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內容

11 GP

◆你將得救.外篇、片刻月離 (IV)(後篇)(End)

作者:Cecil│2023-12-30 10:26:04│巴幣:3,016│人氣: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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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前宣導》
1. 本故事內容均為虛構,與真實人物事件無關。若有雷同,純屬巧合。
2. 本故事背景非任何時代的歐洲或關聯地區,亦無意暗示或誘導聯想歐洲或關聯地區歷史。
3. 本故事所有宗教元素均為虛構,本人無意暗示或誘導讀者聯想任何現實世界中存在之宗教。

準備好了嗎?那就 GO!


きっとまたいつかなんてのは
聞き飽きた言い飽きたんです
映り込む鏡向こう側
立ち尽くす僕がいるんです

大切なモノ
君にもあるでしょ
わかっているだろ?

- from ラックライフ〈Lily〉







  

  拉格明顯還不能坦率面對波溫,證據就是他毫不關心波溫應該去哪──是要徒步跟著隊伍,和其他俘虜一同搭乘棚車,還是跟路克與西娜一起待在他們那輛車的後座──但他並未反對波溫加入,對熟悉他的路克來說,這已十足稀罕。團長想必趁她和拉格獨處的時候做了點什麼,這時路克突然發現,他以外的人加入之後,團長愁眉苦臉的時間減少很多,彷彿為拉格以外的人奔波忙碌能讓她多些幹勁。

  至於路克自己,由於獲得西娜原諒,加上昨晚答應過團長要盡量活絡氣氛,回歸以往,他逐漸恢復成剛遇到西娜時那樣,找到機會就打趣說笑。而他發現,即使多了波溫,這依然不太困難,那傢伙只要不懂就乾脆承認,有人願意解釋的話就照單全收,比西娜還好騙。波溫還有一個地方跟西娜很像,似乎只要別人對他友善,他就別無所求,就連昨天挨了兩箭的事都沒深究。比起記恨,波溫似乎更常關心是否受到接納。加入之初,他像個剛被收養的孤兒那樣唯唯諾諾,時不時因為害怕不能如願而消沉,但路克發現自己已經不覺得這樣的他很礙眼。

  車子行進期間,三人在後座聊起波溫的出身和北方的宗教。宗教話題是西娜主動提起的,她好像對北方人的多神教感興趣。路克還在為信仰虔誠的西娜會想主動瞭解其他宗教的事驚訝,波溫說的事情更讓他不敢置信。北方人認為世上萬物都隸屬諸神之一,例如太陽屬於日神,月亮屬於月神,連火都有火神,這種想法絲毫不比主聖教宣稱的「世上只有全能且唯一的上神」好懂到哪去。北方人還相信輪迴,也就是人死後不會前往永恆的天堂或地獄,而會轉世重生,變成某種新的生命,要是上輩子做太多壞事,下輩子很可能變成一株醜不拉嘰的雜草,或是被輕輕踩到就會一命嗚呼的甲蟲。聽到這裡,路克決定還是繼續信上神,至少天堂聽起來比較舒服輕鬆,而且他希望姊姊跟其他無辜受苦的人都能去天堂享福,而不是因為做夠多好事,又要再來這個世界走一遭。

  說到後來,波溫又苦著臉提起拉格,說他之所以來後座插足路克和西娜的獨處時光,就是因為拉格對他表現出一副哪邊涼快哪邊去的樣子,而他又不敢麻煩團長,就來找對他最友善的西娜和路克幫忙。路克安慰波溫,說拉格對所有人都是那種態度,而且他可能還沒想開,所以無法忍受波溫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那等於是在逼他盡快決定要把波溫宰了好逃避現實,還是對波溫道歉然後開始悔改。對「拉格是否會後悔」這件事,西娜難得表現出明顯的情緒,一臉半信半疑,路克也無法肯定,但從拉格昨晚到今早的表現來看,他始終感覺很不痛快,那種感覺或許就是「後悔」,只是他從以前到現在都以自己的經驗和意見為準,又習慣命令別人,所以從沒想過他的良心居然也有違背他的意志、使他極不舒坦的一天。

  「那你也會後悔嗎?」

  西娜提問的時候可能沒有多想,只是因為當他和拉格一樣都負責審問和處決強盜,所以才那樣說,但路克一時還無法避免把這種疑問和昨晚的事連結在一起。那次事件就像衣服上的污點,只能不斷抹肥皂刷洗好讓它變淡,可是它何時會真正消失,只能交由上神決定。在那之前,不管再怎麼想要忘記,都只能任由衣服上的污點暴露在知情的人眼中。但路克已經決定好不再逃避。

  「偶爾啦……我跟拉格殺的傢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大部分都是那種看就知道該死個十次的傢伙,但殺掉他們之前拉格也不會多問『你叫什麼名字』或是『你在這團裡幹麼』之類的。老實說,我可能也錯殺過誰吧。」

  「我還以為你會說從沒後悔過。」

  這個評價令路克相當意外,他希望西娜那樣說是好的意思,而不是暗指他看上去跟拉格一樣不肯醒悟。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什麼絕頂聰明的人,做錯決定也是難免的。像拉格那種死都拉不下臉的人,才會不承認這種事,所以妳看,他現在就在自找折磨啦。他就是那樣,高興也不講、難過也不講,什麼都憋在心裡,最後連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也開始搞不清楚。」

  路克看向車外。今天天氣很好,明亮但柔和的天光下,任何事物看起來都會比平常可愛一些。

  「昨天晚上我也太兇了,抱歉,明明妳說的話也有點道理。」路克回頭正視西娜,再次向她表示歉意。「妳跑走以後,我跟拉格說,他說得太過了。但講完以後我就想到,其實我也沒好到哪裡去──我還對你放了兩箭,也跟你抱歉。」

  面對路克的道歉,波溫還是大度地不加計較,讓人萬分感激。親耳聽到波溫說他自襁褓中就是強盜一員後,路克就對他不受汙染的心性敬佩不已。這時,他已經下定決心,只要拉格沒有把波溫趕出隊伍,他就當波溫是同伴。

  雖然經歷些許波折,但西娜加入後至今,整個隊伍的進度和境況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路克原以為這種好運能持續下去。但是,他們從強盜營地出發的第二天早上,變故就發生了。

  「起床囉。」

  這天早上,路克是被叫醒的,可是叫醒他的那個女聲異常陌生,使他恍然間以為自己不知身在何處,立刻彈起來四處張望。拉格在,西娜在,波溫在,連俘虜們都在,唯一奇怪的就是一個在他們身邊走動的黑髮女人。她綁著馬尾、皮膚是曬出來的淺褐色,肢體勻稱修長,腳步輕盈,像頭健康的母鹿。女人身著旅人的基本裝束,包括背心斗篷、腰帶和綁腿靴,左腰還掛著把長刀,但俘虜中有這樣的人嗎?路克指著正靠近拉格的女人,向西娜和波溫用眼神發問,然而兩人也是表情茫然,不知所謂。

  拉格明顯也對這女人的身份毫無頭緒,但他不如路克等人那麼好打發,轉眼就扣住女人戳他額頭的那隻手,空著的那隻手已經探到自己收藏小刀的位置。「妳是誰?我昨天把車上的人全認過一遍,妳當時可不在。」

  很少有人能在這種壓迫下保持沉著,可女人偏偏就是例外。她像是和拉格熟識一般,對他險惡的口吻視若無物,反而直勾勾看著他,似乎認為拉格應該自行在她的眼神中尋找答案。

  拉格當然沒有那種耐性,於是搖撼女人的手,再次威嚇。「別死盯著人瞧,說話!」

  「知道了,我說,我說!」女人求救似的看了同為女性的西娜一眼,見後者搖頭表示愛莫能助,她只得自力救濟。「真是的……你們是傭兵團成員,對吧?」

  「妳怎麼知道?」

  拉格的疑問情有可原。其實他們從沒跟俘虜說過這個隊伍是傭兵團,因為他們也沒真的接過傭兵工作,這種稱呼只是他們出於某種需要而給自己冠上的──但那究竟是什麼需要呢?路克取來身邊的弩,找到自己最喜歡的一處小零件,一邊撥弄它一邊思考。

  「少囉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不是?」女人較勁似的逼視拉格,似乎根本不在乎是否激怒他。

  「是又怎樣?」

  女人用力抽走自己的手,撫著手腕上的紅色痕跡,嘆息道:「我是這個傭兵團的領導者,這你有印象吧?」

  好像真是那麼一回事。但為什麼路克會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呢?這時,片段的記憶浮現在他的腦海,如同一盞一盞點亮的燈火,在搖曳的光輝中,女人的面貌逐漸清晰,回憶的暖熱也一點一滴滲入心中。

  「……是又怎樣?」拉格的表情說明他的腦中也有燈火,但他還在嘴硬。

  「那麼,傭兵團的領導者,應該是稱為什麼?」女人拋出最後一個問題。

  「『團長』。」

  有時路克會生自己的氣,明明這事情都發生幾十幾百遍了,他卻沒能學到什麼教訓,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下次一定要努力更早想起來,不要再讓團長故做開朗地捉弄他們,假裝這只是件小事。然而,詛咒的力量當真超越人類的意志,這點在拉格身上特別明顯。路克相信,全世界最不可能忘記團長的就是拉格,那等於是對他超過一半的人生都視若無睹,可是拉格恢復記憶的速度從來不比別人要快,這件事似乎讓他格外憤怒。每次他們遺忘團長,他都有一段時間不愛理人,就像全副心神都用來默默痛揍那個沒能牢記的自己。

  「早上那樣是怎麼回事?我的意思是說,我突然……突然忘了你們的團長。」

  只要拉格不在旁邊,波溫說起話就沒有太多顧慮,這點很合路克的胃口。

  「自信點,把『你們的』去掉,她彈過你額頭,現在我們都歸她管了。」路克作勢又要彈波溫的額頭,他果然馬上擋住臉。這傢伙太有意思了,之後非得拿鳥妖肉的事情嚇嚇他不可。路克邊作此想邊回答:「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就是……對團長沒印象。」

  路克對波溫和西娜說了詛咒和山村的事,連自己曾是奴隸的事也和盤托出。先前他還一直在想要找什麼時機向西娜提起這些,等時機到來,一切卻又如同十指相合那樣自然。

  雖是第一次向外人提及往事,路克卻說得很流暢,或許是因為波溫聽得很專注,像是很在乎路克他們曾有過什麼遭遇,是個極好的聽眾;又或許是因為西娜的神情與眼神都很平和,彷彿這些都是她早已熟悉的故事,不管其中的人物高貴低賤、正義邪惡,她都不會妄加議論,說者也就沒有必要去粉飾或隱瞞故事中不體面的細節。路克原以為自己會希望西娜會安慰曾做過奴隸、繼而失去姊姊的他,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想要那些,他只想讓她看到,雖然他做過奴隸,但他現在已經是個獨立的自由人。他希望西娜認為他很堅強,而不是很可憐。

  最終,離開聖瑞溫後數年的時光,就這樣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裡敘述完畢。曾經以為那些永遠沒法結束的日子,那些不可能等來的轉折,如今都是過往雲煙。西娜和波溫就坐在路克身邊,透過他口中的故事,想像著他們沒見過的那個小男孩,直到故事結束,剩下長大後的路克在他倆眼前。路克頭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這就是成長嗎?

  隔天晚上,他們總算抵達巫師小屋附近。這裡和強盜營地附近不同,樹林中有鳥妖潛伏。團長、西娜和波溫帶著俘虜們待在較安全的後方等待;路克和拉格負責探路,情況許可的話直接殺進去,用最快速度把事情搞定。

  「我還以為你會要波溫跟來練習怎麼跟魔物廝殺,拉格。」

  灌木叢中,路克用氣音和凝神觀察環境的拉格搭話。不知是否團長暗中努力,這兩天拉格對波溫親切多了,不僅指揮他做雜務,還教他怎麼拿武器。路克不止一次聽到拉格教訓波溫,說拿著武器死在逃跑路上是全世界最丟臉的事,只要手裡有傢伙,就要盡全力讓敵人吃苦頭,山羊碰上狼也不可能放著頭上的角不用,躺著任其宰割。

  「我教他怎麼拿刀,不是為了讓他做有去無回的誘餌。」拉格幾乎沒張嘴,路克始終學不會這招。

  「所以你原諒他了?」路克用手肘撞了拉格的側腹。

  「省得你們嘮叨我不講道理,一點機會都不給。你回去後告訴他,以後我對北方佬的態度全看他表現。」

  經過多年的經驗累積,拉格等人現在已經很熟悉如何入侵巫師巢穴。首先就是避開下旬,最晚要在滿月前一天夜裡抵達,因為巫師即使要召喚惡魔支援,也只能趁滿月之夜進行。再來就是評估遇敵情況,尋常巫師都仰賴樹林中飛翔的鳥妖做外層防線,再來是徘徊在小屋內外、數量或多或少的爪鬼,最後就是巫師本人。鳥妖最容易處理,一罐鳥妖血足矣。爪鬼部分也好解決,拉格會把強盜營地收集到的皮酒袋裝適量水,再全都摻入魔物討厭的鹽,外層糊上泥土和強盜屍體拔下的頭髮,偽裝成一顆顆人頭,需要時扔進爪鬼群做誘餌,牠們牙尖齒利,輕易就會咬穿皮袋然後中招,牠們受影響的時間不會太長,但已足夠拉格奪得先機,將牠們剁成肉塊。對於那些不受這種攻擊影響的魔物,拉格會以力相搏,或讓路克從後支援。少了鳥妖和其他魔物的庇護,巫師多半只能坐以待斃。說來奇怪,懂得驅使火焰或憑空推拉的巫師其實不少,但他們多半缺乏戰鬥經驗,要不是抓不準距離便是反應太慢,來不及施法就慘遭放倒。拉格說訣竅就是咬牙拉近距離,巫師習慣遠遠解決敵人,被貼到面前就會方寸大亂。他和團長當年栽在巫師手上,就是因為不知道拉開距離反而有利對方攻擊,所以後來他每次都抱著必死決心衝鋒,也不去想有沒有可能撞上什麼詛咒。

  拉格的經驗跟戰鬥力是狩獵巫師的重要一環,路克的銀箭也不遑多讓。多虧他們定期去高克處送交召喚書和補給,路克能定期託城堡的鐵匠為箭矢鍍銀,每次狩獵巫師時都有得用。按照經驗,最多兩發銀箭就能撕開巫師小屋的防線,讓拉格趁勢而入,直取敵人首級。

  這次的行動也很順利,拉格向屋外的路克招呼一聲,說他要去地下室拷問巫師,之後就沒再出來。路克又巡視幾圈,確定小屋外的魔物都已消滅完畢,這才進屋搜索。西娜懂經書,她一定識字,路克想多拿點可能有用的筆記拜託她讀,如果能知道更多有關巫師的事情,或甚至在筆記中得知「虛數詛咒」的線索,那真是再好不過。

  窗外明月近滿,光線從窗外射入,清楚照出室內器物的影子,路克甚至都不必點蠟燭就能大致看清屋內陳設。看到月光,路克就再次慶幸拉格這次沒要西娜跟。她下午的時候才跟路克說過,主聖教忌諱滿月,連同滿月前後幾個日子都是涵義不祥,這跟波溫信奉的萬流教恰好相反。月光明亮的夜晚固然能讓人趁機多做工作,但不得已得在滿月夜晚勞動時,教堂的人都會時不時停下來,祈禱上神保佑。

