓人感到輕鬆自在的這股風掠過了詩人的長髮,華麗地在空中飄逸著。
正巧回過頭的獵人有些楞了。

「嗯!」

沒注意到眼前的獵人突然停下,詩人的腳步還來不及停止,直接撞進了獵人懷裡。
爬起身正想露出些許責怪的神情,臉頰卻先被獵人抬起。

像是看著珍愛的美麗事物般,獵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人兒。
伸手輕輕地拂起詩人的長髮,在風中放開讓長髮隨風舞動著。
溫柔的動作讓詩人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雖然是在獵人懷裡,但四周沒有什麼經過的人,溫柔、溫暖的感覺讓詩人不想放開了。

不知不覺地身子被越摟越緊,緊到不得不直視獵人的雙眼。
有些迷惑,有些衝動,猶豫著的橘色雙眼映著自己模糊的臉龐。

獵人戴著半指手套的指頭輕輕滑過詩人的臉頰,粗糙的質感在白細的皮膚上顯得清晰,橘色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懷裡的身影。

「落……」

凝視著詩人的臉龐許久,獵人才緩緩說了話。

「怎?」

不知道獵人想說些什麼,但眼前的感覺很溫暖、很真實,即使是這樣子膩在獵人懷裡,詩人也不想做些什麼改變。
抬起頭看看獵人,猶豫的神情映在詩人眼裡。

「……」

看著詩人有些疑惑,獵人搖搖頭笑笑。

「沒什麼……」

說著,獵人似乎悄悄收起了些許情緒,把頭埋進詩人頸窩,輕輕擁抱著眼前的身影。


一剎那出現的那種心情,就怕嚇到了他。
也許他只是把自己當個普通朋友而已,即使親暱卻不夠接近。

但方才心中強烈地暗示著自己,想緊緊擁住他,想把他佔為己有,是不是因為自己害怕再度失去他的蹤跡所造成的想法呢?

輕輕地蹭著詩人白細的臉龐,獵人的心情有些複雜。






「……」

夜晚的普隆德拉城中庭緩緩地傳出了悠揚的樂聲。
輕逸飄邈,卻又讓人無法不注意的優美曲調迴盪在中庭。

路過的僕人們在樂聲傳出後都抬起頭看了下中庭中央的水池,才又相視而笑。

每晚,悠揚的曲調都會如此出現在中庭或宴會廳裡,僕人們也慢慢習慣了。
即使彈奏樂曲的是之前令女樸們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但只是聽著這樣的曲調卻也能讓人感到心情平靜。


「好棒喔!沒想到老莫這麼快就可以用小提琴拉出這首曲子!」

不住地讚賞,王女拍著手。
方才老小丑用小提琴演奏的曲子就是王女之前拿給他的詩歌樂譜,沒想到不過短短時間,老小丑便能用不同樂器演奏出這一首曲子,實力讓王女讚嘆不已。

