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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故事是這麼開始的…( 之三 )

作者:貪婪的冒險者│2009-06-15 07:02:35│贊助:2│人氣:418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出遊。

妳說,相逢即是有緣。

在浩瀚無涯的廣大宇宙,我們住在這蔚藍又青翠的地球上,刪除了其他星球的人種,地球裡住著約有六十億人口,這個數字還在不斷成長,兩人相遇的緣份比中樂透的機率還要小。

所以,妳答應我的邀約,因為曉貓小姐總是那麼大方。

那天,窗外下著綿綿細雨。

我們坐在站前的速食店,看著矇矓街景。

妳說喜歡陰天,因為每個行人都有一段與雨滴邂逅的奇遇,妳愛城市裡戀人們的幸福故事。

對我而言,妳獨占著所有的美好。

我自私地希望這只是屬於我們之間,在這顆小小星球不為人知的小小故事。

即使是雨天,妳閃亮如豔陽的笑容依然耀眼,蓬鬆的天青色洋裝小露香肩,與一件白色七分內搭褲,基本款的彩繪休閒鞋。

我始終相信不論什麼打扮,都無損妳的無雙可愛。

妳的眼睛靈活打轉,彷彿正想著什麼有趣的鬼點子似地。

妳告訴我,這是個慵懶的季節,為了克制那種慢慢湧上的睡意,妳建議來一趟開闊心胸的遠門。

遠離塵囂,享受純樸之美。

而妳深信陰冷的天氣將為我們放晴。

於是,我們在人潮擁擠的車站買了票,搭上前往南部的列車。

烏雲籠罩的灰色都市,看起來就像規律而陳舊的機械,齒輪和機關正傻傻地運轉,盲目的人們埋頭於反覆的動作和行為,老土的思想一成不變,日復一日。

妳提醒我,千萬別變得跟機器一樣制式化。

生活要漆上多采多姿的顏色,成為高山之青,海水之藍,天空之白,百花之豔。

鐵軌筆直地南下,景色由灰轉綠,接著紅綠錯綜,那是磚瓦和樹葉。

正如妳的神機妙算,暗淡的天空中漸漸透出白光,那是振奮人心的晴天預告。

妳的眼皮在靜與動之間掙扎,勻稱的睫毛像似鳳蝶舞動翅膀。

擋不住的春風讓妳沉沉進入夢鄉,只是妳剛才卻說要振奮精神。

陽光刻意在妳的臉上鉤勒出光與影的交會,那青春無敵的輪廓。

直到我們下了車,妳揉揉眼睛,打了呵欠,說自己其實昨天沒睡好,就像個期待遠足的小孩子,興奮地一夜沒闔眼。

妳在候車站台買了兩個便當,我們就隨意地在椅子上享用了簡單的午餐。

妳花了一個便當的時間跟叫賣的阿嬤混熟,了解當地的風俗民情,決定了我們的去處。

妳說妳迫不及待的旅行才正要開始。



鄉間小路的蜿蜒,我們並肩散步。

褪去城市的繁忙,穿著鄉下的悠閒。午後的陽光在這座小鎮投影,印上悠久而寧靜的顏色。

我說看起來就像個寂寥的死城,妳卻頻頻搖頭。

尋訪老街古厝,在充斥著稻香和污垢的街角轉彎,那裡的紅磚牆上貼著七零年代的破舊海報,甚至有戶人家的門外立著皺摺的國旗。

國旗無法在風中飄揚,就像在這落地生根的老兵,他思念永遠沒辦法傳遞給對岸的家人。

廢棄的玩具工廠染上二、三十年的塵埃。機械早已停止運轉,裡頭的燈卻是亮的。

大概是還有人住在這,被堆疊起來的紙箱和瓶罐塞滿。

那是他們唯一與這個時代聯繫的證明。

妳說,他們都是最珍貴的文化資產。我們也將會成為上一代,成為別人口中的過去。妳深愛歷史,人類活動的足跡,留下生存的意義與證明。

「你知道嗎?格丁格爾關懷殘疾、史懷哲奉獻生命、林肯解放黑奴,他們都是傳奇中的偉人,說不定哪一天你我都會成為歷史的見證人。」

妳呆呆地笑著,說自己想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幸福的人。

我只是皺著眉頭,承認妳已經是地球歷史上最笨的人了。

彷彿現代人闖入那記憶中的年代,我們在寬長不超過兩公尺的街道上迷失方向。

妳並不著急,妳說這座小鎮其實充滿著生命力,純樸而熱情。

於是,妳用流利的母語向老伯問路。

只是那位老伯以字正腔圓的國語,說他聽不懂母語,但是他很高興有人能跟他說話。

他穿著中山服,步履蹣跚,拄著拐杖,一小步一小步領著我們走在迷宮般曲折迴轉的街道。

有時得低著頭,避過低矮的木板,或是側身擠進窄小的巷子。他說捷徑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路上,那名老伯只是問了我們從哪裡來。