  路克聽到通往地下室的梯子傳來聲響,抬頭查看,剛好跟兩手都是血、正離開梯子頂端的拉格對上眼。

  「搞定了?有收穫嗎?」

  「去找她過來。」拉格說。

  「西娜?為什麼?」路克看了眼窗外,這時月亮就像天邊的一隻巨大眼睛,沒有瞳仁,只有眼白。

  「我剛剛才想到, 巫師太容易死,有她在的話,這雜碎能撐久一些。」

  路克知道沒用,但還是試著指出這種想法最大的漏洞。「只要團長還活著一天,就不可能准你這樣幹。」

  「你不用管,去問就是了。團長准就算了,不准你也照實回來報告,後面沒你的事。」

  「如果西娜來了也沒用呢?」

  「不關你的事。你去不去?不去的話去地下室幫我看著人,我自己跑一趟。」

  「好吧,我去。」

  正如路克的猜想,團長對拉格的要求連一秒好臉色都不給,那傢伙回來絕對又要挨罵。然而,西娜這次沒有順著團長的意思留在後方,而是主動表示願意去幫忙拉格拷問,這大大出乎路克的預料。就算危險都已經排除,在滿月前夜前往巫師小屋這種邪上加邪的情況,依然不是沒有經驗的人能輕易承受的。即使知道這點,西娜和團長說的也不是「我去沒關係」,而是「我想去」。不管她實際上是否害怕,至少從外表都看不出來。

  路克很希望能陪她一段路,但按照戰力編組的規則,西娜離開去找拉格的話,路克就要留在團長身邊。不過他要波溫陪西娜過去,說是那段他回來時走的小路有點長度,又黑漆漆的,兩個人走會心安些。他還讓西娜留著自己稍早給她的銀匕首,那是他去聖瑞溫那趟拿到最有價值的東西,他甚至都捨不得拿來殺傷或切割動物,平常就安穩地收在刀鞘裡頭,當作某種護身符。路克相信那把銀匕首能做得跟他自己一樣好。

  團長雙手插腰,一直等到看不見波溫的身影,才回到營火邊,為路克補擦鳥妖血,順便檢查他是否安好。「還好嗎?剛才都沒看你拜託西娜治療,你沒受傷嗎?」

  「都是小傷,不要麻煩她。」

  「聽聽你這口氣。」團長噗哧一笑,輕戳他的額頭。「你剛才還在西娜面前耍帥。人家或許根本不怕走夜路,也不介意幫你治療。」

  「我就是沒辦法改過來。看到她的時候,我的第一個想法都是她需要人保護。」

  「我和你想的一樣。」團長坐在空樹幹上,前傾身子去烤火,把指尖的鳥妖血弄乾。「有時連我也會忘記她從前經歷過那麼多事。以前我時不時會因為詛咒覺得沮喪,覺得不想再努力,怎樣都好,反正都不會有什麼改變。但是,每當西娜努力想做些什麼事情的時候,我看著她,突然就會想,我不可以再消沉了。西娜還沒有放棄的話,我一定也可以再努力一下下。」

  「喂,等一下,太不公平了吧。」路克裝出哭臉。「我也很努力,妳本來還是差點要放棄了耶。」

  「沒辦法嘛……」團長被路克推了把肩膀,兩手掩嘴,笑得很難為情。「你不說話的話,看起來就是個大人,大人努力奮鬥很正常呀。西娜還是小孩子,她努力的樣子就是比較讓我感動。」

  「才怪,我跟她只差兩歲。不過看在妳算是誇我看起來成熟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團長的意見未必那麼可靠,但被一個大人視為大人,還是讓路克頗為雀躍。「對了,妳是不是跟拉格談過了?他這兩天態度好很多──至少沒原本那麼爛。」

  「嗯,我在事情發生那晚,你跟西娜都睡著以後,就跟拉格談過了,所以他隔天早上自願陪我去河邊裝水。」

  「那麼快嗎?」團長這次的效率讓路克大吃一驚。「妳跟他怎麼說的?」

  「也就那些差不多的,都是老調重彈。」團長斂下眼睫,沒有表現出太多自豪。「我只是跟他說,現在已經不是只有我跟他,或是只有我跟他跟你──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跟他就沒有講開過。所以之前我跟你說給我時間的時候,其實也是想著乾脆一天拖過一天算了,反正西娜也不跟他計較……但看到西娜睡覺的表情,我又……後來我還是鼓起勇氣跟拉格談,我跟他說,承認西娜的意見也有價值,並不代表他的意見沒有價值。他對我們很重要,不只是作為戰力,西娜也一樣,我不想偏袒誰,當我們需要彼此而成立團隊的時候,就應該考慮到所有人的想法。至少……至少有什麼都可以提出來討論。」

  「我猜他有聽進去。至少他在我們出發那天對波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之後還跟他處得不賴。」

  「我都跟我自己說,拉格只是反應比較慢,等他想通就好了,雖然我還在等……」團長的身子彎得更低,手肘撐在膝上,抱著自己的腦袋。「唉,對不起,我知道我應該罵拉格,還應該狠狠打他幾下,結果我還是原諒他了,我真的沒辦法對他生氣……」

  路克看著搖曳的營火,輕輕把手放在團長顫抖的肩上,很慢很慢地,顫抖停住了。

  「有時我會想啊,路克,沒有拉格的話,我會是什麼呢?」

  團長的聲音像是迴響自記憶,很輕很遠,縈繞在路克耳際,聲音中彷彿下著過去的某一場雨。

  有時路克真的搞不懂團長。剛才聽她那樣說,他會認為她捨不得拉格,忍不住對他好,可是好不容易熬到拉格帶著那兩人回來,她又像平常那樣挑他毛病。

  看到拉格拖著大刀帶西娜和波溫回來,團長小跑步上前關心他們的狀況。經過滿頭是血的拉格身邊時,她只停住一會,皺眉說了句:「真要命,你這次是不是弄得特別髒?待會讓路克帶你去附近把臉擦乾淨。」接下來,波溫將手舉在自己面前,對團長表示自己只是在巫師小屋外把風,不需要關照,讓團長直接去找西娜。路克眼看用不著自己,本來都已經要帶拉格離開去河邊,殊不知團長忽地像中了一刀似的嚷起來。

  「──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拉格!」

  路克用最大程度的氣音警告團長注意周遭。「團長,妳太大聲啦!」

  「……我怎樣?」拉格咕噥著問。

  「我早在你叫路克來喊西娜的時候就跟他說過,我不想讓西娜去幫你弄那些有的沒的,你明知道她治療別人會不舒服。但西娜說願意幫忙,所以我才讓她去你那裡。」團長嘴上不饒過拉格,甚至還過來扳拉格的肩膀,迫使他轉過去面對自己。「但你害她也變成這樣是怎麼回事?你難道不是該讓她在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離得遠一些嗎!」

  拉格轉動身體,整個人面對團長,抹掉臉上的血跡和肉末,這才開口:「……抱歉。」

  路克一愣。拉格平常不是都要死守半天才會擠出一句稱不上道歉的話嗎,今天這麼乾脆是怎麼回事?

  「我就知道你每次都──什麼?」團長發覺情況有異後也傻在當場,後面要說的話反而全都噎住了。

  「我剛才說,抱歉。」拉格只是又重複一遍,然後推了路克一把。「我要去洗臉。路克,帶路。」

  途中,路克扔了罐鳥妖血給拉格,也不管他用不用,反正他早就懷疑鳥妖還有點最起碼的理智,知道拉格不是塊好對付的肉。在河邊,拉格只洗了臉跟手,洗好以後就坐著發呆,連路克遞過去的擦臉布都不接。這傢伙很難猜,某方面也很好猜,誠然路克不可能看穿他的心思,但拉格的行動模式不複雜,只要像這樣失魂落魄,裝不出平常那副對人愛搭不理的樣子,就絕對是發生了什麼超乎他設想的壞事。

  「喂,拉格。」路克推了拉格一把,可後者文風不動,此舉反而害路克失去重心,差點摔倒。「不要那個死人樣子,有事就說,我又不會笑你。」

  拉格沒說話,只是又去洗臉,而且一洗就洗了十幾遍,簡直是恨不得把眼耳口鼻都拆下來洗淨內外一樣。之後,他回到原位坐下,又繼續看著河水。

  「沒騙到你。知道那句話就今天有效是吧?」路克咧嘴一笑,揀起石頭就往河裡扔。「不說就不說,有祕密了不起?告訴你,我也有。」

  「她……」不知何故,拉格似乎覺得自己有必要指明他提到的對象是誰。「我是說西娜。她幫了我。」

  路克大翻白眼,想著拉格是不是傷到腦袋了。「廢話,是你叫我去找她幫忙的,你忘了?」

  「我不是說她幫我拷問,我是說──我拷問的時候她是有幫忙,但我剛才的意思是她幫我治療。」

  「為啥?你不小心弄傷自己?」路克沉吟道:「不對,只是那樣的話你不可能讓她治療。你倆到底怎麼了?」

  「不重要。我只是想說,我沒對她好過,她卻主動治療我,我不懂為什麼。我以為她怕我,或是討厭我。」

  「連我都不懂,你要懂就有鬼了。」路克聳肩,西娜心太軟,大概只要不是強盜,她都會出手相助,拉格的疑惑簡直多餘。「真要說有什麼理由,可能就是西娜當時認為有必要那樣做。她有對你說什麼嗎?還是她看起來很擔心你?──說真的,你到底是受了什麼重傷啊?」

  「我說了不重要。」拉格沉聲重複,然後說:「我小時候就很討厭那些教士修女,討厭主聖教,討厭上神。成天把憐憫、寬恕、救贖、慈悲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根本沒幾個真的懂那是怎麼一回事,只是覺得漂亮話說起來很舒服罷了。她是那種愛唱高調、不知民間疾苦的人帶大的,看到別人哭,覺得心裡難受,就恨不得抱著別人安慰,以為那樣就能改變什麼──真是夠了,他們懂什麼?被自以為懂我的人靠近,只會讓我反胃。」

  路克才想問拉格為什麼突然抱怨起宗教的事,他便話鋒一轉,音量變得很小,彷彿還在苦思是否該吐實。

  「她治療我的時候也一樣,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可憐我,但是我……我卻不覺得噁心。」拉格似乎不想承認自己真正感受到的事物,只是搖搖頭,聲音更加細不可聞。「我不懂為什麼,她看著我的時候,就好像有什麼其他的──其他的誰,透過她的眼睛在看我……」

  「所以你覺得她懂?」路克對實情知之甚少,想讓拉格多說一些,便選用不容易錯的說法。

  「就算那傢伙跟她說過以前的事,但我們才認識多久,她能懂多少?」拉格和團長相處習慣了,很少需要揣摩她行動背後的意義,對她以外的人又漠不關心,很少像這樣苦思別人的舉動意味著什麼。怪不得他這時抱著腦袋,顯得頭痛欲裂。「但我的感覺一直在說,其實她懂。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路克想起自己和西娜述說過去時,她那種彷彿毫不意外的表情。或許對她來說,拉格和團長的故事,只是她見過的眾多慘劇之一。但想想拉格未必聽得進去,便改為建議:「別把這事放在心上。可能她一直記著你對她有恩──畢竟你不是從教堂把她搶來的,是從強盜團把她救出來的──大不了當作她在報答你。」

  「我拿她那種個性的人沒辦法。之後你讓她少接近我。」拉格如此警告路克,然後頓了一會。「該回去了。」

  路克以為拉格說的是要回去其他人那裡,立刻起身拍乾淨褲子,見拉格沒跟著動作,他招呼道:「你不是說要回去,還坐著幹麼?」

  「我是說回去山村。」

  路克根本沒料想過自己會得到這個回答,他以為拉格這輩子不可能回去了。路克在拉格身邊蹲下,搭著他的右肩,一派苦口婆心的口吻。

  「你突然開什麼玩笑?拉格,不要試著做一些你平常不會做的事,這很不吉──要死了,很痛!」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想回去了,這些狗屁倒灶的爛事我受夠了。」拉格對著摀住額頭跌在地上的路克道:「而且,你們不是希望我回去?」

  「是這樣沒錯。但你不是都──」路克撐起身子,邊撣衣服上的塵土邊搜索枯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衝動想說服拉格改變主意。最後他放棄思考,一拍腦門高聲道:「算了,哪來那麼多廢話。你終於改變主意,我唱歌跳舞都來不及,終於讓我等到這天了!明天就上路,到時把西娜介紹給大夥,他們一定高興壞了。不過我得警告那些單身漢別打她主意,西娜拒絕我的話才輪到他們。」

  「…… 所以你喜歡那型的?」

  「除了你這種不長眼的跟波溫那種名草有主的,沒人不會喜歡西娜。還有,不是她那型的,就是她。」

  路克本想在丟下這句話後逕自踏上回去的路,但最後,他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上次拉格說這麼多話的時候,是他被救出聖瑞溫、和拉格大吵一架的那天,那天晚上,拉格和團長說了很多話,這並不尋常。今天晚上的情況說明拉格在西娜去找他以後,因為某些理由受到很大的打擊,這一定跟他決定放棄尋找團長的名字並且回山村的事有關,也跟西娜主動治療他的理由脫不了關係。能讓拉格放棄追尋詛咒解藥的不可能是小事,不管拉格之前對他們怎麼樣,他都沒辦法在這時候丟著對方不管。

  所以路克終究開口了。「拉格。」

  「幹麼?」

  「為什麼團長跟西娜那麼懂啥時該哭,啥時不該哭呢?」

  「想哭就哭,哪裡那麼多廢話?」

  「這是你說的,拉格,那你現在又在忍什麼?」

  「誰說我在忍的?」拉格的聲音像顆已經支撐太久的泡泡。「你先回去,我要自己待一會。」

  今天晚上是怎麼回事?路克心裡直犯嘀咕。現在他是要跟波溫還有西娜找個理由抱頭痛哭,大家整齊劃一嗎?至此,路克知道自己不可能更進一步,索性放棄探究。他大可問西娜,但他認為西娜不傻,如果她沒有主動找路克商量,那就表示她也不知道內情,或者是不希望別人知道拉格的遭遇。路克眼下能做而且該做的,就是把自己調整成最佳狀態,隨時為這個隊伍貢獻他最大的力量,直到他們抵達山村為止。







  路克讓拉格自己和團長宣布更動後的行程。根據他偷偷觀察的結果,團長並未欣喜若狂,反而和路克昨晚一樣,試圖搞清楚拉格究竟是撞到頭還是碰上什麼其他意外,才會突然扭轉原先堅持的行動方針。但拉格軟硬不吃,除非他自己願意提起,否則哪怕別人打碎他牙齒探入胃中,也掏不出任何東西。最終團長放棄了,轉而採取務實態度,投身返回山村的準備工作,包括讀地圖、和俘虜宣布計畫、安排沿路補給點等。也是到這個時候,她才開始藏不住自己的喜悅,和拉格試圖不讓人注意到的慘淡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路克見圍著地圖看的人已經夠多,便想溜去找西娜聊天,但途中慘遭攔截。