「王女殿下過獎了。」

老小丑只是彎下腰行了個禮回應,但聽的出有些開心。

跟公主互相談了下話以後,老小丑稍稍抬起了頭。
發現老小丑專注地看了某個方向,王女也好奇地轉過身。

「啊……父王!」

穿著簡單卻華貴的服裝,輕輕束起披肩長髮的國王神情輕鬆地站在走廊邊看著兩人的方向,王女笑著往國王的方向跑去。

「父王!老莫他好棒喔!您要不要聽聽他的演奏?」

看著王女興奮的模樣,國王笑著摸摸王女的頭。

「父王有聽過啊,不然怎麼會推薦給你?」

「啊……也對喔。」

吐吐舌頭,王女不好意思地用樂譜遮住了自己的臉頰。

「父王有什麼事情嗎?」

看到國王似乎有事情要做,王女一邊跟著國王的腳步來到中庭一邊詢問著。

「嗯……父王找老莫有些事情。」

老小丑對著國王行了個禮,輕輕點了下頭。

「嗯,那就不打擾父王了!」

王女笑著點點頭,轉過身看看老小丑。

「老莫,明天再麻煩你了!」

老小丑點點頭目送著王女離開,又回頭看看國王。


「……跟米蘭相處的感覺還好嗎?」

聽到國王的詢問,老小丑點點頭。

「王女非常的溫柔……」

老小丑說著,肩膀被國王輕輕搭上。

「待會再說吧。」

老小丑點點頭,便隨著國王一起往走廊盡頭離去。



深夜的普隆德拉,顯得寧靜安穩。






黑暗的房間裡從一抹燭光開始變亮,小心地吹熄手中火柴的是國王米爾。
在一旁鏡子前早已習慣在黑暗中換下他一身偽裝的身影也剛結束收拾桌面的動作。


「請問陛下有什麼事呢?」


替國王搬來了一張椅子,黑髮的身影則是回頭坐在自己的床邊。

搖曳的燭火被夜晚窗戶透進的微風吹的搖曳,但攏照著房間的橘色火光卻讓人感到溫暖。

「……」

國王沉默了下,才又抬起頭看看眼前的身影。
似乎思考著什麼事情,國王頓了一下站起身走向床邊。

「轉過去。」

「?」

雖然疑惑國王所說的話語,黑髮的身影還是遵照國王的命令爬上床鋪,轉過身背對國王。

背後傳來些許輕微的聲響,直到感覺有雙手輕輕拂上自己的臉頰。

「陛下……?」

「別轉過來。」

國王輕輕地將黑髮身影束著的長辮子解開,長髮有些散亂地披在不甚寬闊的肩膀。
走到床邊輕輕坐下,國王拿起鏡台邊的梳子順起了眼前這一頭烏黑的長髮。

輕柔的動作讓人卸下了些防備,搖曳的燭光下,沉靜的房間幾乎只有梳子滑過髮絲間的聲音,還有薄薄的呼吸。
梳著頭髮的時間彷彿過的好慢好慢,但卻讓人不想急著結束這看似漫長卻又短暫的時間。

「……陛下,為什麼突然……」

整理好了長髮國王才輕輕將梳子放回鏡子前,有些困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國王甩甩頭走回床邊。

「你果然忘了。」

伸手輕輕摸著眼前細緻的臉蛋,國王的眼裡有些心疼。
不經意地將手撫過還留著一絲傷痕的頸邊,用了些精神治療著傷口。
看到眼前人兒還沒有想起來的樣子,國王嘆了口氣看看窗外。

「……鐘響了。」

懸掛在教堂頂端的鐘在深夜裡開始了倒數的十二聲響,在夜晚中幽幽地傳到每戶熟睡的人家。
以往總是伴著月色和著這鐘響,負著傷痕累累的身子回到這裡的,是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啊。

每當這一天最後一次的鐘聲響起,心就會不自覺地揪起。

今天他回來了嗎?
是不是又負著一身的傷呢?

能有幾個夜晚可以看到他安然入睡,能夠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守著孩子沉入沒有惡夢的夢鄉。

