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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3rd 第二章‧其三

作者:冰o守護│2021-10-09 16:26:04│巴幣:6│人氣: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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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時玥一直在盡量避免與琪亞娜有過多接觸,和她們的相處都把握著適當的距離。他想讓自己冷靜一下,去思考究竟該怎麼做。

  本應順其自然的交往讓他有些害怕,幸好沒有被琪亞娜她們發現,依舊一起上下學,假日偶爾會出門閒晃買東西。

  時玥依琪亞娜所言,沒有再落在後方,而是並排走在一起。只是她們並不知道,與時玥的距離並沒有因此縮短。

  時間來到四月底,不知不覺間時玥來到聖芙蕾雅也快三個月了。

  他與她們的日常似乎一成不變,班上的同學們也知道他們的感情很好,總能看到他們一起行動,但奇怪的是,別說八卦,一絲不好的傳聞都沒有。

  一到下午的訓練課,符華都會找時玥對練十分鐘,結果一如既往,符華瀟灑離去、時玥狼狽倒地。

  但他一點都不覺得丟臉,能被那位赤鳶仙人抓著打也是一種換不來的福氣了吧?

  更何況他自己也從中收穫許多,光是戰鬥技巧與意識的提升就讓他受益無窮。

  雖然他不明白有那麼多學生,符華為何偏偏找他。而符華會那麼做,一開始只是想確定他為何能讓崩壞能稍微溫馴一些,後來只是習慣了,可能連她自己也忘了最初的目的。

  時玥的理論成績一直在中游徘徊,實戰成績還算優秀,十名之內的常客。

  姬子對此有些訝異,不知道天賦平平、體質一般的時玥為什麼能表現得這麼好,最後歸納為是努力鍛鍊的成果。

  她自己也是這麼來的,嘔心瀝血的訓練換來了強悍的實力。只是她忽略了一件事,身體的毀損已經無法修復,姬子是不在意,那時玥呢?

  週五傍晚,時玥來到姬子的小別墅,是德麗莎讓他來的。

  今天的晚餐比較早,六點左右。一般都是晚上七點過後,這次是因為德麗莎有事情要說才提前的。

  晚飯過後,時玥幫忙芽衣洗碗,七點半,眾人在客廳待著,德麗莎在幾分鐘前就離開了。

  「姬子,大姨媽有說要宣布什麼事嗎?」

  琪亞娜好奇地詢問身旁的正在小酌的姬子,只見她微微搖頭,看來也不知情。

  「她沒說呢,神神秘秘的樣子。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

  真出事了,德麗莎比誰都焦急,估計只是想保留神秘感吧,姬子是這麼想的。

  「呼,還以為是大姨媽知道了我這次考試不及格的事呢。」

  考試前夜她又學不乖的和布洛妮婭熬夜打遊戲,事後也被芽衣教訓了一頓。

  至於有沒有用,想也知道答案。肯定沒用。

  「妳還好意思?要不是改考卷的老師看妳還挺努力的,妳就準備零分了。」

  一想起考試的事,姬子氣得不輕,說過好幾次要寫名字,這次各科考卷琪亞娜竟然只寫了一張歷史的,害其他任課老師捶胸頓足。

  而填空題更是可惡,歷史寫成地理的就算了,地理竟然可以填上物理的答案,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題目都能聯想在一塊,姬子都想撬開琪亞娜的腦袋看她都在想什麼了。

  諸多令人哭笑不得的結果不只一次,要不是看琪亞娜還算認真向上,不及格都算輕的。

  「哎呀,姬子,下次我一定不會再犯了!」

  看著輕拍胸口保證的白髮女孩,姬子一臉嫌棄,完全不信,這可不是她第一次保證,然後呢?

  「呵呵。」

  充滿諷刺意味的兩個字彰顯著姬子的不信任,要是琪亞娜在這方面的話能信,就跟她不會翹課,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荒唐。

  「還有,妳翹課的時候不要總是拉著時玥,妳會帶壞人家的。」

  一開始琪亞娜只是上午的一個小時不見,後來就連帶著時玥也一起消失,一、兩個小時都是常態。

  德麗莎知道後是氣的牙癢癢,要不是每次翹課琪亞娜都會認真上課(?)與時玥都會報告琪亞娜做了什麼,德麗莎都想對她做思想改革了。

  就算德麗莎用猶大的鎖鏈吊著她一小時,最後還是會因為心軟就將琪亞娜放了。

  「我哪有!」

  可惜這句話的反駁力度不夠大。琪亞娜眼神轉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知道翹課情況的姬子老實說也不是那麼生氣,只是作為教師該訓斥一下而已,況且頻率也不多,只要不是太嚴重都任由任之了。

  哪有人翹課是去曬太陽的?每次都會被德麗莎發現並抓回來念一頓,還是同一個位置,真不知道該說傻,還是懶。

  「下次要在課堂上玩電動就不要那麼激動。」

  想到這個,姬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妳說玩歸玩吧,用的著大喊嗎?

  「布洛妮婭也有玩,為什麼只說我?!」

  「妳要是有人家的成績,別說玩,我讓妳上課睡覺都可以。」

  「真的?」

  「少來!」

  輕敲著琪亞娜的頭,姬子苦笑,總覺得說教都沒用。

  布洛妮婭的總成績可是班級前三,為人乖巧安靜,許多人都很喜歡這位面無表情的女孩的。

  「笨蛋琪亞娜。」

  「小不點!」

  學到教訓的琪亞娜不再跟布洛妮婭玩對戰遊戲,而是闖關遊戲,結果不知道是自己太菜,還是運氣不好,在打王時都會第一個倒下。

  第一個開寶箱的人都有機會得到稀有裝備,琪亞娜可是饞了很久的。

  「下次換妳當坦克,我要當輸出。」

  「琪亞娜每次衝最前面,都會第一個死,布洛妮婭不要。」

  就算是血最厚、防禦最高的坦克,都會被琪亞娜玩成血薄防禦弱的射手,簡直是在送人頭。

  要不是布洛妮婭優秀的操作,一個人當三個人用,琪亞娜這樣橫衝直撞還真是增加關卡難度的好隊友。

  看著琪亞娜與布洛妮婭沒有反省(?)的意思,姬子忽然扭頭盯著時玥,幽幽道:

  「還有你,別太寵她們兩個了。」

  翹課、打瞌睡、玩遊戲、看漫畫等豐功偉業都有時玥的身影,不是說他都是慣犯,而是他會幫忙打掩護。

  這也就算了,誰上學的時候沒做些什麼荒唐事?但幫忙出主意就過分了啊。

  「好的,姬子老師。」

  時玥正襟危坐,乖巧的接受訓話,神色恭敬。

  「還是芽衣最讓人省心了。」

  終於露出寬慰笑容的姬子算是知道在他們四個當中,就芽衣沒犯過事,聰明賢慧的很。

  時玥每次答應下來,下次還是會再犯,只是會叮囑琪亞娜不要過了線,也會讓布洛妮婭不要讓老師發現,消停個幾天等等。

  要讓琪亞娜與布洛妮婭聽話,芽衣跟時玥的話是最有用的。

  一旁的芽衣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沒有回話,天知道她每次知道琪亞娜拉著時玥翹課她有多羨慕、天知道布洛妮婭有時玥提醒她有多羨慕?

  雷電芽衣的性格注定她做不出這麼離經叛道的事情,她也挺想要跟時玥打鬧嬉戲的。

  當然,他們並沒有排擠芽衣,以上行為也沒發生的那麼頻繁,否則就不是被口頭規勸,而是被叫去罰站或寫悔過書了。

  說歸說,姬子一直都蠻喜歡他們的,所做的事嚴格來說也無傷大雅,在大事上他們還是很值得信任的。

  琪亞娜的成績一直都不好,自從那次補考過後,她的成績就沒有低於過四十分,有時還會有幾科及格呢。

  布洛妮婭其實有些不近人情,太過理性與冷靜了,下午的實戰對練與戰術演習都很少有人和她同一組。但最近兩個星期左右,她也漸漸的沒那麼難相處了。

  芽衣溫柔善良,在班上有著僅次於符華的高人氣,優雅恬靜的談吐總是會照顧到每一個人,不經意間流露的懵懂一面也很討人喜歡。

  比起她們三人,時玥就沒什麼關注度了,要不是他時常出現在琪亞娜她們身邊,加上他是男性,存在感應該會更低。

  誠然,這不是同學們討厭他之類的情況,而是和時玥相處都會有一種距離感。

  姬子明白,能讓她們這麼快就融入班級,除了有芽衣的存在外,時玥也是功不可沒。

  他們是很好的同伴與朋友,在女武神之中,擁有這般情誼的實在少之又少。在聖芙蕾雅裡這種情況是不多,要是在天命內,女武神基本上都不交流的,只知道鍛鍊、戰鬥、執行任務。

  曾待過最前線部隊的姬子有資格說這種話,所以她很喜歡聖芙蕾雅的這種風氣。

  那怕這種結果會讓女武神在上戰場時出現某些狀況,成長也不用那麼急不是嗎?她會保護自己的學生,只要她還能戰鬥。

  參與崩壞事宜的人,年齡都不長,不是死在戰場上,就是被崩壞能侵蝕而死。太短暫了,只有短短三十多年。

  扣除不斷戰鬥的十多年與孩提時期,她們實際上只有待在培訓機構的三至五年是沒什麼危險的。

  成長的過程太殘酷了,要是能讓還是學生的她們多留下一些美好的記憶,姬子不會吝嗇於寬待她們。

  她看似嚴厲,其中的溫柔也是每個被她教導的學生或多或少能感受出來的體貼。

  時玥看著一臉溫和的姬子,內心有點悶。他知道再過不久,姬子就會因身體因素而住院,她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這中間是有驚無險沒錯,但兩年多後的那一場天命之戰,姬子就會死。他想改變這個未來、這項事實,不只為了這位可敬的女子,也為了琪亞娜她們,和他自己。

  和琪亞娜她們打趣聊天的姬子,時玥想讓這副光景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他所知道的未來到來為止。

  他需要變強,越來越好,不為抵禦外敵,只為守護她們。

  時玥最近在想,要不要找德麗莎讓他參與崩壞能適性調整,這是每個女武神都會經歷的實驗。

  因為人工聖痕的研發,女武神能夠更親合崩壞能,那怕最後都活不太過三十歲,她們依然義無反顧,為堅守心中美好。

  為了讓這樣的女武神能夠活得久一點,德麗莎都會不時讓她們休假放鬆,體檢不斷,深怕她們會瞞著身體狀況上戰場。

  崩壞能適性調整實驗就是德麗莎親自監督的項目,不是為了容納或排除更多崩壞能,而是讓身體受到的侵蝕能夠減緩。

  這麼做很容易得不償失,德麗莎還是做了。她就是因為受不了天命對待女武神如機器一般的態度,才會離開總部並創下聖芙蕾雅。

  比起天命總部與其他支部,聖芙蕾雅與極東支部無疑更有人情味一些。

  時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種人工聖痕,但靠注射崩壞能來增加抗性與耐受性還是可以的,這也算是最普遍的一種辦法。

  他可以嘗試這麼做來突破極限,只要再出現死士化之前停止讓身體慢慢恢復,持續下去他還是有希望變強的。

  只要崩壞能適性增加就能變強,這幾乎是對抗崩壞的一種嘗試,甚至是一種真理。

  畢竟無法承受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瘋了,或是被拿去當人體實驗的素材了。

  這麼做無疑是危險的,他會瞞著琪亞娜她們。不過他沒什麼機會找德麗莎談這件事,最近對方好像很忙,很少出現在他們面前。

  德麗莎大概是在為九幽、轉移聖痕或長空市等事情忙碌,時玥不想為自己的小事去打擾她。

  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十點了,德麗莎離開少說也有兩個小時,怎麼還沒回來?

  時玥很難得的對德麗莎要宣布的事情感到好奇。不過他和姬子想的一樣,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否則以德麗莎的個性多半瞞不住,早就被姬子套出話來。

  十點半,就在時玥準備回去的時候,德麗莎出現了────從樓梯上走下來。

  「大姨媽,妳不是出去了嗎?怎麼不是從門口進來呀。」

  琪亞娜可謂道出了所有人的疑問,德麗莎不會特地從外面爬牆開窗進來的吧,但似乎也只有這解釋的通。

  「這、這個不重要,小孩子乖乖待著!」

  聽見身形嬌小如幼女的的德麗莎這麼說,琪亞娜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與惡寒,她可是聽德麗莎說過她和自己那個渾蛋老爸是同一屆的戰士,怎麼說也有個四十多歲吧?

  但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琪亞娜決定閉口不談,乖乖點頭,免去了皮肉之苦。

  「恩哼,是這樣的,我有個人想介紹給你們認識。」

  即使德麗莎想嚴肅起來,矮小的身形與稚嫩的嗓音還是沒什麼說服力。除了特定場合,還真看不到德麗莎嚴厲的樣子。

  聞言,五人面面相覷,以德麗莎的身分地位,認識的人怎麼說都不是一般人,可這會不會太突然了?

  是認為他們能和平相處,還是覺得對他們有所幫助?

  來到他們面前的德麗莎還是穿著那身修女服,環顧一圈後雙手一拍,接著,一道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有人在樓上?時玥不知道詳情,但從琪亞娜她們的表情就能看出這棟小別墅應該只有她們在才對。

  是跟德麗莎一樣從屋頂或窗戶進屋的?還真有這個可能,小別墅才三層樓,以女武神的腳力來說太簡單了。

  可是為什麼不從大門進出?別說琪亞娜她們,時玥也有一樣的疑問。

  因為角度關係,他們先是看到了一雙穿著白色長襪、踩著木屐的腿腳。

  接著是粉色中帶有深紫線條的格子裙,腰間纏著暗紅色的布與係著白紫相間的注連繩,兩側尾部各垂著一枚鈴噹,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直達腰際的櫻色長髮緩緩晃動,散發著若有似無的花香。

  在往上,脖子圍著一條深紫色圍巾,小巧的臉蛋與精緻的五官流露出成熟的氣息,紫色雙眼深邃平靜。

  看到這裡,時玥睜大雙眼,滿是難以置信。

  對方是一位妙齡女子,不知道是否因為穿著巫女服的緣故,她的氣質寧靜神聖,卻又參雜著些許妖異。

  不僅如此,她頭上的一對耳朵也很引人注目。

  怎麼可能?時玥面色佯裝冷靜,內心早已掀起驚滔駭浪,久久不平。

  八重櫻不是已經......他下意識看向德麗莎的方向。

  難道德麗莎聽進了他的建議沒有被由乃的毒纏住才這樣?既然如此,為什麼現在才......時玥心中有太多疑惑,以至於八重櫻來到德麗莎身旁都沒注意到。

  「大姨媽,妳不會又到哪裡拐了一位漂亮姐姐吧?」

  琪亞娜一臉狐疑,根本不相信德麗莎會有這麼一位成熟漂亮且知性的朋友,她們當初也是被德麗莎勸誘進來的。

  「小孩子別亂說話!」

  不知為何,德麗莎眼中閃過一瞬的慌張,琪亞娜不可能錯過。

  「好啊大姨媽!老實說,妳從哪找來的!」

  既然有這麼漂亮的大姐姐,怎麼不找點帶來啊,這是琪亞娜的言下之意,芽衣與布洛妮婭聽了出來,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姬子沒有什麼表現,只是眼中沒有了笑意,有些凝重。

  她從對方身上感覺出了強大的崩壞能與危險性,讓她有些驚恐,德麗莎是從哪找來這麼一位......怪物的?