  「路克。」

  拉住他衣擺的是個年約三歲的黑髮女孩,留著綁得不太紮實的麻花辮,路克知道她是某個俘虜的女兒,左顧右盼,發現她的媽媽正在幫忙切肉乾,孩子們都在附近玩耍或者站著發呆。不知道為什麼只有這個小女孩過來找他,但路克很高興她願意接近自己,他原本一直以為,俘虜們──尤其是孩子──都害怕他,因為他對波溫很壞,而波溫在強盜團中其實是相對善待俘虜們的人,退一千步說算是他們的自己人。

  「怎麼啦?」路克彎下膝蓋,但發現還是無法平視對方,索性直接蹲下。「妳怎麼知道我叫路克?妳叫什麼名字?」

  「維蘿。」維蘿吸了一下手指,又擦擦鼻水,這才說:「團長說我們要回家。」

  「是啊,大家一塊回我們以前住的地方。那邊很大,絕對有地方讓妳跟媽媽住。」

  「很大嗎?」

  「喔,那當然啦,從這裡──」路克往森林邊緣的方向隨便一比,再往反方向一比。「到那裡,就有這麼大。都隨便妳們挑,想住哪都行。」

  「有好吃的嗎?」即使只有單眼皮,維蘿的黑色眼睛仍舊大大的。

  「喔,妳問對問題了,那邊好吃的東西太多,但我不能跟妳說得太仔細,說完我會餓。」路克揉揉維蘿的小腦袋。「妳怎麼來找我?團長呢?」

  「她在忙,叫我來找你,說你叫路克。」維蘿呆呆地盯著他。「你也在忙嗎?」

  「還好。妳還有問題要問嗎?」

  「你能跟媽咪說我想去你們家嗎?她不想去。」維蘿轉身,指著自己正提著水桶往遠處走的母親。

  維蘿的母親也綁著麻花辮,滿臉雀斑,看起來不比路克年長多少。她先是輕聲責備維蘿不該打擾路克,然後和路克道歉,說維蘿時常誤解大人的話。

  「所以妳沒有不想跟我們回去嗎?」

  「我沒那樣說……我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去……我聽說去那邊要走很遠的路,不知道路上會不會經過合適的地方,有的話我不想走太遠。」

  「怎樣的地方對妳才算合適?」路克歪著頭。他真想不到世上還有什麼地方比山村要好。

  「維蘿喜歡草莓,要有很多草莓。然後要有田地能耕種,但如果很忙的時候,可以拜託鄰居幫忙──我希望那邊的人會互相幫忙,因為我自己照顧維蘿,有時忙不過來──然後,我喜歡跳舞……」維蘿的母親耳朵泛紅,維蘿說著「媽咪的耳朵又變成草莓」一邊玩著它,甚至還咬了一口。「我希望那邊常有機會能跳舞。但……唉,我知道我要求太多。我只是不想太期待,我怕到時失望,我寧可在路上找個還算過得去的地方待下來。」

  路克被逗笑了,不過他知道分寸,沒有去揉維蘿母親的頭髮。「妳可以盡管期待沒關係,我們那村子有妳想要的全部東西。唯一可惜的就是妳找不到教堂,他們對宗教之類的事比較……不感興趣。」

  「但是聖女大人不是也要一起去嗎?」維蘿的母親看起來更在意西娜是否同行,而不是山村的宗教問題。「聖女大人不會跟嗎?」

  「不是不是,當然會了。」路克急忙搖手澄清。「我的意思是,在那邊你們不能把上神啊聖女啊之類的字眼掛在嘴邊,他們不流行這個。但西娜仍然是西娜,她願意的話,還是可以幫你們治療。」

  維蘿的母親明顯鬆了口氣,她向路克低頭道謝,然後又問路克是否可以為其他人也講講山村。大家對那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期盼,讓住過的人親自說明是最快最準確的。這是舉手之勞,於是路克決定晚點再去找西娜,先為俘虜們講講山村。西娜為波溫講天堂,路克為俘虜們講山村,他很滿意這樣的連結。

  所有俘虜都聽得很專心,孩子們最關心食物和玩耍,大人則關心如何分配職業、土地與房屋,而所有人都關心的事就是西娜會不會留在山村,只要有她在,疾病和傷痛就不會再困擾人們。路克承諾山村的資源很充裕,容納在場所有人綽綽有餘,西娜的部分他則刻意忽略,大人後來也不再讓孩子們追問這件事了。路克不知道俘虜們那晚是否有聽到團長揭露的事實,他希望沒有,因為如果有,那麼他面對的情況就是人們明知西娜治療後需要承受些什麼,卻依然將她的能力視為大眾應共享的事物。想到這裡,他拋下開始熱烈規劃山村生活的俘虜,匆匆趕往西娜身邊,暗自希望她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現在的拉格一心想要趕回山村,任何妨礙他步調的人都會挨罵,這意味著他教訓波溫的次數遠比前幾天更多。路克任由波溫去纏著拉格,因為他聽了團長之前的話,開始覺得拉格最好多跟團長以外的人相處。團長會擔心拉格不在以後她會怎麼樣,但路克認為更大的問題其實應該是反之,也就是「團長不在以後拉格會怎麼樣」。悲觀而言,團長總有一天會長眠,拉格如果那時才學著跟別人培養關係,他的選擇很可能只剩下自殺或孤老終生。為了以後的拉格好,路克決定稍微委屈現在的他,況且這還能幫助波溫盡快學會各種旅行知識,成為更可靠的夥伴。假使忽略拉格的意願,這種做法絕對是一石二鳥。而在得知當天中午就會抵達拉格安排的補給點後,路克更是發揮擇日不如撞日的精神,直接建議拉格帶波溫而不是他去採買。

  「雖然進山村後就沒什麼必要再出來,但既然你都打算教人家了,就有始有終嘛,如何?」

  面對滿臉堆笑的路克,拉格直接對身邊的團長告狀。「這傢伙想跟女人獨處,所以直接逃避工作,怎麼辦?」

  「你在說什麼,拉格?路克不是說了真正的理由嗎?」團長笑咪咪地駁回拉格的意見。

  「連剛才飛過的那隻鳥都知道這小子在鬼扯。」

  「我是認真的,團長!」只聽團長的回答,路克還以為她能懂他的用意,結果看到團長的眼神,就驚恐地發現她似乎跟拉格一樣搞錯了。他確實想跟西娜獨處聊天,但建議拉格帶波溫去採買是有正經理由的,這點得讓他們弄明白才行。「波溫剛才才在跟我們哭訴,說他擔心拉格討厭他,這樣的話,拉格帶他出門一趟就能解決這問題了。你看,當初我跟拉格去河邊丟個牙齒,回來以後也就變成好兄弟啦!」

  拉格翻了個白眼,但沒出言反駁,大概認為特意解釋實情看起來會很蠢,索性當作沒有聽到。

  「嗯……說的也是,團隊和諧也很重要。拉格,你沒問題吧?」

  「隨便,但他如果沒派上用場,下次我就不帶他。我們這次回去要全速趕路,我不想帶個拖油瓶浪費時間。」

  「你應該要多鼓勵人家。」團長婉言告誡,接著靠近拉格,輕撫他的左上臂,放低聲音。「波溫看起來是有人鼓勵就能做好的類型,如果你對他好一點,說不定可以激發他的潛力呢。好嘛,可以嗎?」

  什麼時候該跟拉格大小聲、什麼時候又該像這樣溫言軟語,對路克來說簡直是比數完天上的星星還要困難,幸好這事情有團長負責。而拉格果然也很吃這套,最後咕噥著答應了她,然後藉故溜去別的地方,以免繼續被團長用軟綿綿的措辭攻個措手不及。拉格走開後,團長作勢跟路克擊掌,說她成功幫他爭取到跟西娜獨處的時間了,要他好好發揮。路克知道自己該道謝,但他心跳得太快,只好同樣選擇從團長面前逃跑。

  拉格和波溫不在,路克總算可以和西娜獨佔馬車後座。他知道昨晚西娜積累非常多的疲勞,所以收集來所有的備用斗篷和破布,盡量張羅出可以背靠著坐睡的臥鋪。西娜在他的幫助下,舒適地半坐半躺在上面,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皮立刻就半閉上了。或許是真的很睏,或是臥鋪躺起來很舒服,無論哪種都沒關係,重要的是她在他面前不隱藏想睡的心情,毫不設防,這樣非常可愛。

  「昨天我說要跟妳說那把銀匕首是怎麼拿到的,對吧?」

  昨天,路克和拉格前往巫師小屋前,他把自己珍藏的銀匕首交給西娜,說鍍銀的武器對魔物非常見效,必要時一定能派上用場。當時她不可置信,問他怎麼會有這麼貴重的東西,他承諾有空時會為她說明它的來歷。現在恰好是個不錯的機會。

  「我會跟妳全部說完,但妳當作睡前故事聽就可以了。聽到一半睡著也沒關係,懂嗎?妳需要多休息,這樣之後想幫忙別人的時候才不會力不從心。」路克放慢語調。「我從拉格跟團長吵得最兇的一次開始吧。」

  路克從自己暫時脫隊、前往聖瑞溫的原因開始講,但他和當初對團長與拉格講述時一樣,扭曲了這個故事的後半部分。他不想一直讓西娜聽到或看到他不中用的一面,或許等到兩人更瞭解彼此以後,他會有勇氣跟她說出實際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按照我姊的吩咐,我可以去找管家領一筆錢,說只要不是花錢如流水的人,都能靠著那筆錢舒舒服服在大城市過上一個月。還有,我姊讓辛格雷轉交一把銀匕首給我──就是我借妳這把──說這把銀匕首對付魔物會很管用。」路克像是邊走邊用鵝卵石鋪路的人,緩慢而細心地編造故事。「雖然沒見到我很可惜,但我覺得這把銀匕首就是我姊給的護身符,代替她保護我一路平安。我很高興,不過我沒表現出來,因為辛格雷不會在乎。最後,那傢伙說:『你姊還說──不,抱歉我必須這樣說──她命令你以後不許再回來,以後如果你再回來聖瑞溫,守衛就會把你攆走。』」最後那部分大概是最逗趣的,因為辛格雷絕對不會用那種口氣說話。

  「怎麼會呢!」西娜對路克編出的台詞反應激烈,整個人都坐直了。

  如果她知道辛格雷實際上說的是什麼,大概只會更激動。路克的內心安慰了些。知道有人會為自己生氣感覺真好。

  ──要有什麼感覺是你的自由,少在這裡和我鬧脾氣,這裡不是搖籃。璐娜.安杜爾大人下令讓我給你旅行的必備品,錢跟武器一樣不缺,要換把弩也任你開口,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假如你還有任何不滿,就盡管在這裡打滾哭鬧,出盡洋相,丟光你姊的臉,如果你認為那是個好弟弟該做的,那就大大方方去幹吧。

  現在的路克依然無法完全理解,當時的辛格雷是抱著什麼想法說出這些話。但那已經不是他需要在乎的事了。他已經認識了新的重要的人,那個人正對他出借的銀匕首表現得有些惶恐。

  「這對你來說這麼重要,讓我保管真的沒關係嗎?」

  「我聽人家說,如果你想要一直保持往來的人有什麼沒還你,你千萬不要跟他討回來,這樣你們之間怎麼說都還有點關係。妳不想要的話還我也行,但妳願意留著的話,我會很高興。」

  路克轉頭對西娜微笑,她也立刻回以相同的微笑。西娜願意保留他為了彼此聯繫而借出的銀匕首,而且他們的微笑幅度漸漸變得相似了,這都是好兆頭,值得為此感謝上神。

  「那我就先留著,我會保管好。」

  下午,路克帶西娜去河邊取水,還讓她看了自己的奴隸印記,繪聲繪色地說當時痛得要死什麼的,現在只會覺得好在不是什麼噁心的圖案。本來他是希望讓西娜覺得有趣,但她把手放在他背上,動作輕得像是擔心弄痛他,害得他反而有些害臊。

  「你在山村的時候,被其他人看到這個圖案的話會不好意思嗎?」

  「不會,解釋一下就好,他們也不會一直問。」

  「如果我能治好舊傷就好了。團長也問過我能不能治療拉格的臉,但是我做不到。」

  聞言,路克忙轉過身,還差點因為沒踩穩而滑倒,幸虧西娜連忙抓住他。「──抱歉抱歉。我剛才是想說,我不是要讓妳內疚才給妳看這個。怎麼說呢……這也是我說的故事的一部分。村子裡其他人不懂這些,解釋以後也會忘記,他們在山村很安全快樂,對奴隸啊強盜啊沒什麼概念。」

  「沒事的。」西娜握住他的手,就像當時寬慰波溫一樣笑著說:「你現在已經不是奴隸了。」

  「是啊,都要多虧拉格跟團長。」路克嗨喲一聲提起兩隻裝滿水的桶子,開始往岸邊走。

  「拉格也救了我。我能在這裡,也要多虧他。」西娜用兩隻手提一個桶子。「但我找不到機會道謝。」

  「別別別,妳跟他道謝的話,他會覺得妳很好打發。那傢伙還沒學會怎麼跟一般人正常相處,先別浪費時間。等他跟波溫處得比較好以後,妳再去跟他說話,那樣比較保險。」

  他們在三只裝滿的水桶旁席地而坐,稍作休息。路克比手畫腳和西娜說了對拉格的擔憂,認為他最好多跟團長以外的人交際,但由波溫這種不怕撞牆的人打頭陣比較保險,西娜也常常表現出堅強的一面,但要面對拉格果然還是太早了。為了解釋拉格的個性,路克又精簡一些細節,對西娜講述自己被救出聖瑞溫以後的事,還有隔天早上和拉格到河邊丟牙齒的事。說到扔牙齒的部分,他還來了個現場重演,用地上的小石子當成牙齒往後扔。一次就把石子扔進河裡的時候,西娜為他用力鼓掌,非常捧場。

  這時,路克想起團長先前說過「人家或許根本不怕走夜路,也不介意幫你治療」,不由擔心自己是否又在幫西娜顧慮無謂的事,畢竟她都去幫忙過拉格拷問,回來後也沒怎麼樣,但路克就是改不了這個習慣。西娜跟姊姊很像,看起來柔弱,其實很強韌,即使沒有人幫也可以度過各種難關。像姊姊說過的一樣,就算沒有他也能過得幸福。或許路克當時應該告訴姊姊才對,她不需要他,但反過來說不是那樣,他的世界永遠有個缺口,在一切都圓滿的時候,使他的思緒流向她離去的背影。面對西娜的時候,他不想再把這種感受藏起來。

  「你們真的認識非常久呢。」不知道是不是路克的錯覺,西娜發表這個感想時像是有些羨慕。

  「是啊。不過老實說,如果妳問我,我會說妳最好別太對他有太高期望,那樣就不會受傷了。他人不壞,認定你是同伴的話就不會隨便改觀,說好的事也不會落空,要找打手的話更是最佳選擇,但……」路克據實以告,希望西娜不會誤以為拉格是個外冷內熱、只要投注時間就能順利到手的朋友。「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跟團長以外的人都有距離。所以我覺得就算要逼他也好,得讓他盡早習慣沒有團長的日子,不然──」

