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
在正式開始進行團隊作戰之前，學生們要先進行熟悉女武神裝甲的過程，也就是單兵作戰。
裝甲對自己的增幅與隨之而來的極限、性能開發到什麼程度算合格、巔峰戰鬥時間能維持多久等等，將這些都做到後才會進行下一步。
由此可知，做不到的話別說是一個月後訓練完的執行任務了，能不拖其他人後腿更重要。
按照班級排列後，學生們由各自的導師帶去極東支部附設沉浸模擬系統的訓練場，占地更廣、設施更好、空間更大，一口氣讓所有學生進入並開啟沉浸模擬系統完全沒問題。
將學生的數據與系統的參數輸入完畢後，姬子退到牆邊，等學生一一來到自己的位置上後啟動沉浸模擬系統。
四十個人四十個環境，要學會使用女武神裝甲並不是難事，真正困難的是要如何讓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
最常見的就是因為緊張發揮失常，不只是新人，老人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而慌了手腳，只是她們經驗豐富更能應對罷了。
那怕是姬子也很難說自己完全不會受恐懼或不安影響，只是她學會克服與壓制而已。
這種經驗無法傳授，只能由他們找到適合自己的辦法。
眾觀全場，姬子一一記錄下學生的反應，然後看準時機使用女武神裝甲內的通訊器給予建議。
另一邊，在虛擬環境生成後，時玥並未馬上展開行動，而是緩慢又確實的啟動女武神裝甲的崩壞能反應爐，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這三個多月來，除了一開始因身體問題住院外，開學至今他從未懈怠過，每天的課堂訓練與每晚的自主訓練以近十年的苦練為根基不斷的壓榨他的潛能。
通常這種過度消耗是會折壽且留下許多後遺症的，但在崩壞世界裡，最缺的就是時間，時玥最不需要的也是時間。
即便會讓他活不過二十五歲，甚至是二十歲也無所謂。
無論是不久後的『蚩尤事件』，還是將來的『女王降臨』，最多也不過二、三年，若無法在那些時候幫上忙，發揮自己的作用，那他要活那麼久做什麼？
不如將八十年的人生濃縮成十幾年盡可能的變強。
如果不論如何都不能做出改變，那時玥也無法在日漸強大的崩壞下存活，既然如此，剩餘多少生命於他而言都一樣。
第三代女武神裝甲作為明面上天命最新的科技結晶，沒有使用崩壞能的情況下也擁有足夠強大的性能。因其特殊材質還有助於使用者吸收與釋放崩壞能。
一般來說後者的效果對女武神來說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但對時玥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雖然時玥能待在女武神培訓班就代表著他的崩壞能適性與抗性足以讓他成為女武神（？），卻是最弱的那一批，頂多是C級後勤女武神，能對付戰車級崩壞獸就差不多是極限了。
儘管下位崩壞獸以弱到強分為突進級、騎士級、弩炮級、戰車級、聖殿級和督軍級，體型小不一定弱、體型大一定強，可說到底會有這種分級，還是依照崩壞能量級來決定的。
不過所謂的分級在不同人之間的威脅程度也不同。
對時玥來說，他不是『厲害』到已經能擊殺排序第四的戰車級崩壞獸，而是他比較『擅長』罷了。
突進級還好說，騎士級與弩炮級同樣行動緩慢，時玥卻覺得弩炮級比騎士級好應對。
前者手持長槍的崩壞獸與後者抱著球體的崩壞獸，那怕兩者的『武器』都能被丟出，比起細長的長槍，巨大的球體顯然比較容易閃躲。
比騎士級要壯碩的弩炮級不只標的顯眼，死角也多，無論所處環境廣闊或狹窄都不會輕易落敗。
同理，戰車級崩壞獸體積更龐大，攻擊方式更單調，所以時玥覺得戰車級在某方面並不比騎士級和弩炮級強大。
順帶一提，聖殿級以下的崩壞獸都能由B級女武神討伐，現今天命也以B級為主力與分界線。以上能成為隊長（艦長）、以下則是普通隊員。
當然，還是學生的他們在進行沉浸模擬系統訓練時自然不可能直接對上崩壞獸，都以對付死士為主。最多偶爾體驗一下突進級。
聖芙蕾雅的沉浸模擬系統沒有許可是不能啟用崩壞獸相關數據的，時玥之所以知道自己的極限是殺死戰車級，是因為他利用了德麗莎給予的權限。
回想起一個星期前的挑戰，饒是時玥也感到一陣慶幸，要不是極東支部的訓練場有緊急醫療措施，外加他以最低參數進行模擬，不然他一定昏倒在裡面。
莉恩之所以會在時玥離開醫護室前那麼警告他就是因為如此。
而為了不讓琪亞娜她們和姬子發現異狀，那之後他積極配合治療與復健才總算在昨天痊癒。
花了整整二小時才讓女武神裝甲以全功率運轉的時玥全神貫注，小心翼翼的活動著。
女武神在穿戴裝甲之前與之後可說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使用了女武神裝甲的女武神才是真正的女武神」的這種說法與評價並沒有錯。
就算是時玥這樣只擁有最低限度資質的男性都能感覺到身體的強度提升了好幾倍，崩壞能活躍的讓他有種如臂驅使的錯覺。
連往常使用崩壞能一段時間就會感到不適的情況也有所改善。
無視了一旁生成的模擬死士，時玥一心一意的揮著手中的制式長劍，任由她四處遊蕩。
然而，死士無論是數據還是現實都不會因為你不理她就不攻擊你。
被砍了一刀的他面無表情，得益於平日的訓練，這種程度疼痛的時玥依然能心平氣和。
從旁目睹這一幕的姬子神色嚴肅，雖然想怎麼訓練是學生的事，但這樣的方式連姬子這樣身經百戰、見慣生死的女武神都覺得有些過了。
思考良久，姬子嘆了口氣，決定再觀察一下，幸好身處沉浸模擬系統的學生不關閉或不離開就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麼。
也因此，琪亞娜、芽衣、布洛妮婭三人並不知道時玥在做什麼。
其實，現場還有一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那便是以學生之姿擁有女武神身分的符華。
先不論她的經歷與性格如何，在天命總部有許多女武神的訓練方式都很極端，遑論還有一位刻苦到像是在自虐的人完全沒有自覺的繼續下去。
話說回來，其實符華並不覺得時玥的操練有什麼問題，為了變強，願意、想要、能夠付出多少；渴望、掌握、貪婪擁有多少，他的所作所為會告訴你。
儘管和時玥認識的時間不長，想要守護、延續某種事物的純粹意志還是讓符華感覺到了。
不過有一點符華一直不明白，為何時玥對她的態度與琪亞娜她們一樣。
作為一起從崩壞爆發地區逃出來的人，時玥與她們感情好很正常，但她並沒有這些基礎，時玥依舊如此待她。
那種尊敬、惋惜與愛護的情感怎麼掩飾都瞞不了她，莫名的熟悉感彷彿他們曾經認識。
雖然自己忘了很多事，符華也不認為自己會完全忘記給她這種感受的人。
現今會給她這種反應的人早就已經沒有了才對，往前翻找更不可能會有......一念及此，符華皺眉，細微的頭痛沒有讓她終止回憶。
隨後符華繼續深入記憶，殘缺不全又毫不相關的畫面一一略過。
這個時代還能被她記住的人幾乎沒有了，能知道她情況且還在外界走動的，只剩下那位天命主教奧托‧阿波卡利斯一人。
時玥沒有給她任何熟悉感卻認識她，也沒有讓她感受到任何負面情緒。
是不是找個時間問問看比較好？難得猶豫的符華陷入沉思，直到下午放學都沒得到答案。
６
回家路上，琪亞娜依舊生龍活虎，看不出一下午的訓練對她有什麼影響。
時玥、芽衣、布洛妮婭都是從小受過嚴格的鍛鍊，卻做不到像琪亞娜那麼精神奕奕。
琪亞娜開心的講述著訓練心得，芽衣也在跟時玥說怎麼攻擊死士能更快擊殺，不知為何，時玥總覺得她們最近這幾天很高興的樣子，像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但他們幾乎都在一起，時玥完全沒印象，不過這是好事，時玥就完全不在意了。
回到家，三名少女先去換衣服，時玥則坐在沙發上教八重櫻終端的內建功能怎麼用。
對一位五百年前的巫女來說，電鍋冰箱之類的還好理解，手機這種產品著實為難她了。
現在她只會打電話發簡訊而已，不過這樣足夠了，八重櫻也用不到其他功能。
比如影音、錄製、上網等，經過這幾天的學習，她覺得還是看書比較適合自己。
八重櫻的房間就放著現代歷史、地理、公民、語文等書籍，刻苦學習現代文字和語言的她和時玥他們基本上沒有交流隔閡。
時玥一邊講解，一邊講述今天的校園生活，八重櫻安靜地聽著，眼含好奇。
雖然德麗莎說過八重櫻拿終端戴帽子就能外出，她還是乖乖的待在小別墅裡哪都不去，她並非不想知道『外界』的情況，但心裡在抗拒了解這個新世界。
這種心結不是他們幾句話就能解開的，所以每次回來，他們都會以聊天的名義告訴八重櫻現代的種種。
假日也會帶她出門逛街，至少比起剛見面，現在八重櫻的笑容變多了。
當琪亞娜換好衣服下樓，便伴隨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與歡呼加入閒聊的行列。
「訓練辛苦了。」
「沒什麼！這點活動量還難不倒我！」
琪亞娜的身體素質本來就很好，加上女武神裝甲的強化更是如虎添翼，何況那些模擬死士的行動有跡可循，數量不多的情況下，那怕是還沒進入聖芙蕾雅系統性的學習，琪亞娜也能自己單挑她們一群。
從小就和崩壞打交道的少女表示這還難不倒自己。
時玥的話，若是他正常訓練，有女武神裝甲在，和一群按照數據行動的死士打一下午不是問題。關鍵是他太拼命。
「時玥怎麼樣？還順利嗎？」
「沒問題，行動模式幾乎固定的情況下不難對付。」
而且沉浸模擬系統的痛覺參數有調低，以時玥的耐受力完全沒問題，畢竟他平時都以崩壞獸為對象進行鍛鍊。
「比起死士，我更想快點和崩壞獸戰鬥，下次再遇到那個大塊頭我要它好看！」
他們現在的實力比還在長空市時厲害多了，遑論還有女武神裝甲的加成，琪亞娜早就迫不及待的要教訓某個討人厭的崩壞獸了。
「大塊頭？」
「就是那個......那個！拿著長槍跟盾牌的那個！」
苦思片刻終於想出答案的琪亞娜恨的牙癢癢，一絲沒人注意到的殺意在那雙憤怒的天藍眼瞳深處隱沒。
下一刻，八重櫻的狐耳突然一抖，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一樣，卻由於找不到源頭而一臉困惑。
沒多想的她在腦海中蒐羅琪亞娜所說的特徵，馬上就反應過來。
「是聖殿級崩壞獸吧，怎麼了嗎？」
從德麗莎給的資料來看，聖殿級是下位崩壞獸的第二位，最小的體型就有十公尺高，一手持槍一手持盾，出動機器的話好像需要什麼二百七十毫米以上的軌道炮。
雖然比B級女武神厲害，但能被A級簡單討伐。
不過八重櫻還是有些困惑，聖芙蕾雅的課程應該沒有和那種等級的崩壞獸戰鬥才對。
正當琪亞娜一臉憤慨的要回答時，芽衣正巧換好衣服下樓，準備煮晚餐。
見狀，白髮少女收斂情緒和話語，起身跑到芽衣身邊挽著她的手撒嬌。
「芽衣芽衣，我好餓喔。」
「今天比較晚煮，我先切一些水果給妳吃吧？」
「好......我可以忍的！」
悄悄吞了口口水的琪亞娜艱難地拒絕了這個建議，芽衣和八重櫻準備餐點那麼辛苦，就只有她一個人先吃可不行。
「我準備了新的菜色，可以麻煩琪亞娜試吃嗎？」
「放心交給我吧！」
聞言立即改變態度的少女已經忘了自己先前的堅持，芽衣一臉溫柔，琪亞娜最近乖巧不少，做飯期間很少偷吃了，不過寵她的芽衣還是時不時會以試吃的名義讓琪亞娜過過癮。
這時，八重櫻也跟著起身，自從她來了之後都會幫忙下廚，和芽衣學會不少菜式。
「時玥先生，我先去幫忙了。」
「好。」
目送櫻髮少女離開，少年有些遺憾不能去打下手，有八重櫻在，雖然廚房不小，但也沒必要多一個廚藝不怎麼樣的人進去。
莫名有些不自在的時玥拿出終端開始復習課業，轉移注意力的方法確實有效，連布洛妮婭坐到身旁都沒有發現。
兩人待在一起總是很安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在冷戰呢。當然這只是玩笑話，實在很難想像他們會起衝突。