  那種不祥的氣息與妖異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善人。

  要不是她是德麗莎帶來的,姬子都想召喚自己的女武神裝甲拔劍砍上去了。

  「安靜安靜,妳太吵了!這樣吧,妳先作個自我介紹。」

  無視琪亞娜的追問,德麗莎輕咳一聲,看向身旁的女性。

  「你們好,在下八重櫻,請多指教。」

  語落,她微微彎腰,盡顯禮貌與風範。

  「妳好,八重櫻小姐,我是雷電芽衣,請多指教。」

  芽衣站起身,雙手端於身前,鞠躬致意,良好的教養讓她的一舉一動都流露出親人和善的氛圍。

  「妳、妳、妳妳,就是,八重櫻!?」

  琪亞娜發出驚呼,溢於言表的反應讓德麗莎微微挑眉,她認識八重櫻?不對啊,最近這段時間她都讓八重櫻待在另一個地方接受調查,琪亞娜怎麼可能知道她?

  另一側的布洛妮婭微微瞇眼,對這位女子的名字與外表感到驚訝。

  在那個數據空間內,布洛妮婭聽過卡蓮與琪亞娜描述對方的外貌,但她不是已經被封印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難道是因為長空市爆發崩壞導致封印鬆動?

  「妳就是卡蓮姐姐所說的八重櫻?」

  「妳知道卡蓮?」

  八重櫻眼中閃過一抹懷念與傷感,她破封而出,早就知道身為人類的卡蓮已經不在了,但能從他人口中聽到她的事情,八重櫻還是很高興的。

  「是、是啊,在數據空間裡,卡蓮姐姐一直都很擔心妳喔!」

  雖然八重櫻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後面那一句話她聽得明白,露出一絲微笑的她看起來有些高興,卻也隱含著一絲痛苦。

  「什麼數據空間?」

  一旁的德麗莎出聲詢問,要知道關於八重櫻的事情,她還是多方查證才確認的。

  她怎麼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記載了能讓一般學生觀看的資料庫?

  「妳問布洛妮婭!」

  將問題甩給布洛妮婭的琪亞娜連連搖頭,她再笨也知道那個核心數據庫與只有卡斯蘭娜家才能進入的空間是機密,要是讓德麗莎知道她亂闖,還不扒了她的皮,用猶大把她吊起來。

  神色疑惑的德麗莎被轉移了注意力,而當事人布洛妮婭依然面無表情,語氣淡淡的解釋著幫琪亞娜補習時遇到的事情。

  十幾分鐘的故事聽得芽衣擔心受怕,姬子驚訝於琪亞娜竟然真的是那個卡斯蘭娜的族人。但她應該想不到,琪亞娜是當代家主的女兒。

  要是讓她知道了,應該就不是驚訝,而是驚嚇了。

  德麗莎面色還算平靜,總算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只有卡斯蘭娜家才能開啟的數據空間,德麗莎是第一次聽說。雖然布洛妮婭沒有說清楚,她也知道其中一定有爺爺奧托參與其中。

  「下次不要再亂來了。」

  她只能這麼勸誡,畢竟她不可能時刻跟在琪亞娜身邊,只能靠時玥他們看住她了。

  「誰叫那裡突然出現跟妳那個十字架很像的東西嘛......」

  低聲抱怨的琪亞娜倒是乖乖接受訓話。話說回來,嚴格來說也不怪她呀,她就不信德麗莎當下看到不會做出跟她一樣的反應。

  對於猶大的誓約,德麗莎還是在知道關於八重櫻的事情才去找了文獻,並知道了上一位的主人卡蓮‧卡斯蘭娜的事蹟。

  她很佩服那位一生為守護人民奔波的女子,也為她最後的死感到不值與憤恨。

  「卡蓮要妳傳達什麼給我?」

  聽完布洛妮婭的解說,八重櫻有些焦急的問,情緒喜憂參半。

  琪亞娜在腦海中回想著當時卡蓮交付的話,神情變得溫和,一抹淡淡的笑浮現,她在盡可能地模仿卡蓮訴說這句話的感覺。

  「很抱歉,我無法實現答應妳的約定了。對不起,要讓妳承受黑暗的枯寂,等妳醒來後,一定會發現時代變遷,茫然失措吧?對不起,讓妳獨自承受這份絕望與孤獨。」

  語氣傷感、無奈、愧疚與自責,那怕沒有親身經歷,他們似乎也能看見一位白髮藍眼的女子神色悲痛的在訴說著這些話。

  「等妳醒來,只剩下妳一個人了。但請不要悲傷、不要絕望、不要放棄,一定會有和我一樣的人會靠近妳、親近妳、接受妳、幫助妳,願意待在妳身邊。」

  她的神情轉憂為喜,慈愛的笑容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寂寥,溫潤心靈。

  雙手交握放在胸前的琪亞娜低頭垂眉,彷彿在祈禱著什麼一樣。

  「這個過程會很艱難、很困苦,希望妳不要放棄,一定會有真心為妳的人出現。我不能陪著妳走過餘生,但一定會有人陪妳創造回憶,讓妳感受溫暖。」

  成為擬似律者的八重櫻,早已不再是人類,說是世界之敵都不為過────肯定會有人願意幫助這樣的八重櫻。就跟她一樣,卡蓮相信一定不只她一人願意。

  這個世界那麼大、那麼廣、那麼美好,她相信著人類的善意,那怕面對律者,也不會生死相向,願意理解她的人一定會出現。

  「我知道這些話很不負責任,還是希望妳能忍住。妳是那麼善良、堅強、溫柔,未來的妳也一定不會改變。」

  琪亞娜鬆開雙手,溫柔的笑如沐春風,讓一直沉默的八重櫻有些恍惚,她彷彿看見了卡蓮站在她面前,要她堅持下去。如同她願意救她一樣。

  「櫻,妳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會有人跟妳一起戰鬥。只要妳想,我就會一直陪在妳身邊守候妳。」

  語落,琪亞娜不再開口,這是卡蓮要她傳達的最後一句話。

  此時客廳一片沉靜,氣氛傷感,似乎都沉浸在琪亞娜的話語中。

  八重櫻面無表情,只有眼中不時閃過的感懷彰顯著她的情緒波動。她垂首,腦海中閃過與卡蓮相處的種種,最後,露出一抹淺笑。

  雖然她們無法再見,她的話還是傳達給了她。直到最後,卡蓮都想實現與她的約定,她又有什麼資格沉醉在悲傷中?

  卡蓮要她好好活著,不是因為她救了她,而是因為她本不該面對這些,也不該尋死。

  她還有大好的年華沒有享受、她還有大好的風景沒有見過、她還有大好的情誼沒有擁有,她待在那座村莊裡,有太多沒有體驗過的事物了。

  卡蓮想讓她在未來好好彌補這些。她不用為她活著,不用為誰而活────為自己活著。

  「謝謝妳,琪亞娜小姐。」

  鞠躬致謝的八重櫻聲音輕柔,要是沒有這些話,她說不定真的會在不久之後選擇死亡吧。

  「沒什麼啦。」

  說完,琪亞娜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傻笑著揮舞雙手,害羞的不知道是在謙虛,還是對於八重櫻的舉動感到緊張。

  見到這副模樣,八重櫻有些感嘆,琪亞娜和卡蓮真的很像,不只是因為同為卡斯蘭娜的關係,更是因為兩人的某些舉止與氣息很像。

  「櫻姐姐,妳頭上的耳朵是真的嗎?」

  按奈不住好奇心的琪亞娜問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八重櫻頭上的那對長耳。

  「對,耳朵是真的。」

  八重櫻一笑,頭上的長耳跟著抖動,靈動異常。

  德麗莎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該說真不愧是親人嗎,在這方面真像,八重櫻看著琪亞娜與德麗莎相似的臉蛋,臉上的笑容更顯柔和。

  「八重櫻小姐,妳還有身為人類時的耳朵嗎?」

  布洛妮婭將目光從長耳上移開,因為八重櫻的鬢髮遮住了雙頰,看不到原先的耳朵,那對狐耳實在太搶眼了。

  「還在。」

  她撩起髮絲,下意識流露出的撫媚與成熟的風情令人嚮往。

  「這樣......妳是四聲道嗎?兩對耳朵都聽得見?」

  聞言,其他人也面露好奇,她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是的話,那會是怎樣的一種體驗啊。

  「都能聽見。除了一開始不太適應之外,現在已經沒事了。」

  她可是突然變成這樣的,破封而出在鏡子前看到自己的模樣時,八重櫻也愣了一下,反覆確認頭頂的狐耳是不是真的。

  難怪聽力變得極好,有許多雜音混入,腦袋也有點暈眩。

  腦袋因接收到太多聲音而顯得有些混亂,她花了三天左右才適應,不然她一直都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並不好受。

  「妳們可以叫我櫻就好了,不用加姓氏或敬稱。」

  「好的,櫻姐姐!妳也可以叫我琪亞娜就好囉!」

  積極回應的琪亞娜舉著手,像是在回答老師問題的學生,讓一旁的姬子無言地瞪著她,要是她上課也這麼認真乖巧該有多好。

  「櫻姐姐,請多指教。」

  因為琪亞娜這麼喊的緣故,芽衣跟布洛妮婭也這麼稱呼。

  對方看起來很好相處,說不定會共事許久,能夠親近一些也好。她們是同情對方的境遇,卻沒有隨便表現出來,那顯得太不尊重,也太過隨便。

  這時,所有人都與八重櫻打過招呼,姬子也收起了先前的敵視,不禁有些感慨。

  沒想到八重櫻竟然是擬似律者,沒有被崩壞控制就算了,還和善的令她詫異。既然如此,就代表她還是一名人類,和芽衣一樣都能控制自己的力量。甚至在某方面她比芽衣還要強大。

  芽衣的力量隨時有可能暴走,但八重櫻能輕鬆自如的運用而沒有半點負擔。這算是她沉睡五百年後唯一的一件好事了吧。

  緋獄丸破封後因附身於八重櫻而損失了部份力量,隨後與卡蓮大戰被重新封印,力量消耗更大。兩人的爭鋒又過了五百年,早已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現在緋獄丸的意識雖然還依附在八重櫻身上,只要她不允許,緋獄丸就很難作惡。當然,要是有一天八重櫻的意志消沉落敗了,還是有可能被緋獄丸抓住機會蠶食掉的。

  但就現在來看,這種機會微乎其微。

  見她們都接受了八重櫻的存在,德麗莎鬆了口氣,她原本還有些擔心會不接受呢。

  幸好她們的反應都還在預料之內,德麗莎覺得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忽地,她將視線投向另一邊,從剛才開始,好像就有個人一直沒有說話。

  「時玥,你怎麼一直都不說話呀,不會是因為櫻姐姐太漂亮而看得入迷了吧?

  聽見琪亞娜的調侃,時玥回過神來,眼神還有些困惑。

  「我只是有些驚訝。」

  何止是這樣,根本是驚嚇。

  本應化作聖痕出現在德麗莎背部的八重櫻沒死,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但他明白,『歷史』發生了改變,未來不一樣了。

  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茫然與喜悅充斥他的心頭,所作所為沒有白費,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振奮的?

  「妳好,八重櫻小姐,我是時玥。」

  他端正坐姿,看著對方那無比熟悉的樣貌,眼中的波瀾已經消去,時玥不動聲色的自我介紹。

  要是表現出什麼異狀讓琪亞娜她們感到奇怪的話,他不好解釋。

  只是不知為何,八重櫻沒有回覆,直直地盯著他看,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華。

  這句話,她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她好像有些印象;這個人,她好像有點熟悉。

  但她想不起來,極為模糊的記憶讓她摸不著頭緒,只覺得時玥她並不陌生。

  「時玥先生,可以請你站起來一下嗎?」

  雖然這個要求有些突然,時玥還是依言站起身。他的身上還穿著聖芙蕾雅的制服。

  隨後,八重櫻來到他面前,看著距離自己不到一公尺的櫻髮女子,時玥盡量讓自己的表情不要出現變化。

  比起琪亞娜她們,八重櫻身上散發著櫻花氣息與神聖、妖異並存的氣質讓他比第一次見到芽衣時還緊張。畢竟他是真的沒想到能遇見八重櫻。

  八重櫻身形高挑,只比他矮個幾公分而已。要是包含耳朵在內,她比在場任何人都高。

  她微微俯身,將臉湊到時玥的肩膀旁,閉起雙眼輕嗅著。

  見狀,時玥身體與表情同時一僵。

  看著近在咫尺的秀髮、臉龐與狐耳,時玥不禁心跳加速,心境已經破碎,沒有再凝聚成型的樣子。

  本以為幾秒就會移開,八重櫻卻這樣持續了一分鐘還沒停下。

  時玥轉過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的琪亞娜等人,眼中透露著詢問與不知所措。

  他張了張嘴,無聲的說了一句。

  「難道我身上有異味嗎?」

  今天下午有對戰演練,他是流了點汗,到現在也過了四、五個小時,照理說應該不會殘留什麼味道才對。

  還是說汗味很重?時玥不著痕跡地嗅著,但竄入鼻腔的只有八重櫻身上的櫻花氣息,根本聞不到自己的味道。

  話說回來,人類對於自己的氣味本來就比較遲鈍,就算有什麼味道也很難察覺。

  可他待了這麼久,琪亞娜她們也沒有表現出異樣來啊......還是說是不想讓他難堪才沒說?這麼一想,時玥覺得很有可能。

  與此同時,時玥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他倒是希望能如實告知,這樣才能避免。

  「時玥不臭。」

  悄悄來到他身旁的布洛妮婭仰望著他,眼神波瀾不驚,表情平淡,輕輕拉著他的衣袖,像是在安慰。

  聞言,時玥並沒有放鬆下來,布洛妮婭的情況有些特殊,應該不能算數。

  他看向琪亞娜與芽衣,她們也微微點頭,神色困惑。

  「你身上沒有什麼味道......沒什麼,真的不臭。」

  可以請妳最後不要突然頓一下嗎,時玥眼中的不安愈來愈重。

  「真的沒事,時玥,沒有異味。」

  得到芽衣的肯定,時玥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既然是芽衣,她一定不會騙他。

  不是說琪亞娜跟布洛妮婭會說謊,而是這兩個人的情況算是特例,只有芽衣還算『正常』的情況下,這種問題讓芽衣來回答好一些。

  時玥下意識地垂下視線,正好對上睜開雙眼的八重櫻。

  她的紫色丹鳳眼深邃幽靜,眼眉如柳,彎如弦月。小巧挺俏的瓊鼻與紅潤水嫩的紅唇都令人想要一親芳澤,略顯消瘦的下巴輪廓讓她的臉型與五官契合,完美無瑕。

  琪亞娜、芽衣、姬子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的角度來說,都是很美的人,不論臉蛋、身材、氣質都很好,難以挑剔。

  八重櫻不同,成為擬似律者的她在體內有著真正的核心,可以說他除了還沒有與崩壞意志建立聯繫外,她與真正的律者沒兩樣。

  律者是超出人類常理的生物,是某種『終極』的體現。不單指能力,也指容貌。

  現在的八重櫻已經擁著『非人』的美貌、身段、氛圍,普通人一看見她的雙眼就有可能被奪走心神,失魂落魄。

  這麼近距離下,饒是定力不錯,長年修練心境的時玥,也不禁一陣恍惚,彷彿靈魂都要被吸進那雙幽深的紫色雙瞳裡。

  時玥輕咬舌尖,強行轉頭,猛然回神的他輕呼一口氣,幸好還沒出現一直盯著人家的臉看的窘境。

  「八重櫻小姐,請問這是......」

  即使他想抑制,語氣的些許顫抖還是暴露出了他的心境,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一名幾乎可以打滿分的女性這麼接近,這樣已經算很冷靜了。

  但對方沒有回話,忽然把臉湊到他的胸口前,鼻翼微動。

  「......!」

  時玥下意識退後一步,不僅是被八重櫻的動作嚇的,也是因為布洛妮婭拉了他的衣袖一下。

  時玥覺得今晚受到的驚嚇比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八年來還多,現在他的心神與心跳都還在劇烈起伏,大部分是被八重櫻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

  就算不照鏡子,時玥都知道自己現在的臉一定是紅的。

  看著驚魂未定的時玥,八重櫻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顯然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的動作對一名男性來說有多大的殺傷力。

  「不好意思,是在下冒昧了。」

  八重櫻為自己沒有經過同意就這麼做的失禮舉動道歉。雖然她著眼的地方不太對,但也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沒、沒什麼,希望八重櫻小姐可以不要這樣,畢竟男女有別。」

  現在時玥已經冷靜下來,要是再晚個幾秒,他不知道自己會失態到什麼地步,也幸好布洛妮婭拉了自己一下。

  他以為古人對男女關係極為看重與古板,不會對初次見面的人這般親近。不知道這是不是八重櫻擬似律者化的影響,只希望不要再有下次,對心臟真的很不好。

  儘管對其他男性來說,被這樣的美女靠近會覺得開心,時玥卻不想做出這種『佔便宜』的舉動。

  「櫻姐姐,妳怎麼會一直聞時玥的味道啊?」

  還有一人注意的地方也不對,琪亞娜來到時玥身旁,也學著八重櫻將臉湊到時玥的肩膀上輕嗅。

  見狀,時玥連忙拉開距離,是琪亞娜心大,還是真的不介意做出這種行為?時玥覺得都很有可能。

  「琪亞娜,妳也真是的。」

  輕拍著琪亞娜的頭給予警告,芽衣一臉無奈,一個女孩子怎麼可以這麼毫無防備的將身體快貼到男生身上呢。

  「我就好奇嘛,也沒什麼味道啊。」

  沒有悔改意願的她還想再聞一次,芽衣在那之前就擋住了,時玥又退了幾步。

  他不禁懷疑是不是八重櫻傳染給了琪亞娜,不然這是好奇就能做的行為嗎?