  「不然他就太可憐了。」

  路克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呆住的,是西娜望著河水的眼神?還是她的回答?拉格說的沒錯,西娜真的懂,雖然他猜不出箇中道理,但她懂。要遇到一個能夠理解這些的人,或許遠比找到兩塊一樣的石頭更困難。路克走到她身邊坐下,決定晚點再回去,現在好好要享受這段秋風與溪流彼此應和的時光。

  「我聽團長說妳也有姊姊。妳姊是個怎樣的人?」

  路克偷看西娜的側臉,想知道她是不是會希望避開這個話題。

  「姊姊她……對我很好。」西娜的神色柔和依舊,只是眼中多了幾許光點,路克能感覺到,她想要盡量保持笑容。「我小時候很調皮,不愛做家事,姊姊每次都要去抓我。」

  「妳嗎!」路克驚呼,他以為西娜小時候就是個乖寶寶。「我完全沒辦法想像妳偷懶耶。」

  「我小時候三天兩頭偷懶……」西娜像是難為情,不禁把臉半埋到膝蓋之間,耳朵泛紅。「姊姊常常大叫我的名字,追得我滿屋子跑,一抓住我就不停搔我癢。現在我覺得,我只是想要被姊姊抱著搔癢,所以才故意不做家事,跑給她追。」

  路克莞爾一笑。「我小時候比妳乖多了,不會偷懶不做家事,所以我姊從來不搔我癢。」

  「你以前跟她感情一定很好。」

  「妳怎麼知道?」路克故意問,想看看西娜是不是會不小心說出什麼他不知道的祕密。

  但是,顯然西娜並不需要什麼神奇的力量,就能輕鬆看出路克和姊姊感情甚篤的事。

  「因為你好幾次提到她,表情都像是很懷念的樣子。」西娜做出那個懷念的表情,讓路克知道,她能明白,是因為她也有同樣的心情。「我也很想我姊姊。團長常常讓我想起她。」

  「妳也覺得團長像姊姊對不對?不是說像我們的姊姊,我的意思是,她像是所有人的姊姊。」

  西娜露出驚喜的表情。「你也這樣覺得嗎?」

  「當然啦!雖然她有時很愛哭,明明架吵得很爛還是喜歡對拉格發火,又被他弄哭,但不管有什麼事,她都會站出來處理。」路克數了好幾次團長跟拉格吵輸以後跟路克訴苦的經驗,發現兩隻手還不夠用。但如果算她主動出面處理大小事的次數,那就雙手雙腳都不夠用了。「其實我們叫她團長,不是真的要她做領袖,但她很負責任。我猜團長覺得自己有義務把我們照顧好,還要解決我們的煩惱,所以我才說她像姊姊。」

  「她沒有弟妹,卻能做好一個姊姊,我想向她學習。」西娜不再藏起臉龐,但依舊顯得羞怯。「我也想做個既能嚴格、又能溫柔的人。」

  「我姊也很懂這招。」路克撐著身體,把腳伸直。「她上一秒還在說『你懶惰的話我要生氣了』,下一秒又抱著我,問我有沒有吃飽、會不會冷──有時我都在好奇,她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怎麼做?這真的很神奇。」

  西娜歪頭問:「你剛剛不是說你不會偷懶嗎?」

  「啊,該死──好吧,老實說我小時候沒那麼勤勞,我會賴床。」

  路克搔搔頭,然後摀著眼睛笑了起來。被西娜糾正很讓人難為情,但他卻忍不住笑意,彼埃知道這件事的話,八成會鎖住路克的腦袋用指節猛蹭,一邊嚷嚷「這才不是戀愛」,一邊要路克保證不會超過他的進度。

  「好啦,我們回去吧,團長還等著水,拉格他們應該快要回來了。」

  天完全變黑以前,拉格帶著波溫回到營地,前者單手扛著麻袋,後者用上兩隻手才能抓穩麻袋,那些麻袋大小明顯不同,但都裝得滿滿的。波溫的表情藏不住心情,路克掃了一眼,立即判斷他在路上沒受太多欺負,因為他緊盯拉格扛著大麻袋的樣子,眼神閃閃發光。

  「辛苦了,我讓大家做了準備,來做飯吧。」團長已經燒好滾水,這時她從架著湯鍋的營火邊起身,一面去接波溫那只麻袋一面質詢:「拉格,你沒欺負波溫吧?」

  「如果我要欺負他,那我會先把比較重的這袋丟給他。」拉格彎腰卸下自己那袋,麻袋落地的聲音比路克想的還沉。

  「他對我很好,還買酒讓我喝。」波溫大概是想幫拉格說話,但一如往常地選中最糟的聲援材料。見拉格扭頭看向自己,波溫臉色刷白。「抱歉拉格,我忘了你說不要講……」

  幸好團長沒對此有太多意見。可能她跟路克想法雷同,認為讓拉格和波溫打成一片更重要,如果幾杯甚至幾瓶酒能幫上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無妨。她招呼西娜和婦女們幫忙洗菜切菜,紅蘿蔔和洋蔥轉眼像比賽跳水似的落入鍋中,孩子們幫忙撕的香草也加了進去。

  鍋子大小有限,碗的數量也不夠一人一個,所以大家沒辦法同時吃飽,必有先後之分。第一鍋湯煮好後,團長舀了兩大碗給拉格和波溫。

  「照規矩,負責採買的人先吃。」

  「我晚點吃也行,其他人先,他們盛完換妳們。」拉格用下巴示意西娜的位置,接著又指著路克和波溫。「然後是路克他們跟我。」

  團長一時沒反應過來,裝湯的木碗還端在手上,拉格索性接過碗,隨便遞給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小男孩,讓他跟祖母先吃。男孩沒客氣,馬上跟旁邊的西娜要了湯匙,跑去找祖母。這時,團長仍看著拉格,神情像是硬起司被熱氣薰軟,散發出甜香。

  「這樣你就排在最後了不是嗎?」團長喚波溫去拿他的湯,接著對拉格道:「你前幾天可不像這麼懂先後順序的樣子。」

  「囉嗦。」不知怎麼回事,拉格竟選擇解釋自己的行為,而不是任團長揣測。「前幾天是因為有正事要做,負責揮刀的人吃不飽太不像話。現在只是要趕路,不需要吃那麼多。而且我跟……我跟波溫沒太放心把錢花光,所以材料沒妳以為的多。如果我吃了,有人會吃不飽。」

  話雖如此,所有人都喝到湯以後,拉格還是沒喝,他說自己不餓,哪個人還想吃的話,盡管把他的份收拾掉。端著空碗、才要去裝湯的團長皺起眉頭,路克忙要開口打圓場,卻被西娜搶先。

  「你剛才說──」西娜突然打住,但很快又道:「你剛才也說了,負責揮刀的人吃不飽太不像話。這樣說可能不吉利,但重要的戰力應該隨時保持良好狀態。」

  這不只是西娜第一次勸解拉格,更是她第一次和拉格說話。更讓路克不敢置信的是,拉格沒反駁,而是直盯著她,彷彿他不小心把舌頭吞掉了。

  好在團長反應夠快,她接著西娜的話繼續要求拉格吃飯。「西娜說的對,我可不想讓負責守夜的人餓肚子──怎麼?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我一個人守夜,已經覺得無聊了,你給我保持清醒。」

  「妳可不要因為我醒著就放心睡著。」拉格沒有正面回應是否願意守夜,但按照他素來的邏輯,沒說不要就表示沒拒絕。

  「真幽默,你醒著的話我為什麼要睡?」團長對拉格嫣然一笑,然後去裝他那份湯。「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說,到時不准你嫌我囉嗦。」

  路克偷偷對西娜和剛好從湯碗抬起臉的波溫露出笑容,但他望著的是仍顯得詫異的西娜。

  ──看吧,我就說讓拉格跟波溫多交流有好處。







  隔天,隊伍必需穿越山區,而他們入山後不久,豆大的雨滴就劈哩啪啦當頭打下。拉格以為只是陣雨,無意停下車子,但像是上神要教會拉格認命似的,雨勢愈來愈大,樹葉在暴雨中哀號不止,聲音叫人頭皮發麻,而拉格的駕車技術沒有好到能在這種天氣保持安全。車輪打滑兩次以後,路克搭著後座的車頂探出身子,衝著前座大吼:「停車!停車!──波溫,你媽的叫拉格給我停車!跟他說再這樣的話會害死我們跟團長!停車!」

  停車後,路克對拉格好說歹說,這才讓他相信後座還有位置容納,讓他也來躲雨。團長和西娜坐在漏水處最少的內側,路克和波溫居中,拉格則坐在車尾,兩隻腳露在外面淋雨。團長昨晚就睡了,拉格今早自承是他允許團長闔眼的時候,路克用力拍他的背,以示嘉獎。這傢伙總算開竅,反正有西娜在,多讓團長休息才是對的。

  剛才拉格一停好車,路克便帶著原本坐在副駕的波溫去幫後面的棚車蓋布擋雨,還等西娜提前為俘虜們治療袪濕完畢,才和她接連回到後座。三人這時和拉格一樣頭髮濕漉漉的,路克撩起瀏海,假裝自己像貴族老爺一樣用髮油梳了頭,問波溫他的新髮型如何。波溫也想有樣學樣,但他的頭髮太短,效果不好。等到天色暗得路克沒法看清身邊人的臉時,雨總算停了。

  確定雨真的停了以後,拉格罵了句髒話。「不長眼的東西,現在才停有個屁用,你晚上趕路給我看。」

  「好啦,上神可能想著這破雨怎樣都得下下來,不如一次下乾淨,這樣我們之後趕路方便。你可別看錯這番好意,不然祂老人家要傷心的。」

  路克想著團長在睡,最好讓拉格保持情緒平和,便沒像平常那樣和他鬥嘴,而是好聲好氣地安撫。聽到路克剛才的回應,他身後的西娜躲在陰影中噗哧一笑。

  雨停以後,西娜代替團長去為俘虜和棚車抹血,路克和波溫則把乾糧發給俘虜們──今晚不便煮食,眾人只好將就著點──守夜工作則交給拉格。

  讓拉格守夜最是安心不假,但這種安排有個重大瑕疵,那就是他在天才矇矇亮時便把所有人挖起來,說昨晚他們早早睡下,今天可以提早開始趕路。好在即使沒有團長,副駕的位置也有波溫代勞,所以路克可以和西娜繼續在後座閉目養神。

  今天是陰天,就像上神也還沒睡醒似的。馬車離開山麓的下坡,來到相對平坦的荒野。

  總算能不用一直震個不停了。路克揉揉眼睛。

  「──咿咿咿咿!」

  車子猛然停下,整輛馬車甚至往後傾斜了些,害得坐在車尾的西娜差點沒滾出去,好在路克眼明手快拉住她。

  「後面載的是什麼?」

  「人。怎樣?」

  只聽這麼一句,路克就像是掉進裝滿冰水的桶。這種口氣的人如果敢攔拉格,只有一個原因。路克想拿弩,卻因為發抖而數次摸偏。

  「不然這樣問好了,亞齊,你說的那個『拿著大刀的男人』應該就是這傢伙吧?」

  「是,臉上有條疤,挺兇的。」

  「那好,動手!」

  「波溫!」

  「知道!」

  拉格這段時間對他的訓練沒白費,至少從波溫的應答聽起來是這樣──身為波溫的前輩,自己怎麼可以讓他專美於前!路克一口咬破嘴唇內側,拔出短刀跳下車,壯膽似的對著已圍上來的數個強盜暴喝。

  「西娜,把團長叫醒!」

  弩在潮濕的天氣不如弓好用,而且敵我雙方距離太近,他只能改用不那麼熟悉的短刀,更糟的是敵人奪得先機,這是謹慎行事的他們從未遭遇的困境。路克擺開架勢,試圖在團長馳援之前阻止敵人靠近西娜所在的後座。拉格和波溫在前座和另一批強盜纏鬥,從聲音位置聽起來,拉格極力邊維持攻防邊移動。

  路克獨自應付數名強盜,大半時間只能防守和躲避,這時根本沒空想著要在西娜面前展現身手。每閃過一次攻擊,每揮出一刀企圖逼退敵人,他的心臟都像是貼在耳邊狂跳──不能讓他們過去!一個都不行!

  「嗚!」

  右肩傳來一陣重壓,然後是利器拔出而撕開的劇痛,痛得路克視野模糊。難道自己會連東南西北都還沒搞清楚就死在這裡嗎?

  「退後!」

  那一推力道大但份量不重──是團長!

  路克摀著如受火烙的右肩退後,還沒開口,傷處立刻不痛並開始發癢。被砍壞的皮甲沒跟著復原,路克一把拆下它扔到一旁,加入正在敵陣中旋舞的團長。拉格跟團長這時也趕到,前座的強盜同時被吸引而來──人太多了,這幫人到底哪來的?如果是平常,這種人數的強盜他們或可一戰,只要路克能有個安全地點幫忙掩護,敵人也不是同時出現,他們必能後來居上,但現在可說是集齊所有最糟條件,要不是西娜,這時很可能已經有人送命。

  「波溫!不要黏在拉格旁邊!過來這裡!」

  拉格的打法在周圍有友軍妨礙時效果會打折,路克注意到拉格那個方向的強盜沒有明顯受制的跡象,便吆喝著要波溫離開拉格,聲音卻淹沒在刀劍互擊的噪音當中。好在波溫打沒多久就察覺自己在扯拉格後腿,於是試圖退到戰場邊緣和路克會合。路克光顧著守衛西娜所在的後座,沒有餘力殺出去抓他過來,只能扯破喉嚨大叫:「我在這!波溫!我在這啊!」

  「白痴,別傻站著!」

  波溫搜尋未果,索性在原地四處張望,好像以為那樣就能搞清楚路克的位置,而靠團長掩護背後的拉格正好看到什麼,便一把推開波溫。

  下一秒,一根箭射穿了拉格的右眼。

  路克沒有聽過拉格發出那種叫聲,但他很快調整好步調,在原地抓住自己眼窩中的箭,對空叫道:「數到三我拔箭!」

  路克狂奔上前,補上拉格離開後團長身邊的空位,以免她被敵人團團包圍。在幫忙團長擊退敵人的過程中,路克看見拉格奔向馬車後座,猛地將西娜拉出車外,胡亂推了她一把。

  「路克!帶著那女人快逃!妳也是,快走!波溫,和我掩護他們!」

  「喔!」

  「到時在山裡會合,自己看著辦!」

  路克馬上聽懂拉格的弦外之音。他判斷戰況不利,準備在這裡拉波溫一起斷後,而且他要路克以保護團長為第一要務。路克離團長近而離西娜遠,這時回去等西娜只會擾亂所有人的步調,於是他一推團長的背,逼她拔腿就跑,寄望拉格能為他身後的西娜開出一條血路。跑沒幾步,路克又想起棚車裡還有俘虜。

  「團長!後面車子的鑰匙在妳包──」

  「別管鑰匙了!奴隸死不了!」

  路克只好緊閉雙眼衝過棚車,那彷彿是個關著世間所有哭聲的盒子。喜歡草莓的維蘿、維蘿那個愛跳舞的母親、志願做皮匠的孩子、期待茂密漿果叢的婦女……將這一切拋下的路克,連道歉都說不出口。

  「怎麼了?外面怎麼回事!路克!」

  「團長!聖女大人!不要丟下我們!」

  「求求你們,我不想再變成奴隸了!」

  路克和喘不過氣的團長接連抵達山路附近,來不及繞過去,只能立刻爬上山坡躲入樹林,好在雨停了,坡度也還算緩。路克捲起袖子,他沒多慮西娜要如何爬坡,剛才他掃了後面一眼,知道她順利自包圍中脫身、緊跟在後,同樣也跟著開始爬坡。西娜沒求助就是沒事,他該做的就是不要分心落後──

  猶如雷鳴的撕裂聲貫穿路克的思緒,一直佔據路克眼角餘光的身影隨即倒下。

  「操!」

  路克回頭去查看團長,西娜剛好在,沒問題的,他可以幫團長拔箭,西娜可以的話他也可──

  「下一箭就是你!快後退!」

  西娜全力推得路克跌坐在地,第二根箭正好穿過他剛才站的位置。

  「狗娘養的雜碎!有種人過來!」

  路克吼著發洩情緒用的髒話,一邊揹上渾身癱軟的團長。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的身體有些涼。不,這是錯覺,是他渾身冷汗,沒事的,不要自己嚇自己,團長不可能有事的!