期間，時玥發現了身旁的布洛妮婭，便收起終端和她聊天，話很少的兩人沒有因此冷場，不過別指望他們話變多。
很多時候，時玥都不會是發起話題的那個。
「時玥，很累嗎？」
面對布洛妮婭突然的詢問，時玥一愣，倒不是因為被看出來而發楞，而是因為他不覺得有多累。
儘管被死士砍了一下午，那種參數與痛覺調低的傷害對他來說沒什麼問題，這是真心話。他看起來有那麼累嗎？
「不會。有女武神裝甲在，我平時的訓練量也不低，並沒有那麼累。」
平日下午的訓練學生們都待在同一個地方，對時玥是怎麼被姬子與符華操練的布洛妮婭來說，才剛開始集訓，難度自然不會有多高。
老實說，無論是從神情、動作、言語來看，時玥確實沒有流露多少疲憊。
布洛妮婭這麼問與其說是出於關心，更像是脫口而出，她也能感覺到時玥的狀況還算良好。
「時玥不用著急，還有時間。」
據布洛妮婭的觀察，以時玥的刻苦只是要掌握裝甲的基本性能三至五天就夠了，有長空市的合作基礎，經常一起行動的他們的默契顯然要比其他小隊好上許多。
即便到了後半段才進行協同作戰也無所謂。
「我會注意的。」
現階段他能做、會做、要做、該做的都做了，想做的在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被擱置，就算訓練內容再嚴苛也很難有什麼實質性的效果。
尤記得前幾天向莉恩詢問他能不能植入聖痕的回答，時玥那怕早有預料還是不免感到絕望。
天命現在的聖痕技術相比於女武神裝甲要遜色不少，除了卡斯蘭娜和沙尼亞特的天生聖痕，後天聖痕的效果主要體現在對崩壞能的適性與抗性。
一般女武神移植後的提升雖然沒有裝甲來的那麼巨大，但在過去女武神裝甲還未研發出來的時代，聖痕比任何外物都有用。
甚至在半個世紀前後，聖痕比裝甲能保命救命。
第三代女武神裝甲問世前，以第二代女武神裝甲粗糙的性能還無法有效的排除與利用崩壞能，所以姬子才會......不，是那個年代的女武神們才會被要求植入聖痕。
這也是為什麼女武神普遍短命的問題所在，有時在戰場上被崩壞獸殺死的可是少數。
誠然，到了現在，裝甲無疑比聖痕好用，除非是天生聖痕。但對時玥來說，卻是聖痕比女武神裝甲重要。
裝甲幾乎誰都能用，聖痕對天生崩壞能適性和抗性極差的男性用處更大，畢竟裝甲並不能完全隔絕崩壞能侵蝕。
這也是為何現代女武神基本上都會想要移植聖痕，因為崩壞的危險不只是隨處可見的崩壞側生物，無孔不入的崩壞能暗藏的殺機反而容易被忽略。
雖然至今聖痕的移植無法保證必定成功，以天命的技術力手術者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不過對琪亞娜、芽衣、布洛妮婭三人而言，聖痕的價值不大。先不談她們當中有兩個律者、一個因實驗因素而上漲的體質，身為卡斯蘭娜的琪亞娜本就擁有極佳的對崩壞能條件；持有天生聖痕的芽衣那怕毫無防備都能在大崩壞中安然無恙；經歷X-10實驗的布洛妮婭對崩壞能更具有足夠的操控性。
有著如此資質的她們完全不需要再去移植不完整的聖痕。
時玥並不羨慕嫉妒。何況三人情況特殊，難以當作參考。
「加油。」
面對少女的打氣，少年微笑，那怕過程再艱苦，他從她們那裡獲得的祝福是多到消耗不完的動力。
「我會的。」
會的，一定會的。
不然他留下來又是為了什麼？
「什麼什麼？」
忽地，耳邊傳來的聲音讓時玥下意識轉頭，看見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顏。
他呼吸一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欣賞琪亞娜美貌的時玥忘乎所以，心境驟然消失，不復存在。
對於時玥的反應，琪亞娜將因對方突然的動作而浮現的害羞拋諸腦後，一臉燦爛的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好看嗎？」
她娥眉彎彎，眼神流光異彩，朱脣皓齒，令人想要一親芳澤。
「好......！」
沒有將話說完的時玥回過神來，猛的身子向後一仰，神色驚慌且發白，他彷彿聽到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見狀，琪亞娜的表情變得不安，她以前不是沒有像這樣捉弄過時玥，還是第一次反應這麼大。
回過神來的時玥連忙無視異樣的心緒開口道：
「我沒事，讓妳擔心了。」
琪亞娜想說些什麼，卻因芽衣的出現無疾而終。
「琪亞娜、布洛妮婭、時玥，可以洗手吃飯囉。」
聞言，少女抿唇，拉著兩人的手輕快轉身，擔憂的神情在面對芽衣與八重櫻時已經消失。
「好耶，吃飯！」
時玥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把道歉的話說出口。
７
飯後，時玥與八重櫻兩人留在廚房洗碗。
本來芽衣是想留下來幫忙，可惜被時玥一句話勸說到客廳休息去了，這一個月的加強訓練已經夠累人的了，至少在日常生活讓芽衣輕鬆點。不過平時時玥都會在打掃、洗碗、倒垃圾等家務上幫忙，事到如今這種理由對時玥與芽衣來說已經變成了一種相處模式。
與其說是為對方著想，不如說是演變的結果。
任何所謂的「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的一切行為，都只是一種自我滿足，不只會埋下爭端的隱患，「為了你」的思維總有一天會是彼此決裂的開端。
但要說時玥是否有如此豁達或無私，很顯然沒有，否則他就不會讓芽衣離開了。
將手中的碗盤刷洗乾淨，時玥便遞給一旁的八重櫻讓她擦乾後並收進櫥櫃裡。
「櫻小姐，生活還習慣嗎？」
「雖然還不太熟悉電器的操作，不過沒問題的，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都很照顧我。」
時玥點頭回應，話題再次中斷，儘管這幾天的相處讓他們稍微能聊上幾句，還是短短幾句就會冷場。
畢竟時玥本來就不是什麼外向的人，八重櫻也因為心理因素變得沉默寡言，想讓彼此健談起來幾乎不可能。
對於現在的生活，八重櫻說不上好不好、滿不滿意，她已經舉目無親，她該怎麼樣才能好好活著，好好活下去？
縱使有了願意接納她的人，八重櫻也沒有任何歸屬感，如夢似幻。
她醒的愈久，自身的感受就愈告訴她自己和以前有多不一樣，與這個時代有多格格不入。
洗好碗，兩人回到客廳，琪亞娜她們難得沒在看電視，坐在沙發上吃水果喝飲料休息，見兩人過來，琪亞娜挪挪身子，卻發現時玥坐到了一旁的單人沙發，八重櫻則落坐於布洛妮婭身旁。
琪亞娜眼神一閃，輕抿嘴唇，若沒有先前時玥的那副表情，琪亞娜完全不會在意跟多想。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才會讓時玥露出那種表情，但琪亞娜察覺到了異常。
從小到大的流浪生活讓她對他人的情感變得敏銳，時玥不是因為她才那樣，而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時玥明明對她那麼好，像是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而且在早上，時玥親口告訴她她很好看，雖然沒有從他眼中看到任何慾望有些遺憾（？）。
茫然之間，沒人發現琪亞娜在思考，只當她在發呆。
時間悄然流逝，沒什麼談話聲，氣氛卻頗為溫馨，宛如一家人放學回家將事情都做完後就這樣坐著放空。
也只有此時此刻八重櫻才會感到內心安穩。
若自己一家能出生在這樣的時代並和他們相遇，父親是否就不會迫於家族的重擔做出那樣的選擇？母親和妹妹是否就不會因為身體問題去世？自己是否可以當個好姐姐照顧好家人？是否就不用再眼睜睜看著母親離世、父親無情、手刃妹妹？
從他們那裡得到愈多，八重櫻的內心就愈徬徨。
茫然至今，她似乎仍然一無所得。
「對了櫻姊姊，我們去上學時，妳都在做什麼呀？」
琪亞娜忽然開口，身子稍微坐直，眼神莫名。
「打坐冥想、磨練劍術、看看書。」
除了一部分早課和巡邏之外，八重櫻的生活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不，陪在她身邊跟督促她的人都不在了。
「哇，聽起來就好累。」
「一開始我也會覺得累、會氣餒、會擔心自己能不能做好，但習慣之後就會發現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
小時候她的並沒有那麼想要成為巫女，對八重櫻而言，『巫女』是義務與職責，而非夢想與期望。
那怕到現在，她也不覺得巫女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她之所以成為巫女，是因為這是妹妹八重凜希望的樣子。
妹妹一直說姊姊很堅強很善良，但八重櫻一直都認為凜比自己堅強善良，因為直到人生的最後一刻，八重凜都沒有怨恨過任何人。
但她不一樣，至今她一直在怨恨，怨恨村民、怨恨父親、怨恨自己，她從來都不強大，因為有親人陪伴才使她堅毅溫柔。
「沒問題的，櫻姊姊，有我們在呀。」
琪亞娜開朗的神情沒有一絲陰霾，讓八重櫻一陣恍惚，這些天的相處讓她知道琪亞娜從小就自己一個人滿世界的尋找父親。
是什麼讓她如此強大？八重櫻自問做不到。
受到勉勵的八重櫻微笑，沒有讓自己的負面情緒流露，心平氣和的聊著天。
一到九點半，時玥就起身準備離開了，這個時間點不早也不晚，算是時玥和琪亞娜協商（？）的結果。
互道晚安後，時玥來到玄關，琪亞娜跟在他身後。
猶豫片刻，時玥覺得還是趁此道歉比較好，雖然琪亞娜沒有表現出在意的樣子，但他也做不到就此揭過。
然而就在他要開口前，琪亞娜微微搖頭，神情難得柔和。
「如果你是想道歉的話，就算你是時玥，我也是會生氣的。」
一見時玥的反應，琪亞娜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如此，真正讓琪亞娜在意的，是時玥要向她『道歉』一事。
認識至今，時玥從未跟她們道歉過，他對她已經足夠好，為什麼要道歉？為什麼要為一件沒有錯的事道歉？
琪亞娜不懂。
她從時玥那裡得到許多，唯獨不想收獲道歉。
琪亞娜也不想知道事情經過，本能在向她發出警告，不要問、不要想、不要緊。
「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我們都不要將那句話說出口，好不好？」
相處至今，儘管琪亞娜經常捉弄完時玥跟他撒嬌道歉，但都是玩笑性質。
唯一一次，是上次不小心打電話給時玥時他晾在一邊，真要說的話，明明她才有錯。
這不是妥協或給彼此台階下，更不是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
琪亞娜單純只是不想讓時玥將那句道歉的話說出口。
「好。」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琪亞娜的想法，時玥點頭答應，這還是琪亞娜第一次......請求他。
「時玥討厭我嗎？」
忽地，面對少女突然的發問，少年一愣，琪亞娜怎麼會這麼想呢？
「不，我絕不會討厭妳，琪亞娜，無論如何。」
他怎麼會討厭琪亞娜？
她開朗、積極、樂觀、堅強，始終如一，彷彿世界上的一切美好都能在琪亞娜身上找到。
他喜歡琪亞娜，無可辯駁，否則又該是什麼樣的信念才能支撐一位舉目無親的少年獻上一切？
若非足夠喜愛，怎會這麼謹小慎微？
從時玥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始終如一，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便如此看待她們。
十年如一日，不求任何回報。
「那你喜歡我嗎？」
聞言，時玥大腦當機，他完全沒想到她會問他這種事。
這是在問他有沒有將她當成異性愛著嗎？是要他告白嗎？