尤其,今天是如此重要的一天……


「還是想不起來嗎?」

溫柔地摸著眼前身影的頭髮,看到對方困惑的眼神映在灰藍色的眼瞳,國王搖搖頭在床邊坐下。


「……今天是,小夜的生日。」


透過小小的窗子看著夜晚深藍色的雲,國王的眼神飄到了遠方。
身旁的身影僅有那麼一刻間閃過了一絲驚訝,隨之而來的便是些許的慚愧。


「陛下,小夜已經不在了……」


輕輕的一句話還沒說完,肩膀就被身旁溫暖的雙手環抱住。
溫熱的晶瑩淚珠無聲地灑落在瘦小的雙肩,忍住哭泣顫抖不已的聲音緊緊地懷抱著眼前需要珍惜的身影。

「抱歉……」
「……抱歉……」


早已結束的鐘響,卻在眼前不斷跳動著的生命中持續地進行。






「早啊貝貝!」

陽光普照的普隆德拉城今天仍是一樣充滿活力。
對獵人來說,不同的是多了一位自己熟識的同鄉,經過了裝飾可愛的攤販前,獵人接到了聲熱情的招呼。

是自己離開斐陽來到中央城前,送了自己手製的神射手套,期許自己能夠努力向上的那個好友。

熱情活力的聲音也一邊招攬著靠近的客人,一頭淡紫色頭髮的女鐵匠笑著幫客人將一罐罐果汁用繩子繫好讓客人方便帶走。
忙了一晌,女鐵匠才笑著回過頭招呼獵人。

「抱歉啊貝貝!……不知道客人怎麼突然都來了?大概是被你給吸引來的吧!」

笑著問候獵人,女鐵匠的話卻讓獵人一臉難堪。

「笨小柔,怎麼可能嘛!」

一邊說著,獵人紅起臉。

「是是是,天氣熱、這瓶好喝的請你吧,免得待會你的臉跟這顆蘋果一樣紅了!」

遞上一瓶新鮮的蘋果汁,女鐵匠笑著安慰獵人,但還是不小心發揮本性。
面對喜歡捉弄自己的女鐵匠,獵人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了。
但女鐵匠的態度卻讓獵人想起了某個身影,那個總是笑著捉弄自己,喜歡看著自己臉紅模樣的身影。

今天都還沒見到他呢,也是該到南門去等待的時候了。

「貝貝啊!你上次說那個詩人他會在南門外演奏,那他今天有沒有演奏啊?」

女鐵匠突然一問,獵人一下子支唔著答不出來。

「我……我也不太確定耶,不然小柔你要一起來嗎?」

「咦!好啊~正好我的果汁也要賣完了,等等我一起去吧!」

女鐵匠邊說邊熟練地把最後幾瓶果汁包裝好交給客人,拉著獵人一起整理著攤販,好一會兒兩人便開始邁步朝著南門前進。


「貝貝,那位詩人叫做什麼名字啊?」

邊走邊詢問著,獵人沒有發現女鐵匠問著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猶豫。

「嗯……他的稱號是“普隆德拉的落”啦!不過我都叫他小落或落落!」

笑著回應女鐵匠,獵人念頭一轉又補充了句。

「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小柔你竟然讓他用東西抵押喔!看來小柔也很糊塗嘛。」

取笑著身旁的人,獵人看到女鐵匠紅起臉。

「我……我是看到他很急的樣子嘛!才不是我……」

女鐵匠說著,卻支唔沒有再接下去。
看到女鐵匠的態度雖然有些疑惑,但眼看著南門就要到了,獵人也就不去在意。



「今天是敝人的生日,所以演奏就不收各位夫人的打賞了!」

意外著聽到這樣的消息,剛走出南門外的獵人看了看輕輕彎腰行禮的詩人。

「什麼!今天是他生日啊!唉、為什麼我沒有多準備一點……」

女鐵匠驚呼了下,但後面的句子卻說的很小聲。
獵人沒有特別在意,小心地穿過興奮的貴婦人們走到詩人跟前。

詩人身旁的空氣似乎有些奇妙,獵人輕輕看著詩人微笑的雙眼,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落……生日快樂。」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沒有準備些什麼……不過待會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

獵人說著,輕輕握著詩人的手,直到詩人點點頭,往後離開了獵人跟前坐上了大石開始演奏。

有些異樣地感覺盪在了獵人心中,是什麼感覺卻說不上來。
只知道方才走出南門聽到詩人對著貴婦們說著好聽的話語,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就覺得心頭有些不安。

但似乎也是自己從沒過問,所以才無法知曉的關係,是嗎?

走回女鐵匠身旁一起坐下的獵人聽不到女鐵匠讚賞著詩人的音樂多美妙,只有一種怪異的想法充斥在獵人腦海中。


即使只是一下下他對別人微笑,也覺得不安。

「……」

聽不進耳裡的演奏聲音,獵人覺得自己變的好奇怪。

想要擁有他……不願意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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