  路克盯準樹林的空隙踉蹌狂奔,用來判斷要走哪個方向的時間甚至不夠人眨眼,他好幾次絆到樹根或踩到深淺不明的爛坑,每次失足時都覺得自己鐵定要完蛋了。他跌跌撞撞,一路跑到眼前發黑才停下來,回頭看西娜有沒有跟上──他一定要帶頭跑,只能憑他的直覺尋找安全的方向,他強迫自己相信西娜能夠跟上──和趕上來的西娜對看一眼後,他默默招手,立刻再次邁步。

  西娜也跑得滿眼金星,途中還撞上一棵樹,流得滿臉鼻血,路克想哭卻感覺自己笑出來,連忙停步搧了自己兩個巴掌保持清醒,繼續往前跑。

  ──是死路。

  其實不是死路,只是亂石滿佈的岩壁。平常的話,他們應該能彼此幫助慢慢爬上去,但任誰都已經沒有這種力氣。如果再有追兵,就真的萬念俱灰了。

  路克這時才有空去看團長,她嘴邊有一絲血痕,但眼睛緊閉著,好像趁著待在路克背上的時間打盹了。他把她扶成側臥,折斷她背上那根箭的箭身。

  那根箭很冷,像是冬夜凝結而成。或許就是因為這根箭這麼冷,團長才會變冷的。路克發現自己到現在都還在想著瑣事,但他真的不願意去正視那唯一的事實,因為一旦這樣做,事情就會結束,而他還沒有想到一個與之相配的笑話。思及此,他不自覺地側耳聽著林中的聲音──拉格應該還沒來吧?

  「團長她……」

  「西娜,」路克打斷西娜的話,酸楚湧上喉嚨。「妳沒有辦法……復活死人對吧?」

  「團長她死了嗎?」

  搞不好自己只是還沒睡醒,其實這只是做惡夢。本來自己就喜歡賴床,賴床時做的夢幾乎都是惡夢,姊姊也老是跟他說,那是上神在教訓他不可以偷懶呢……但是,路克舔著自己剛才咬破嘴唇的地方,最終不得不承認,雖然他今早又賴床了,可是這並非惡夢。

  路克搖搖頭,只剩最後一個辦法可以確認。他拿出削箭矢用的小刀,翻起團長垂在身側的右手,順著血管的方向用力割下一刀。傷口沒有血如泉湧,只淌出分泌物似的濃濃黑血,滴在她身下的草地上。路克什麼也沒想地將團長擺為平躺,雙手交疊在胸前。

  路克屏住呼吸,好像那樣能讓時間不繼續流動,事實也就不會繼續發酵。

  「……那女人怎麼回事?」

  最不想聽到的聲音終究出現。那個疑問彷彿不是在確認團長的狀況,而是在宣告這個隊伍的末路。

  西娜原先神情呆滯,在看到拉格後不久卻倏然回神般大聲道歉:「抱歉!抱歉!我數到三你就──」

  路克扭過頭,只見波溫正看著西娜,指著自己腿上的箭,痛到叫不出聲。

  「他死不了,先回答我的問題!」拉格推開波溫,大步欺近西娜。「那女人怎麼了?妳為什麼──」

  「團長她……她中箭受傷以後……就像那樣了。」路克站在能讓拉格看不到團長右腕的位置,這時被拉格看到那個傷口的話準沒好事。「別過來,你不會想──」

  想斥退拉格的是路克,此刻倒下的卻是西娜。

  「妳為什麼什麼都沒做!」

  拉格一個耳光就搧得西娜站不起身,路克原本冷到難以思考的腦袋猛地發熱。

  「拉格!西娜都已經流鼻血了!你瞎了嗎?」 

  「你他媽才瞎了,我帶她回來就是為了治好那女人,你就眼睜睜看著她什麼也不做是不是?」拉格不把路克放在眼裡,蹲下去掐住西娜。「還在等什麼,快啊!」

  「放開她!」

  腿上的箭還沒拔出來,波溫仍搶在路克前面用肩膀撞開拉格。拉格的側腹有箭傷,波溫那一撞頗為見效,讓拉格倒在地上呻吟。眼看西娜脫險,波溫連忙去扶她,幫忙她站起來。

  「──我拒絕!」

  西娜起身後,用當時為波溫說話的那種口氣對拉格大叫。拉格自己也已經搖搖晃晃起身,這時正支著自己的大刀調整呼吸,問話時竟有些嘶啞。

  「……什麼?」

  「你說過,沒有人被治好之後會覺得不幸,可是你錯了。被治好之後會感到不幸的人,那種人確實存在──」西娜摀著又開始滴血的鼻子,聲音沒有減弱。「團長她已經累了,勉強她繼續活著已經沒有意義了……她曾經跟我說過,在這時候,請我告訴你,不是你的錯,是她累了……」

  「說謊!之前是之前!沒遇到的時候說什麼都是假的!她剛才難道也是那樣說的?說妳不用救她?──不是吧?我看妳的表情就知道了,她求救了對吧!」拉格上前踹波溫一腳讓他閃開,隨即掐住西娜的脖子將她舉起。「我都已經放棄詛咒的事了,那樣還不夠嗎!告訴我!」

  看著西娜不由自主地扒抓那鐵條般的手指,臉色愈來愈蒼白。奔騰在路克全身的血液宛如燒紅的漿水,而他發燙的雙手探到掛在背上的弩。

  「西娜!快逃!」

  一根箭不足以廢掉拉格的左手,搞不好得要三根。路克一邊估算一邊搭上第二根箭,再次瞄準他的左肩。拉格丟下西娜轉過身時,表情比剛才那些強盜還恐怖。路克很清楚,這傢伙已經不可能在敵人來襲時幫上忙了。

  「團長她沒有遺憾了,拉格。至少你們最後已經和好了。」

  路克微笑,愈是這種時候愈是要笑,當作先前為西娜做的治療練習就好。當時他還覺得,能對拉格放箭真是全世界最放肆最爽快的事,就當是第二次享受這事不就行了嗎?要是上神總算想起他們的話,拉格被打成刺蝟後真有可能冷靜下來,到時再拜託西娜治好他就是了。那樣的話,他們還能一起回去山村。

  ──頭、左胸跟褲檔避開,其他隨便。我說了算,動手!

  「你如果有種的話就再──」

  拉格單手將正面射進他左肩的第二根箭折斷,扔在一旁。路克看都不看弩就上了第三根箭,再來瞄準手掌,他就不信這隻手那麼能撐。直到這時路克都還在盤算,先不射要害,只要不殺掉的話都還能挽回,他已經不想再看到更多同伴送命了。

  「直到我的箭用完為止,拉格。」路克拍了拍腰間的箭筒,豎起食指佯裝嚴厲。「先說好,我只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又趁團長不知道的時候欺負西娜,之後上了天堂她照樣會教訓你,到時你可不要又怪我愛告狀。」

  拉格當然沒理他,兀自要撿起掉在地上的大刀,路克只好按照剛才的預想,往他的左掌送出一箭。拉格像是感覺不到痛,看了左掌中的箭一會,旋即將它拔出來,決絕得像是看不到飛濺的血絲與筋肉。

  明明都看到拉格有著怎樣的耐力跟破壞力,波溫卻還是提著刀,一瘸一拐地走到西娜面前,擺出拉格教過的防守姿態。路克幾乎笑出來,上神在上,他居然曾經想過殺掉波溫,當時的他真的錯得離譜。

  儘管激賞不已,路克還是彎著嘴角說:「波溫,你跟西娜一起跑吧,我看你的手在抖。」

  「西娜在我後面,我不能逃跑,不然我沒有臉去見提娜。」波溫的表情很認真,讓人笑到眼淚都滴下來了。「而且西娜活著的話就有希望。」

  這傢伙真夠意思。幸好西娜救了他。路克如此慶幸,一邊安裝第四根箭,指尖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但強迫身體的話還能辦到。

  「唉,這也要拉格至少留我們一口氣。好吧,我得狠下心瞄他腦門了。」

  拉格看著波溫,肩膀的肌肉還在起伏。「我說最後一次,給我滾開。」

  「西娜說過,你生氣的時候我就要冷靜。」波溫聲音不大,但是有著自信。他竟然真的認為照著西娜的建議去做會有用。「這樣你也會變冷靜。」

  「鬼扯,現在是我這輩子最冷靜的時候。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覺得我早該殺了你,這樣就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說到這裡,拉格回過頭,像是恨不得用視線把路克吊死。「還有你,到最後要袒護的居然是個陌生人……我真後悔救了你。如果不是你們,如果我只是為了那女人活著,根本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隨著拉格彎下腰,忍著劇痛用左手握住那把非常人所能舞動的大刀,西娜彈起身逃往身後的樹林。路克對著拉格的右腰就是一箭,波溫則雙手舉刀,試圖格檔朝他當頭劈落的攻擊。

  「還給我!把那女人的一切……還給我!」

  波溫的死造成一場短短的血雨。拉格僅剩一邊視力,累積過多傷害的身體也變得不甚靈活,但把波溫的身體一刀兩斷仍然綽綽有餘。他滿頭是血,彷彿不在乎身上好幾根還沒拔出的箭,拖著腳步跟大刀就要往前走,什麼都不管,只想去找西娜。

  波溫已經死去,路克明白到,自己也該面對現實了。但是,為什麼眼前這一切必需是現實呢?團長嘴角的血痕、被掐住喉嚨的西娜、波溫被劈開的身體,迴盪的印象彷彿惡夢在歌唱。路克吸吮唇內傷口流出的血,試圖維繫住渙散的精神──然後突然想起。

  昨天,和西娜並肩眺望河水時,路克不知道第幾次感謝上神,還有幫助過西娜的那些人,感謝他們讓她活到了今天。當時他還以為,自己可以是和她在終點回首過往、慶幸一切都有所歸宿的那個人。

  原來是他搞錯了啊。

  那樣的話,至少……

  凝神完畢的那一刻,肩膀已經感覺到弩的重量。

  ──至少以後,也有人像那樣感謝他就好了。

  路克的第五箭改成瞄準躺在地上的團長,朝著背對自己的拉格喝道。

  「拉格,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打爛團長的臉。」

  拉格停住,但沒有轉過身。

  「我剛才還有那麼一秒在想,要是能拖到西娜走,讓我跟你來點男人之間的談話,搞不好就沒事了。為什麼咱倆老是沒辦法達成共識呢?團長都走了,你鬧脾氣又能怎麼樣?不在這裡弄得你死我活你就不開心嗎?」

  「你不擋著我,我犯得著對你們動手?我說過叫你讓開,不要阻止我去抓她。」

  「拉格,你還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嗎?帶我離開聖瑞溫的時候,你跟我說過:『要是對我還有什麼不滿,就站起來向前走,變成一個男子漢以後向我報仇。』這你記得吧?」

  拉格轉身看向路克,看向已經長大了的他。

  「你現在的意思是,你阻止我,是因為你想趁機報仇?」

  「不是,我是要跟你說,我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一個男子漢會擋在他想保護的人面前,到死為止。」這一箭削過拉格額際,他的右耳旋即染得更紅。路克喘著氣搭上第六根箭,這應該就是最後了。「你要對眼前的東西視而不見是你的事,但我不准你把西娜扯進來。我告訴你,就憑波溫的事,休想我繼續手下留情,剛才那箭我是故意射偏的,你再轉過去,我就讓你腦袋開花。團長已經死了,如果你打算去陪她,看在咱倆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就委屈點幫你一把。我會去找西娜回來,讓她幫忙把你跟團長埋在這裡。之後我們就互不相欠了,我還有我的人生要過。」

  路克端起弩,視線牢牢鎖定拉格右眼的窟窿,只要指尖再多施一分力,這一箭就會從拉格的後腦勺穿出去。

  「團長曾經跟我說過,她對當年的事很抱歉,她還說──」

  眨眼間,路克眼中的拉格變得模糊,一道溫熱沿鼻翼淌落,而拉格沒有錯過這瞬間。

  「閉嘴,不要一副她已經死了的樣子!」

  ──自己是在哭嗎?

  路克忽然飛到從未有過的高度,但他的身體並沒有跟著飛起來,而是在原地立定兩秒,倒下。

  好神奇啊,居然不痛,像這樣被分開一點也不痛。

  那為什麼自己在哭呢?還沒有回到姊姊身邊,所以他應該不會哭的吧。

  ──結果我到最後都沒能告訴拉格,告訴他妳喜歡他。姊,妳會生氣嗎?

  在天堂倘若見到姊姊,該說什麼才好?那時她會不會已經有了心愛的人,並且過得幸福了呢?

  幸好及時遇到西娜,因為她的關係相信天堂存在,真是太好了。一想到天堂,他就覺得好輕鬆,就算此刻他的頭重重砸在了地上也一樣。

  身體好遠,爬都要爬回去才行,可是手在身體上……眼前模糊,怎麼眨眼都沒用,好冷,好暗……天黑了嗎?

  ──姊,如果可以讓妳知道就好了。

  彷彿聽見自己年幼時稚嫩的聲音,就好像不知世事而許下心願般說著。

  ──我認識了一個叫作西娜的人,認識她以後,我覺得上神好像真的是存在的,而且我又開始祈禱了。

  與姊姊分開後存活至今的意義,明明總算找到了,為什麼上神要這樣捉弄人呢?

  但是,如果西娜可以得救的話,勉強原諒祂也沒關係。所以拜託至少讓西娜沒事,可以嗎?

  ──姊,我想介紹西娜給妳認識。我也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已經能挺身保護喜歡的人了。

  聽到他這樣說,姊姊就會願意見他了吧?

  到時,她會像兩人小時候那樣,張開雙臂迎接他吧……







Fin.