看著時玥落荒而逃（？）的身影，耳邊迴盪著的回答，琪亞娜笑的肆無忌憚，天真的笑顏竟在此刻流露出一抹撫媚。
蒼藍的眼眸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光彩，已經離開的時玥與滿心歡喜的琪亞娜自然沒有發現這些。
她轉身回到客廳，布洛妮婭已不見蹤影，應該是回房間了，芽衣和八重櫻正好從廚房走出來。
見琪亞娜滿臉笑容，芽衣雖然有些驚訝卻不意外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時玥就能讓對方的心情產生大轉變。
晚飯期間，芽衣就感覺出時玥和琪亞娜兩二人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她本來打算飯後旁敲側擊一下，既然最後的結果是好的，芽衣也不會基於好奇去追問究竟為何。
「下午訓練繁重，要記得早點休息，不要把疲勞帶到第二天喔。」
「放心吧芽衣，沒問題的！」
對身體與精神的控管是女武神的必修課，何況琪亞娜還天賦異稟，不過她很喜歡這種被關心的感覺。
「我一定好好休息。」
「可不要跟布洛妮婭熬夜玩遊戲喔。」
「......我一定督促布洛妮婭早睡！」
雖然開頭的停頓很可疑，芽衣還是決定相信琪亞娜，儘管以琪亞娜的體質，芽衣不覺得沒睡飽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
於是留了一盞小夜燈後，二人離開客廳，八重櫻則來到院子裡的一棵樹下打坐。
倒沒有什麼特殊的含意，只是比起沉悶的房間，她比較想待在空曠的地方而已。
讓八重櫻意外的是，最近緋獄丸出現的次數變少了。
明明以往時不時就會嘲諷一下，反常的沉默讓她有些不安，卻沒有任何辦法。
在剛被德麗莎帶回來的那段期間就想過許多方法，別說分離或壓制，連影響都無法去除。
現在的相安無事是因為緋獄丸不想兩敗俱傷再次陷入沉睡，緋獄丸不想再任人宰割。起碼現在她不是毫無抵抗能力。
只要不節外生枝，以侵蝕不可逆的結果就會是她的勝利。
要不是她無法通過身為載體的八重櫻使用權能，緋獄丸說什麼也不會這麼被動。
抬頭仰望和五百年前沒什麼區別的夜空，八重櫻茫然若失，她的生活依舊一成不變，依舊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該怎麼辦。
她低眉，輕撫圍巾，眼神溫柔。
八重櫻不是沒想過一死了之，她不怕死，但就這麼去死真的好嗎？凜希望她活著、卡蓮希望她活著，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希望她活著，好好活著。
她還能撐下去，但還能撐多久？或者說，還要撐多久？
「......」
進行一次深呼吸將這些負面情緒深埋心底後，八重櫻閉目冥想，無意間吸收著周遭的崩壞能。
身為擁有核心的擬似律者，八重櫻其實不缺崩壞能，甚至可能因此讓緋獄丸缺失的力量得到補充。
但這種與本能無異的舉動並未讓八重櫻感到不適，身為人的感官判斷在影響著她的思維。
以八重櫻的情況，來一場1000HW以上的崩壞很有可能直接覺醒成侵蝕之律者。不過到時是八重櫻還是緋獄丸主導就不得而知了。
冥想到一半，八重櫻的狐耳一抖，睜開眼睛看向大門口。
「櫻小姐，還沒睡呢？」
是姬子。
最近這幾天她都會比較晚回家，等學生們的訓練步入正軌就能早點休息了。
「姬子小姐，芽衣為妳預留了宵夜，我這就去加熱一下。」
「那就麻煩妳了。」
一起進屋後，八重櫻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清粥小菜放進微波爐，然後再倒一杯溫開水。
等待期間，兩人沒有交流，一是彼此還不算熟，二是不知道說什麼。
姬子對八重櫻依然有所提防，和受到限制且不穩定的雷電芽衣不同，即便沒有直接戰鬥過，憑藉多年的經驗與本能，姬子相信這位溫柔的狐狸小姐一定比雷之律者難對付。
沒多久，隨著一聲叮打破沉默，八重櫻用托盤端起宵夜到姬子面前。
「櫻小姐，介意和我聊聊嗎？」
「沒問題。」
儘管有些訝異，八重櫻還是沒有拒絕，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待姬子開口。
見對方正經危坐的模樣，姬子無聲苦笑，和有良好教養的芽衣一樣，她們的一言一行都端莊嫻淑，但兩者卻有著不同之處。
不知道是不是成長環境的關係，在八重櫻面前，姬子總有些不自在。
神聖的氣質彷彿能讓一切妖魔鬼怪無所遁形，侍奉神明的巫女真正成為了『神的代理人』，該說這是一種諷刺，還是獎賞？
「妳覺得時玥怎麼樣？」
「......？」
有些不明所以的八重櫻一愣，隨後才開始認真思考姬子的問題。
她和時玥相處的時間不長，基本上只有早晚餐後的一小段時間而已，假日的話會和琪亞娜她們一起行動，也沒有獨處的時間。
但不知為何，相處起來卻是時玥比較舒心。
琪亞娜與芽衣給她一種微妙的感覺，布洛妮婭冷默寡言，雖然不會感到不適，八重櫻還是覺得和時玥一起安心一些。
順帶一提，她不知道芽衣是律者，而琪亞娜的情況除了時玥沒人知道。
「時玥先生不會過分溫柔。」
思來想去，八重櫻給出了一個奇怪的回答。
聞言，姬子挑眉，詫異的看了一眼八重櫻的神情，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評價時玥。
琪亞娜是寵溺、芽衣是文靜、布洛妮婭是遷就，三人同樣認為時玥是一個『好人』。
「如果有什麼話不方便跟琪亞娜她們說，妳願意的話可以找時玥商量。」
將從芽衣與布洛妮婭那裡聽來的事情稍微透露一些給八重櫻後，姬子輕笑，神色輕鬆。
「雖然我不知道全部過程，但能讓琪亞娜那麼快振作起來一方面是她對時玥足夠在乎，另一方面也說明時玥有能力回應她們的期待。」
琪亞娜從未明言時玥有多重要，單從時玥的影響力就知道她很在乎他了。
「我想和時玥的談話中妳能收獲自己想要的答案。」
或許時玥並非觀察入微才知道琪亞娜要什麼，真心實意一定不會有錯。
「不用怕麻煩到他，至少在我看來，時玥對妳的態度和琪亞娜她們差不多。」
明明認識的時間不同，時玥的心意卻是一樣的，這點放在她和德麗莎身上同樣適用。
姬子不是沒懷疑過其中的問題，但老實說，時玥的言行確實沒問題，也挺令人放心的，姬子也就沒那麼在意了。
「我會考慮的。」
話雖如此，八重櫻並不抱多少希望，姑且不論怎麼解決緋獄丸的問題，光是緋獄丸不願交流就是一大難題。
她們一心同體，不是處理其中一方就能了事。
待姬子吃完宵夜，八重櫻便端起托盤走到流理臺前準備洗碗，讓累了一天的姬仔先回房休息。
「緋獄丸，我們聊聊吧？」
一陣沉默襲來，八重櫻嘆了口氣，她不明白為何緋獄丸突然間消聲匿跡，若非侵蝕依舊在，她都要懷疑對方的存在了。
思忖片刻，八重櫻決定過兩天的假日找個時間和時玥談談，無論如何嘗試一下總沒壞處。
洗好碗，將小夜燈關上的她就這麼在黑暗中走向二樓的樓梯，成為擬似律者後她的視力就變得極好，而且今晚的月色沒有被雲朵遮蔽，細微的光亮足以讓她看清周遭。
在經過琪亞娜的房間時，八重櫻頓足，一抹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讓她有些意外。
不過她沒有要敲對方房門的意思，就這麼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一下澡、擦拭一下櫻吹雪便開始閉目養神。
而此時的琪亞娜已經洗完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發呆。
輕薄的被單描繪著少女姣好的身材，披散的頭髮搭配憨嬌的神情讓琪亞娜顯得溫婉許多。
最近琪亞娜睡前總是會像這樣放空，除非和布洛妮婭約好要熬夜玩遊戲。
藉著月光，少女拿著終端當作鏡子端詳自己的臉，不時發出傻笑，令人有些擔心她的精神狀況。
回想起時玥先前的反應，琪亞娜相信，她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有芽衣可以撒嬌、有布洛妮婭可以鬥嘴、有時玥可以驕縱，若是某人也在就更好了。
「哼，臭老爸，你到底在哪啊......」
雖然琪亞娜對拋棄自己的渾蛋老爸有很多不滿，但字裡行間都透露著眷戀與不捨，她不明白為什麼齊格飛要丟下她獨自一人離開。
儘管小時候生活刻苦，相依為命的日子還是讓琪亞娜很知足，沒有享受過好生活的她從未想過要什麼糖果洋娃娃、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食物，她只要那個不怎麼會照顧她卻都將好東西都留給她的爸爸待在身邊而已。
不過琪亞娜也有些忘記齊格飛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了。
「......等我找到你，本小姐一定讓時玥好好揍你一頓。」
憤慨的呢喃傳遞著相思之情，蔚藍的瞳孔因逐漸襲來的睡意緩緩闔上，其中的淡金色光輝隨之隱匿，鼾聲悄然響起。
另一邊，隔壁房間的芽衣罕見的還沒睡著，並非她不累或失眠，而是還不想睡。
今天......不，最近這幾天，時玥和她們的相處過程明明沒有變化，微妙的異樣感卻始終縈繞於心。
是今天的事情讓芽衣驚覺，她們和時玥的關係似乎出現了隔閡。
正因為是一如既往的相處才讓芽衣發現，時玥好像有什麼煩惱不能告訴她們。
可是芽衣實在想像不出有什麼問題能難住時玥。
不是說他有多厲害多聰明，是他的性格就不會為此感到困擾，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另一個問題，時玥是不是不夠信任她們才選擇隱瞞？
「......」
芽衣很想說那怕只相處三個月，他們之間的感情也足夠堅定，或許仍有隱瞞，遇到困難也會向對方袒露，結果卻向她證明，沒有。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不是時玥為什麼不說，而是他遇到了什麼。
然而幾乎形影不離的這段日子，芽衣也不知道答案。
「會不會和琪亞娜有關？」
當時布洛妮婭也在，或許知道些什麼，或者直接問時玥，糾結著該問誰才是芽衣現在還沒睡的原因。
現在已經午夜了，即便時玥還沒睡，忽然去打擾也不禮貌，那怕時玥並不在意。
......那個對她們毫無保留的少年第一次選擇沉默，她真的要因為好奇或擔心就詢問嗎？
猶豫片刻，芽衣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決定不問了。
帶著擔憂的心情入睡的芽衣皺著眉，像是做了什麼噩夢。
至於另一位當事人布洛妮婭，始終面無表情的她只要不說，幾乎沒人知道她的想法，她和往常一樣玩遊戲到深夜才睡。
８
而此時的時玥則是還在訓練室裡熟悉女武神裝甲。
只要向校方申請，諸如訓練場之類的地方是可以使用女武神裝甲的，內部設置的定位器能夠知道學生在什麼地方使用。
一旦離開規定場所就會發出警報，若發現有人亂來，聖芙蕾雅與極東支部都有辦法通過遠程操作停止女武神裝甲的大部分性能。
若無正當理由，初犯記過處分，再犯視情況可能會被吊銷資格。換言之，就是無法成為女武神。
話說回來，時玥也只是進行簡單的揮劍而已。
隨著揮劍次數的增加，逐漸加強女武神裝甲的功能，現在他已經持續快三個小時了。
一切從基礎做起，就算他想一開始就增加難度，自身的資質也不允許他去做做不到的事情。
雖然進行的訓練乍看之下很簡單，過程其實不怎麼順利，時玥還受了點傷。
細微的拉傷對時玥來說是家常便飯，但經過女武神裝甲的強化，再小的傷都會加重，要不是經過崩壞能強化與裝甲本身就有的防護能力，以他現在的狀況半個小時前就得休息並進行醫治了。
一成不變且枯燥乏味的過程與結果不僅折磨人的身心，還會消磨人的意志，老實說時玥現在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都是個不大不小的奇蹟。