  時玥悄悄拉起衣領,除了些許的櫻花味之外,他還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泥土味與青草味。

  算不上好聞,但也不臭......這是他的感想。可能女孩子對這方面比較敏感吧。

  「時玥先生的氣息讓在下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不是身上的氣味,而是作為一個人的『感覺』,八重櫻想不起來在哪感受過,但一定不是在被封印之前發生的。

  她在八重村一直進行巫女的修練,純潔無瑕算是其中一項必修課,她除了父親之外,還沒什麼跟男性有過牽手或擁抱之類的接觸。

  「時玥,你認識櫻姐姐嗎?」

  「......不,這是我和八重櫻小姐第一次見面。」

  他以前是很熟悉八重櫻,但那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來到這個世界直到現在,確實是第一次面對面接觸。

  話說回來,為什麼八重櫻會有這種感覺?

  時玥不可能在哪見過八重櫻才對,兩人在物理上的距離就無法彌補。難道是自己在長空市走動時剛好路過八重櫻的封印之地嗎?

  想到此,時玥在心中搖頭否定自己的猜測。

  長空市近千萬人,不可能只有他走過吧,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因素才會讓八重櫻對他抱有認知才對。

  「時玥先生,在下可以和你握個手嗎?」

  「好的。」

  兩人雙手交握,幾乎同時放開。

  看著自己的右手,八重櫻眼中閃過莫名的思緒,狐耳抖動了一下。

  她重新回到德麗莎身邊,神色淡然。時玥不知道握個手能知道什麼,但看八重櫻的反應,應該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時玥也頗為好奇,自己是在那裡給八重櫻留下印象的?那時她可是還處在封印狀態,一切感知都沉寂了才對。

  「恩哼,今後八重櫻會住在這裡,妳們可要好好相處喔。」

  「學園長,她會任職嗎?」

  姬子開口詢問,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八重櫻的存在太過危險,甚至比現在的芽衣更危險。芽衣還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有許多措施能夠防範於未然。但八重櫻不同,她能夠隨意施展自己的力量,擁有核心的她已經與真正的律者等同。要是她想發難,整個極東支部只有德麗莎能阻止她。

  至於有沒有想過用什麼道具拘束她,開玩笑,這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夠控制律者?要是有,人類早就戰勝崩壞了。

  「沒有,我還在想這件事。目前先跟妳們一起住吧,順便教她一些現代知識。」

  對於八重櫻,德麗莎還是挺感謝的,畢竟當時討伐那名擬似律者‧由乃的時候就有她的幫忙才能順利解決。回想著當時的情況,德麗莎現在還有些後怕。

  要是可以,她自然不想像對待犯人一樣處處提防八重櫻。

  現階段她還沒想好要怎麼做,德麗莎也問過對方的意見,只是她沒有表現出什麼意願來,或許是對這個陌生的時代還不習慣吧。

  讓琪亞娜她們和她接觸,也是想讓她體會溫暖與關懷,就像卡蓮所說的一樣。而且八重櫻在許多方面都會表現出呆板的模樣,正好讓芽衣跟姬子教導她一些觀念。

  「那白天我們去上課怎麼辦啊?」

  琪亞娜忽然說道,神色莫名。

  「在下會待在這裡不亂跑。」

  八重櫻還以為她是擔心自己在看不見的地方亂來。如果口頭保證無法讓她們相信,只要不是觸及底線的條件,八重櫻願意處在監視下。

  經過這段時間,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很危險』,那怕什麼都不做,他人也不會這麼容易接受她。

  德麗莎已經大概跟她普及了「律者」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及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特殊。

  「......如果妳想外出,只要報備一下,拿著我給妳的終端就可以了。」

  因為八重櫻情況特殊,德麗莎給她一個特殊的終端,除了基本的定位與崩壞能偵測,還能單方面連絡到她。德麗莎自然相信八重櫻不會惹麻煩,否則就不會讓她待在這裡了。

  「明天放假,我們帶妳去商店街逛逛!」

  這樣還可以增進感情喔,琪亞娜補充,笑著開始推薦有哪些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聽著這些,八重櫻有些茫然。

  她醒來時長空市已經成為廢墟,根本看不出文明如何。跟德麗莎回來的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學習,除了待在房間與參加一些測試外,都沒外出過。

  話說回來,要一位五百年前的巫女了解這個時代的文明實在是強人所難。

  不過按照琪亞娜的描述,商店街應該就是店鋪林立的道路吧,她在成為巫女後也時常巡視街道,這樣算不算所謂的逛街呢?八重櫻楞神間,琪亞娜已經決定好明天早上要帶她去哪裡尋找美食了。

  見琪亞娜興奮的模樣,芽衣在一旁安撫,希望不要嚇到八重櫻才好。

  布洛妮婭對這方面不在行,只是偶爾會制止琪亞娜想趁機接近八重櫻的意圖,還真不怕對方一個反應過度把妳甩出去啊。

  「學園長,姬子老師,這麼晚了,我就先離開了。」

  時玥沒有加入討論的意思,先不說他不瞭解這些,女孩子的話題他也不好參與進去。

  「不跟她們打聲招呼?」

  「沒事的,而且現在打擾也不太好。」

  「你不怕被琪亞娜抱怨不告而別啊?」

  姬子的調侃讓他神色一僵,他還真沒想到這點,而琪亞娜也一定會念他幾句。

  就在他遲疑之際,布洛妮婭忽然轉頭看向這邊。

  時玥想了想,用手指著門口,拿起自己的書包,無聲的說了一句再見。

  布洛妮婭舉起右手揮了揮,默默地看著他,時玥也舉手回應,面帶微笑,跟姬子和德麗莎道別,悄悄地來到玄關穿上鞋子,打開大門。

  要關門時,他看到了站在身前的德麗莎。

  「德麗莎女士,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就是來送送你。」

  聞言,時玥有些詫異,他還以為德麗莎有事找他。

  看著對方在燈光下白裡透紅的嬌嫩臉蛋,時玥抿唇。相處到現在,時玥對德麗莎依然尊敬,卻開始帶著一種在看妹妹的感覺。

  實在是德麗莎在他面前都沒表現出什麼魄力與威嚴,他想嚴肅也板不起臉。

  「謝謝您,都這麼晚了,外面風也挺大的,您還是先進去吧,小心著涼。」

  時玥的語氣和態度都很敬重,像是在對待什麼大人物。德麗莎也確實身居高位沒錯,如果她不這麼嬌小可愛的話會更有說服力。

  「晚安。」

  「晚安。」

  直到看不見時玥的身影為止,德麗莎都沒有進屋,表情有些微妙。

  時玥的那句關懷還在她腦海迴盪,小心著涼?以她的體質,別說是冷風,極地氣候只穿一件外套也會沒事,活蹦亂跳的。

  自她誕生以來,除了從那個人身上感受過溫暖之外,時玥是第二個願意這般關懷她的人。

  不看重她的一切外物,而是看待她這個人。不是因為她是德麗莎,而是因為德麗莎是她,兩者似是而非的觀點在這裡有著極大的區別。

  帶著微妙的情緒,德麗莎將門關上回到客廳,看著還在討論明天遊玩行程的琪亞娜她們,臉上浮現一抹溫柔。

  對於將八重櫻介紹給她們,德麗莎也是想了許久,下定決心才這麼做的。

  她相信琪亞娜能和八重櫻成為朋友、相信芽衣可以照顧好八重櫻、相信布洛妮婭可以看住她們,也相信,時玥能起到緩衝的效果。

  和姬子說了一聲,德麗莎也離開了,她還有工作要處理。要將八重櫻的一切事宜安排好,不能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太多。

  八重櫻的身分沒問題,只要她不釋放大量崩壞能,沒有人會知道她就是擬似律者。

  頭上的狐狸耳朵,八重櫻說目前因為還不熟悉的緣故收不起來,這點在現代完全沒問題,對外說是個人興趣就好。

  麻煩的地方是要怎麼讓她的出現看起來『自然』一些,德麗莎不想讓八重櫻暴露在天命────尤其是她爺爺的視野內。

  為此,將八重櫻帶到極東支部還是她秘密進行的。這幾天她都在忙這些,大概在一個星期左右就能忙完。

  「加油啊德麗莎,忙完就可以偷懶囉!」

  踩著歡快的步伐,德麗莎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輕哼著歌的她顯然心情還不錯。

  6

  八重櫻是怎麼對自己產生印象的?回到宿舍洗完澡,時玥就呆坐在床上思考這個問題。

  他不可能和八重櫻產生任何交集,別說是碰面了,連她在哪時玥都不知道。

  難道......時玥靈光一閃,要說他們可能產生交集的地方,也就只有他常去的那棵櫻花樹下而已。

  「不可能......吧。」

  運氣這麼好,在整個長空市的數千棵樹裡的數百棵櫻花樹中剛好被他選中了?那怕這是唯一的可能性,時玥也感到難以置信。

  時玥還是覺得有那裡不對勁,那時他根本沒有任何力量,怎麼可能被沉睡的八重櫻察覺。

  只因為他在同一個地方待了五年以上嗎?任他思來想去,時玥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就結果來看,這樣應該不錯吧......」

  德麗莎沒事,八重櫻還活著,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轉念一想,他忽然覺得剛才在沉思的自己好蠢。

  話雖如此,現在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解決了,危機仍在潛伏,緋獄丸還在八重櫻體內,她的怨念沒有因五百年的時光而消散。

  作為上個紀元的侵蝕之律者,到現在也隔了五萬多年。當初的仇人早就死了,現在的她可說是種種負面情緒都無處宣洩,那怕仇恨消散了些,她依然憎恨著人類。

  要想解決這件事,除非緋獄丸願意現身談談。本來的情況是能夠進入聖痕空間解決,但現在只能另尋他法。

  起身將燈關掉,時玥躺在床上思考著這件事,直到入睡,他都沒有想到能解決的辦法。

  隔天,凌晨五點就醒來的他洗漱完就帶著學生證跟終端離開宿舍,沿著人行道開始慢跑。

  到了現在,他再去沉浸模擬系統進行鍛鍊的用處已經不大,沒有真正的生死歷練,對他的成長幅度太小了。

  雖然他們都算預備役女武神,也不可能直接丟到崩壞現場執行任務,通常都會由一名現役女武神帶領熟悉狀況。

  要想擁有實戰經驗,目前只有在長空市才有可能,只是他不知道還有沒有辦法過去。

  極東支部不可能放著不管,女武神部隊一定會去清理長空市殘留的崩壞獸。

  日本政府不會放棄長空市,恐怕雙方已經展開合作。想知道詳情只能問德麗莎或姬子,可問了又能如何?

  只要沒有那個意思,問再多都沒用。

  他的身體、技巧、意識都鍛鍊到了目前的極限,除非他願意冒半身不遂與終身暗傷的代價將沉浸模擬系統功率全開,不然他只能望而卻步。

  要說怕嗎,他不清楚,沒有實際面對,想再多、說再多都是空談。

  「要找看看八重櫻嗎?」

  這也是一個辦法。

  如果是琪亞娜她們,在對練中也不會使出全力,頂多就是切磋。

  但要如何說服她也是一大難點。

  老實說,現在的時玥並不弱,準備充足的情況下,已經能單挑最多三隻騎士級崩壞獸了。

  對三個月前還只是普通人,連對付死士都險象環生的他,現在的時玥已經強大太多────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她們進步的要遠比他多,即使是不動用崩壞能的情況下,現在也只能勉強和芽衣對打而已。

  琪亞娜的身體素質太強、布洛妮婭的技巧太猛,用不了多久,他會連芽衣放水都贏不過。

  再這樣下去,他拿什麼去保護她們?即使她們根本就不需要他。

  路過姬子的小別墅時,時玥停下腳步,看到了站在前院的八重櫻。

  這麼早,現在還不到五點半,快要五月的現在,天色已經有些亮,六點左右太陽就會完全升起。

  別說今天是假日,平日會在這個時間起床的人也不多。是不習慣這裡的環境,還是本來就這麼早起?

  既然遇到了,不打個招呼也挺奇怪的,抱著這個想法,時玥朝八重櫻走去。

  正當他要開口時,八重櫻突然轉過頭來。

  「早安,八重櫻小姐。」

  「時玥先生,早安。」

  八重櫻還是穿著那身巫女服,只是和他所知道的有些差異,比如露肩的設計,比如短裙。

  「八重櫻小姐也是,是睡不著嗎?」

  「不是,以前的這個時辰,在下已經在準備早課了。」

  原來如此,時玥對這方面不是很熟悉,他還以為巫女只是在神社幫忙一些勤務的女性神職人員。

  不過一想到古代日本的巫女還有靈媒的身分,或許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要忙吧。

  「八重櫻小姐不多睡一會嗎?」

  既然現在沒有讓她進行早課與操持的神社,算是空出了一大段時間。

  「在下沒有晚起的陋習,只是有些不習慣。」

  她從封印中出來已經過了快三個月,仍會大清早的醒來,看著遠方發呆。

  她已經從八重村巫女的身份解放出來,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八重櫻小時候也曾想過沒成為巫女該做什麼。

  但那都只是曾經,只是如果。她成為了優秀的巫女────成為了妹妹期望與夢想的,優秀的巫女。

  她成為了她的驕傲,可又有誰來成為她的歸宿與依靠?卡蓮與凜都不在了。

  見八重櫻的神情有些茫然,時玥沉默不語。

  那怕束縛她的事物都消失了,她依然沒有拋棄巫女的身份,因為那是妹妹的希望。

  這個時代她一無所知、一無所有,孤單一人。這種孤寂的感覺足以讓人發狂發瘋。

  八重櫻是為了什麼支撐到現在的?時玥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八重櫻小姐,妳覺得現在的自己怎麼樣?」

  時玥不想對方一直如此。他想為她做點什麼。

  聞言,八重櫻愣了一下,並未對這唐突的話語感到不滿。

  「時玥先生,你可以和琪亞娜她們一樣,叫我櫻就可以了。」

  「......櫻小姐,現在妳還是感到不安嗎?」

  「我不知道。」

  她微微搖頭,神色不復剛才的茫然,眼中流露不知名的光彩。

  剛清醒,她確實有些不知所措,對這個一切陌生的時代感到無所適從,現在她已經有些習慣了。

  與其說八重櫻膽怯害怕,不如說她不知道該做什麼,怎麼做。

  彷彿失去人生目標與意義一樣,她已經沒有可以為之努力的方向了,就算要她為自己而活,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櫻小姐,妳覺得後悔嗎?」

  「為了什麼?」

  「對自己還活著這件事。」

  這是一個深奧且哲學的問題,也是一個沒有答案與形式的問題。

  有誰真正思考過,自己為什麼要活著嗎?