好きになるってどんなこと?
新しい自分に会うこと
好きと口にできなかったこと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呢
是會遇見嶄新的自己
無法將喜歡化為言語說出口

貴方の幸せの中、私が居なかったこと
それを受け入れてしまえたこと
是認知到無法存在於你的幸福之中
並能夠認清事實的感覺

- from 優里〈メリーゴーランド〉(歌詞翻譯:Alpaca








不是恐怖故事:路克外篇 (213K) 比西娜本篇 (209K) 還要長

就像前篇開頭說過的,我決定認為我是在 2023 年把路克外篇寫完的,這樣帳面上比較好看。嗯首先還是感謝一下小蛇hebi(詩音)〈你將得救.III、祂必治癒傷痛.下(後篇)〉讓我萌生撰寫路克外篇的想法

很高興能透過這個外篇更瞭解我在《你將得救》中最喜歡的男配角(我也喜歡拉格,主要是喜歡殘害他)。本來的預定是一章完結,後來緊急改成兩章三章最後是四章,總覺得似乎也是家常便飯了。之後我應該會為路克外篇寫個後記,比較細節的部分會在那邊說明。如果有特別想在後記看到的話題,歡迎留言跟我說

話說路克跟拉格廝殺這段,我記得是當年舊版底下有讀者留言說好奇路克對上拉格時的心情,所以對於這部分,我用比平常認真至少 30% 的程度去寫了!希望有把路克的心情完整呈現出來,也希望路克最後留給各位帥氣的印象。發現自己也只是西娜生命中的過客時,路克有點失落,但很快就釋懷了,他就是這麼捨己為人的孩子,上天堂以後會有好日子的

寫完以後,我發現路克內心小鹿車禍的地方比我預想的要少(原本應該是整個故事都充滿少年內心青澀的騷動),但他的心思也不完全是在西娜身上(一個成熟的大人是不會整天想著談戀愛的!),所以這似乎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我還是努力把第一次體驗到「喜歡」這種心情、並為之做出各種努力的路克呈現出來,希望能讓各位感受到他青春的一面。至於「人生中最帥的一面沒有能夠讓西娜看到這種悲傷的事,我們就善意地遺忘吧……

說到 2024 年的計畫,我應該會把我在噗浪玩的安科文章改寫成實際小說,讓沒有安科知識的讀者也能欣賞故事(安科的基本說明),預計這個系列會有三個故事。因為本來就是當成戀愛遊戲在玩,所以改寫出來的故事也會相對輕鬆一點,喜歡戀愛故事的讀者到時歡迎來讀。如果有人對安科有興趣,也可以來丟骰子,體驗賭博樂趣。話說我大概是在路克外篇第三章更新完後(9 月初)開這安科的,然後一直玩到 12 月初,所以其實我在路克外篇第三章以後還是有在寫東西喔!途中發現玩得太認真了,要是一直玩下去可能路克外篇得拖到明年,所以我就果斷暫停,然後先來把路克外篇補完(顯示為整個 12 月都在奮鬥

再次謝謝閱讀到這裡的各位!下次就在路克外篇的後記再見吧

現在已經是 2024 年了,祝大家有個平安健康、吃飽睡好的一年!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5855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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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1 篇留言

小蛇hebi(詩音)
  團長愁眉苦臉的時間減少很多,彷彿為拉格以外的人奔波忙碌能讓她多些幹勁。

畢竟團長和拉格之間的事情,已經算是他們人生的基礎構成(?),一切都穩定且一成不變(包括吵架)。認識更多的人,知道更多故事,生活才會加入更多新鮮色彩吧。

  路克原以為自己會希望西娜會安慰曾做過奴隸、繼而失去姊姊的他,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想要那些,他只想讓她看到,雖然他做過奴隸,但他現在已經是個獨立的自由人。他希望西娜認為他很堅強,而不是很可憐。

路克成長了!你很堅強,很了不起!。゚(゚´ω`゚)゚。

拉格幾乎沒張嘴,路克始終學不會這招→這邊少了句號(<ゝω・)☆

  拉格轉動身體,整個人面對團長,抹掉臉上的血跡和肉末,這才開口:「……抱歉。」
  路克一愣。拉格平常不是都要死守半天才會擠出一句稱不上道歉的話嗎,今天這麼乾脆是怎麼回事?

一個人突然性情大變,總是出於某種重大因素(故事中的角色就更是如此了),這裡的拉格就像是因為失去了硬是懷揣著的希望,所以連本人的性格也一起失去了吧。好像靈魂被掏空了一樣。

01-06 15:02

Cecil
總算來到後篇,辛苦你了!https://emos.plurk.com/ceab3d8ee3e2c99d8af4dfc7dc47d9cd_w48_h48.gif

你問拉格的話,他肯定會說隨便啦誰需要團長以外的人,不過團長知道實際上不是這樣(路克也知道),所以還是會努力想讓拉格的人生豐富一點https://emos.plurk.com/d2b3847567cd92758ebee680321e32b2_w20_h20.gif
https://emos.plurk.com/b0093f9a2feedf28ecacd2738c78b09d_w20_h20.gif一切都穩定且一成不變(包括吵架)https://emos.plurk.com/f7c7bfe013299dc30e3f9015dc6e7afc_w20_h20.gif這句太哭了,但他們好像真的是免不了常常要吵架https://emos.plurk.com/6b2216a83ba7d2af84b1d0763c1608bf_w48_h48.gif

沒錯!路克雖然也曾是幼稚的小鬼(拉格 & 辛格雷:對啊),但他現在已經長大了,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https://emos.plurk.com/36809f5302dfbb461fe81b3403f41604_w48_h48.gif
能在故事中完整寫出他成長的過程,真的讓人很開心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44e17164c84b3720697ab950b8a54a37.GIF

謝謝你又幫我抓到一個筆誤!我已經改掉了https://emos.plurk.com/d76e165835e36e37a5bdbbd9aec9ee36_w20_h20.gif

拉格平常都很認真在處理他的偶像包袱(不是),但因為現在有其他事情在煩他,所以偶像包袱就隨便,道歉也隨便,反正道歉不道歉都沒辦法改變那個更糟糕的事實,他只想趕快把事情解決然後逃離現場……https://emos.plurk.com/e91a3276411e4f15d36375a1dfc1c365_w48_h48.gif01-06 16:20
小蛇hebi(詩音)
拉格突然願意稱呼西娜的名字了?!

拉格的疑惑和路克的疑惑,這是在本篇沒有表現出來的。確實,西娜透過夢境,可以說是和傭兵團一起經歷了他們的過去,所以西娜是真的「懂」。不過拉格會發現這件事,而且還特地煩惱地思索,真是少見的事情——

  「我拿她那種個性的人沒辦法。之後你讓她少接近我。」

——結果拉格的結論居然是這樣下,真是夠了你ww(#^ω^)

  「你應該要多鼓勵人家。」團長婉言告誡,接著靠近拉格,輕撫他的左上臂,放低聲音。「波溫看起來是有人鼓勵就能做好的類型,如果你對他好一點,說不定可以激發他的潛力呢。好嘛,可以嗎?」
  什麼時候該跟拉格大小聲、什麼時候又該像這樣溫言軟語,對路克來說簡直是比數完天上的星星還要困難,幸好這事情有團長負責。而拉格果然也很吃這套,最後咕噥著答應了她,然後藉故溜去別的地方,以免繼續被團長用軟綿綿的措辭攻個措手不及。拉格走開後,團長作勢跟路克擊掌,說她成功幫他爭取到跟西娜獨處的時間了,要他好好發揮。路克知道自己該道謝,但他心跳得太快,只好同樣選擇從團長面前逃跑。

這段整個都好可愛(*ˊωˋ *)團長拉格夫妻互動好可愛,害羞的拉格好可愛,跟著逃跑的路克也好可愛(*ˊωˋ *)

01-06 15:02

Cecil
因為他和西娜共同經歷了一段非常奇特的時刻,這使西娜在他心中的地位有了明顯的變化(大概是從「不就補血包?」變成「要承認是同伴的話也不是不行」的程度
會有那種結論也是沒辦法的,畢竟拉格就是那種個性https://emos.plurk.com/765a2be17dbed408d1a1453d53974ff8_w30_h18.gif
不過實際上他的感受必然是更加深刻,只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
這種個性的人真的很麻煩啊,誰愛誰拿去好了(團長:我要生氣了喔!?

團長如果每次跟拉格意見不合就這樣對付他,我看拉格現在肯定不會是這死樣子 (x
不過也有可能團長其實很清楚有些情況這樣也沒用,反而應該大聲嚷嚷。只能說路克想的對,知道什麼時候要硬什麼時候要軟,真的是團長專屬的對拉格特攻技能https://emos.plurk.com/40fd809390f5e15a32c9eb0c4eedffce_w48_h48.jpg
覺得好可愛+1,我不貪心,這種場面再來一百個左右就好,可以嗎https://emos.plurk.com/49064fc44b2258332dd59c1fc9246956_w48_h48.png01-06 16:30
小蛇hebi(詩音)
  「鬼扯,現在是我這輩子最冷靜的時候。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覺得我早該殺了你,這樣就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說到這裡,拉格回過頭,像是恨不得用視線把路克吊死。「還有你,到最後要袒護的居然是個陌生人……我真後悔救了你。如果不是你們,如果我只是為了那女人活著,根本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覺得這個故事的結局最令人悲傷的部分就是拉格。明明一生中已經遭遇許多痛苦,明明幾乎就放棄了其他一切事物,只為了團長而活,但到了人生的最後,卻是只能緊緊揪著早已壞掉的東西不放,甚至和夥伴反目……

不要說得好像你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團長以外的人一樣啊!!!你們一起度過的開心時光也是真實的吧!那些時光並不是讓你需要感到後悔的事物吧!。・゚・(つд`゚)・゚・

  「我是要跟你說,我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一個男子漢會擋在他想保護的人面前,到死為止。」

路克好帥啊啊!!d(`・∀・)b但是ლ(´•д• ˋლ)

因為是外篇,所以結局直接停在這種人就是死了,什麼愛什麼希望都沒有,就是死了的地方,真是沉重啊……(再幫路克QQ一次(´;ω;`)

外篇比正篇長是怎樣www居然可以辦到這種事情www

我第一次提到可以寫路克外篇,應該是在這篇(https://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5517529)的留言,很開心可以幫忙催生出這麼棒的外篇ヾ(*´∀ ˋ*)ノ

我覺得就算只從西娜所知的部分來看,路克在最後幫忙擋住拉格的舉動整個就已經超帥了,我相信西娜一定是有看在眼裡的!(邊笑邊哭

雖然安科算是當成遊戲在玩,但是我覺得寫安科也很不容易,因為有很多設定都是中途追加或骰出來的,所以要時時注意這些細節,免得就前後矛盾了,而設定只出現過一次,後面就再也沒有用到的話也會稍嫌可惜。

所以CC的安科寫得又快內容又豐富,超強,一起玩骰子也很有趣,喜歡d(`・∀・)b

01-06 15:02

Cecil
如果我們有個 SAN 值條,右眼瞎掉然後又發現團長已經死亡的拉格大概已經理智歸零了https://emos.plurk.com/b7c1496d4318f1ba1e00a6b0f06dc8f5_w48_h48.jpeg
拉格是個過於純粹的人,他的世界容不下灰色,如果和團長有關的事物無法對她的生帶來正面的價值,那就只能是他必須敵視與捨棄的東西。明明這種判斷跟他自己的生沒有必然關係,但他活到現在,已經不知道要怎樣在沒有團長的世界活下去了。最先壓垮他的不是失去團長帶來的實質問題,而是他對「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未來抱有的巨大恐懼。即使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在乎他、願意幫助他的人,他都不放在眼裡,我們很難說這是不是他真正的想法,如果我們稍微友善一些,當作他已經精神錯亂的話,或許就會好受一點……
https://emos.plurk.com/b0093f9a2feedf28ecacd2738c78b09d_w20_h20.gif那些時光並不是讓你需要感到後悔的事物吧!https://emos.plurk.com/f7c7bfe013299dc30e3f9015dc6e7afc_w20_h20.gif這句太戳我了,讓我靜靜https://emos.plurk.com/13d8b96e712514301b7173db8dc4f194_w48_h48.jpeg

路克整段人生最帥的一段就是這裡,雖然帥完人就沒了,跟焰火一樣https://emos.plurk.com/44554527c2c5e16597c4a4ca5797c8ca_w48_h48.jpeg
雖然人沒了很悲傷,但希望還是存在的,路克死前也在想著深愛的人,為重視的人許下心願,儘管還有很多沒能完成的事而有些遺憾,但絕不是沒有希望的,西娜會把這些沒能傳到她心中的意念繼承下來,繼續往前走的。如果真要說有什麼讓人覺得很難接受,大概就是路克終究也只會成為西娜記憶中那些人的其中之一,而不能擁有獨一無二的位置,但相信路克可以釋懷的,因為他就是這麼為人著想、心胸開闊的好孩子https://emos.plurk.com/16a051f291fdc8a29acbf35d134337d7_w48_h48.gif01-06 16:46
Cecil
我統計字數的時候也是嚇一跳,但一想到我得把傭兵團三人的日常好好寫出來,我就覺得自己義不容辭!!!
寫完外篇真是太開心了,謝謝你當初提到了這個想法,寫完以後我對路克和其他角色都有了更深刻的體會與瞭解,之後的璐娜後續我也會全力寫作https://emos.plurk.com/43404e36958dda35251783b7d4ee4fec_w48_h48.gif
回頭看了一下西娜的段落,她被驚嚇太嚴重,所以沒有覺得路克閃閃發光,這太不公平了QWQ
但之後回想起來,她一定會覺得那時的路克是全天下最帥氣的人https://emos.plurk.com/ee024de008bebf95b43447bce91bed44_w48_h48.gif

寫安科的確有著這樣那樣的各種困難,從一開始就見證這過程的你很明白呢!雖然會有些遺憾,也會想試著盡量讓故事圓滿,不要有太多粗糙的線頭要處理,不過最重要依然是享受那個過程,之後再開安科時,我也會努力讓過程很有趣的https://emos.plurk.com/dbd7ba232359855c870a3439414b0c77_w48_h48.gif
很開心你喜歡我的安科,真的很感謝來陪我玩的大家https://emos.plurk.com/6fa171cd85e404fce26cc06f8445e25a_w48_h38.gif01-06 16:53
小蛇hebi(詩音)
以下是突發奇想的胡言亂語:

因為有團長,所以才有拉格。
拉格=Lager=啤酒。
而團長的名字又和花一樣可愛。
所以得證,團長的名字就是——

啤酒花!

(然而啤酒花不是花)
(而且啤酒花也不是釀酒的必要材料)
(總之期待說不定會揭曉團長名字的續集!)

01-08 15:07

Cecil

我之前聽說拉格啤酒這種酒的時候,也馬上想到拉格呢,握手!!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相比艾爾 (Ale) 啤酒,拉格啤酒其實是味道偏淡的那種,跟拉格多少有點不搭,不過作為一個心血來潮決定的名字,能剛好對應上某些要素已經是很棒的事情了https://emos.plurk.com/7e5f90a66102c40bcae48aa77b643185_w30_h20.gif

可惜我已經決定好團長的名字了,不然我覺得用啤酒花 (hops) 當團長的名字或許真的會是個好主意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1c8f220408d962fd32ff2dddccb8d39c.GIF
我之前去查過英文,發現拉格跟英文的 rug 發音很像,而 rug 跟 rugged 這個字在拼寫上又有點像,rugged 的意思有很多,而我認為它們幾乎都適合拉格,所以在我心裡,雖然 rugged 這個字的發音跟拉格完全不一樣,我還是把它當成他的名字https://emos.plurk.com/88415b393e794e06e64660af65ef4fae_w48_h19.gif

這個系列預計要寫三部,團長的名字應該會在最後一部揭曉吧!雖然不知道要寫多久,但到時如果會有我以外的人也為這件事感到激動就好了><
我會繼續努力寫的https://emos.plurk.com/d25a721295d4302e06bc2a352fd86eb8_w48_h48.gif01-08 21:16
KR
看完了,我突然覺得摩根君臨天下挺好的,至少強盜都會被摩根斷手斷腳之後扔進角神的大坑洞裡面(暴論

01-12 21:29

Cecil
恐怖統治的優點就是,不管你是好是壞,只要你位於某個階級以下,恐怖就是人人有獎(邏輯破碎 again01-13 01:18
KR
看完了路克的外傳,我感覺我有很多記憶缺失的地方,例如妖魔會說話,然後西娜居然也有個姐姐……我怎麼只記得西娜有奶奶。

拉格自稱“正確的活著”,然後引發了我在中篇寫了一大段關於服從實驗跟戰爭的評論,結果我今天在看下篇之前複習了中篇,才發現我其實只是要探討一個問題--到底TM什麼才算“正確的活著?”