十分鐘後，時玥放下手中的制式長劍，舒展身體的同時順便用女武神裝甲內的藥劑修復損傷。
每個人的女武神裝甲都附有四支藥劑視輕重緩急使用，雖然是些消耗品，用多了還是要付錢的。不過每人一天都能領一支免費的。
對天命總部來說，藥是便宜貨，要不是怕女武神成癮跟依賴，那種治療身體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等身體不痛了之後，時玥原地坐下開始進行冥想。
「......」
然而過了好幾分鐘，別說集中精神了，連思緒都穩定不下來，時玥睜眼，漠然地看著雙手，忽然覺得自己也確實『一成不變』。
那怕來到這個世界近十年。
腦海中不可遏止的浮現和琪亞娜分別前的影像，雖然時玥不記得自己離開時說了什麼，但琪亞娜的表情他忘不了。
又深呼吸了好幾次後，時玥起身繼續揮劍。既然事情的結果是好的，時玥就乾脆不多想了。
凌晨三點，他提早結束鍛鍊，穿戴女武神裝甲的負擔比想像的要重，充分放鬆身體與藥劑治療後，時玥還是覺得有些使不上力。
若是不好好休息，下午的實戰想不被發現異常都難。
一解除女武神裝甲的瞬間，時玥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強忍著不適稍微活動一下手腳，讓身體維持運動狀態才不至於脫力。
時玥著實沒想到副作用......或者說自己的體質這麼不堪。
不算休息時間的話，總共也就訓練八個多小時而已，無奈之餘，時玥也毫無辦法，在理解自己不會擁有聖痕後依舊盡可能的鍛鍊。他不想也不願前功盡棄。
學生想要植入聖痕得經過多方審查，最後由議會同意並被教師或女武神推薦才能接受手術。
時玥的評比是沒問題的，極東支部出席的議事人員有半數同意之外，無量塔姬子出面擔保，可以說有些超額達成條件了。
身體方面也沒問題，能夠承受聖痕移植後的不良反應，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因為限制太多且提升不多的關係。
他的體質在歷代女武神當中幾乎是最低門檻，換言之，他所能移植的聖痕也是最低階的，用『遊戲的術語』來說就是一星二星的聖痕怎麼可能贏的過四星五星的聖痕？
而且還無法強化，各方面的素質都不太行。
比起獲得的，他擁有的實在太少了，所以時玥最後才沒有選擇接受手術。不過他也不沮喪，應該說這是預料之內的事，真要說的話能使用女武神裝甲還比較讓時玥驚訝。
平復好心情與身體後，時玥將制式長劍放回架上，拿起毛巾跟水瓶離開訓練場。
回到宿舍準備睡覺已是凌晨四點的事。
只睡兩個小時，時玥就起床盥洗出門晨練了，習慣這種生活作息的他早已適應自己的身體一直處於高強度的運作之下，而且他又不是不會休息。差別只在於睡眠時間的長短而已。
如果同樣是為了回復體力跟精神，睡不睡覺都一樣，至少對時玥而言閉目養神與睡覺是可以劃上等號的。
才剛上街沒多久，時玥就看到了站在行道樹下的符華，對方一如既往地穿著藍色的練功服，修長的身段猶如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符華同學，早安。」
在班上也只有時玥這麼稱呼符華，其他人都是喊班長。
「早安，時玥同學，一起跑步嗎？」
「好。」
兩人不時會在晨練時遇見對方，像這樣結伴而行卻是第二次，順帶一提昨天是第一次。
時玥一開始很驚訝，上學前出來跑步鍛鍊身體的學生其實不在少數，符華從未和其他人一起過，雖然有些受寵若驚，時玥還是高興的答應了。
不過應該是僅限於碰面才是，時玥心想，重新邁步小跑，符華跟在一旁按著他的節奏行進。
慢跑時，時玥也在吸收著空氣中游離的崩壞能，個人對崩壞能的適應性（親和力）是天生的，即便後天植入聖痕也很難有所提升，但抗性是可變的，仍舊可以靠不斷吸收崩壞能來加強，時玥所做的就是如此。
良好的體魄不一定擁有良好的崩壞能抗性，時玥自然不會認為一直吸收崩壞能可以提高多少抗性，但這是他唯一能且不能不做的事。
想參與相關實驗並不需要什麼條件，屬於報名了就會入選，他不是無法參加────除非他不在意事情暴露出去。或者他去天命總部，直接繞過第一時間會被德麗莎知道的情況下實行，否則這就不會是一個好辦法。
德麗莎再怎麼『不務正業』或『懶散』，以她對學生的重視程度，是不可能忽視有學生去做這種與白老鼠無異的實驗的。
正是因為討厭天命那種為了對抗崩壞不擇手段的風格才會離開總部並創立聖芙蕾雅，怎麼可能允許在自己管理之下的極東支部做相關實驗？
為了研發如何緩解崩壞能侵蝕的藥物而招收人員已經是她最大的容忍了。甚至為了杜絕有人瞞著自己進行超出範圍的人體實驗，德麗莎可是親自監督，還會徹查名單。
雖然時玥不知道內情，但本著不想有任何讓琪亞娜她們發現的風險才沒有報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悠長的呼吸與穩定的步伐此起彼伏，想像心境以無塵為始終運轉。
以前時玥還有三個環節，後來他想『明鏡』與『止水』到底有何不同時，就將比較簡單的心如止水排除。最後在心中想像一片鏡子難，還是什麼都沒有難時，時玥又排除了明鏡只剩下無塵。
最近時玥在想，是不是也將無塵拋棄好一點。
所謂『劍心』是一種除了體內流動的力量外，一無所知，一無所覺的狀態，既然如此就應該什麼都不要想。
可是人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想？縱使他性格淡然，平心靜氣，心無旁鶩不代表真的什麼都不想。或者說，是很難維持下去。
時玥找到的解法是『形成本能』，也就是條件反射。因為人的反射運動不會經過大腦，是非意志的活動。
這很難靠養成習慣來達成，所以時玥才經常進行戰鬥訓練，只要能做到類似的應對，應該就與劍心相差無幾才對。
現在時玥能夠什麼都不想的時限是一個小時，比以前進行心境融湖為止水，心湖結冰為無塵，心冰透徹為明鏡的三種想像訓練時短了三倍左右。
隨著年齡增長，時玥愈發深刻的體會到劍心為何愈早淬鍊愈好。
即便身體重新成長也不等於他是真的小孩子。
在時玥維持心境時，符華忽然開口：
「時玥同學，你這樣毫無節制的吸收崩壞能的舉動要適度，否則死士化的進度會加快。」
就算是擁有天生聖痕的女武神也做不到無上限的吸收崩壞能。
人體這個容器的大小是固定的，聖痕的作用是決定前者的材質，而非增加容量。這是時玥的理解。
「我會注意的。」
聽見符華的關心，時玥馬上回應，至於會不會做就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可是符華又怎會看不出時玥的心思？不說她持有的羽渡塵能查看他人的記憶，光是人生閱歷就足以看穿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不過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去強行糾正他人，言盡於此，剩下的她不會干涉。
她相信時玥知道固中利害，是什麼讓他堅持下去就不是身為普通同學的她能過問的了。
一個小時後，兩人在教師宿舍前分開。
前往教室路上的符華一邊回應向她打招呼的學生，一邊思考著從時玥那裡得到的資訊。
最近這一個星期她從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身上感受到某種特別的氣息，陌生中帶著熟悉，讓她有些在意，但才兩天那種就氣息消失，轉而出現在時玥身上。
所以早上有機會符華就會跟時玥一起慢跑。可由於記憶的缺失讓她無從查證，那股異樣的熟悉感絕不會是近幾年，甚至不會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帶給她的。
暫時得到這個結論的符華的心情複雜。
如果真是如此，繼續深究她只能想到那可能來自自己的戰友，但這是不可能的，即便她失去太多太多記憶，關於『他們』的記憶符華不可能全部都讓羽渡塵燃燒掉。
「是誰......」
那些跟她存活到現文明的戰友寥寥無幾，且印象中應該不在地球上才對，如果真是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找她？
符華的旁敲側擊沒有得到任何資訊。
倘若是他們，她不可能發現不到，何況那些人就不可能耐得住性子。
思考無果，符華難得嘆了口氣，沒想到來聖芙蕾雅執行的這趟任務會發生這種事。
◇◇◇
時玥掌握女武神裝甲所耗費的時間出乎大部分人的預料，僅五天。
女武神裝甲的輸出效率與效能應用幾乎達到了Ｃ級在職女武神的強度。
戰場上女武神不可能時刻將裝甲保持全輸出功率的狀態，如何分配能源、能戰鬥多久、增加多少力量、實際耗損情況等等，但凡其中一項出現差錯都有可能面臨死亡。
姬子檢驗成果時很驚訝，什麼樣的驅動適合自己、裝甲功能的開發與應用如何、全功率運轉能持續多久、失去能源該怎麼辦等評鑑項目成績優良，至少以紙面上的數據完全能夠上戰場了。
而且時玥有在大崩壞發生地生存的經驗，雖然這麼說很微妙，但對於想成為女武神的人來而言這是得天獨厚的優勢。
算是通過階段考核的時玥鬆了口氣，表現平淡，琪亞娜倒是比自己被誇還歡喜，順帶一提她們三人只花三天就通過測試了，是全女武神培訓班最快的那一批。
下星期開始他們將進入下一階段的小隊訓練。
時玥和琪亞娜是前峰、芽衣是游擊手、布洛妮婭是後衛，總體來說最累人也最困難的是後衛，不過布洛妮婭情況特殊，有重裝小兔幫忙，無論是對大局的掌控還是支援同伴的效率都比尋常女武神迅速且方便。
放學後，為慶祝四人成功過關，琪亞娜提議吃一頓好的。所以他們正在商場裡。
「笨蛋琪亞娜就知道吃。」
面對布洛妮婭的嘲諷（？），琪亞娜不為所動，一臉驕傲的昂起頭，將手裡的食材放進芽衣推著的購物車中。
「妳這是羨慕我比妳能吃！」
白髮少女的眼神瞥向灰髮少女的身子，嘴角上揚，明明想露出冷笑卻還是那麼嬌憨可人。
「笨蛋琪亞娜小心變胖。」
「才不會！醫護老師說我這可是標準體重，身材完美！」
上週才剛測完的身體數據琪亞娜可沒忘，除了胸圍與臀圍比芽衣小一些之外，以她的骨架、體脂和年齡來看，少女的體態堪稱完美。
至於她是怎麼知道芽衣的數據的，答案可想而知。
話說回來，女武神的運動量別說變胖了，應該更小心別變瘦才對。
此刻，在一旁的時玥有些無奈，這是能當著異性的面說出口的事情嗎？琪亞娜毫不避諱的模樣倒是一點都不把他當外人。
即便提醒了，琪亞娜也不會放在心上，用她的話說就是我樂意，而且身為女性的琪亞娜都不介意了，時玥也不會矯情到去糾正什麼。
事實上至今為止琪亞娜做過最大膽的事是牽手、說過最大膽的話是不介意時玥欣賞自己的身材。
嚴格來說，青春男女這樣相處其實並不算超過。琪亞娜是完全沒想那麼多，時玥則是想太多。
布洛妮婭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琪亞娜的胸口，從架上拿了一瓶牛奶放進購物車裡。
「笨蛋琪亞娜。」
不明白自己為何又被念一句的琪亞娜一臉困惑，很快就被眼前的肉類吸引，挽著芽衣的手說要吃漢堡。
看見這一幕，時玥不禁回想起有些模糊的『劇情』，他記得布洛妮婭長大後的身材之好，完全可以戲稱屠龍者終成惡龍、女大十八變。
不過時玥竟不太記得布洛妮婭長大後的樣貌了，只知道很美。
「時玥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
正在挑選是要豬肉還是雞肉的芽衣開口詢問站在身旁默默等待的時玥，仔細一想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買菜、第一次問他有沒有喜歡的菜色。
「以芽衣的廚藝，煮什麼都好吃。」
一開始時玥其實挺驚訝芽衣的手藝是普通偏下的，但經過三個多月的練習，已經有出去開店當廚師的水準了。
每當發現這種與記憶中不一樣的事情時玥都很高興，因為那代表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只有他最先體驗到，而那些『玩家』永遠也不會知道。