  活,是生存、是生計、是生命,活著,就代表還沒死────乍看之下稀鬆平常的字句,又有誰真正探討過?

  生活、活著;難、太難、太難了。

  代表活著繼續承擔壓力,活著繼續腳踏荊棘,活著繼續遍體鱗傷。

  代表活著繼續悲傷難過,活著繼續承受痛苦,活著繼續面對絕望。

  『活』是一件簡單而又困難的行為。

  但如果活著產生的這些苦難什麼都無法帶來,人啊,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去受苦?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櫻小姐,卡蓮小姐將妳封印起來,不僅是想讓妳活下去,也是想讓妳去感受未來的美好,讓妳能夠感受幸福。」

  卡蓮是抱著什麼心情將八重櫻封印的?時玥沒問,也許也不需要問。

  所謂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說的就是卡蓮這樣的人,連素不相識的人都會想幫助,何況是受了她的牽連的八重櫻?

  短短兩天的相處,卡蓮也挺喜歡八重櫻的,她溫柔、堅強、善良,她的身上有著讓人喜歡的特質。無關乎情愛,是嚮往美好的一種反應。

  「妳還有許多時間可以思考,不需要勉強自己,現在妳不是一個人。如果妳有所顧忌,櫻小姐,親眼見證過後在判斷也不遲。」

  他不懂來到一個陌生的時代是什麼概念與感覺。時玥來到這個崩壞世界也很突然,但起碼時代背景相差不遠,他認識這個世界的故事。

  兩人的情況不能相提並論,真要說起來,恐怕只有彼此都無依無靠這點是一樣的了。

  「時玥先生,謝謝你。」

  她能感受到來自少年的關懷,不參雜任何利益,不為她的身份來歷,只因她是八重櫻。

  這種關懷,她在卡蓮身上感受過,在琪亞娜她們身上感受過。現在,也在眼前的這名少年身上感受到。

  八重櫻露出微笑,只是眼中還是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陰霾。

  這樣的對待,是否會在她顯露出真面目時消失?她還是八重櫻沒錯,但她還有另一個身份‧擬似律者。

  「櫻小姐,妳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不用這麼客氣。」

  「你是來找琪亞娜她們的嗎?」

  「我在慢跑。」

  先不說是不是,琪亞娜是不可能這麼早醒的。

  「時玥先生,要進來坐一會嗎?」

  聞言,他微微搖頭。話說回來,八重櫻還是加了敬稱,或許這是一種禮貌吧?這麼想,時玥也不要求對方一定要改。

  雖然被八重櫻這麼喊有些微妙,他也只能盡量無視了。

  「那我先繼續,晚點見,櫻小姐。」

  「再見。」

  看著遠去的時玥,八重櫻默默地盯著他的背影,面露思索。

  她一直覺得時玥的氣息有些熟悉,卻記不起自己在哪見過。

  她不討厭、不陌生、不排斥,八重櫻垂下眼眉,看到了綁在刀鞘的櫻色的布。

  這是她破封後在附近找到的,上面有著櫻花的味道。不僅如此,附近還有一整排櫻花樹。

  布上有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和時玥有點像,只是太過模糊無法確定。所以她昨天才會想靠近他,確認他的氣息。

  被封印的她感覺不到時間、空間、聲音、自己,無間輪迴,只是在不知不覺間,她聽到了什麼。

  性別、年齡、語氣等等她聽不出來,只知道有聲音傳來,讓她逐漸恢復意識。

  到後來,聲音變成字句;字句變成言語,八重櫻從中知道了自己的事情,還有許多童話、趣聞、見解。

  雖然說話者語氣單調,沒什麼感情起伏,她還是很高興有人在陪伴自己。

  只是一切都顯得很模糊且斷斷續續,她聽了許久,才拼湊出一些段落。

  「是你嗎......」

  她不知道,也不清楚,但現在似乎有了線索。

  如果是,她想問他,為什麼願意花那麼多時間訴說這些;如果不是,她希望是。

  八重櫻左手抵在刀鍔,拇指上滑,刀身浮現。右手將刀拔出,在晨光下,殷紅的靈刀‧櫻吹雪閃爍著微光。

  經過五百年,浸染的詛咒與鮮血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散發神聖、純淨且溫暖的氣息。

  輕撫刀身,櫻吹雪輕顫,似歡喜、似悲鳴,感受著反饋回來的動靜,八重櫻抿唇,將櫻吹雪收起。

  遙望著長空市的方向,八重櫻呆了一會,才轉身回到屋內。

  另一邊,時玥跑沒多久就停了下來,來到有一段時間沒來的學生訓練室。

  知道八重櫻沒死,時玥就一直在思考關於聖痕空間的事,既然八重櫻沒有化作聖痕憑依在德麗莎身上,要想解決緋獄丸的問題就得另找辦法。

  要進入聖痕空間其實並不難,只要八重櫻願意,緋獄丸不阻擾。他記得當初是靠布洛妮婭的吼姆虛擬實境連接器才成功的。

  他想找個時間跟八重櫻說這件事,在此之前,他必須再變強一些才能幫上忙。

  可以的話,他想找八重櫻學習劍術。雖然八重櫻都是自己琢磨來的我流招法,還是可以教他一些基礎技巧。

  忽地,時玥停下揮劍的動作,拿出終端看了一眼,剛才他感覺到了震動,有人傳訊息過來。

  「琪亞娜?」

  現在才剛六點,難道已經起床了?時玥難以想像琪亞娜能這麼早醒。

  看著通知,時玥把劍放回原位離開了訓練室,準備回宿舍沖一下澡換身衣服。

  琪亞娜只發來四個字,八點集合。

  站在衣櫃前的時玥想了想,拿出一套芽衣選的套裝。

  藍色的襯衣、薄外套與長褲,質地舒適透風,簡單的設計與樣式很合他的胃口。

  不是說時玥討厭花俏與麻煩的穿搭,而是覺得沒必要。話雖如此,琪亞娜挑的那兩套他還是有收下,也不管那適不適合平日穿。

  確認自己的儀表沒問題後,時玥把終端跟學生證放進口袋,鎖上房門離開,朝姬子的小別墅走去。

  現在剛過七點,到門口附近的時玥又看到了八重櫻站在那裡,四處張望。

  「櫻小姐,早安。」

  雖然在一兩個小時前也說過一樣的話,他也實在想不出什麼不一樣的打招呼方式。

  「妳一直在這裡等著嗎?」

  「芽衣說你會提早來。」

  每次他們相約出門,時玥秉持女生打扮都會花一些時間,要早點出門的原則,都會早到半個小時左右。

  他沒想到八重櫻會在門口等他。

  「在下只等了十分鐘而已,請不用擔心。」

  似乎看出時玥的疑問,八重櫻解釋了一句,轉身打開大門。

  時玥張了張嘴,最後卻只說了句謝謝,便跟在她身後進了屋。

  剛關門,時玥就看到八重櫻跪坐在玄關,雙手置於腿上,寬大的衣袖垂於兩側,身前放著一雙室內拖鞋。

  這般莊重的禮節嚇了他一跳,時玥知道古人會有這種禮儀。但知道歸知道,這還是他第一次被這樣對待。

  「請不要這樣,櫻小姐。」

  時玥走向前想扶起她,卻不知道怎麼做,只能緊張地看著她。

  「不好意思,在下習慣了。」

  看著時玥不安惶恐的表情,八重櫻苦笑,她以往都是這樣對待客人的,一時之間也改不過來。

  說完,八重櫻起身站到一旁,時玥這才換上拖鞋踏上走廊。

  她平時都待在德麗莎準備的房間內,沒什麼人會來找她,都忘了這個時代的人不會這麼做。

  誠然,在一些大家族中還是有這樣的習俗,只是在聖芙蕾雅用不到。如果是芽衣或符華看見的話,應該不會這麼驚訝。

  其實以八重村的情況來說,禮節並不繁瑣。因為八重櫻的巫女必修課中有這些才會這樣,她也習慣了父親這樣,自然不覺得有什麼。

  跟著八重櫻來到客廳,時玥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布洛妮婭,沒看見琪亞娜與姬子的身影。

  「布洛妮婭,早安。」

  「早安,時玥。」

  她走到他面前仰著頭,他來到她面前低著頭,這兩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相處模式。

  「琪亞娜呢?」

  「笨蛋琪亞娜還在睡覺。」

  聞言,時玥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還在睡?

  「怎麼了?」

  「六點她有通知我要八點集合。」

  「可能又在賴床。」

  好吧,這很琪亞娜,時玥不禁苦笑,和布洛妮婭回到沙發坐下,八重櫻則進到廚房,應該是在幫芽衣準備早餐。

  「時玥,要跟布洛妮婭一起玩嗎?」

  「好。」

  看著前方電視顯示的畫面,布洛妮婭剛才應該是一個人在玩。

  就他所知,芽衣很少會玩遊戲,姬子沒什麼時間,大概只有琪亞娜會和她一起玩。不過琪亞娜的技術不太好,除非布洛妮婭想增加難度,通常都是她單人通關。

  雖然時玥的技術不算強,至少不會跟琪亞娜一樣橫衝直撞,能當一位好隊友。

  七點三十,芽衣帶著琪亞娜從二樓下來,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還穿著睡衣,不過頭髮沒有亂翹,應該是芽衣幫忙梳過。

  「早餐好囉,布洛妮婭、時玥。」

  「「好。」」

  兩人同時開口放下手把,來到廚房,洗完手坐到餐桌前。

  「櫻姐姐也有幫忙喔。」

  原本芽衣想讓八重櫻到客廳等一會的,經過一番討論後,早餐或晚餐會輪流做,要是其中一人想幫忙也可以。

  「在下只會簡單的料理,比不上芽衣的手藝。」

  她是從小就幫忙家務沒錯,或許是沒有天賦,這方面她比較普通。

  「不會,櫻姐姐也幫了我不少忙。」

  每個人都有自己對做飯的獨到見解,這也算是互相學習吧。

  「姬子老師呢?」

  「姬子說她要補眠就不吃早餐了。」

  先行動筷的琪亞娜開口解釋,繼續消滅眼前的飯菜。

  時玥是第一次在這裡吃早餐,不清楚姬子平時的情況才有此一問。可能要上課的時候還是會一起吃吧。

  這段期間,琪亞娜一直在說著要去哪裡玩,尤其是哪裡有美食。當然,她還是有把口中的食物嚥下去在說話。

  眼下都還沒吃完就想著出門要吃什麼,大概也只有琪亞娜這樣的吃貨會如此吧。

  時玥笑了笑,這很有琪亞娜的風格,要是哪一天琪亞娜突然不這樣了他才擔心。

  八點,琪亞娜跑去更衣,時玥跟布洛妮婭在客廳裡發呆,芽衣跟八重櫻在洗碗。他本來想幫忙,最後還是被推了出來。

  穿著圍裙洗著盤子的芽衣看著身旁的八重櫻,忽然開口:

  「櫻姐姐,之前認識時玥嗎?」

  也不怪她會這麼問,八重櫻昨晚的表現實在有些特別。

  「......不,應該不認識。」

  八重櫻頓了一下,臉上閃過遲疑之色。

  「我想是不認識的。」

  芽衣沒有為這模稜兩可的回答感到不滿,只是微微點頭,將手中的盤子放到一旁立著。

  從時玥的表現來看,他也不知道八重櫻為什麼那麼做。

  幾分鐘後,兩人將碗盤擦乾放回廚櫃,八重櫻把身上的圍裙脫下來,將腰間的櫻吹雪連同刀鞘拿起。

  「這塊布上,有和時玥先生很像的氣息。」

  說完,她解開纏在鞘上的櫻色的布,大小不大,邊長各十公分左右,像是一條手帕。

  「櫻姐姐,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

  芽衣閉上雙眼,用自己的五感與崩壞能嘗試感應其中的『氣息』,卻毫無收穫。不過她不認為是八重櫻騙她,沒那個必要。可能是修練還不到家吧。

  把布回給對方後,八重櫻重新綁在刀鞘上,收回腰間。除了靈刀‧櫻吹雪外,她還有另一把脅差,刀長四十公分。

  這倒不是什麼名刀。是過去在面對那頭崩壞獸(妖獸)時斷裂的同樣款式的另一把。

  「芽衣,妳知道時玥先生在長空市時都在做什麼嗎?」

  想著或許能從芽衣那裡得到線索,八重櫻問了一句。

  「......櫻姐姐,這方面由我來說不太妥當。妳可以去問本人,我想時玥是不會拒絕的。」

  「那在下會試著找個時間問問看。」

  這種涉及隱私的問題確實不好由他人回答,八重櫻為自己的魯莽道歉,把圍裙掛在一旁的牆上,那裡還掛了一件芽衣的。

  看著走出廚房的八重櫻,芽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記得時玥曾說自己在鍛鍊之餘,會到一處公園的櫻花樹下說說話,可能是想排解寂寞, 時玥是這麼說的。

  當然,時玥並不知道自己當時和德麗莎的交流都被琪亞娜她們看在眼裡。

  難道那就是櫻姐姐被封印的櫻花樹嗎?芽衣不由得這麼想,又認為不大可能。

  先不說機率問題,那時的八重櫻還是封印狀態,怎麼可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芽衣在這方面的見解跟時玥一樣。

  真實情況如何恐怕只有八重櫻自己知道。

  跟著出去的芽衣看到時玥跟布洛妮婭坐在沙發上發呆後不禁一笑,有時她都會覺得兩人在某些方面很像。

  比如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起伏很少之類的。

  發呆這種表現好像是最近才開始的,或許是兩人不知道聊些什麼吧?很有可能,布洛妮婭是很安靜的女孩,即使是跟她們相處,布洛妮婭也很少主動開口。

  至於時玥,更是不怎麼說話。他本人是說自己不擅長找話題,但芽衣能看的出來,時玥只是不知道怎麼和她們聊天。

  這兩者似是而非,是兩回事。

  很多時候,時玥對她們都太客氣了,完全沒有要麻煩她們的意思。甚至,連平時的相處都會抓著一定的距離。

  那怕他們現在像是朋友,那種若有似無的距離感依然存在,讓芽衣有些討厭。不是對他,而是對無法改變現狀的自己。

  時玥好像在和她們保持距離,雖然他沒說,芽衣的直覺依然這麼肯定。

  「等琪亞娜換好衣服就可以出門囉。」

  坐在另一側沙發的芽衣柔聲道,愣愣地看著對方的臉。

  不知為何,最近她會盯著時玥的臉發呆。難道這是會傳染的?芽衣心裡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悄悄移開視線。