強盜必然是不正確,但這是否代表殺死強盜的拉格活得正直又高尚?

這樣的話S級英雄性感囚犯就是最高尚的聖人,因為他不僅雷普所有的通緝犯,甚至還負責把他們抓進監牢。

整個故事看完,我確信了,拉格並不“正確”,他只是選了一條路,然後閉著眼睛走到黑----這確實是無法稱之為正確的。

01-12 21:40

Cecil
西娜原本還有爸爸媽媽,但後來都沒有了https://emos.plurk.com/9faed5a00eec34a3e5358c516af8d780_w48_h48.jpeg
八卦是舊版西娜就有姊姊,所以我覺得應該只是 KR 有點少年早衰(https://emos.plurk.com/b83a74045aaf90a964546bba27d0c0cc_w33_h25.gif
但沒關係,畢竟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裡面,大家的注目點本來就會不一樣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44e17164c84b3720697ab950b8a54a37.GIF
我也覺得「何謂正確的生存方式」是一個很有探討價值的問題。怎樣才是正確的、自認正確的人無論怎樣做都依然是正確的嗎、自己重視的對象沒有那麼正確的時候該如何應對?我好幾次在思考這件事。
你用性感囚犯做例子讓我覺得這個論證非常有說服力https://emos.plurk.com/dd46522f31e6bdeef2c6f96dcf4eae9c_w48_h48.gif
大多數情況下拉格應該都可以站到普世價值觀畫圈的那邊,因為很多時候善良的一般人可以因為他的行為受益,不過他的生存方式的確不能說是正確無誤的。其他先不論,至少他有一個很明顯的問題,那就是他很不願意修正自己的思考方向,即使他多少有意識到那個方向可能是錯的,他剝奪了自己選擇的機會,只是像你說的一樣,選了一條他認為最正確的路,然後走上去,一生不回頭。01-13 03:42
KR
拉格其實一直是很清楚的,他走的路是一條希望渺茫的道路,這從他酗酒、凶頑的舉動中可以推測一二----他很清楚團長的詛咒恢復希望渺茫,但是他依舊拖著團長繼續找尋希望,因為如果團長放棄了,他將一無所有。

路克?噗,拉格才不要帶把的小屁孩,白月光永遠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其實我這樣說拉格有點過份,因為我們----按照割喉者肯尼的說法:“都得沉溺在某些事情裡面,才能在這個草蛋的世界上繼續活下去。”

但是,我相信拉格心中其實有一部分是這樣認為的----“如果沒有你跟波溫這兩個累贅,只有我跟那個女人,才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拉格似乎忘記了,西娜跟波溫暫且不論,沒有路克,在後期團長越來越嚴重的昏睡症狀下,只有兩人根本是寸步難行。

但拉格不在意,在那個瞬間,他的世界破碎了,所以他要拒絕一切尖銳的現實。

也就是“妳為什麼不救那個女人?妳救不了她,妳在我們這個隊伍還有什麼用?”

似乎在這個瞬間,大聲說出謊言,才能蓋過內心轟隆作響的聲音……

最沒用的,或許是一直悶頭亂竄的自己。

01-12 21:57

Cecil
的確,拉格內心其實很清楚他一直在做無用功。大概從他從比他更有經驗的巫師獵人口中聽到「詛咒無法解除」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一半承認了事實,後面的一切行動,包含去抓西娜,都只是為了延後「面對現實」的時間而已。途中偶爾,他會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欺騙自己(AKA 比較脆弱),這時他就會喝酒,或是乾脆封閉自己活生生裝死。他一直騙自己,只要團長沒有不要他,他就還能再悶頭努力下去,即使在原地踩腳踏車實際上沒有前進哪怕一公分,也可以說服自己這並不是在虛度光陰。所以團長決定放棄的時候,他才會孤注一擲離開去找西娜,把一切都賭在聖女身上。

「才不要帶把的小屁孩」我笑超久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2/c7e982c82101fe96540b3ea198603a8a.JPG?w=300
然後我發現癥結是「帶把的」,這是不是表示沒帶把就可以!?(西娜:我覺得不是
這個故事第一百萬次告訴我們不要執著白月光,執著是很不健康的行為……

KR 居然也會覺得罵得太過分,我家最大的拉格股做空者居然轉性了https://emos.plurk.com/a2b5fc3cf32153674f54e06cde6f98be_w48_h48.jpeg
但我非常同意肯尼那句話,我很難相信有誰真的能夠不需要沉溺於任何人事物,就能在這世上活著,並感到充實。雖然劇情沒怎麼提到,不過團長反過來也是沉溺的人,只是她的配置要比拉格不極端那麼幾 %https://emos.plurk.com/840ecdb2641d1269c3e0143e9c45c1b7_w48_h48.gif

謝謝你承認路克對隊伍的實質助益,路克的認同感計量條一下就滿了!
你的結論太戳我了,讓我靜靜https://emos.plurk.com/6520c2a2a408ce217529146df0dd3af4_w48_h48.gif
事實就是這樣,拉格內心也很清楚,今天會變成這種局面,他的責任占比絕對最大,但先不論他就是個寧願去死也做不到好好認錯的人,當時他的 SAN 值也沒有高到能讓他在確定團長死亡的情況下好好面對這個現實,要真的去面對,下一秒的動作 10000% 就是自戕了https://emos.plurk.com/dfa8f58b39746edbdbc995cfaf7fb578_w48_h48.gif01-13 04:06
KR
路克死了,嗯

https://youtu.be/2zpCOYkdvTQ?si=LEReTSdL3JN7OCDg

上面這是我的心情,看到路克最後那一段自白我的內心更是洗起了海帶,感受到了1000-7的悲傷。

https://youtu.be/uF3_GS76fuM?si=zKXUz_SWAj5uEn6b

五秒……五秒的時間對一個賣魚的老父親來說,還是太短了。
對於只有11分鐘就可能發生小行星撞擊的地球來說,44分鐘的自動更新更是不可承受之重。
同理,對於只要能抵達山村就能抵達幸福的眾人來說,最後的這段路也顯得實在是太過漫長。

不知道CC是不是有想起桃花源?路克等人曾居住的山村似乎就是那樣一個錯過後就回不去的地方。

最後要說有什麼感想,那可能還是“悲劇不適合我”吧。希望西娜能抵達屬於她的安寧彼方。





然後希望亞齊與所有的強盜都被穿着很少布的大隻佬究極侮辱啊!
口希!Young man!磁場一百萬匹旋轉口也!(這個男人終於瘋了

01-12 22:36

Cecil
我看完以後馬上又看了一次https://emos.plurk.com/9fba4885bc11ae560cbf2c9b0b8dd5b5_w48_h48.gif
還得是你啊微軟!!!在這種關鍵時刻搞事的角色真的捨你其誰https://emos.plurk.com/8eeef3034b1ba934d94fd7a25c2b5fd4_w48_h40.gif
很高興我們感性相近,最後一次修這段對白的時候我也潸然淚下(真

自動更新 44 分鐘真的太久太久太久了https://emos.plurk.com/adfb107d1c14c0930c183ff3f9e9f55d_w48_h48.gif https://emos.plurk.com/2840b43f7754a86fff254f4a90bd7694_w48_h48.png

雖然我沒有特別想過這裡離山村還有多遠,但我同意這真的就是最後一哩路的程度https://emos.plurk.com/c31d83d7c117f3483463bf992ed5553c_w48_h48.gif

有欸,我寫山村的時候很常想到,那裡就像這個世界觀底下的桃花源。我認為「錯過後就回不去的地方」是個很貼切的形容。我突然想到,如果路克知道這一切都會發生,他還會選擇和拉格他們離開山村嗎?但只能說人生沒有如果https://emos.plurk.com/9f0e46b0327298d2dc6fab7467e82ebb_w48_h48.gif
辛苦你了,如果不是自己寫的悲劇,面對起來還是勞心費神的……

按照我的計畫,西娜會獲得幸福!雖然可能要很久(不是,我是說現實世界的很久

最後你還是忍不住了啊!!https://emos.plurk.com/765a2be17dbed408d1a1453d53974ff8_w30_h18.gif
但我同意欺負別人的壞傢伙都應該要被做成奶油(槍彈辯駁梗
硬要說的話我喜歡亞齊這個角色,但這不妨礙他要下地獄這件事(算他求仁得仁吧01-13 04:21
傻不嚨咚

路克被西娜盯著看時,感覺「胸口像是躲著小動物的草叢那般輕輕騷動。」我覺得這個形容好可愛好生動,如果小動物又剛好是馬爾濟斯(陽陽?),那我會被可愛爆擊3倍,幸福到捧心仆倒🥰

路克目送西娜隨拉格去鐵鎮時,「胸口彷彿大風吹過湖面般,揚起清晰又長遠的漣漪。」這心情也美麗得太有畫面了吧。當初我在看本傳西娜篇的時候就直覺路克的小心思一定不會得到回應的猜想,只是當初也沒猜到會滅團滅的如此乾脆俐落。說真的,我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幫路克加油,就是沒辦法看著默默努力的人失望落寞遺憾。有時候真的希望全世界努力認真真心付出的人都能有所回報,但感情這東西真的強求不來啊~

由路克的視角可以很明顯感覺到 —— 啊啊,這小子也到了揮灑青春的年紀了呀。在西娜眼中那個成熟幽默又很會照顧人的路克完全不一樣😱!!
最明顯直接的地方就是波溫出現後的情節。從單純的痛恨,強盜該死,北方人更該死;到討厭他的懦弱;又忌妒他和西娜心情上非常親近;然後透過提娜重新認識一個既軟弱又堅強的波溫;在相處之後接納他為團體的一份子;最終看見一個顫抖雙手也要承諾保護西娜,像彼埃一樣義無反顧挺身而出的同伴。路克在這段短短幾天的心情可謂千迴百轉,比起面對璐娜,此間情緒撩亂多了,我說這才是人生這才是成長必經過程,恭喜路克,你的青春期開始了囉。
其實以路克的年紀在我看來也就還是個孩子,他只是勉強自己看起來懂事成熟,要像個大人,要為了璐娜堅強獨立起來(雖然是一廂情願啦,不過有心結當一個說服自己的目標去努力實現也是很棒的事情。就像為了讓前男友後悔拼命減肥,結果成功瘦下來後才發現小三早就扶正,前任也已經是人夫,美食旅遊曬恩愛,孕妻萌寵無一不缺……事到如今瘦下來變漂亮已經不需要理由了,人生不就這樣~😎)。更何況五人團裡看起來最可靠的團長拉格偏偏是路克心中最幼稚的二人組,在前輩不中用的狀態下也只好勉為其難負起責任照顧學弟妹了吶😏。
我喜歡看路克這樣一邊維持表面的餘裕,一邊鴨子划水般盡力讓自己成長成一個更好的人,一路上曲曲折折跌跌撞撞的摸索,也讓我倍感可親可愛。

02-15 07:14

Cecil
新年快樂!很高興看到你,希望你一切都好https://emos.plurk.com/88415b393e794e06e64660af65ef4fae_w48_h19.gif
你也喜歡這個比喻真是太好了,我自己也特別喜歡這個地方,路克情竇初開的樣子就像小動物一樣超級可愛。然後你太天才了!如果小動物是陽陽,嗖一聲從草叢探出一顆頭,可愛度絕對會等比級數飆升https://emos.plurk.com/3f9feea568fa7fb27c7f1ad7bea3ec07_w48_h48.gif

路克超級想跟去,拉格根本不懂跟西娜出門的樂趣,這種機會給他多浪費啊!
(拉格:拎北不是去玩的https://emos.plurk.com/9b1a766c041ee20c276902b769235d79_w48_h48.png
雖然故事中沒有提到,但是路克目送西娜離開的身影,對她來說非常重要,反過來說,注意到這點並在走得很遠以後回頭揮手的西娜,就像回應了這種用心一樣,所以路克超級開心https://emos.plurk.com/bd29fc6ca948d38600351a1cc897a942_w48_h48.gif
如果這是個短篇故事,路克應該就會活下來,這份戀情也能開花結果……雖然我很想這樣說,但仔細想想,當初這個故事還沒有確定要寫後續,但路克也沒有活下來啊,我在幹麼!!(慣例的腦內會議火災現場https://emos.plurk.com/9e7e6f046b450506f102dca5ae844ad0_w48_h48.gif
我完全同意你說的,努力的人有所回報,這樣的世界才好。所以雖然沒辦法給路克安排沒有遺憾的圓滿結局,不過我有偷偷多塞糖給他https://emos.plurk.com/1848e95bdd8e6cca574600e8689ac651_w20_h20.gif。路克對西娜的感情在舊版淺到幾乎沒有,新版我在這塊進行了 mega 超絕加強,雖然遺憾感倍增,不過我想路克一定還是會很高興自己喜歡過西娜https://emos.plurk.com/c130b0b5f22213dcacf15e47cc7774da_w48_h48.png02-15 22:06
Cecil
我覺得這部分是最美味的!!西娜看路克就是個幽默有風度又可靠的同齡男孩,但實際上路克手忙腳亂,也常常忍不住想「西娜會怎麼看待我?」之類傻氣的問題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1e2ca2598f1ba8528c0b08d05b45b56a.GIF。我覺得這就是所謂不同視角的故事能帶來的最大樂趣:同一件事情、同一種場景,在不同的人眼中是完全不同的。
波溫出現這段的確就是這種複雜心情的集大成,你把那個脈絡分析得太清楚了https://emos.plurk.com/cc3525627b62214de9feed5ffaf7e1e0_w20_h20.gif
在這段連同後面救活波溫那邊,路克的感受大概就像連坐一千次雲霄飛車https://emos.plurk.com/6db428a922023e5bd5e07105de4cef94_w48_h48.gif
仔細想想,路克除了小時候跟彼埃一起玩,其他時候交心的對象都是拉格和團長這種成年人,所以他就像被貓咪養大的狗狗一樣以為自己真的完全是大人了,殊不知他只是還沒經歷過青春期,也沒有和同齡人糾纏 (?) 的經驗。現在想想,他以前在山村大概也是玩伴中的大哥哥,用一種「你們這些小屁孩都太嫩了,我不會跟你們計較」的態度在跟人相處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7/179ab7ea819325578aa5a358eb124114.GIF02-15 22:06
Cecil
雖然路克後來都用笑容跟輕鬆的態度面對生活,不過看到你說他勉強自己看起來懂事成熟,就突然覺得他真的很辛苦QQ(顯示為有時也會忘記路克只比西娜大兩歲
「為了前男友努力減肥」那段太寫實了吧XDDDDDDDDDDDDDDD 有時的確努力到終點才會發現,當初激發自己奮鬥向上的目標早就已經被自己不小心拋諸腦後了,人生真的就是這樣https://emos.plurk.com/1e89e85a33225cc9538253892e9b42d3_w48_h48.gif
團長拉格在大部分時候都很可靠,但他們最不可靠的時候剛好路克都看過,要讓他們全權管理後進,路克實在沒辦法放心,只好自己來了(捲袖),幸好路克不可靠的時候團長可以幫忙頂一下,互相掩護才稱得上是夥伴!
看到你最後說喜歡看路克努力維持形象一邊跌跌撞撞摸索,我就再一次慶幸自己寫了路克外篇!我喜歡寫拉格那種看起來沒什麼成長空間的角色,不過我也很喜歡寫路克這種隨時間過去愈變愈好的角色,我覺得努力變好的他們真的非常可愛https://emos.plurk.com/1524efe4f356451834ea09ae991c3aec_w48_h48.gif
好吃的東西要分成幾次吃,所以剩下的明天繼續!
02-15 22:06
傻不嚨咚