雖然聽見時玥的誇獎讓芽衣很開心，沒能得到答案的芽衣還是有些氣餒，認識至今時玥從沒拜託過她任何事，給她一種微妙的疏離感。
「......等女武神考試的成績出來，我們都確定合格後，我在點餐，可以嗎？」
看出芽衣眼中的失落後，時玥給出了一個折衷的方案。
「好，到時候不要客氣喔，我學了很多菜色的。」
就算時玥說的菜名她沒聽過，芽衣也願意去學。
最後買完菜付完帳後，四人便踏上回家的路，五月初的天在下午六點半時還沒完全暗下來，街道上有學生結伴而行，臉上都帶著些許疲倦，像他們這樣精神不錯的不多。
回到家，幾人一起處理食材，時玥、琪亞娜、布洛妮婭負責打下手，自從訓練開始，晚餐時間就變成八點前後，比之前晚了兩個小時。
一般情況這樣是無所謂，但時玥一般也只會待到九點半左右，相當於相處時間減少了。
對此琪亞娜很不滿，總會跟時玥抱怨待明明可以待到十點，甚至直接住下來也沒什麼，向來對琪亞娜百依百順的時玥只有在這件事上毫不退縮。
讓琪亞娜進廚房其實時玥一開始挺膽顫心驚的，結果出乎意料，只是洗菜分類並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要讓卡斯蘭娜進廚房的印象太過深刻，幸好無事發生。
最後留芽衣、八重櫻和時玥在廚房，琪亞娜和布洛妮婭回到客廳玩遊戲，訓練雖然累人，但能幫忙煮飯對時玥來說比變強更令人開心。
看著穿著圍裙的兩名少女，賞心悅目的讓時玥不得不運用心境才不至於被菜刀切到自己的手指。
七點半，餐桌旁多了一位姬子，今天恰好比較快忙完，這是她最近最早吃晚飯的紀錄了。
不是忙到一天只吃一餐，就是幾乎到深夜才有空閒，諷刺的是她能早點做完還是因為身體原因大部分休伯利安艦長的勤務都被德麗莎接手的緣故。
忙碌到最後有好吃的飯菜和飯後的一杯小酒，人生的一大享受莫過於此。
「呼，活過來了。」
攤坐在沙發上的姬子發出感嘆，喝著溫酒，心靈上的滿足已經讓她忽略掉身體上的疲勞了。
「姬子，妳這樣好像......咳，對腸胃不好。」
話說到一半的琪亞娜忽然改口，想起之前自己吃飽就躺的行為被芽衣念過，情急之下便也用這種說詞替換掉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女武神的體質可沒那麼柔弱。」
話雖如此，姬子還是稍微坐直身子，畢竟為人師表，儘管她平時在家都被照顧的那個，現在琪亞娜的坐姿都比她好一些，姬子總不好繼續下去。
「芽衣～妳看連姬子都這麼說。」
兩名少女倚靠著彼此，一名一如既往地撒嬌、一名一如既往地溫柔。
「......妳呀。」
芽衣無奈、琪亞娜歡笑，其實她知道芽衣為什麼要她端正坐姿，一方面是因為不太雅觀，另一方面是因為時玥都在。若只有她們也就算了，真不知道琪亞娜是覺得沒關係還是認為無所謂。雖然二者的結論都差不多。
看著時玥正經危坐、目不斜視的樣子，琪亞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她真的很喜歡捉弄他。他怎麼可以這麼純潔呢？
見琪亞娜有些蠢蠢欲動，芽衣輕拍對方的肩膀，算是讓她打消了念頭。
１
女武神小隊（最少三人）在戰場上老實說很少會一起行動，人員缺失是一回事，最大的因素還是要擴大戰果。
女武神要會的技能很多，除了極個別的特例，幾乎都是身兼多職，通訊、醫護、運輸、戰鬥、分析、救援等等等等，女武神絕非常人，可以說她們掌握的能力足以一人成軍。
放在五百年前的天命，那怕當時的裝備不好，不到萬人的女武神部隊依舊能橫掃整個歐洲，最後要不是神州的赤鳶仙人出手，天命的遠征已經成功了。由此可見女武神的強大，放在現代更是如此。
然而女武神並非不需要團隊合作，否則就不會有小隊的組成形式了。或者說，是這樣的女武神還不夠強大。
S級女武神、神之鍵和律者的存在無一不在證明個人武力的極致。
到了那種地步才能夠做到扭轉戰局，甚至無視任何逆境。
今天開始，時玥、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四人模擬訓練的敵人經姬子同意，換成了突進級崩壞獸。
場地為城市廢墟，高樓林立與斷言殘壁讓他們有種回到長空市的錯覺。
話說回來，在長空市他們好像沒有遇到突進級崩壞獸，多為戰車級和騎士級。
在城市間穿行的幾人沒有什麼陣型可言，距離彼此不遠不近，正好能互相照應，布洛妮婭待在後方，重裝小兔顯現並負責偵測。
有長空市合作的基礎在，此刻倒是有條不紊，因為有重裝小兔這樣的存在，他們能分出多餘的精力在自己應該肩負的任務上。
排除前路障礙、確認周遭環境、警戒潛在危機和探查崩壞源頭。
一般崩壞都有發源地，並以此為中心向外輻射，不過中心處的崩壞獸不一定都是最強最危險的，若以大崩壞為例，發源地便是律者誕生之地，那裡的崩壞能會近乎為零。
所以當時千羽學園周圍幾乎只有死士存在，建築也保持的相對完好。
普通崩壞反而比較麻煩，四散的崩壞能會自主被崩壞獸吸收，擾亂搜救與通訊的過程，嚴重時還會難以判斷敵人的存在。
現在在重裝小兔的雷達範圍內沒有崩壞獸的跡象，儘管設定過只會出現突進級已經算是輕鬆的了，突進級的速度依舊是一大危險。
在這十分鐘內琪亞娜難得沒有聊天的興致，嚴肅的神情和往常的她很不一樣。
「前方兩點鐘方向，仰角六十度，距離七公里，數量推測五十以上，請注意。」
下一刻，布洛妮婭的預警內容同一時間出現在各自的軍用護目鏡上，三人下意識抬頭，從標的看到了細小的黑點。
眨眼間，粉白色的突進級崩壞獸劃過天際，大氣中傳來的聲響第二時間才被女武神裝甲的接收器錄入。
憑藉優秀的動態視力與裝甲輔助，琪亞娜舉起雙槍鎖定了其中十隻，並未馬上射擊。
選作武器的「USP45」45ACP口徑雙槍的極限射程是六十米左右，突進級崩壞獸的攻擊模式為衝撞和切割，很難進行轉彎跟煞車。於腦海中確認情報的琪亞娜依靠直覺在四十米處扣動扳機。
用於點射的槍械被她開出了連射的效果，二秒十二發，紛紛命中俯衝而下的突進級崩壞獸，就像是它們自己撞上去一樣。
特製的崩壞能子彈擊破外殼，後續追擊的彈頭魚貫而入，六隻突進級被擊斃化作粒子消散。崩壞獸的死亡結果與現實一樣。
剩下的四隻已然近身，琪亞娜翻轉手腕，槍托精準打中敵人頭部後發出悶響，崩壞獸的攻勢瞬間受阻，她扭腰抬腿將其踢落在地，又補上幾槍了結它們並更換已經打空的彈夾。
一連串的反擊一氣呵成，不只動作賞心悅目成果同樣拔群，且用時三秒完成。
同一時間，位於琪亞娜兩側的時玥與芽衣揮下手中的脈衝太刀，經過自身崩壞能強化的鋒刃將迎面而來的突進級一刀兩斷。
時玥跨步向前，沒有理會要撞上自己的崩壞獸，再一刀斬殺三隻，隨後砰的一聲，是時玥與突進級崩壞獸撞在一起。
但他毫髮無傷，一道近乎透明的立場防護罩驟然顯現，那是布洛妮婭利用驅動裝‧山吹開啟的，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
攻擊失利的四隻崩壞獸身形一頓，被芽衣一刀解決。
琪亞娜負責干擾、時玥和芽衣負責殺敵、布洛妮婭負責支援，各司其職的消滅總數七十的突進級崩壞獸。
五分鐘後，重裝小兔的偵測雷達範圍內已經沒有崩壞獸的能量反應了。
「輕輕鬆鬆！」
一手叉腰、一手比出勝利手勢的琪亞娜滿臉笑容，雖然突進級的速度不太好應付，但因為行動單一，同等強度下突進級崩壞獸算是最好對付的了。
他們有重裝小兔鎖定目標、有立場防護罩，幾乎不用防守專心攻擊就好。
順帶一提，布洛妮婭目前為止還沒有出手過，專心進行偵查作業。
以他們的小隊配置，缺少的反而是能綜觀大局並進行情報分析的後方人員。
布洛妮婭基本無須他人保護，重裝小兔攻防一體，能很大程度上減緩幾人的負擔。在模擬訓練開始前他們就商議過先由琪亞娜、芽衣、時玥擔任攻擊手，布洛妮婭負責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他們的行動有哪裡需要改進。
不過嚴格來說，他們具備的優勢遠大於可能存在的缺點與劣勢，即便真的有必要改變，問題也不會大到哪裡去。
見琪亞娜如此開心，布洛妮婭難得沒有打擊她，布洛妮婭再怎麼冷淡也不至於在打勝仗的時候潑冷水。何況她並不討厭琪亞娜。
「接下來要幹嘛？」
琪亞娜記得任務內容是消滅所有突進級崩壞獸，現在都打完了怎麼模擬環境還沒消失？
「還有調查崩壞能源頭、評估環境損害、人員受困情況三個任務要做。」
芽衣利用裝載的AI調出作戰內容顯示在幾人的軍用護目鏡上，並投影出重裝小兔探查到的3D地圖。
他們現在的位置因為先前的戰鬥清出了一小塊可以用來休息的空地，周遭依舊是一片斷垣殘壁，雖然沒什麼高低和視野的落差也很難做到一覽無遺。
由於都是模擬的緣故，所有判斷都是以數據的形式被接收，想以自身對崩壞能的感知去判斷方向是不可能的。
時玥沒什麼感覺，但琪亞娜和芽衣都覺得不太自在，她們對崩壞能的親和度與感受性太高了，甚至和崩壞獸的戰鬥也會受到影響。
不然以他們四人的戰鬥力，三分鐘內就能殲滅七十隻突進級崩壞獸。
接下來的任務有重裝小兔幫忙無疑會輕鬆方便許多，不過為避免往後出現弊端，他們只讓重裝小兔進行簡單的勘測而已。
確認彈藥、武器、女武神裝甲的狀況良好後，四人依照姬子事前給予的情報往西北方的市中心前進。
除了一開始的七十隻突進級崩壞獸與現在正在執行的任務之外，熟悉整個過程比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更重要。模擬訓練的初衷就是讓學生有無數嘗試的機會。
一般而言，女武神小隊進入爆發崩壞的地區前幾乎不會得到任何內部資料，頂多有一張第一時間的衛星參照圖。
先鋒部隊的任務最困難也最危險，需要清理一路上的阻礙（廢墟、崩壞獸、死士）好規劃一條路線讓後續小隊能更迅速的和自己人會和。
之後運用儀器偵查崩壞能的濃度與流向後結合地圖數據找出一處能用於建立營地的區域、確認城市基礎建設是否能提供幫助、受災範圍是否能支撐器械的架設和運作，為存活的人類提供一個庇護所。
然後確保和外界的交流不會因為凝滯而延宕所有後勤支援行動，事態得到控制的速度愈快，女武神和災民都會更安全。
最後關於普通人的遣散、醫療、管制、訊息等事宜就不是女武神的工作了────話是這麼說，直到崩壞事件得到一個好的收尾前，女武神幾乎一直都在。
不存在任何輕鬆和偷懶的地帶，彷彿永遠將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似乎這就是女武神，理應偉大、無私；象徵希望、美好；承受絕望、死亡；延續燈火、生命。
但時玥不在乎這些，他不願、不想、不要、不會、不能在乎這些。與他無關。
但他同樣尊重且不該去干涉她們的決定。既然她們想要拯救世界、拯救人類，那他就去拯救她們。
２
一系列的任務比幾人想像中的要複雜，光是確認環境損害就耗費了兩個多小時。
地質和建築的結構侵蝕對不是專業人士的他們來說進展緩慢且效率低下，再加上模擬環境的不真實感更是加劇了其麻煩與困難的程度，最後是由特地學過些許知識的時玥和布洛妮婭的計算進行數據整理才勉強弄了一份簡陋的報告出來。
「時玥，沒想到你還這些啊。」
此刻四人正待在一片空地上休息，坐在一旁的琪亞娜一臉驚嘆，這些知識課堂上不是沒教，但都只是一些基礎，連入門都算不上。
「布洛妮婭才厲害，數據格式可以照抄，其中的數字如果不是布洛妮婭，我也填不上。」
時玥擁有的知識還可以用女武神裝甲的AI進行查尋，布洛妮婭的作用現階段卻難以替換。
「但沒有時玥的話，布洛妮婭也完成不了。時玥可以好好接受讚美。」
「......好，謝謝。」
時玥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他並非不感到開心，應該說和琪亞娜她們在一起的每時每分每秒他無不歡喜。但他要克制，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放縱的行為會不會......不，是一定會對她們造成不良影響。