而妳卻像是熟知他的味口,讓他打開了話匣子。記錄片的戲碼就在我們找路的時候上演。

老伯原是來自對岸的士兵,在家鄉早有妻子,只是失去音訊多年,連寄過去的信都石沉大海。

後來,他存好的錢被壞人騙走,還說自己跟不上時代,只能靠政府微薄的救濟金。

經過友人的介紹,找到了來自南國的外籍新娘,沒有子嗣。

生活說不上美滿,但是幸福。

說著說著又提及我們,他稱呼我少爺,他稱呼妳小妞。後來妳跟我說,還沒他沒叫妳丫頭或丫環之類的。

老伯問我們是不是學生,因為現在的年輕人很少踏入這種地方。

我們點點頭。他說自己很欣慰,也很感激讓他閒話家常。

而我心中有那麼一點不捨和難過,我們只不過來打擾人家。

妳承諾老伯,只要學校放假就會回來這裡,或是帶他到附近散散步。最重要的是,還要把現在的老婆介紹給她。

而我們也真的做到了,只是那次老伯早已經忘記我們了。

最後,我們和老伯留下一張合照。

妳教了老伯一個英文句子,讓他可以說給不會說國語的老婆聽。

我永遠記得那簡短而深遠的字句。

I am happy.



告別了老伯,妳很滿足地笑了。

像櫻桃小丸子偷偷做了壞事一樣,傻傻地、不知所云地笑著。

時間接近傍晚,橘紅色的晚霞映入粼粼海水,街頭的路燈亮起,攤販也陸續開張了,黃白相襯的燈火點綴了臨近的漁港。

一股海水味和魚腥味並不難聞,卻刺激了對海鮮的食慾。

於是,我們跟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潮,一路湧向那處坐落於山角與海岸交會的夜市。

平淡無奇的夜市,在城市也隨處可見的夜市,只有我知道它的唯一……

在妳的笑容襯托之下,而顯得燈火通明的夜市。

撈金魚、射氣球、烤魷魚、爆米花、彈珠台、套圈圈、棉花糖,我彷彿置身從前,家門外的那條街道,在每個禮拜三以及六日傍晚人聲鼎沸的盛況。

即使夜空飄下細小的雨滴,也絲毫不減人們放鬆的興致。

當煙火隨著驚呼聲而起,眾人抬頭仰望,一束束繽紛的光芒直衝天際,然後在最合適的襯幕之下綻放星辰般的火花,最後隨著爆炸聲漸弱,消失在深黑之中。

我們來到漁港旁的一家海產店,點了幾道菜和幾罐啤酒,坐在靠近窗口的位子。

雨勢漸大,模糊了夜市的街景。

桌上滿滿的菜餚,妳我開始大塊朵頤。海產還是現宰的新鮮美味。

妳一口氣喝下半罐啤酒,然後裝作豪邁的語氣說,妳曾經想像煙火一樣,在最動人的那一刻,選擇沉寂的終結。

當時,妳以為自己的世界就這麼崩塌了,存在的意義遭到否定,自以為堅固的感情被瓦解。

如果自己再懦弱一點、再衝動一點,或許就看不到這些美好了。

妳說,在不存在的女兒一書中,護士卡洛琳對醫生大衛說:

「你逃過了很多心痛,但你也錯過了無數的喜樂。」

雖然和劇情有點不同,但是,這仍是一句不朽的佳話。

於是,妳選擇面對所有心痛,也不會錯過任何喜樂。

妳注視著我,四目相對,我不再感到尷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分泌荷爾蒙的衝動。

我幾乎耳鳴,只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那是一片無垠無涯的宇宙,浩瀚遼闊的銀河,每一顆忽明忽滅的星星,都在妳眨眼之間千變萬化的色調。有如拋光後的寶石色澤,彷彿遙遠無盡,卻是伸手可及。

感謝上帝奇妙的恩惠,賜予妳那雙無法測度的眼眸,而我在此生見過它的唯一。

這或許是上帝在第七天安息日的創造之物吧!

然而,我壓抑了那股油然而生的奇妙感覺。我希望保持鎮定,明明知道自己期待什麼。兩種不同的情緒正相互抗衡著,矛盾的心理糾結著全身的神經。

我怕自己過於期待,換來的是無法延續的對白。

我怕自己失去機會,換來的是一生一世的遺憾。

一個遇見,一個開始,一個故事。

而或許故事已經開始了。

後來,我已經忘記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妳說我乾了一手啤酒,我說自己不曾醉過。

但我還隱約記得那天我們乘著最後一班的火車回來,妳牽著我的手。

妳說,我像隻被貓薄荷醉倒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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