  時玥的臉不算陽光帥氣、不算硬朗嚴肅、不算陰柔細膩,卻是她這麼多年來除了父親以外看得最順眼的臉蛋。

  「不急。」

  他說,眼睛直視著她的雙眼,漆黑的眼睛幽靜平淡,有種能讓人安心的魔力,至少對芽衣而言是這樣的。

  芽衣只是微笑回應。

  要是她說了一直讓你等也不好,或是沒什麼之類的話,時玥一定會說我沒有催促的意思。誠然,他們沒有真的進行過這樣的對話,但從日常的交談中,芽衣能感覺的出來。

  即使是自己等,他也不想讓她們等,完全以她們為重。

  這種情況很詭異,他們明明才相處三個月左右,時玥卻像是認識她們多年一樣。要說最奇怪的地方,還是在於為什麼他願意保護她們。

  真的如他所說的,這不需要理由嗎?芽衣不知道,也不明白。

  如果是她,她無法做到像時玥那樣,捨身忘死、捨命相救。

  「我好啦!可以出發囉!」

  在芽衣思考這些時,琪亞娜換好衣服跑了過來,抱著她的手臂輕晃,舉止親暱。

  琪亞娜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捲起腰部的衣襬在右側打了個結,露出一片雪白、纖細、緊實的腰肢,充滿青春少女的陽光朝氣與俏皮可愛。

  還有一件綠色的半身連帽外套,是她們剛來到聖芙蕾雅時買的,還縫有貓耳造型。

  灰色的熱褲下是修長白嫩的雙腿,耀眼迷人,一看就知道是鍛練有加的良好腿型。

  琪亞娜的打扮一直很符合她給人的印象,活潑、開朗與自信,雖然這身裸露的肌膚有點多就是了,芽衣自認自己穿不來這樣的打扮。

  她將紫色長髮綁成馬尾,穿著一身卡其色的長袖上衣與暗紅色的吊帶裙,腰腹的設計讓她的腰身線條更明顯。同時也讓發育良好的胸圍更挺翹圓潤,奪人眼球。

  這也是時玥一直不敢看芽衣的緣故,她的穿搭實在太有魅力了,讓時玥每次都會不禁看得入迷。為避免出糗,他才一直盯著芽衣的眼睛。

  布洛妮婭還是穿著像制服一樣的打扮,不像是要出門遊玩。不過他們也習慣了她這樣,似乎要讓布洛妮婭穿洋裝很是困難。

  雖然穿著裙子,但褲襪與外骨骼裝甲還是掩蓋了她纖細的雙腿,無法看到一絲肌膚。也可以說布洛妮婭穿得最保守吧。

  當然,這不是說她不想暴露肌膚,只是習慣這樣穿而已。對她而言,這身衣服方便行動,僅此而已。

  而八重櫻還是穿著那一身巫女服,是她們之中最顯眼的。加上頭上的狹長狐耳更是如此。

  感覺到時玥他們都看著自己,八重櫻有些疑惑,她這樣應該沒問題才對。這身巫女服她從小穿到大,是正統服裝,妹妹很喜歡她這樣打扮。

  順帶一提,成為擬似律者後,她的這身巫女服也產生了變化,如同律者的武裝一樣。

  不會壞、不會髒、不會有異味,算是另類用崩壞能凝聚的衣物。在這個崩壞世界,或許沒有比這樣更好的衣物了吧。

  「櫻姐姐,妳的耳朵。」

  最後還是由布洛妮婭開口,那對少說有快二十公分長的狐耳實在太顯眼了。

  如果是巫女服還好,可以說是個人愛好,但耳朵......在日本,除非是否些場合,不然不會有人這樣打扮。

  「請放心,德麗莎小姐有給我這個。」

  拿起一旁的寬大草編遮陽帽,八重櫻戴在頭上,剛好可以壓住耳朵不被發現。

  雖然這麼做八重櫻覺得有些不自在,但沒辦法,她還無法收起頭上的耳朵。嘗試了好幾種辦法都做不到。

  她是習慣了,不知道情況的人只會覺得奇怪。

  看著隱藏在遮陽帽下的長耳,琪亞娜眼中閃過一抹遺憾,她真的很想摸摸看。

  「琪亞娜。」

  芽衣輕拍著她的手,無奈之色溢於言表,妳這麼明顯真的好嗎?當事人可是在妳面前耶。

  她究竟是心寬,還是不在意?或許兩者都有。

  「嘿嘿。」

  琪亞娜尷尬一笑,幸好八重櫻還沒看出她的想法。

  「櫻姐姐有想去的地方嗎?」

  「在下不熟悉這裡,妳們決定就好。」

  她這段時間都沒什麼外出,即使離開房間也都是在另一個空間內活動,對外界一概不知。

  不過就算她知道,以她的個性,也不會要求要去哪。

  「對了櫻姐姐,在下是什麼意思啊?」

  琪亞娜跳脫的問題讓八重櫻一愣,不過在當事人要回答時,一旁的布洛妮婭幽幽說道:

  「笨蛋琪亞娜,那是一種自謙詞。」

  「咳、我當然知道!」

  布洛妮婭一臉漠然地盯著她看,顯然並不相信琪亞娜的狡辯。

  「如果你們不習慣的話,我可以改。」

  比起剛才,只是換了人稱用詞,似乎讓他們的距離近了一些。這種主觀印象帶來的影響其實頗為深遠。

  「不、不會啦,櫻姐姐習慣就好。」

  琪亞娜不好意思地搔著頭,她只是好奇才問的,沒想到八重櫻會這麼認為。

  「沒什麼,這樣交流起來也方便。」

  她以前不怎麼用自謙詞,成為巫女後都是別人尊敬她,她身為八重家的長女也不好這麼做,自然不會在自我介紹跟日常對話中這麼說。

  「走吧走吧,去逛街!」

  像是為驅散剛才的氣氛,琪亞娜拉著芽衣的手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芽衣苦笑,向三人招了招手,眾人穿上鞋子後將大門鎖上。

  為了帶八重櫻熟悉環境,他們開始介紹起聖芙蕾雅的各式建築用處與地圖走向。

  原本是打算到外圍區域的,現在變成了在聖芙蕾雅內散步。

  不過他們本來就不是為了買東西,只是想要放鬆一下,這樣跟朋友在一起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琪亞娜與芽衣的笑容就不曾間斷,布洛妮婭依舊面無表情,還是能稍微感覺到她的心情不錯。

  時玥落後一步,看著琪亞娜說自己在戰術課程拿下什麼好成績,結果被布洛妮婭打擊理論成績不好。

  芽衣在一旁安撫差點掐起架的琪亞娜,神色溫柔,如同一位操心的母親。

  他只有在被詢問時才會回話,他不想打破這種和諧的氣氛。

  今天是假日,在校區內沒什麼人。話雖如此,所有設施都是開放的,能讓學生自主使用。

  走過人行道、樹蔭、操場、體育館、廣場、演習場等地方,他們來到校舍,開始向八重櫻介紹課程安排。

  除了常見科目之外,聖芙蕾雅還要求理論成績與戰術講習,和實戰課程的分數是分開的。

  一般及格線都落在六十分,視情況而定,低於也不一定算不及格。

  要想成為女武神,這些成績不是最重要的,卻也是需要學習的一環。要是評分太差,連女武神考核都參加不了。

  順帶一提,六月左右,他們就會迎來第一次的女武神考試,為期三天。

  沒通過,可以重新補考;再沒過,就會成為後勤人員。

  通過的人也不等於正式女武神,還必需經過導師、評比、議會與學園長的肯定,全部一致才能算是服役了。

  話雖如此,到時也只是C級女武神,一般都是後勤人員,只有B級女武神擁有組成小隊上戰場斬殺崩壞獸的資格。

  前陣子的考試姬子之所以讓琪亞娜補考就是因為這個。儘管那不是正式考核,還是會影響一些成績的。

  既然有機會彌補,自然要把握才是。幸好琪亞娜也爭氣,那次補考全科都拿到了六十分的及格分,著實讓德麗莎感動了一回,獎勵琪亞娜零用錢與其他好處。

  以她現在的成績與時玥他們的監督,只要不再大意,要都及格並不難。至於實戰課程,這是他們最不擔心的部分。

  琪亞娜就像把所有天賦點數都用在了身體力行上,在班上可以排名前四。第一名是當之無愧的符華,然後是芽衣、布洛妮婭與琪亞娜,時玥都在第五到第七徘徊。

  這段時間,班上的人已經真正認可他們是值得信任的『隊友』。

  上午十一點,除了一些不對外開放的區域外,大部分校區都參觀完畢。器材室、資料室、儲藏室等地方是沒有特別規定不准校外人員進出,只是需要一定手續或在校教職人員帶領。

  真正嚴禁出入的,是一些檔案相關的系統管理室。

  現在他們剛離開教室,琪亞娜想讓八重櫻體驗一下學生的感覺才帶她來的,也順便將課本給她看了一下。意外的是,八重櫻對一些現代知識的掌握度跟他們差不多。

  「德麗莎小姐有讓我看一些書。」

  不知道該說是八重櫻對這些的接受度太高,還是德麗莎教導有方。

  回到走廊上,八重櫻將遮陽帽拿下,晃動著狐耳,有些被悶壞了,想透透氣。反正校舍裡都沒人,不戴也無所謂。

  在這方面,八重櫻與真正的動物很像,耳朵都是敏感的部位,別說壓迫了,一點動靜都會引起反應。

  一旁的琪亞娜又眼饞的盯著對方的狐耳,一副我很想摸的模樣。

  「琪亞娜,如果妳想摸的話可以試試看。」

  「真的嗎?」

  馬上回答的她像是等候多時,八重櫻微微一笑,垂下頭上的狐耳,用行動來回應琪亞娜的反問。

  琪亞娜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其中一隻狐耳。她再怎麼心大,也怕唐突了對方,那是對人家的不尊重。

  入手的第一個感覺是毛茸茸,溫熱與柔軟,摸著很舒服。

  不過沒多久,琪亞娜就把手拿開,她還是知道不能摸太久的。感覺到對方的手離去,八重櫻豎起狐耳,神色淡然。

  話雖如此,眼中閃過的一絲羞澀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自己摸倒是沒什麼,但讓其他人摸還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德麗莎。

  「芽衣芽衣,妳要不要也摸摸看?」

  「琪亞娜,妳也真是的。」

  只摸一會算是她還有自制力的表現了,不然以琪亞娜的性格,怎麼說也得摸個夠。

  芽衣無奈看著慫恿自己的琪亞娜,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沒什麼的。」

  重新垂下狐耳的八重櫻面對芽衣,並不介意這種像是摸小動物的舉動。

  遲疑了一會,芽衣還是伸出手,輕碰對方的狐耳,沒幾秒就馬上移開。神情有些尷尬,她確實也有點想摸摸看。

  「布洛妮婭也要嗎?」

  「謝謝櫻姐姐。」

  布洛妮婭伸出雙手,仔細撫摸入手的狐耳,手感細膩、溫熱且柔軟,讓她有些愛不釋手。

  足足過了一分鐘她才把手移開,意猶未盡的的看著雙手,依然面無表情的她現在看起來有些高興的樣子。

  八重櫻晃動狐耳,臉色羞紅,她沒想到布洛妮婭會摸這麼久。

  不知為何,這對耳朵很敏感,像是感覺被放大數倍一樣,雖然她自己摸沒什麼問題。

  她輕呼一口氣,覺得還是不要再讓人摸自己的耳朵了。

  「時玥,你要不要也摸摸看?」

  「不用了,不太方便。」

  面對琪亞娜像是在推銷什麼的模樣,時玥搖頭婉拒。他的好奇心不重,況且這種摸女孩子頭髮的舉動他從沒做過。就算那是耳朵而不是頭,這就更不好了,他可是將八重櫻的反應看在眼裡。

  怕琪亞娜在說些什麼,時玥連忙提議去吃個午餐,現在已經快中午了。

  果然,一聽到有吃的,琪亞娜就拉著芽衣的手跑了起來,歡呼雀躍的模樣令人莞爾。

  跟在後方的時玥鬆了口氣,豈料跟在他身旁的八重櫻忽然說道:

  「時玥先生想摸摸看嗎?」

  他下意識地看向八重櫻的頭頂,輕咳一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櫻小姐請不用在意。」

  說不想吧,他確實有過想摸的想法;想吧,他一個男生做這種親密的舉動也不好。

  八重櫻盯著他的雙眼,幾秒後移開視線,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見狀,時玥也連忙轉頭,要是再看下去讓八重櫻以為他想摸就慘了。

  離開校舍前,八重櫻重新戴上遮陽帽。

  四月底的時節已經有些熱了,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雲彩遮擋陽光,戴著遮陽帽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離開聖芙蕾雅校區的他們沒有選擇搭公車,而是步行的原因在於,八重櫻不太喜歡那種交通工具。

  倒不是害怕,只是單純的不習慣。那種像是被關起來的鐵盒子讓她有些不適感。八重櫻並不清楚這是她受了緋獄丸的影響才會如此。

  現在兩者可謂不分彼此,緋獄丸對於被關押起來抱有極大的厭惡與憎恨,也間接讓八重櫻下意識想遠離這種環境。

  不過時玥他們並不知道,也沒有多想。畢竟對方是五百多年前的人,對現代的所有東西都有些牴觸也很正常。

  「對了,聖芙蕾雅有暑假嗎?」

  「有喔,和一般的學校差不多,大概六月底左右,要看校方安排。」

  芽衣查過聖芙蕾雅的行事曆,對大部分活動都還算了解。為了讓學生能夠體驗普通人的生活與享受青春,德麗莎在這方面可是用心良苦,不只寒暑假,一些節日也會放,還不時會舉辦烤肉或煙火大會。

  當然,也不能否認德麗莎自己也抱有想玩鬧偷懶的心態就是了。

  「到時候我們要去哪裡玩呀?」

  對琪亞娜來說,待在聖芙蕾雅的日子很自在,不用擔心住處、食物、安全等多方面的問題。

  她很貪心,還想要跟同伴們創造更多回憶。

  聞言,芽衣不禁沉默。

  她從沒想過這件事,也沒意識過自己能有假期。畢竟她再怎麼說都還是律者,不可能讓她亂跑,芽衣也有自覺,能不能外出她已經不在意了。

  「到時候我們去找大姨媽。」

  挽著芽衣右手的琪亞娜輕笑,已經在幻想著美好的遊山玩水。

  「在那之前,笨蛋琪亞娜要先通過女武神考核。」

  「哼哼,小事一樁!我可是要成為A級女武神的人,怎麼可能被這種考核擊垮!」

  如果是以前,她會揚言要成為最強的女武神,但現在的她不再盲目,學會了一步一腳印。

  琪亞娜可不想在他們都通過考核,自己還要一個人埋頭苦讀,怎麼說也要一起成為女武神好好慶祝一番。

  一路上聊著天的他們,來到商店街後看到了人來人往的人潮。

  見狀,八重櫻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見過最熱鬧的情況,只有在八重村的慶典上,祈神儀式與慶祝豐收等,全村的人都會參加。儘管如此,也沒有眼前的盛況來的熱鬧。

  「今天人怎麼那麼多?」

  「不知道。」

  琪亞娜與芽衣面面相覷,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平常他們來的時候雖然人也多,還也沒到會人擠人的地步,是只有這裡才這樣,還是全區都如此?如果是後者,想逛街會很困難。

  「今天舉辦了優惠活動」

  布洛妮婭手中拿著一張傳單,簡介上不只有宣傳品項之外,還有集點蓋章的活動,可以兌換獎品。

  看著傳單的內容,琪亞娜連忙跑到附近的服務人員那裡,沒多久也取了幾張過來。

  「最後可以參加抽獎耶,我們一人一張,一定可以拿到好東西!」

  將傳單分發下來,琪亞娜神色興奮,除了最後的獎勵外,許多店家都有自己的活動能參與。

  「怎麼會突然舉辦啊?」

  「管它呢!衝呀!」

  拉著芽衣與八重櫻的手,琪亞娜轉頭說了一句趕快跟上就跑進人群中,讓時玥與布洛妮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們快跟上。」

  他們倒是不至於走丟,可以用終端聯絡。而且琪亞娜也沒有被氣氛衝昏了頭,還站在不遠處等他們。

  布洛妮婭微微點頭,跟在時玥身後,默默地盯著他的手看。

  沒注意到身後目光的時玥,來到琪亞娜她們身邊後回頭看了一眼,布洛妮婭正好仰著頭看他。

  「全蓋滿要十個章,先從最近的開始吧。」

  穿過人潮,發現只有在出入口附近的人比較多,裡面的情況好一些,起碼不會到摩肩擦踵的地步。

  時玥對所謂的獎品與活動不感興趣,但既然琪亞娜想,她們想,時玥自然不會拒絕。

  看著傳單,時玥跟在後方,上面有著路線圖與店家資訊,在附近就有三家能夠蓋章的店舖。

  一家服飾店、一家飲料店、一家蛋糕店,需要完成一些關卡才能集點。

  這是兩個活動,點數能換取折扣、印章最後能換獎品。

  至於內容是什麼,簡章上並沒有寫,不過大概不是什麼困難的任務。

  只是時玥還有些困惑,今天不是什麼節日,怎麼會突然舉辦活動?