見少年終於笑了，琪亞娜忽然發現，對方好像從未開懷大笑過，但和布洛妮婭給她的感覺不同，彷彿是有什麼讓他如此。
「接下來往中心處走嗎？時間不夠了。」
收起泡有紅茶的水壺，芽衣手指著投影出的地圖提議道，現在已經下午四點二十了，離放學────也就是模擬訓練結束只剩不到兩個小時。
當然，她會這麼說是另有原因的。
姬子給予的任務背景與條件其中一項就是限制五小時，以這段時間能做到什麼地步為課題，姬子允許他們自由發揮。
因為評估環境損害花的時間比想像的要久，考慮到他們現在的位置、消耗、時間、任務難易度等因素，搜救人民的進度不容樂觀，崩壞爆發的源頭則在十分鐘前找到了。
城市因為崩壞的緣故，建設、環境、土地受到嚴重毀損；電、瓦斯、水的輸送斷絕；訊息的阻塞造成網路通訊難以交流情報；成群的崩壞獸和流向不明的崩壞能。
通常崩壞的形式各式各樣，所謂的『爆發』與其說是一種現象，更像是一種名稱，崩壞也有悄然發生的案例，崩壞獸也不是崩壞能足夠高才會誕生。
天命對崩壞的研究雖然大多來自前文明，但有許多疑問沒能得到驗證，光是能歸納出邏輯與條件就不錯了。
上述情況近年來其實頗為少見，因為是模擬才設計得這麼困難，不過即使困難重重，和長空市那時相比又不算什麼了。
話說回來，搜救倖存者的事宜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考慮到經驗、運氣、設備、環境、受困情況等，自己能影響的地方不多，不確定因素太多。
綜合來講，若他們成為女武神以後執行了這樣的任務，該怎麼做？
有限的時間、通訊、設備；無價的生命、希望、渴求，要怎麼做？
芽衣不知道，還在長空市時他們為了自保就拚盡了全力，哪還有餘力去關心陌生人？切身體驗她才知道，原來能夠拯救他人性命是一件如此沉重的事；拋棄一條能夠拯救的生命是一件如此艱難的事。
現在面對的是一串數據，到時面對的鮮活人命是否還會從她手中溜走？
她成為律者時的記憶一片模糊，醒來時只有滿目瘡痍的世界與帶著堅強笑容的白髮少女，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確實奪走了許多生命。直到最後什麼都沒能拯救。
這讓芽衣下意識的想要逃開。
「任務結果沒有絕對的答案，也不是只有對與錯，芽衣。而且也不會只有我們一個小隊，我想就和學園長說的一樣，問心無愧就好。沒有人有資格去質問出生入死的女武神為何沒能拯救更多人。」
聽見時玥的話讓芽衣倏地抬頭，他語氣依舊平靜，聽起來不像是在討論生死存亡，而是在閒話家常。
「所以芽衣，不用害怕做出選擇，因為我們會在。」
雷電芽衣從來都不是加害者，無論她想不想，長空市的崩壞────第三次大崩壞、雷之律者都會是她，長空市的『犧牲』只是附帶的。
「至少錯的不會只有妳一個人。」
明白時玥是在安慰自己的芽衣的神情變得和緩，重新露出笑容的她輕聲道謝，再次看向地圖。
「現在情況糟糕，地下水滲出、地基不穩、建材毀損嚴重、訊號幾乎斷絕、醫療器具缺失、人手不足，最大的問題還是崩壞能超標。」
一一列舉眼前面臨的不利之處，芽衣語氣嚴峻，她先前不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心理因素才那麼提議。
雖然女武神能力強悍，但人力終有盡時，加上他們沒什麼經驗，想救人不容易也不輕鬆。救人的結果不難，難的是過程。
聽完，琪亞娜便苦著一張臉，她沒想到要救人竟然這麼麻煩、要顧慮這麼多東西。
但她很快就振作起來，對琪亞娜來說重要的不是難不難，而是想不想。
「芽衣，我們去救人吧！」
無論如何，卡斯蘭娜都不會拋棄人民，琪亞娜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人們受苦而無動於衷。
「好。」
少女含笑答應，調出重裝小兔整理好的數據，開始討論接下來要怎麼做。
說到底模擬訓練只是想讓學生盡快熟悉和了解女武神執行任務的過程，他們想怎麼做教官不會多加置喙，每個女武神面對任務都有自己的一套做法。
休息完，四人沿著西邊的道路前進，城市以西是居住區，鋼筋水泥的建築在崩壞的侵蝕下還能維持大概的形體沒崩塌屬實不易。
按照計畫，由重裝小兔掃瞄人體熱能確認位置，再由女武神裝甲的AI判斷並給出方針。
最後這一個半小時，他們總共救出三十六人，二十人輕傷、十二人重傷、四人死亡，儘管只是虛假的數據，琪亞娜和芽衣的心情還是變得低落。
在長空市時，不知道該不該說是運氣好，他們直到離開都沒遇見任何一個活人。
布洛妮婭是早已習慣面對死人，時玥雖然也是第一次見，但他的心態與性格本來就不太有波動，即便感到不適也能很快就調整過來。
時玥不知道怎麼安慰只是默默地陪伴，幸好回家路上兩人的情緒已經穩定，開始檢討先前的模擬內容與姬子的評語。
整體而言算中規中矩。
總結來說，沒有為自己的小隊設立一個定位、也沒有隊長負責發號施令、決定不夠果斷；任務的優先級、執行力、輕重緩急等等缺點可以改善。
但也不是沒有值得誇讚的地方，團隊的氛圍、合作與能力是他們比起其他小隊更有利的優點。
而且作為第一組進行模擬訓練的小隊，他們有更多時間可以學習並成長。
吃完晚飯，飯後的清潔工作最近似乎都交給了時玥與八重櫻負責，雖然時玥是想自己一個人處理就好。
八重櫻神色專注，擦拭與收納的動作不停，靜靜地盯著水槽，二人沒有交談，明明相處起來的氛圍還不至於讓他們無話可說才對。
其實八重櫻一直在找能和時玥好好談話的機會，平日幾乎只有在晚飯後才有時間，但大家都在，她不想顯得太突兀。
假日更不用說，少年少女彷若形影不離，思來想去，好像只有這個時刻可以沒有其他人在場。
本來是上星期要說的，但一來是時玥他們訓練頗累，多作打擾實在不好；二來是真的沒什麼機會，也怕被琪亞娜她們誤會。
從往常的態度就展露無疑，時玥真的很在乎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感情的事說和做常有人在爭論到底哪個比較好，時玥算是後者。
不過要他跟三人中的一人告白的難度太高了。雖然這麼說可能沒人信，但時玥對琪亞娜她們的感情是愛慕大於慾望的。
時玥不是會自己找話題的人，所以這幾天下來八重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明明只是簡單的想聊聊而已。
而究竟是因為怕麻煩對方，還是真的難以啟齒，就只有八重櫻一人知道了。
至於為何不找琪亞娜她們，無論從時間來講，還是同為女性會比較沒有隔閡，其中緣由不得而知。
廚房整理乾淨後，兩人回到客廳，自從訓練開始，大家晚飯後不是看電視玩遊戲聊天，就是在檢討改進訓練內容。
若是以前，琪亞娜即便願意學習了，也不太願意在能夠放鬆的時候還要開反省會。現在之所以願意是聽完姬子和德麗莎的演講才出現這種變化的。
話是這麼說，俗話說本性難改，所以現在的八重櫻並不知道此時還算認真聽芽衣講課的琪亞娜其實已經有些神遊天外。
已經看出對方心不在焉的芽衣提議休息讓琪亞娜眼神一亮，歡呼一聲就倒在身後的靠枕上，舒展著並不痠痛的四肢。
忽地，她下意識看向坐在前方的時玥，發現他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後鬆了口氣，以往她總是會不小心因此踢到他的腿，儘管琪亞娜很喜歡時玥無奈又寵她的樣子，但長久下去也不好。
雖然無論琪亞娜怎麼做，時玥都不會生氣，甚至心情也不會變差就是了。
見少年還拿著終端和布洛妮婭討論危急情況的應對方案，少女挑眉，終究還是伸腳輕碰對方的腿，不知是在提醒他休息，還是不想他和布洛妮婭靠那麼近，就只有琪亞娜一人知道了。
八重櫻默默地看著少年少女的互動，身為八重家的長女與巫女，無論哪一個身分都讓她難以交到什麼朋友，遑論是能一起聊天的同齡人？
即便是妹妹八重凜也因為長期臥病在床的關係很少有機會促膝長談。
「對了，櫻姊姊也可以成為女武神嗎？」
面對琪亞娜的突發奇想，八重櫻楞神片刻後還是回答道：
「我記得想要成為女武神還得經過嚴格的篩選，應該不行吧。」
從德麗莎那裡知道的規章制度來看，女武神的來歷頗為重要，尤其是強大的女武神。其中細節八重櫻就不太清楚了。
順帶一提，八重櫻實際上還沒有殺過崩壞獸，作為擬似律者，無論有沒有核心那些崩壞獸都不會傷害她，加上才剛甦醒不想節外生枝，除了和德麗莎聯手對付同為擬似律者的由乃之外，八重櫻就沒有動手過。
以她的實力，審判級之下毫無壓力。至少德麗莎在讓她使用沉浸模擬系統的測試中所遇到的崩壞獸沒能給她帶來任何壓力。
話說回來，八重櫻也沒有想過要成為女武神。她沒有想保護世界的遠大理想────她想守護的人已經不在了。
「而且我的情況也不適合出現在公眾面前。」
對此八重櫻倒是不怎麼在意，先不說她與世無爭的性格，外出的必要性就趨近於零。想要什麼德麗莎和姬子會幫她準備，除了會有些冷清之外沒有缺點。她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我們會一直陪著櫻姊姊的，這樣妳就不會孤單啦！」
琪亞娜純真的話語讓八重櫻一笑，她是如此熱情、奔放、開朗，彷彿一輪耀眼的太陽，能讓所有陰影無所遁形。
「櫻姊姊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跟我們說，雖然不一定能幫上忙，但陪伴與訴說一定可以。」
芽衣溫柔的言語讓八重櫻知道，她們所言非虛。她是如此善良、敦厚、秀雅，彷彿一道拂面的清風，能讓一切形體展露無疑。
「謝謝。」
此刻，她唯有道謝。因為她什麼都無法承諾，什麼都給不了。
３
這一個月裡，琪亞娜、芽衣、布洛妮婭、時玥四人的訓練成果有目共睹。
默契的配合、決策的執行、果斷的反應、敏銳的感官，團隊與任務兼具的相互回饋形成良好的循環，現在不只變得更好，部分時候還能做到心有靈犀，可以說所有女武神培訓班的小隊沒人做的比他們更好。
單從模擬的訓練內容來看，他們的能力完全足夠應對一般任務。
月末的評鑑分數也是他們小隊最好，從現在開始的七天是休息時間────話是這麼說，還是要上學的，只是課堂減少減輕，更像是到校複習。
姬子講課的內容大多以在職女武神的真實情況為例，碰到什麼樣的任務與情況會、該、想、要怎麼做之外，最重要的經驗還是如何活下來。
以及是否要放棄。
女武神沒有所謂的『退休』，不是戰死就是還在職，參與崩壞對抗事業的人基本上沒有好下場。
雖然女武神不是只能戰鬥到死，通常來說女武神活躍的時期並不長，能超過四年的都算是老資歷，但一開始成為女武神的人幾乎不會轉職。
這當然沒有明文規定，所以造成這種現象的說法不一。
也因此在西元2000年的第二次大崩壞後就出現明顯的年齡差，近代女武神的平均年齡本來是在十九歲，現在則是十五歲。
還有怎麼放鬆也很重要，女武神的心理其實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先不論輔導的需求性，環境、設施、人際關係等等在極東支部的重視程度之高看德麗莎推行的計劃就知一二。
這七天算是學生們最輕鬆的時期，但要在四天內給出之後為期七天的選擇。
是要去長空市，還是要去其他地方執行相關任務。
同樣都是在發生崩壞的地區求生，但要論危險程度，還是長空市更危險一些。畢竟是大崩壞發生地，那怕破壞規模不如德國柏林和西伯利亞，能量規模卻是一樣的，其中自然要比其他崩壞發生地危險得多。
順帶一提，時玥他們剛結束模擬訓練就做出選擇了────去長空市。
幾人在訓練開始前就這麼決定，琪亞娜落荒而逃、芽衣被迫離鄉、時玥失去居所。雖然某人並不在乎。無論出於何種原因，身為因緣際會之地的長空市都是一個較好的選擇。
雖然不是特別為此準備，為了配合彼此的戰鬥風格與習慣，琪亞娜和芽衣各自將卡斯蘭娜槍鬥術與北辰一刀流的技巧教給時玥，讓他能更好的和她們搭配。
那本來不是能輕易教給外人的東西，不過琪亞娜是不知道有這樣的規定，就算知道了也覺得無所謂；芽衣是認為沒關係，由此可知她們有多信任時玥。
其實布洛妮婭有在一旁觀摩，但她已經不用再學什麼武術。猝不及防的近身戰中有時連琪亞娜都會吃虧。