就我看來,波溫就是一個和拉格相反的男人,反過來的部分都在挑動人們對男人該勇敢強大獨立果斷的刻板印象。尤其在故事中的世界觀,波溫這類型的性格似乎特別不討喜,放在現代好歹能賺個草食男的美名也不一定。不過放心,人家提娜也不是真的討厭他,好人卡發是照發,但人家覺得自己上不了天堂,怕波溫人太好不小心去天堂大家就見不到面了,心中惆悵,不得已只好邀請他陪人家一起去不是天堂的地方玩耍。波溫!這是提娜給你再追她一次的機會,死掉之後請務必把握!~

─=≡Σ((( つ•̀ω•́)つ

在後篇拉格向路克提到說「該回去了」,想回山村。距離滅團倒數計時的時機點。不得不說我一直覺得拉格的直覺很強,不愧是憑本能生存的男人🤣。試想他們假若趁救過西娜、波溫,殺完巫師的當下果斷趕回山村隱居,不要管當天雨大雨小白天黑夜,卯起來趕路的話,或許也就可以多爭取一些時間,不用在最糟糕的時刻強碰強盜團,也許…可以少死一些人…也許…我也會願意多體諒拉格一些些。不過吶,我實在不清楚亞齊那夥人的追蹤能力有多強,更害怕的是,如果山村因為團長們的回歸慘遭覆滅……呃……這不就是Bad Ending中的Bad Ending了嗎🤔!?

這個傭兵團雖說是團長擔任團長,但咱們大家都知道真正的領導者是拉格,而區區五人小隊卻很有效率,能打強盜能殺巫師、護送打雜接任務統統不在話下,全都是拉格一人十足十拉高全體戰力(拉格可以驕傲表示:大刀在手,天下我有。)所以呢,傭兵團的結局他也必須負全責才行。雖說下大雨導致馬車停頓不是任何人的錯(上神必須負責!),可若是把時間線拉到更前面來推論的話 —— 亞齊靠夥的強盜團正是衝著聖女大人來的(西娜表示無辜……)。然後呢,沒商沒量就把西娜虜走的是誰???

拉格你給我過來跪榴槤懺悔(團長麻煩妳把他壓好)。

02-15 07:14

Cecil
西娜那邊對拉格和路克在河邊與提娜和波溫的事情一無所知,能在路克外篇把這片拼圖給補上,我顯示為非常開心https://emos.plurk.com/ee4115fc8681958c54ac0d66f055fe73_w48_h27.jpg
不過當時在寫這段的時候,對於提娜和波溫的言行舉止花了不少時間揣摩,也廢棄了好幾個版本,最後的成品我還滿喜歡的,看到你的留言以後我就更加這樣認為了,因為從讀者的想法,我就能大概看出自己想強調的部分有沒有好好呈現(但我知道,並不是沒被大篇幅提到就表示不好的意思https://emos.plurk.com/4884b1a892975ce4cfc341543825ecd3_w20_h20.jpeg
所以總之,非常感謝你在留言提到他https://emos.plurk.com/b2e76e35476f2d0459f590e6926508c3_w47_h20.gif
故事裡面,最受異性歡迎的的確是拉格這種類型(大概這種類型兼顧物理跟經濟上的安全感),路克這種的也很有市場,波溫這種的就比較看人了,他比較像那種婆媽奶奶和鄰家妹妹都會比讚、但同齡女孩都對他不來電的類型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404/d3dba8c9384659545911d547e8647f41.GIF
在戰亂年代,波溫這種類型的確不太討喜,路克對他的第一反應也很能說明這件事,不過波溫還是很有潛力和奮鬥意願的,只要有人願意給他一點鼓勵(拉格:看我幹麼),就能讓他以驚人的幅度成長(指最後面對 SAN 值為負且怒氣全滿的拉格
你看出來了!實際上提娜的確對波溫是處於討厭跟喜歡的疊加態,硬要說的話比較類似恨鐵不成鋼https://emos.plurk.com/adfb107d1c14c0930c183ff3f9e9f55d_w48_h48.gif
至於提娜為什麼要波溫下地獄,我自己心裡有很多版本,你這個版本我也很喜歡,我要加進去然後排在前三名https://emos.plurk.com/aad46e2d627e0ada2fc8109b31f27b1d_w26_h26.gif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不管提娜和波溫以後在什麼地方重逢,她會對波溫好一點,因為他的努力她都看到了。02-17 00:28
Cecil
我就知道一定會有人開始想算一下主角到底有沒有可能及時趕回去XDDDDDDDDDDDDDDDDDDD
實情是我有試著思考過,不過後來我決定放棄,因為世界線已經收束完成了(指舊版的歷史之壁),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被追上……你這樣設想我就發現,拉格說西娜跟波溫浪費他們時間搞不好不是在瞎掰,不過拉格自己抓巫師也有浪費時間,我覺得大家就不要計較誰浪費時間了啦,反正最浪費時間的西娜還不是拉格自己找來的https://emos.plurk.com/6afdbe244a2f9d0741a1d4b6c28b8609_w48_h48.gif
有道理,雖然我不會搞個拉格害山村團滅這種情節,但如果按照這世界的常態讓他們自由發展,搞不好某條世界線就會出這種結局https://emos.plurk.com/2ea267af2b485e60ea6c4951913befff_w48_h48.gif
拉格除了個性很欠修正以外,其他地方都是 EX 水準(臉上沒疤的話也有至少 A 級吧),不得不說個性就是他的限幅器──雖然面對異性的時候,那種鳥個性反而會加分(仔細想想也太可怕了,母性是不是連銀河系都可以包容啊https://emos.plurk.com/688ee28ac36de0b5e687ed06ddafcc42_w48_h48.jpg

這就是俗話說的,要控制一個團體,就要先控制那個團體的領導者(團長:https://emos.plurk.com/741e3daebfd503c14bd4b0b9af3bbcc1_w48_h48.gif
亞齊就是追著聖女來的,所以你完全得到它了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1/b133f73e56b88d3997626b2e10c41f04.GIF
要是當初拉格抓人的時候有想辦法把亞齊給滅了,後面就不會有這些鳥事了,都怪他!不過這說起來也是個悖論,因為按照設定,拉格在森林裡面要跟亞齊鬥可能只會被風箏到死https://emos.plurk.com/48c09d9f5e46758bac9e50a91176a277_w48_h48.gif
話雖如此,前面不怪拉格,但後面團滅我還是要怪拉格,那個榴槤還是準備一下吧(路克:就等你這句話02-17 00:28
傻不嚨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本傳裡面拉格死不道歉,那張嘴硬得像生鏽的便當盒撬不出半個對不起,真的想不到啊,在路克篇這邊的拉格倒是龜龜鱉鱉地道歉了不少次……這到底?這樣的拉格又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太討厭他,我好困擾啊😣

莫名其妙喜歡調高人生online攻略難度的拉格,在全世界只有你們這對情侶的小圈圈裡還能愛得肝腸寸斷,真的讓我無言以對,但我覺得拉格不是壞人甚至英雄了得,總之正反兩面非常極端。之前都一直說他壞話,這次稍微誇獎一下好了,就說他餘生做得最對的三件事,第一是保護團長,第二是救出西娜,第三是教路克捉弄女孩很幼稚(重要…Ο…?)
結果
霸道後宮王拉格……💀
超級人氣王路克……💀
弱氣告白王波溫……💀
因而故此路克篇的結局告訴我們:好男人都死光了吶~😁

看完片刻月離本人確信西娜絕對在面對拉格的時候幫他加開三層濾鏡,但我不確定在那年代流不流行美顏,如果給拉格用美顏……光想就讓我覺得很搞笑,所以還是不要了😂。話說……我發現每次講到拉格份量都特別多,該不會其實我跟西娜一樣偷偷喜歡拉格吧😑!!

話外話~最近不是很流行像輝夜姬或惡役千金那種腦內小劇場麼,我也在腦內和自己討論,想想假若在校園裡各位主要男角的定位……拉格大概會是那種酷酷屬性的籃球隊長(呵呵,剛好五人一隊)。路克應該會是人緣很好朋友很多的中心人物(希望他不要變成花花公子)。波溫嘛,像是會默默給花草澆水餵養小動物,然後偷偷向班花告白被拒絕卻意外成為班花閨密,讓所有愛慕者視為假想情敵的好人卡收藏家。孛羅一定是威逼誘騙女學生滿足他各式各樣需求的糟糕老師。辛格雷有點像每天站在校門口緊盯學生上下課的訓導主任。

02-15 07:16

Cecil
我統計了一下:
西娜本篇裡面拉格道歉 3 次(大家吃麥餅抹奶油那邊被團長壓著頭道歉、抓完巫師後因為害西娜髒兮兮而對團長道歉、夢中因為偷錢買酒對團長道歉)
路克外篇裡面拉格道歉 7 次(被路克偷聽到表示抱歉、丟牙齒時心不甘情不願道歉、因為偷錢買酒對團長道歉、路克歸隊後道歉、拉格抓回西娜後為擅自離隊和團長道歉、大家吃麥餅抹奶油那邊被團長壓著頭道歉、抓完巫師後因為害西娜髒兮兮而對團長道歉)
──你說的對!拉格在路克外篇裡面真的比較常表示悔意耶,扣掉重複的都還有 4 次之多,如果把他明顯知道自己有錯但就是嘴硬的部分算進去,那可能會逼近 10 次https://emos.plurk.com/9c677959b631c6dc1da480a1ccc38df6_w48_h45.jpeg
「生鏽的便當盒」這個比喻好好笑https://emos.plurk.com/765a2be17dbed408d1a1453d53974ff8_w30_h18.gif
就像上面說的,有時候拉格其實也知道自己表現不好,但他就是拉不下臉道歉,有時候則是他那個神奇的對錯標準在作怪,導致他真的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例如他趁團長睡著的時候脫隊,還理直氣壯跟路克說「她說不准我就不去」
你這次留言真的對拉格比較溫和,代替他謝謝你嘴下留情https://emos.plurk.com/2ccd08929df92c2d47902068b793b2d4_w48_h48.gif
可能能力強的人都會不自覺挑麻煩又困難的事情作(拉格:並沒有),所以拉格的人生比別人艱難很多https://emos.plurk.com/9b4e0a6cca82311740ca94f1b68f3ad6_w48_h48.jpeg
至於他跟團長那段死去活來的關係……我們不要干擾人家,這是他們的情趣(低音
我同意,跟路克這種相容性很高的規格 (?) 相比,拉格是正反兩面都很極端的類型,就算是一向對角色採寬容態度評價的我,在講到他的時候也不好意思只講好的不講壞的https://emos.plurk.com/02d9a57dbf21dec85cca68a51a8eb4d5_w48_h48.gif02-17 01:07
Cecil
第三點太重要了!!XDDDDDDDDDDDDDDDDDD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捉弄女孩子,我一秒就覺得拉格是那種愛耍酷所以也不喜歡捉弄同齡女孩的類型,相對的也不會表示什麼熱情友好之類的,總之就是很冷淡,不過被團長攻略以後他就比較常對她表現出外冷內熱的態度了,不得不說團長超吃這套的(悲
連彼埃都算進去,這故事一次死了四個好男人,根本是這世界承受不了的巨大損失https://emos.plurk.com/180841745f730505b95de02eb93d19fa_w48_h48.png

畢竟西娜是女孩子,雖然跟舊版相比已經比較能抵抗拉格那不科學的吸引力,但還是難免要受到母性影響(畢竟西娜的母性潛能比團長還高),只能說但凡誰有母性,誰就會或多或少被拉格的不科學靈氣吸引https://emos.plurk.com/3f3979e0ed6246e3b1d64fc2da281c8b_w48_h48.jpeg
如果扣掉最後一篇留言不看,你是我家第二認真鞭策拉格的人,加上這最後一篇的話,我覺得你可能真的實際上也被他的不科學靈氣影響了,所以一邊鞭策他一邊欣賞他(得證,你也有母性!https://emos.plurk.com/c578d98019ea6562dddf2474d61df8d3_w48_h48.gif02-17 01:08
Cecil
校園 AU 聽起來很有趣!有時候我也會想像同一批角色在不同世界觀底下的情況https://emos.plurk.com/5432b983b44ab49bdf3d2da6e430a10c_w48_h48.gif
你的想像超有說服力,我覺得拉格很適合當籃球隊長,他大概是那種跟隊友不熟時打球瘋狂自幹、熟了以後會勉為其難傳幾個球的人,喔還有,下場以後被團長拿水瓶敲頭的話,他在下半場開始後十分鐘內的傳球率也會高一點(路克:不想傳可以不要傳啊https://emos.plurk.com/4822057869255aa0d6ef11310c604526_w48_h48.gif
在山村路克就很受歡迎(不過他自己不太關注這件事),換成校園背景我想一定也還是會很受歡迎!我想他不會變成花花公子,應該是那種被損友們拱去搞當眾告白,或是參加歌唱比賽告白的類型https://emos.plurk.com/c5b8d3aceaf6f574f394facb6f143b47_w48_h48.gif
波溫的敘述過於詳細,好可愛https://emos.plurk.com/aa36f116a124be9b84d59589ecdd0ae8_w48_h48.gif
這看起來完全就是被班花當成防護罩了,不過我覺得以波溫的好人程度,他可能完全不會介意……
連孛羅都有角色也太好了(雖然不是好人角色),幸好我沒有把他寫成傳統的胖員外,然後我覺得他要是在校園背景,絕對就跟你想像的一樣是會對女學生下手的禽獸https://emos.plurk.com/dde2bbc4b415cac8442c07963bda05ac_w48_h48.gif
辛格雷到目前為止的形象當訓導主任我覺得超適合的,他絕對是那種鐵面無私抓遲到、但看到璐娜一樣遲到就裝瞎的人https://emos.plurk.com/6b2216a83ba7d2af84b1d0763c1608bf_w48_h48.gif
校園 AU 不小心寫太多了,但是真的很有趣,再次謝謝你來留言,週末愉快!02-17 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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