  聽著周圍人們的談論聲,時玥不是很明白,好像是德麗莎鼓勵商業活動的結果,只是沒有特別規定,就看商業圈的人怎麼籌劃。

  什麼紀念日啦、節慶啦,有時還會隨機挑選某個人的生日來籌辦,可以說隨時都可能有活動。

  在這方面,德麗莎給予的資金不算多,所以他們變相的想了許多辦法來吸引人潮跟賺錢。

  人們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時玥不太習慣這種氛圍,不過偶爾感受一下這種氣氛也不錯。

  來到指定的一間服飾店外時,已經被人群圍成一圈,但不算擁擠,正好聽到服務人員在說明活動內容。

  「芽衣芽衣,我們去參加吧?」

  「這......我就不用了,琪亞娜,妳去吧。」

  「我會連芽衣的份一起努力的!」

  歡呼一聲,琪亞娜擠出人群,沒多久便跟著工作人員走進店內。

  「芽衣,妳不一起參加嗎?」

  「我不太擅長面對這麼多人。」

  對芽衣給出的解釋,八重櫻微微點頭,在她看來,芽衣就是那種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和這種活動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不知道,芽衣身為雷電家跟ME社的大小姐,參加過大大小小的宴會與場合,自然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感到膽怯。

  她會如此,是因為時玥在身旁。

  參賽者一次最多三十人,需要更換店家提供的衣物,充當模特兒進行走秀,獲得票數最多的人獲勝。

  除了可以集點跟蓋章外,還可以隨意挑一件某個價位內的服裝當禮物。

  挑戰者可以試穿、商家可以宣傳,可謂是雙贏的局面。

  即使不看參賽者,時玥也認為琪亞娜可以獲勝,柔順的白髮與蒼藍的雙瞳、青澀精緻的五官與青春活潑的朝氣、凹凸有致的身段,琪亞娜將這個年齡的女孩該有的一切優勢展露無疑,憨厚可掬。

  時玥自認自己還算公正,任誰看到琪亞娜都會給予同樣的評價。

  想到此,時玥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芽衣,要是她也參加的話,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琪亞娜與芽衣都是很美、很好的女孩,時玥覺得任何讚揚的詞藻用在她們身上都不夠。

  他也分不出誰更好,幸好沒有同時參賽,不然時玥應該會棄票,反正多他一票不多,少他一票不少。

  芽衣應該也是考量到這一點才沒有參加吧。至於真相如何,也就只有芽衣自己知道了。

  參加人數限制十五人,而在場超過圍觀的人數已經超過三十人。

  穿戴商家服飾走出來的少女各自擺著姿勢,盡量將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其實來參賽的也不一定都是為了獎品,有人想體驗活動、有人想試穿。

  沒多久,一名白髮少女出現。

  一件白色貼身長裙將少女姣好的身材勾勒的淋漓盡致,胸口的鏤空設計隱約能看見少女胸前的一抹白皙與圓潤,只到大腿的裙襬下是緊實消瘦的小腿,腳上穿著一雙黑色涼鞋,與她的雪白肌膚形成明顯對比。

  明明只是一件普通的洋裝,設計簡約,不是出自大師之手,卻被琪亞娜穿出了量身訂製的華麗感。

  這也是琪亞娜天生麗質,久經鍛鍊的曼妙嬌軀與開朗自信的笑容奪人眼球,在場眾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時玥也不例外。

  與此同時,現場傳出陣陣驚嘆,神色癡迷。看來,就算不揭曉票數,也知道最後的勝利者了。

  時玥輕咬舌尖移開目光,青春靚麗的少女美好且令人嚮往,他深怕自己出糗。要知道琪亞娜出場到結束為止都在看著這裡呢。

  因為緊張,他沒注意到身旁的布洛妮婭在看著他,眼神莫名。

  「怎麼樣,本小姐厲害吧!」

  換回衣服的琪亞娜回到他們身邊,一臉驕傲的雙手插腰,很少使用的第一人稱都出現了,然後揚起手中的傳單,上面已經蓋了一個章。

  空出的另一隻手拿著提袋,裡面是她的優勝獎品。

  「喂,你剛才怎麼都不看我啊?」

  琪亞娜將臉湊到時玥面前,她剛才一直朝這裡招手不只是在打招呼,也是因為她看到時玥一直將目光移開不看她。

  芽衣、八重櫻、布洛妮婭都在關注她,就他一個人不看,太顯眼了,讓她有些不忿。

  時玥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他做的隱蔽,沒想到還是被琪亞娜發現了。」

  「我有。」

  他確實有看,只是看了一眼,但這也算有吧?時玥很少見的有狡辯的嫌疑。

  「你沒有。」

  她一直在看他,怎麼會沒注意到時玥的異狀?何況女性天生就對男性的目光有著某種直覺,她就認定時玥沒有看她。

  聞言,時玥的臉蛋閃過一抹遲疑。他是沒什麼情緒起伏,但在她們面前,他的情緒始終會隨著她們的一舉一動產生波瀾。

  而且,琪亞娜的臉離得太近了,那張明媚的臉蛋嬌嗔咬牙,讓時玥一陣恍惚。

  要不是他連忙運轉心境,早就看呆了。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如果是平常,沒看就沒看,但她剛才也算是打扮過了吧?怎麼說都應該看一眼,給個真好看之類的評語吧。

  她不是生氣,只是有些困惑。平時他們相處時自己也會像這樣靠近他,但他很少直接轉過頭不看她。

  是她不好看嗎?不應該啊,琪亞娜能從時玥的眼中看到欣賞與關懷,那是一種她從芽衣、姬子、大姨媽那裡都能感覺到的視線。

  只是這其中多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不像愛慕、不似情慾、不是佔有,有時她都會不禁陷入其中,那種呵護之情她只在齊格飛身上感受過,讓她有些懷念。

  她想知道為什麼,沒有來由,單純致志。

  見琪亞娜有些直拗的模樣,時玥深吸一口氣,心境的平湖已經凝結成冰,似乎能映照任何色彩。

  此時,這面明鏡染上一抹純白,轟然破碎,漫天碎片飛舞,隨後變回湖泊,純淨透澈,彷彿先前的白是一道幻覺。

  時玥毫無反應,他還沒修練到能讓想像心境如此清晰反饋的地步。就算可以,他現在也沒那個心思去探查。

  時玥退後一步,轉頭看向近在眼前的女孩,神色恢復平淡,只是眼中的無奈與不自在還是暴露了他的情緒。

  琪亞娜雙眼微瞇,揚唇一笑,她很喜歡看對方因為自己的舉動而窘迫的模樣,不是想捉弄、調侃、玩鬧,只因她想。

  「琪亞娜很美,我怕出糗。」

  少年道出實情,輕呼一口氣,心緒似乎也隨著這句話而得以平緩,眼神幽靜。

  他沒說「妳」,指名道姓是他坦率面對的結果

  聞言,少女綻放出令百花失色的燦爛笑顏,美麗動人,時玥不禁一呆,心境也因無法維持而消散,不再凝聚。

  「恩恩,不錯,你就這樣老實誇獎我嘛!」

  她連連點頭,伸手戴起連衣帽,似乎是在遮掩午後稍顯炙熱的陽光,快步走到芽衣身旁挽著她的手催促眾人快點到下一個地點。

  時玥沒注意到,琪亞娜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明豔嬌柔。此時的她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心情沒來由的雀躍著。

  她走過許多地方,什麼樣的讚美沒聽過?她隨便舉例都能說出比時玥要好的話,那怕她不太會說話。

  時玥的稱讚簡單直接,到頭來只是一句「很可愛」、「很漂亮」,或是一字「好」、「恩」,差多了,簡直了無新意。

  但不知為何,她就是愛聽,喜歡聽,想聽,時玥的讚美都能讓她開心,心花怒放。

  琪亞娜沒想到時玥對她的影響會這麼大,但她樂意。

  傻笑著的琪亞娜將頭靠在芽衣肩上,腳步輕快,任誰都看得出她心情極好。在她身旁的芽衣的笑容中多了一抹寵溺,似乎被琪亞娜傳染,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

  只是芽衣自己沒注意到,她心中湧起一股名為羨慕的情緒。

  她羨慕琪亞娜能這麼直接的向時玥撒嬌,她生性恬靜溫和,做不來這樣的舉動。要是她也能拋開性子站在時玥面前,親暱的拍著他的肩膀,或是一句直白的我漂亮嗎,時玥一定會回應她。

  芽衣不是想要吸引注意,對時玥也沒抱有愛慕之情,只是單純地想要得到朋友的一聲讚美,那怕時玥平時就不曾停止過讚揚之詞。

  時玥對她們的要求從沒拒絕過,可以說除了親人之外,就是時玥給予她們最多的陪伴。

  這無關乎情愛與佔有,他們是能性命相托的朋友;這只是一種女子天生的追求,想獲得自己在乎的人的誇獎。

  她微不可查的搖頭,將這種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情緒拋開。

  琪亞娜與芽衣挽著彼此的手,她們沒有血緣關係,認識的時間也不長,卻親如姐妹。

  八重櫻跟在一旁,眼神流露出一抹感慨。自從妹妹離世,她就再也沒有感受過親情,與父親的關係也降至冰點,形同陌路。

  所以她對她們的感情之深厚感到嚮往。

  布洛妮婭跟在最後方,目光在時玥身上停頓少許,越過他看向琪亞娜,心緒莫名,眼神漠然。

  忽地,泛起一絲波瀾,很淡、很輕,但真實存在。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時玥自然擺動的手掌,來回持續好幾次,最終停在時玥的側臉上。

  他的臉依然平靜淡然,似乎天下間沒有什麼能讓他的情緒產生變化。


  除了她們。


  有她、有琪亞娜、有芽衣、有姬子、有德麗莎,還有符華。

  讓她訝異的是,時玥與符華明明只在課堂上有過交流,時玥卻很敬重她,那種發自內心的敬佩時玥只對符華流露過。

  她們笑、時玥笑;她們苦、時玥苦、她們悲、時玥悲,那怕時玥的情緒不怎麼變化,她們還是能發現並感覺出來。

  布洛妮婭來到時玥身旁,仰頭默默盯著他看。

  似乎是查覺到了動靜,時玥低頭看去,和布洛妮婭對上視線。

  「怎麼了,布洛妮婭?」

  他溫和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寵溺,或許是因為布洛妮婭還小,他對她就像是在對待妹妹一樣,儘管他在原先的世界是獨子。

  看見這張笑臉,布洛妮婭感覺腦海中似乎閃過什麼,依然默然不語。

  沒有得到回答的時玥靜靜等待,沒有催促的意思。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布洛妮婭會直接開口,看著對方精緻如瓷娃娃的俏臉與平靜如水的眼神,時玥發現從認識布洛妮婭到現在,他都沒有看過她有什麼變化。

  或許有,只是他看不出來。

  「沒什麼。」

  她說,淺灰色的雙眼閃過一絲光彩,又迅速收斂,即使是一直在注意布洛妮婭的時玥都沒注意到。

  「布洛妮婭不用怕麻煩到我的。」

  「恩。」

  簡短的回應,布洛妮婭移開目光看向前方,琪亞娜正在看著傳單的地圖準備前往下一個地點,芽衣在幫她指正路徑。

  八重櫻不懂這些,只是懵懂的看著她們,只有在被詢問的時候才會說話,大多都是微笑著待在一旁。

  本來飲料店會近一些,但一想到他們還沒吃午餐,琪亞娜提議先去蛋糕店。雖然把蛋糕當午餐有點微妙就是了。

  時玥沒意見,布洛妮婭沒反應,八重櫻的情況不太能當參考,芽衣不反對,琪亞娜振臂一呼,催促著他們跑起來。

  要是去晚了,想吃的蛋糕沒了就不好了。

  十多分鐘後,他們來到指定店家,為眼前的盛況感到驚訝。

  店外擺放了十五張桌子,每張有五個座位,幾乎都坐滿了人。

  聽著店員的解說,琪亞娜的雙眼彷彿亮起星星,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吃一頓。

  芽衣與時玥面面相覷,這間店的關卡簡直是為琪亞娜準備的。

  比誰吃的多。允許同伴參賽,最多五人。限時五分鐘。蛋糕都事先切成了一人份的大小。

  當哨聲響起,服務人員將桌子清潔完畢,琪亞娜就興沖沖地跑向一個座號向他們揮手。

  「快來快來!」

  琪亞娜就像是坐在餐桌前等待吃大餐的小孩子一樣,他們也連忙到位置坐好。

  等十五張桌子都有參賽者後,服務人員們便依序從店內推著餐車來到他們附近。

  上面滿是精緻的小蛋糕,完全沒有重複。

  與此同時,計時開始。

  看著剛上桌不到十秒就消失的蛋糕,時玥愣了愣,默默的把眼前還沒吃的蛋糕推給身旁的琪亞娜。

  他是知道琪亞娜很能吃,也見過她近乎以風捲殘雲的氣勢與餐點廝殺的模樣,但這種與狼吞虎嚥沒兩樣的情況還是很少見。

  短短一分鐘,琪亞娜就吃完了五、六塊小蛋糕。

  別說時玥,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這麼一位活潑可愛的女孩竟然這麼能吃,實在是跌破眾人眼鏡。

  讓他意外的是,八重櫻也很能吃,速度更是不亞於琪亞娜。只是比起琪亞娜,八重櫻就要優雅從容的多,就是食物消失的速度差不多快。

  芽衣早就因驚訝而停下手中的叉子,呆愣的模樣有些傻呼呼的,很少能在芽衣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時玥不禁莞爾,靜靜地看著琪亞娜與八重櫻,有些好奇誰吃的多。

  五分鐘一到,兩人同時嚥下最後一口蛋糕,停下動作。

  琪亞娜攤坐在椅子上,神情滿足的拍著小腹;八重櫻坐姿依舊端正,拿著紙巾擦拭嘴唇的奶油。

  布洛妮婭淡淡的放下叉子,喝了一口附贈的純淨水,她只吃兩盤。

  時玥下意識地看向琪亞娜跟八重櫻的腹部,幾乎沒什麼起伏,令人懷疑她們吃下肚的食物究竟跑哪裡去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時玥真不敢相信那些蛋糕進了她們的肚子。