兩人也學會了一些彼此的招式，架式不只有模有樣，實際效果也不錯。
不過對時玥提升較大的還是芽衣教授的北辰一刀流。因為在此之前他完全沒有學過任何武術，算是彌補了他技藝不足的缺點。
訓練後期，時玥經常和琪亞娜與芽衣進行特訓，已經能在兩人手中支撐十分鐘左右。至於她們有沒有使出全力就不得而知了。
此時剛回到家的四人沒有換鞋，直接來到院子便看到八重櫻正在樹下靜坐，一注意到少年少女的氣息後便睜開眼睛站起身。神色平淡的靜待琪亞娜走到近前。
順帶一提這幾天的放學時間從回了以前的下午四點。
會變成這種情況當然不是發生什麼不愉快，而是在得知琪亞娜她們在特訓後，八重櫻便提議自己應該能幫上忙，經過討論這七天的放學後到晚餐前的這段時間會由她來擔任修練對象。
儘管有對方實力堅強的印象，真正面對又是另外一回事，八重櫻的身手著實讓她們嚇了一跳。
饒是琪亞娜這樣身手矯捷、本能反應迅速、天生的戰士，在八重櫻身上也討不到多少便宜。或者說是發揮不出什麼優勢。
即便是在不使用崩壞能的情況下，琪亞娜依然會被壓制。
和符華的對戰情況不同，符華是利用技巧讓琪亞娜無法反擊；八重櫻在武術與體質方面同樣出類拔萃，卻給琪亞娜帶來似是而非的感受。
就好像，符華才是那個────思考至此出現了瞬間的停頓，與八重櫻交手的現實讓她回過神來，側身躲過對方擊出的右拳，趁此踏出左腳撞進八重櫻懷裡。若是敵人，琪亞娜就不是用肩膀，而是手肘了。
當然，動手的雙方都沒有拿出真本事，畢竟意在切磋。
話是這麼說，兩人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光是拳拳到肉的碰撞聲就令人懷疑她們是不是打出火氣來。
琪亞娜的迅速反擊被八重櫻單手擋下，強大的力道震得她掌心發麻，八重櫻面色一凝，用擋下攻勢的右手抓住對方肩膀的衣物拉向自己，沉腰抬腿，本想讓琪亞娜失去平衡的同時將她摔出去，卻被反應過來的琪亞娜同樣抓住自己的腿。
僵持不下的兩人跌坐在地，面面相覷後鬆開彼此，算是打了個平手。
作為進攻方的琪亞娜前三天都沒能突破八重櫻的防守，今天終於成功的喜悅讓她露出笑容。雖然還是有些勉強就是了，但結果是好的就好啦，這次是沒贏，卻也不算輸！
如此激勵自己的琪亞娜向八重櫻伸手，拉著對方一起起身。
「櫻姊姊真厲害。」
琪亞娜對自己的身體素質還是很有自信的，沒想到在對上八重櫻比自己還厲害，讓她一時有些洩氣。不過一向樂觀的琪亞娜完全沒有感到失落，馬上就不在意了。
聞言，八重櫻輕笑，這幾天每次訓練完琪亞娜都會這麼誇獎她，不嫉妒、不羨慕；真誠地讚嘆她、欣賞她、喜歡她。
這樣天真、善良、開朗、熱情的女孩誰不喜歡呢？
「琪亞娜也很厲害。」
這話可不是奉承，若是琪亞娜的武術造詣高一些......不，與她相等，八重櫻覺得自己和琪亞娜的立場會反過來。
琪亞娜戰鬥全憑強大的本能和身體素質就能在一個星期內和八重櫻打了個平手，再稍加條件限制的話，八重櫻的輸面要更大一些。
身為與律者無異的擬似律者，而且還是第十二律者‧侵蝕之律者的素體，論核心的輸出量與總量可謂律者之最。
完全覺醒的話，即便是當年的空之律者在沒有崩壞意識下場的情況下也幾乎不可能贏，尤其是在這個時代，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當然，這點只有在不遠處觀戰的時玥有個大概的認知而已。
「琪亞娜一定可以變得更強。」
她由衷期望琪亞娜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相處短短幾天，八重櫻就看出了琪亞娜想變強的理由。她想保護同伴，變強與其說是一個過程，不如說是附帶的結果。
「到時候我也能保護櫻姊姊了！」
少女純粹的關懷讓她露出暖心的笑，這種感覺挺好的，有人在乎她、關心她、肯定她、喜歡她，還有什麼能讓她不滿意的？
她期待那天的到來─────如果那時她還活著。
４
如果說八重櫻與琪亞娜的訓練是緊張刺激，那八重櫻和芽衣的訓練就是膽戰心驚了。
琪亞娜的槍鬥術雖然帶有『槍』字，但到底還是一種近身格鬥術，而芽衣的北辰一刀流可是真正的『刀術』，她們的切磋自然會用到兵器。
兩把未開刃的刀。
雖然形容的很可怕，但兩人都知道分寸，攻擊都是奔著對方手中的刀去的。說的好像很兇殘，其實很賞心悅目，招式與人都是。
清脆的碰撞聲猶如樂器和鳴，明明兩人的流派截然不同，一舉一動卻如同鏡像。
她們所習的刀術皆為家傳，但用途不同。
八重家斬殺妖魔的刀法代代由巫女繼承，所面對的敵人的體型、力量、速度都比自己大好多倍，稱一句「以凡人之軀對抗神明」也不為過。
雷電家的刀法是為了擊殺人類，由過去的北辰繼承而來。講究效率、精確、破釜沉舟，說一句「為殺人而存在」也不為過。
有道是殊途同歸，無論是什麼樣的技法，在使用同一種武器的情況下，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毫無相似之處。
她們總是能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呼吸判斷出對方想做什麼，所以行動才如此同步。
這可不是用預判、經驗和習慣就能做到的，而是各憑手段。
八重櫻對抗妖魔多年，加上長久以來的巫女修行，形成了一套與琪亞娜類似的本能反應，現在又成了擬似律者也只會讓她變得更強。
芽衣憑藉長年苦練與天賦異稟，雖然還做不到未卜先知，但現在是雷之律者的她已經可以利用人體的生物電流來洞察他人的行為了。
嚴格來說，現階段在這方面芽衣是弱於八重櫻的。
先不論整體實力的差異，正面作戰的情況下雷之權能是強於侵蝕之權能的，芽衣之所以會輸是因為八重櫻的情況特殊。
八重櫻看起來和常人無異，本質上卻已經不再是人類，說她是崩壞獸或崩壞能聚合體也無不可。
所以芽衣用於探查人體生物電的權能應用對八重櫻效益不大，甚至還會造成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
在兩人對權能都不太熟悉的當下，確實是八重櫻比較強。但芽衣的目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贏，而是變強。
進行一次短促的深呼吸後，芽衣翻轉手腕傾斜刀身，擋下從右側來的刺擊讓其滑向一旁，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若她剛才想反擊就會被八重櫻基於同樣動作的刀柄命中。
雙方的思維基本一致，只是芽選擇撤退，八重櫻選擇追擊。也因此失去先機的芽衣幾乎只能被動防守。
不過八重櫻的攻勢並不兇猛，芽衣招架起來尚有餘力。
交手的十分鐘後，芽衣棋差一招落敗，倒不是說戰鬥方面她比不上琪亞娜，而是擅長的東西不同。芽衣的身體素質確實還比追不上八重櫻跟琪亞娜。
「「謝謝指教。」」
抱拳彎腰致意的兩人臉上都帶著笑，不知是以此交心或是有了共同話題，八重櫻和芽衣相處起來無疑變得更放鬆一些。
簡單交流了一下心得後，芽衣收起兩把訓練用長刀返回屋內，準備去換身衣服開始煮晚餐。順帶一提她手中有一把是時玥的。
對於學生想出借或購買訓練用具，這方面的需求校方完全支持，甚至還能訂製。記得填寫表單就好。時玥是買了一段時間，畢竟每次都要到訓練室挺麻煩的，芽衣則是最近要幫時玥特訓才買的。
話雖如說，其實他們沒花一毛錢。
芽衣離開後，輪到時玥上場，不過他們沒有對戰，而是由八重櫻對時玥進行武術指導。
雖然和琪亞娜與芽衣的特訓有所重疊，但技多不壓身，時玥也就跟著八重櫻鍛鍊了。
不過和琪亞娜更像是打一架來讓時玥熟悉卡斯蘭娜槍鬥術的招數，嚴格來說她已經偏離原先的槍鬥術了。先不論齊格飛沒教完就離開，以琪亞娜的性格自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最後就變成一套我流技法了。
直到晚飯前，時玥都在跟著八重櫻練武。
５
這一個星期，時玥進步穩定，因為有近十年的基礎在，學起來還算輕鬆，彷彿是將過去所學融會貫通。
時玥很高興。卻不是對自己變強這回事，而是為得到琪亞娜、芽衣和八重櫻的誇獎而歡喜。
因為明天......已經是今天了，開始要再長空市進行為期七天的任務考核，所以沒有選擇去訓練室，而是待在房裡看書。
書的內容是崩壞獸百科全書，古今往來的種類、發源地、弱點、元素類型與攻擊手段等都被收錄其中。
其實這些大部分課堂上都會講解，足以讓學生了解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時玥當然熟讀並了解許多崩壞獸，現如今再看自然不是為了加深印象，也不是因為緊張想給自己找事做。
閱讀、發呆、聽音樂是他用來放鬆的三種方式，不過在來到這個世界後，聽歌這個選項差不多被他放棄了。
一來是沒有機會，二來是會打擾他凝神靜氣。
雖然依靠沉浸模擬系統時玥已與許多崩壞獸廝殺過，但礙於層級不夠只能挑戰常見的崩壞獸。一般情況下這已然足夠，時玥卻依舊不放心，彷彿必須嘗試所有困難才能應對一切危難一樣。
「想做些什麼」的念頭一直在影響並催促著時玥，片刻的閒暇都會讓他感到不應該。就像現在。
與其說他在放鬆或學習，更像是在讓自己處於競技狀態，如同他以前揮劍、打拳、冥想、慢跑是為了鍛鍊與觸碰劍心的門檻，「一刻不閒」便是他找到的另一個答案。
放下手中的書本，時玥拿著終端起身離開房間，凌晨二點的街道空無一人，細微的蟲鳴聲與清涼的夜風讓夏夜變得不那麼令人煩躁，抬頭望去，星辰與明月在無雲的天際清晰可見。
時玥今晚不打算去訓練室度過。
多訓練四小時不會讓他變得比現在更強；同理，少訓練四小時也不會讓他變得比現在弱小。
那麼該做什麼？
時玥不知道，此時的他罕見地感到有些......茫然？
該做的都做了────真的嗎？一定有什麼自己沒做到的，時玥明白，在這個疑問浮現的當下，恰恰說明了其實還有什麼沒能做到。
反覆深呼吸的時玥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姬子的小別墅附近。
下意識的行動總是昭示著人類內心深處的欲望。
現在這個時間琪亞娜她們當然都睡了，即便醒著時玥也不願打擾，然而正當他要離開時，一聲呼喚讓他腳步一頓。
「時玥先生？」
八重櫻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櫻色長髮隨風搖曳，沉穩凜然的神情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滿，她只是有些驚訝於他為什麼會這麼晚到訪。
看時玥的表情不像有急事或睡不著，而以他的性格就算真的有問題也不會半夜來打擾她們。
時玥愣了愣，他是知道八重櫻晚上不太睡覺的，只是沒想到八重櫻會特地出來見他。
「櫻小姐，晚安。」
「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少女來到少年面前，清淡的櫻花香若有似無，一時竟讓時玥有些沉醉。
他不是沒聞過櫻花香，在長空市每年都會聞到，雖算不上習慣，卻也不會感到新奇。現在和八重櫻在一起時仍不免會有些難以自拔。
明明和琪亞娜她們相處時還不至於這麼失態。是因為認識時間太短嗎？不明所以的時玥歸咎於自己的定力還是不足。
聞言，時玥剛想拒絕，八重櫻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率先開口：
「我想和時玥先生聊聊，可以嗎？」
「......可以。」
和八重櫻一起走進院子後，兩人在一棵樹下席地而坐，時玥有些好奇對方為什麼找自己。
無論要談什麼，身為男性總有些不好啟齒的話，但既然八重櫻願意，他當然不會有意見。
不過等了一會，八重櫻都沒有說話，彷若恍神一般的望著星空。
今晚這樣的夜空是否和五百年前有所不同？是一模一樣，還是截然不同？亦或是同樣讓她想起了過去？
他自己的話，不覺得兩個世界的天空有什麼差別，應該說，他看不出來。