  服務人員開始統計碟子數量,不過一超過二十後,她們就不數了。現場除她們之外最多的也就二十。

  沒多久,他們就蓋完印章與點數離開,原本店家還打算送他們蛋糕的,只是被時玥跟芽衣婉拒。

  現在他們看到蛋糕就有點怕。

  「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時玥深怕琪亞娜跟八重櫻肚子不舒服提了個建議。雖然她們的臉色看起來還很好就是了。

  「放心吧,我才沒有這麼脆弱呢!」

  「我沒問題的,時玥先生。」

  很遺憾,這兩人沒有發現他的擔憂。

  「就這麼辦。」

  挽著琪亞娜手臂的芽衣點頭答應,就這麼帶著他們走向不遠處的長椅坐下。

  商店街有許多這樣休憩用的桌椅,他們挑了處有樹蔭的地方。

  「休息一下吧,好好消化。」

  儘管兩人說沒問題,芽衣還是有些擔心,路上還買了幾瓶水讓她們解膩。

  「芽衣對我最好了~」

  喝了幾口水後,琪亞娜靠在芽衣的肩膀上,輕嗅著她的氣息傻笑。

  「妳呀,不要這樣毫無節制地吃,吃壞肚子怎麼辦?」

  「不會的!這點數量難不倒我!」

  琪亞娜不知悔改的輕拍胸口,語氣驕傲,看得出她還遠沒有到達極限。

  見狀,芽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輕拍著對方的頭當作懲戒,可惜沒什麼用。

  「櫻小姐,沒事嗎?」

  「請不用擔心,時玥先生。」

  八重櫻也看不出有在逞強,神色淡然。

  「往常修練劍術後,我都會攝取足夠的食物補充體力。」

  除了巫女的必修課外,劍術就是她學得最久最認真的一環。

  聞言,時玥恍然,原來她的飯糰都捏那麼大就是因為這樣嗎?時玥可是知道八重櫻的『特製』飯糰有多厲害。儘管沒親口嘗過。

  隨後,她左顧右盼,將臉靠向時玥的臉,語氣放輕,又補充了一句。

  「或許是因為律者化的緣故,我不太需要攝取能量。那些蛋糕對我沒什麼影響。」

  成為擬似律者後,八重櫻的身體就不再是普通人了,緋獄丸的力量經過五百多年早已與八重櫻交融。

  現在的她對飲食沒什麼需求。只要崩壞能足夠,她甚至可以都不吃飯。

  這不是能大庭廣眾下談論的話題,所以八重櫻才會用耳語的方式告訴時玥。

  「恩。」

  不過時玥的回應有些單調,讓八重櫻有些意外。

  她轉頭看過去,發現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請問怎麼了嗎?時玥先生。」

  「沒事。」

  八重櫻離得太近,時玥已經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櫻花香,櫻色的髮梢掠過臉頰,有點養。

  琪亞娜頂多拍他的肩膀或將臉湊近,沒有像八重櫻這樣幾乎將身體都靠過來。

  跟還是少女的琪亞娜不同,八重櫻的身材更顯豐潤,精緻的臉蛋英氣中不失柔和,是一位成熟的完美女子。

  被這樣的人靠近,是個男生都會緊張。

  時玥悄悄與八重櫻拉開距離,他們是按琪亞娜、芽衣、八重櫻、時玥、布洛妮婭的順序坐著,為了不讓布洛妮婭感到不適,時玥也就沒有再繼續挪動身子。

  不過長椅本就不寬,坐了五個人也沒什麼充足的空間讓他移動。

  幸好八重櫻沒有發現他的動作讓他鬆了口氣。

  八重櫻對時玥的反應有些疑惑,但兩人的關係還不算熟,她想了想還是沒有詢問。

  靠在椅背上,八重櫻仰頭,樹蔭的灑落沒有為她的雙眼帶來困擾。若是以前,這種情況會讓她瞇起雙眼減緩陽光的刺激。

  耳邊傳來琪亞娜與芽衣的談話聲,左右兩側給她的感覺大不相同。

  時玥與布洛妮婭很安靜,氣氛還算溫和,並不尷尬。就八重櫻的觀察,時玥是比較安靜的人,布洛妮婭則是不太說話,要讓這兩人聊天好像有些強人所難。

  話雖如此,這或許才是他們想要的吧,八重櫻這麼想。

  她閉上雙眼,感受著風吹草動、蟲鳴鳥叫,這種安穩祥和的氛圍有多久沒感受過了?

  自從妹妹離去,她的世界只剩黑白。讓她重新體會到溫暖與光明的,是卡蓮。

  但她也離她而去。自己不是被拋下的,八重櫻很清楚,可她還是忍不住會想,卡蓮有沒有那麼一瞬間......有一點點想放棄她的想法呢?

  這個想法從她破封到現在一直存在,揮之不去。

  這個時代沒有她知道的人、事、物了,鋼鐵樓群、飛行器、電視、通訊器、電腦、汽車,以及崩壞。她對一切都是那麼陌生且無知,要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她花了一段時間才漸漸習慣,但她內心一直抱有淡淡的恐懼。

  她睜開雙眼,眼前的世界斑斕精彩。讓她重新體驗到了色彩與溫度,是他們。

  八重櫻看向腰間,她出門時沒有帶櫻吹雪,德麗莎說在這裡很安全。不過即使出事,以她目前的身手,不用武器也能擺平大部分狀況。

  忽地,她深吸一口氣,有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於鼻尖,那是與那塊櫻色的布上相似的味道。

  不是單純的氣味,而是一個人的生命之氣。在成為擬似律者後,她在這方面的感知能力愈發強大。

  僅僅是靠近一個人,八重櫻就能大概知道那個人的年齡、性別、喜好、情緒等狀況。

  琪亞娜開郎、芽衣恬淡、布洛妮婭理性、時玥平靜,更深層次的東西目前她還感覺不到。

  奇怪的是,相比琪亞娜她們,時玥的生命反饋有些模糊,讓八重櫻有些困惑。

  正常來說,青少年到壯年的年齡層是生命力最旺盛的階段,那怕身患重病或年老體衰,在死亡前,生命氣息都不可能這麼隱晦。

  當然,這並不是說時玥活不久,而是有種被迷霧遮掩的感覺,讓她看不真切。

  不知為何,時玥的存在能讓她感到安心。除了凜與卡蓮之外,那怕是有卡蓮氣息的德麗莎都沒能讓她如此。

  此時,八重櫻在想要不要詢問時玥他在長空市時的事情。

  「時玥先生,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可以。」

  「你在長空市的時候,有將一塊櫻色的布放在櫻花樹下過嗎?或是待在同一棵櫻花樹下。」

  語落,八重櫻便感覺到時玥的身子僵了一下,顯得有些侷促。

  「有,鍛鍊之餘,我每個星期都會找一、兩天過去,大概午夜時分。是長空市西北方的一處小公園。」

  「布呢?」

  「在長空市爆發崩壞前,我有些事,所以就收集了些櫻花包在布上放在那裡當作告別。」

  時玥如實相告,但沒有把一些細節說出來。

  比如他幾歲去的,到什麼時候,為什麼這麼做等等,畢竟他也不可能說就是為了八重櫻。

  「櫻小姐,妳破封時剛好在那附近嗎?」

  時玥佯裝平靜的問,內心有些緊張。他對這件事一直抱著疑惑,天底下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

  所謂的巧合在他眼裡,就是必然,是一種早已安排好的結果。

  「不是,不過我順著櫻花的氣息找到了它。」

  八重櫻剛『清醒』意識還沒有那麼清醒,不過她是隔了一段路才來到那棵櫻花樹下,並發現那塊布的。

  當時正值春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崩壞剛爆發時還沒有對植物產生影響。明明有一整排的櫻花樹,八重櫻卻唯獨對那道櫻花的氣息感到安心。

  像是有什麼在驅使著她去找一樣。

  話說回來,八重櫻對自己如何破封的印象有些模糊。等她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慢步在無人的街道上了。

  「櫻小姐怎麼會想問這件事?」

  「我想知道是誰放的。」

  八重櫻沒說是想確認是不是時玥,從左手的寬大衣袖內取出了一張櫻色的布。

  見狀,時玥閃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八重櫻會隨身攜帶。

  那不是手帕,而是他找了幾間專賣店買來的,質地與顏色頗為普通,畢竟當時他的錢財不多。時玥曾考慮用偷的,但一想到是要給八重櫻的餞別禮,就用自己當時全部的錢買了下來。

  到現在也有五個月左右,布依然乾淨柔軟,一看就知道八重櫻很愛護它。

  看著布,時玥有些意外,他是在跨年夜放在櫻花樹下的,離崩壞爆發也有兩個多月,怎麼可能還會在原位?

  從八重櫻的話來推測,她與布中間有一段距離,換言之,時玥與八重櫻其實相隔不遠。

  既然如此,八重櫻就不可能對他有印象才對。

  「時玥先生,布可以給我嗎?」

  「可以。」

  他都選擇放在那裡,就代表他『放棄』了。

  「謝謝。」

  她珍而重之地將布摺好收回衣袖內,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布上除了櫻花的味道外,還有時玥的氣息,並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八重櫻幾乎隨身帶著,似乎有著某種祝福一般。

  「時玥先生,你會說故事嗎?」

  對這突如其來的詢問,時玥愣了一下,沒有注意到八重櫻眼中的神采。

  「我沒有這樣的經驗。」

  時玥沒有給別人念床邊故事的習慣,親人也沒有這麼做過。說起來,時玥好像也沒有演講報告的經驗,頂多就是說給自己聽,這是他寫書的習慣。

  「時玥先生可以講一段給我聽嗎?」

  「我的口才並不好。」

  他只在那棵櫻花樹下說過關於八重櫻的生平與其他故事,但那是他一個人在說,不用注意遣辭用句。

  「是我唐突了,請時玥先生不要在意。」

  八重櫻沒有奢求,這件事她沒那麼看重。在沉睡的最後所聽到的那些聲音,八重櫻無法斷定那就是時玥,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要說有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八重櫻也說不上來,明明在問出口為止都有點好奇,現在卻沒有得到回應該有的喜悅。

  在兩人交談的同時,琪亞娜她們也在傾聽兩人的對話,雖然三人早在時玥跟德麗莎的病房交談中得知了一切。

  對於時玥跟八重櫻的表現,她們有著時玥這麼做是有目的的感覺。

  但仔細想想,時玥與八重櫻根本沒有交集,時玥所選的櫻花樹也並非八重櫻被封印之地,一切就好似巧合一般。

  何況關於八重櫻的情報幾乎沒有書面資料,知道那段歷史的當事人(卡蓮)也沒有將這些說出去。

  即使是奧托,他也不可能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許知道八重櫻這個人,但也就如此而已。

  種種跡象來看,二者是完全沒有知道彼此的可能。

  時玥愣愣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還是對八重櫻對自己有印象感到疑惑。

  要說那棵櫻花樹是封印八重櫻的地方也就算了,但不是,這件事透露著許多疑點。

  光是布還在、八重櫻有意識、找它、沒遇到琪亞娜她們、沒為了救德麗莎犧牲,任何一點都很奇怪,而這些都碰到一起就更是詭異了。

  不過他也沒仔細問過八重櫻破封後都做了什麼,無法斷定都跟他沒關係。

  有沒有可能是留下了什麼記號?時玥自問,卻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微微搖頭,不再思考這些事,既然一切都算是往好的方向發展,那又有什麼好顧慮的?

  這麼一想,先前的煩惱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下午三點,他們繼續闖關之旅,如果考慮到效率問題可以分開進行,不過他們不急,活動也不是僅限今天,慢慢來也沒什麼。

  琪亞娜依然拉著芽衣,八重櫻偶爾會參加,時玥跟布洛妮婭幾乎都在看戲跟加油。

  期間也發生了不少趣事,比如琪亞娜的表現太過精彩引起圍觀跟店家挽留、八重櫻的帽子意外掉落、布洛妮婭玩遊戲戰無不勝被禁止出賽等等。

  挑戰也是無花八門,小到閉眼按碼表抓時間、中到團隊接力、大到聯合通關等等,可見其用心良苦。

  獎品各式各樣,基本上都是各店家的產品,畢竟這是宣傳的好機會,商人們可不會放過。

  後來,他們手中也多出了一些提袋。幸好不是強迫推銷,可以選擇要不要接受,不然他們到現在光是獎品就能拿超過十袋。

  琪亞娜是都收了下來,要是哪天派上用場了呢?布洛妮婭手中也拿著裝有遊戲碟片的袋子,雖然不是新遊戲,但這是她沒什麼嘗試過的類型就收了下來。

  芽衣本來不打算收的,是在琪亞娜的勸誘下拿了兩個提袋。

  手上沒東西的只有時玥跟八重櫻。前者是不知為何沒有收下,後者是對這些沒什麼興趣。

  晚間七點,他們基本已經將傳單上的印章都蓋滿了,因為有些限定一人參與,還剩一兩個沒蓋。

  五張傳單,時玥剩一個、布洛妮婭剩兩個。

  本來時玥就是抱著陪琪亞娜湊熱鬧的心態參加的,有沒有蓋滿都無所謂。布洛妮婭對所謂的獎品不怎麼上心,有些還是勉為其難參加的。

  「現在也不早了,可以下次再來。」

  對琪亞娜想幫他的念頭,時玥婉拒了,這點事用不著麻煩。

  再說現在也不早了,芽衣還得回去準備晚餐才行,時玥這麼主張。

  「姬子老師今晚有事會晚點回來,所以可以在外面多待一會。」

  聽著芽衣的解釋,時玥愣了一下,聖芙蕾雅的假日教師也會一起放假,不過考慮到姬子還有休伯利安艦長一職,或許她的工作遠比想像的要多。

  「趕快完成就不麻煩啦!」

  因為雙手都拿著提袋,琪亞娜只進行口頭催促,見此,時玥也不再拒絕,看了眼傳單還沒蓋章的店家資訊。

  並不是所有印章都得獲得第一名才能蓋,大部分都是有參加就可以的。時玥剩下的章是射飛鏢的攤位。

  按照路線圖,他們花不到五分鐘就到達目的地,圍觀的人不多。

  標靶掛在牆上,離地1.73公尺,需隔五公尺丟鏢,共十支,獲得三十分就能蓋章。這只是遊玩性質的攤位,沒有比賽時的冗長規則。

  對於飛鏢,時玥從沒接觸過,不過以他現在的能力,要命中靶不難,分數無法保證。

  從老闆那裡拿到十支飛鏢後,時玥站在規定的線外,輕吐一口氣,運轉心境,收斂心神與集中注意力。

  飛鏢長約二十公分,重量平均,時玥調整手勢握好。

  一般標靶都離定點不超過兩百五十公分。會站這麼遠是因為這裡的人大多經過嚴苛的訓練,不然就是女武神。

  以這些人的能力,即使用蠻力亂丟,都能丟中。

  略微瞄準,時玥轉動手腕,飛鏢筆直的命中不遠處的靶,四分,差點沒打到。

  經過五次嘗試,時玥抓到了手感,雖然目前總分才十分。

  比想像中的難,這是他的感想,看著手中的飛鏢,時玥不再拘泥於正常姿勢,扭動腰身帶動手臂傳導力量,飛鏢的速度快了許多,筆直的命中靶心。

  最後,時玥以三十四分的成績作結,蓋了最後一個章。

  「布洛妮婭,就剩妳啦,妳的章都剩什麼呀?」

  傳單上的店家有超過五十家,隨意選十家蓋滿就好,布洛妮婭不想浪費時間,就選了兩間最近的店。

  一間要夾娃娃、一間射擊攤位。

  看著機台裡的吼姆玩偶,時玥對這些咧著嘴的兔子玩偶算不上喜歡,不禁有些好奇是誰創造出這個角色。

  一分鐘內夾起兩個娃娃就能蓋章,布洛妮婭毫不費吹灰之力就夾到了。

  射擊攤位,在十公尺外擊中目標物十次即可,有多種槍械可供選擇。順帶一提,這些都是真槍實彈。

  布洛妮婭拆槍、組合、確認手感、裝彈等動作一氣呵成,一看就知道是用槍老手。

  別看她平時戰鬥都是依靠重裝小兔,真讓她近戰格鬥與開槍打擊都能做到滿分以上。

  一個彈夾十發,握槍、瞄準、射擊、換彈,總共三個彈夾被她在一分鐘內打完,彈無虛發,讓一旁的琪亞娜嘖嘖稱奇。

  她沒什麼看過布洛妮婭用槍,沒想到她的槍法這麼好。

  「哼,跟我比起來也就差那麼一點嘛。」

  雙手抱胸一臉驕傲的琪亞娜也向老闆報名,取槍裝彈,顯然是想跟布洛妮婭一較高下。

  「笨蛋琪亞娜是贏不了布洛妮婭的。」

  「誰說的!」

  見兩人準備新一輪的對決,時玥與芽衣相視苦笑,這兩人平時鬥嘴掐架的,其實感情很好呢。

  因為琪亞娜下場的緣故,時玥幫忙提著她的東西,起碼有十袋,都是她贏來的獎品。幸好自己沒拿東西。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時玥見識到了什麼是百發百中,這兩人根本是神槍手。