而好不好看早已無關緊要，時玥無暇欣賞。
「明天我也會跟你們一起去長空市。」
以此開頭，在上星期六，德麗莎找到八重櫻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她能作為隨行人員一起進到長空市內。
像這樣危險的考核有女武神陪同的只有極東支部，總部和其他支部都是採取放任的態度，是死是活基本不太關心。
也只有極東支部有女武神考核的存在。
天命在女武神的訓練到一定程度後就會直接派去執行任務，實戰比什麼都有用，殘酷、冷血、無情，可別無選擇。
德麗莎率領的極東支部擁有美好的理想，實際上女武神的死亡率在正常情況下是最多的。
溫室的花朵怎麼可能比歷經風雨的花朵堅韌不拔？
德麗莎不是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潛在危害，她是給予了那些孩子正常人該有的生活，但一到戰場上，她給不了更多。
那怕擁有先進的裝備、喜歡的隊友、不俗的理論；沒有強大的精神、身體、實力，要怎麼在崩壞面前活下去？
天底下沒有完美的方案，德麗莎只能盡量讓學生們能擁有自保的能力。
考慮到極東支部的日常運轉，能在暗中保護學生的女武神不多，所以她想請八重櫻幫忙。
她們相處的時間比琪亞娜他們都長，德麗莎知道八重櫻對這個時代沒有任何好感，人類同理。本以為要請她出手不容易，結果八重櫻沒思考多久就答應了。
考慮到八重櫻的特殊性，救援工作會有其他人負責，她只需在危急時刻掩護學生撤退就好。
既然八重櫻願意幫忙，德麗莎當然不會讓她有任何不測。比如被爺爺知道些什麼。
極東支部有奧托的眼線她是知道的，但關於八重櫻的事情德麗莎都親自處理，中間沒有任何人參與，知道八重櫻存在的只有琪亞娜、芽衣、布洛妮婭、時玥和姬子。
能瞞多久是多久，雖然德麗莎有種預感......就算奧托還不知道具體情況，肯定已經知道她藏了一個人。
這些天德麗莎都在忙怎麼掩蓋八重櫻的痕跡。
不過老實說，八重櫻本人並不在乎這些。先不論她的想法與實力如何，侵蝕的權能就足以讓她在這個時代立於不敗之地。
話說回來，八重櫻甦醒至今其實沒動用過權能，一方面是會加速侵蝕，另一方面是她不想用。
聽著櫻髮少女訴說與德麗莎的談話內容，再和姬子告訴他們的資料進行對照，時玥發現如今的長空市倒是比他想像的平穩一些。
是因為崩壞能被芽衣吸收了大部分，還是因為極東支部會定期清理崩壞獸？時玥不清楚，但這不重要也與他無關。
「時玥先生討厭崩壞嗎？」
「雖然這麼說不好，但我並不討厭崩壞。」
因為有它，所以我得以和妳們相遇────這句話時玥沒有說出口。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崩壞代表著絕望、毀滅、死亡、痛苦、悔恨、悲傷、憤怒，那怕它帶來了無盡的能源。
時玥並未被崩壞奪走什麼，甚至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還是崩壞給予的。
琪亞娜因崩壞失去了童年與父母、芽衣因崩壞背負了無數人命與愧疚、布洛妮亞因崩壞成為殺手與失去家人、八重櫻失去了她愛與愛她的人。
可是崩壞同時也奪走了他所愛的人的一切。
「櫻小姐覺得這個時代怎麼樣？」
「很......發達。」
思來想去，八重櫻勉強找到了形容詞，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很方便，什麼都好。但也因此什麼都不好。
那些都與她無關。
就好似遺世而獨立的看客，再美好的事物以入不了她的眼、她的心。
「櫻小姐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聞言，八重櫻罕見的一臉茫然，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都沒什麼主見。
她的願望一直很簡單，只要父親母親妹妹在身邊就好。
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不用多富裕，貧窮一些也可以，嚴父慈母和愛撒嬌的妹妹，同在一個小小的屋子裡，日子清淡卻幸福。
「你呢？」
「保護琪亞娜她們。」
這句回應不是答案，而是一個結果。一個他死在她們之前的結果。
「看來時玥先生真的很喜歡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
喜歡嗎？或許吧，時玥心想。他不會違心的勸說自己不要喜歡乃至愛上她們，那不現實。
「如果櫻小姐不介意的話，有什麼事情都能找我。」
而這將會是他這段時間裡最重要的行動────能否拯救八重櫻，給予她活下去的希望與動力。
特典
時玥的情緒和表情起伏不明顯，所以一有變化琪亞娜她們多少看的出來。而這三個多月以來，琪亞娜還是第一次看到時玥那麼驚慌的樣子。
跟在時玥身後的她沉默不語，要說她不在意時玥剛才的反應是不可能的。但琪亞娜不想問，本能在向她發出警告，什麼都不要問。這樣就好。
可琪亞娜真的能一點都不在意嗎？怎麼可能。
那可是時玥第一次面露害怕、第一次想跟她道歉、第一次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在長空市那麼危急的情況下時玥都沒有如此，僅是一次突然的接近就那樣，琪亞娜實在無法不多想。她只是不想多問，不是真的認為可以不了了之。
要說和以往的親近有哪裡不同，就只有她將臉蛋靠過去而已。雖然琪亞娜對時玥言行親密，但她到底是一位十六歲的少女，對親近自己喜歡的男孩會感到害羞和緊張是很正常的。儘管從琪亞娜的態度上看不太出來就是了。
時玥待人冷淡，唯有對她們溫柔溺愛，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有多在乎她們。還年輕的琪亞娜不知道為什麼，她只知道他對她真的很好，這就足夠了。
所以她真正想知道的其實不是時玥為什麼有那樣的反應，而是────
「時玥討厭我嗎？」
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事情；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事情。
「不，我絕不會討厭妳，琪亞娜，無論如何。」
所以當她從他那裡得到明確的答案後，琪亞娜笑了，陰霾消散。
言語跟行動哪個重要？琪亞娜不知道，但此時此刻，她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時玥說的永遠比做的多，但現在她想讓他親口告訴她。
「那你喜歡我嗎？」
天知道當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心跳的有多快？她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提問的、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怎麼樣，她只知道自己現在一定要從時玥那裡得到答案。
所以當琪亞娜看到時玥近乎落荒而逃的樣子、聽到時玥毫不猶豫的回答，她的笑容顯得那般暢快且肆無忌憚，好似終於得到她還不知道名字的寶藏。
她明明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足夠喜愛，他怎麼會願意做到那種地步？但知道歸知道，在真正訴諸於口之前，所謂的知道與了解只會是猜想。
只有當它昭告於世，一切過程與結果便有了能回報的地方。
特典
八重櫻是枯燥乏味的，尤其是在這個時代甦醒之後更是如此。
看書和冥想成為了她生活的主旋律，雖然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但現在的她獨自一人，陪伴沒能減少她的孤寂。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要做什麼、想做什麼，茫然度過每一天。
沒有人能開解她，更不可能有人能引領她擁抱未來。她失去了過去，拋棄了當下，又該怎麼擁有未來？
八重櫻的堅強建立於親人之上。為了八重凜，她刻苦的成為巫女，那怕目睹妹妹的死也沒能擊垮她，因為凜希望她好好活著。
她絕望地活著，等到了卡蓮的到來。本以為來之不易的光明可以帶她離開黑暗，結果那堪稱奢侈的幻想依然只是美好的幻想。
她的世界一片黑暗，沒有黎明、沒有燈火、沒有期待。
為什麼還活著？為了活著而活著。
天邊的明月與星星無論是五百年前還是五百年後似乎都沒有變，她也一樣。
「時玥先生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保護琪亞娜她們。」
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八重櫻並不驚訝，老實說她想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他為什麼可以這麼堅定地走下去。
時玥給她的感覺不像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更像是三十多歲的成年人，看清了很多東西；卻又和十七、八歲的少年一樣，抱有美好的期待與想像。
「因為我想。總要做些什麼。」
因為想要，所以做了，看似簡單卻猶如天塹。多少人只是想想而不去做或做不到？時玥卻做到了。
聞言，八重櫻轉頭看向時玥的臉，他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閒話家常，而不是拼命去做些什麼。
因為想要？那自己呢？八重櫻捫心自問，卻得不出答案。
「櫻小姐，無所適從的過每一天沒有什麼不好的。我說不出要妳為了什麼好好活下去這種話，那怕最後妳選擇了離開，我也沒有那個資格與能力去批判，但至少，在這段可能是最後的時間裡，妳不會孤身一人，如果櫻小姐有什麼想請我幫忙的不用客氣，因為那是我想去做的。」
八重櫻楞楞看著時玥的臉，他依舊淡然，不像是在討論生死大事。像是約好隔天一起吃早飯，要不要一起出門散步，但語氣中的真摯成功傳達到了，如他想為琪亞娜她們做些什麼一樣。他也想為八重櫻做些什麼，那怕並不能改變結果，最後一定會有什麼交給了她。
如同凜的期望、卡蓮的希望，在她沒見過幾次光明就被黑暗吞噬的日子裡留下一抹溫暖。
八重櫻其實遠比她自己所想的還要堅強，不然她怎麼會活得下去？
時玥他現在找不到可以讓八重櫻選擇繼續活著的辦法與理由，但難道他就要什麼都不做嗎？未來或許不會等他與她，可他總要做些什麼。
「謝謝。」
如果這是一個注定失敗且沒有回報的事情，時玥還會選擇這麼做嗎？從他的神情中，她得到了答案。
或許情況仍未改變，八重櫻也要為此表達感謝。
凜給予了希望的種子、卡蓮給予了美好的沃土，而時玥要做的不是讓它破殼而出生根發芽，他還做不到這些，他影響不了八重櫻的意願。
但時玥不是什麼都做不到。在八重櫻願意找他談話的時候，他就一定還能做什麼。
言語和行動並非毫無作用。
不為不留遺憾，因為情況不會再變得更糟，只要能讓結果好那麼一點，時玥就算成功了。
無論成功與否，時玥都希望八重櫻直到最後都不會為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
寫完這一篇我發現，八重櫻篇再一章是寫不完的，不知道會要再兩章還三章，不過也沒啥，我寫的也很快樂。
之後的篇章最後面都會補充一些小細節，也就是特典內容，或多或少。
下一篇看我的狀態，最近幾天狀態沒那麼好，寫的慢了蠻多的。
祝各位讀者身體健康、平安順利，上廁所都有衛生紙，大家下次見啦，應該一個月左右？
創作內容
崩壞3rd 第二章‧其五
長篇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