  時玥是早有預料,老闆可就欲哭無淚了,他哪知道她們這麼厲害,幾乎快把他店裡的獎品都打下來了。

  最後還是時玥跟芽衣讓她們擇日再戰才結束這場對決。布洛妮婭只是蓋完章拿了一個吼姆的保溫杯,琪亞娜倒是什麼都沒拿,讓老闆鬆了口氣。

  七點半,五人來到商店街的服務中心準備抽獎,排隊的人潮沒想像中的多,或許是都去吃晚餐了吧。

  十幾分鐘後,他們就結束了抽獎。

  琪亞娜抽到一張面具、芽衣抽到一本相簿、布洛妮婭抽到一支髮夾、時玥抽到一本故事集、八重櫻抽到一條紅色的圍巾。

  互相給彼此看自己抽到的獎品,基本上都很實用,真要說的話就只有時玥手中的故事集偏向童話故事,不太適合他了。

  不知為何,那條圍巾讓時玥有種似曾相似之感,他仔細回想一遍後愣了愣,那不是「夜隱重霞」的圍巾嗎?

  看著琪亞娜拿在手上把玩的面具,時玥眼中掠過一抹古怪。

  那是一張只遮掩半張臉的面具,整體呈黑色,雙眼的位置為深紫色,鼻子的位置是一個鳥喙,如果他沒認錯,那是卡蓮的「第六夜想曲 怪盜紫鳶」的面具。

  「怎麼樣?我帥不帥呀?」

  將面具戴在臉上,以手摀臉的琪亞娜擺了個姿勢,刻意壓低嗓音開口。

  「很帥。」

  時玥豎起拇指稱讚道,琪亞娜將面具移開固定在左側頭部露出半邊臉蛋,臉上洋溢著笑容。

  「我就知道很適合我!」

  得意的她將面具取下放回盒子內,打算以後有事沒事拿出來玩玩。

  「暑假的時候一定要拍很多照片,把芽衣的相簿放滿。」

  「那得照多少張呀?」

  芽衣苦笑,她手中的相簿頗大,一面正反可以各放十張,要放個兩三百張都不是問題。

  不過她也沒有打擊琪亞娜的意思,她也想將同伴們的回憶收藏起來。

  忽地,芽衣想起了自己的手機裡有一張時玥的照片,那是在某個深夜拍的,她還沒有確認過。

  她小心翼翼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時玥,對方正悄悄的與布洛妮婭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她的目光,時玥轉過頭,神情溫和,目光透露著詢問。

  芽衣佯裝平靜的轉回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出現變化了。

  拿出手機透過屏幕看著自己的臉,眼神慌張、表情僵硬,時玥一定發現了。

  調出相簿,芽衣點開一張昏暗的照片,要不是她手機的照相功能極好,那種黑夜下能照出個人影就不錯了。

  一名少年坐在牆上眺望遠方,身姿平穩,身上穿著的衣服有些破舊。

  因為沒什麼光源,只能依稀看到少年的臉蛋,實在算不上一張好的照片。

  看著照片,芽衣眼中閃過一抹溫柔與感謝────在她人生的最低谷,那名少年陪她度過了那段黑暗的時光。

  謝謝你,她在心中低語,收起手機。









  下方還有喔,本來想放在一起來的,但字數超過了,放在下一章感覺不太好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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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o守護
  「走吧走吧,我的肚子都要餓扁了。」

  忽然牽起時玥右手的琪亞娜慢跑起來,讓他的表情出現一絲訝異與緊張,這種清晰可辨的模樣讓她的笑容更開懷了些,只有在這種時候,時玥才會顯得更有生氣,更有人情味。

  或許這就是琪亞娜會想捉弄時玥的原因吧?當然,真相如何也只有琪亞娜自己知道。

  「吃好吃的囉!」

  跟著跑起來的芽衣輕笑,下意識地看向兩人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羨慕。琪亞娜能大膽的這麼做、布洛妮婭能淡然的這麼做,只有她還做不到。

  沒多久,芽衣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是琪亞娜。

  她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將時玥的手交到她手上,牽起空出的另一隻手。

  「嘿嘿。」

  是發現了自己的眼神,還是其他原因?芽衣不知道,但她沒那個多餘的心思去猜。

  時玥的手略顯寬大、修長;芽衣的手更顯柔嫩、溫潤。感受著彼此的手感,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顯然都沒想到琪亞娜會這麼做。

  眾人耳邊傳來琪亞娜歡快的笑聲,活潑富有朝氣,悅耳動聽。

  雖然時玥與布洛妮婭一路上有些安靜,卻不顯得突兀與尷尬,像是他們本該如此。

  與此同時,布洛妮婭默默拉起時玥的右手,另一隻手牽著八重櫻。五人就像是一同出遊的小孩子一樣,到哪都要帶著對方。

  路人們紛紛用感懷、祝福、期許的眼神看著他們。這裡的人沒有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普通人,都知道這些還年輕的少年少女們將要做、將面臨的事情。

  一般人在這樣的年紀不是跟朋友們出去玩,就是和家人們在一起,可他們卻要拚上性命去面對崩壞,捨身忘死。或許他們不都是為了拯救世界之類的遠大夢想,但不可否認的是,有許多人都是因為這些捨身取義的戰士的奮鬥下才活下來的。

  現在,他們還是學生,如果可以的話,多體驗一下青春年華有何不可,沒有人會不可理喻到要他們連假日都要在訓練中度過────況且,又有什麼人有資格指責他們?

10-09 16:32

冰o守護
  7

  回到自己的房間,八重櫻跪坐在地板上,靈刀‧櫻吹雪置於大腿,雙手輕撫。

  每次她修練完劍術都會這麼做,冥想之餘,也是在總結、休憩與放空。雖然她現在已經不大需要再錘鍊自己的劍,八重櫻依然會這麼做,在這個時代醒來後更是如此。

  不過這次的冥想沒有那麼順利,時間也縮短了。

  看著櫻吹雪緋紅的刀身,八重櫻有些出神,輕嘆一聲,握起刀柄。作為供奉神明的靈刀,櫻吹雪自然有其靈性,可能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輕鳴的刀身似乎在傳達著什麼。

  以前使用的時候感受還不明顯,是因為櫻吹雪曾化作妖刀,還是她成為了擬似律者的緣故?

  「現在想脫離我了?」

  忽地,虛空中浮現一團黑煙,在她身旁凝聚成一隻漆黑的狐狸捲曲在半空中。

  即使現在緋獄丸的力量是由八重櫻主導,她也不太能阻止對方現身的意圖。或許是她還在抗拒緋獄丸的力量才無法完全掌握對方的能力。

  順帶一提,緋獄丸想現身就得消耗還屬於自己的那份力量,因此她很少會直接出現,通常都是直接在八重櫻的意識說話。

  「沒用的,妳應該清楚自己擺脫不了我。」

  八重櫻作為擬似律者,在體內擁有核心是前所未有的,二者也早已不分彼此。稍有閃失,八重櫻都會有生命危險。

  「如果他們發現妳曾經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厭惡妳,恨不得離妳遠一點?」

  緋獄丸在不現身的情況下能透過八重櫻的情緒反饋知道一些情況。當然,要是她想,透過八重櫻的雙眼也能看到,只是沒那個必要。

  對於人類,緋獄丸本能地感到厭惡、憎恨與不屑,這其中有作為律者的本能影響。但「侵蝕之律者」在死亡前根本就沒有任何威脅,說是手無縛雞之力都不為過。

  作為宿主的人更是一位小女孩,毫無反抗能力。可即使如此,那些人依舊選擇將她關押,深怕她突然發難,那怕他們已經知道她就是個普通人。

  最後,還是那些人類因恐懼而將她殺了,「侵蝕之律者」才得以解放。說來諷刺,本應沒有威脅的她,下場竟如此悲哀。

  所以,她對人類的殺意比尋常律者都要濃厚。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她怎會這麼『安穩』的待在這裡?

  面對緋獄丸的話,八重櫻默不作聲。

  是明白緋獄丸言之有理,不想反駁;還是覺得辯解無用,不想回答?

  自破封以來,緋獄丸時常這麼打擊她,八重櫻大多都會選擇無視。但是,真的如此嗎?

10-09 16:33

冰o守護
  收刀入鞘放好,八重櫻躺回自己的床,看著漆黑的天花板發呆。

  這種『浪費時間』的舉動在以前是不可能有的。破封而出才開始的,會這樣是因為她總有不真實的感覺。

  尤其是這兩天認識了琪亞娜她們與時玥。好像她不是危險的擬似律者、不是八重村的巫女,只是一位普通的少女。

  那怕浮動的心神、眼前的景色、品嘗的味道都是那麼真實,恍如隔世也是真的,彷若夢境。

  她確實自由了,可盤旋於心中的這種詭異且微妙的寂寥感卻揮之不去────緋獄丸破封時也是這種感覺嗎?八重櫻忽然想到。

  自從和緋獄丸近乎不分彼此後,她依稀能感覺到一些片段。

  不是記憶、不是感受、不是情緒,而是更虛無飄渺的一種本能。

  想到此,八重櫻微微搖頭,即使她有和緋獄丸談談的意思,對方也不願意。

  要說她恨緋獄丸嗎......追根究柢,一切的起因還是她的脆弱造成的。當時要卡蓮將自己封印,不是因為她不想死,而是她看出了卡蓮的堅持。

  誠然,八重櫻能等卡蓮離去後在自我了斷。沒這麼做的原因她很清楚,是因為自己的軟弱。

  對妹妹死亡的無助、對父親無情的絕望、對村民瘋狂的怨恨,讓她選擇了逃避。要是她再堅強一點......一點點就好,這一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每次回想起那段往事,八重櫻都會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與此同時,她的雙眼閃過一絲腥紅,總總負面情緒悄悄浮現。

  這是緋獄丸對八重櫻的影響,她在加深並煽動當事人的感受。

  但沒多久,那道紅光消散,恢復清明純粹的瞳孔依舊深邃幽靜。

  「緋獄丸,我不會屈服。」

  這句呢喃像是在向緋獄丸宣告自己的意志,也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飄在一旁的緋獄丸瞇起血紅的雙眼,不作回應。沒多久,就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八重櫻知道那是對方回到了自己體內。

  老實說,她其實沒那麼害怕、痛恨、反感、厭惡,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
  
  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八重櫻露出一絲微笑,這個世界或許並非對她是完全的冷酷無情。

10-09 16:35

冰o守護
  在破封察覺到自己的不同後,她早已做好會被遠離與厭惡的準備,即使被德麗莎帶回極東支部接受調查,八重櫻也能理解。

  能夠被接受、被肯定、被喜歡,對現在的八重櫻而言是不敢奢求的。但放心的同時,她也有些害怕,要是哪一天她失控了,展現出的律者型態會不會讓他們望而卻步?

  或許,八重櫻真正害怕的不是那些對自己好的人會畏懼自己,而是還邁不出那一步。只要她心中有著這方面的顧慮在,他們再如何證明都沒用。

  現在的緋獄丸是近乎不可能影響到她沒錯,只要可能性不為零,她就無法心安理得的待在他們身邊。

  下意識輕撫著脖子上的圍巾,八重櫻的神情變得溫柔,顯得如釋重負。這是妹妹八重凜臥病在床期間織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凜留給她的,唯一一件可以寄託思念的物品。

  只要心情煩悶的時候,八重櫻都會觸摸這條圍巾,這能讓她放鬆下來。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如卡蓮所說,堅強、善良、溫柔,即使至今不斷被侵蝕,她依然沒有放棄與鬆懈,五百年的封印讓她的精神與靈魂更加堅忍不拔。這也是緋獄丸難以對八重櫻造成影響的關鍵所在。

  這三個月來,八重櫻一直都不怎麼休息,除了對這個陌生時代的警惕之外,更多的是在熟悉自己的變化。

  身體各方面的素質都增強了,讓她困惑的是,那些擁有白色外表的奇怪生物一看見自己就會停止行動。在聽了德麗莎的解釋後才明白,那是它們遵從、畏懼自己的表現。

  「律者」天生就對崩壞的一切握有生殺大權,那怕八重櫻願意,『崩壞』都不太會去傷害她。雖然八重櫻還未與崩壞意志建立聯繫,關於這點,德麗莎與八重櫻都不知道。

  準備睡覺的八重櫻將圍巾取下,放到床頭櫃上。放置櫻吹雪與脅差的日本刀架也在那。

  儘管如今對睡眠不像以前那麼需要,她也不想讓自己顯得特別。

  破封後的日常,八重櫻依然和以前一樣會早起修練,只是少了一些巫女的早課。

10-09 16:36

冰o守護
  不是習慣或堅持這類原因。

  現在,只是單純的想繼續下去。她從小到大為了成為巫女而努力,從未想過放棄,有來自父親的嚴厲、母新的期許、妹妹的希望,八重櫻自己或許沒有那麼想,但她願意。

  要是現在不再進行了,她就不再是她、八重櫻就不再是八重櫻了。

  這不是她太脆弱被過去所束縛,恰恰相反────那是構成她的重要因素,怎能拋下?

  閉上雙眼放空心神,八重櫻不去想讓自己苦惱的事情,她迄今為止的人生並非都是悲劇。

  只要還有一件能讓她感到美好的事,無論再小,她都能懷抱希望。這是獨屬於「八重櫻」的強大。

  與其自暴自棄懷疑自己,不如自強不息堅定信念,八重櫻從不會因不好的經歷屈服────即使她曾被緋獄丸附身,以凡人之軀抵抗律者的侵蝕,又有誰能夠做的更好?

  今晚,八重櫻難得的作了個好夢。

  父親不是八重神主、母親沒有因病去世、妹妹從小身體健康,而她也只是普通人,一家人無憂無慮的生活。

  要是能擁有這樣的一切,八重櫻願放棄所有,那怕墜入地獄。

  這也是為什麼她最後會選擇待在聖痕空間內,而不是選擇利用地藏御魂復活的原因。雖然是虛假的記憶,那也滿足了八重櫻的殷切期望。

  倘若是『原本』的情況,不會有任何改變。可現在有了不同,比起以往任何時候,現在的八重櫻有了破綻,心境不再圓滿且堅定。

  緋獄丸正是發現這點才製造出美好的夢境讓八重櫻滿足。


  ────又有誰能夠堅定的拒絕美夢成真呢?









10-09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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