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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3rd 第二章‧其二

作者:冰o守護│2021-09-26 15:22:26│巴幣:4│人氣:61

  意識回歸,琪亞娜睜開雙眼,拿下戴著的頭盔愣愣出神。

  沒多久,她便將其放到一旁,雙眼微瞇,流露出一絲感慨。

  「我的祖先......真是個傻瓜。」

  回想起在離開前卡蓮對自己說的那些話,琪亞娜忽然感覺心裡空蕩蕩的,又有些堵。

  卡蓮‧卡斯蘭娜一生為天命、為人民做了那麼多,最後換來了什麼?是被送上刑場,是被放出來的崩壞獸殺死的!

  那怕這一次的結局了有不同,那又如何?對方不斷重複著成千上萬次的劇本,每一次都不可更改。

  真正的卡蓮,在五百多年前,是為了救一名小女孩而死的。不為逃生、不為活著、不為贖罪,只為救人是她的使命與天職。

  「琪亞娜,怎麼了嗎?」

  「沒什麼!這次的補考一定沒問題!」

  見琪亞娜發呆,芽衣有些擔心,要不是對方的狀況看起來還不錯,芽衣還以為是有什麼副作用。

  至於布洛妮婭,早就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她可沒有忘記還要帶她的戰友們刷「吼姆暴龍」的副本呢。

  「對了,時玥呢?」

  「他先回去休息了,畢竟時間也不早了。」

  在天命的核心數據庫待的時間與現實流速不同,現在已經十一點左右了,是時玥待的最久的一次。

  聞言,琪亞那點了點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少女姣好的曲線美好而誘人,可惜沒有其他人看到這一幕。

  「琪亞娜,要記得早點睡喔,不要熬夜。」

  「遵命,芽衣!」

  敬了個軍禮的琪亞娜俏皮一笑,抱著那個吼姆虛擬實境連結器小跑到樓梯旁,轉頭笑道:

  「那我先去洗澡啦,芽衣晚安~」

  「注意腳下,不要被絆倒了!」

  沒多久,琪亞娜就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芽衣收拾好長桌上的課本後將客廳的燈關掉,也準備準睡覺了。

  另一方面,回到自己宿舍的時玥正坐在床上發呆,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次跟著琪亞娜與布洛妮婭一起進到天命的核心數據庫是他想了許久才決定的,就結果而言,他很滿意。

  被奧托發現是遲早的事,他也沒想過能瞞到現在。或許奧托已經發現他了呢?這麼一想,他覺得自己擔心這些實在是多餘的。

  與其思考如何面對那個人,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想著卡蓮說著的那些話,時玥腦海中閃過八重櫻的身影,現在她應該還在長空市遊蕩吧。

  卡蓮到最後還是想著要怎麼拯救那個成為擬似律者的少女。他實力低微,幫不上什麼忙,他所能做的,可能只有在德麗莎回來後的聖痕失控事件進入八重櫻的聖痕空間內而已。

  做不到就不去做嗎?想不到就不去想嗎?他不想這麼廢物,不願這麼沒用。

  他要的不是盡己所能與竭盡全力,而是拚上性命。

  在琪亞娜與布洛妮婭從核心數據庫回來後,隔天上午,德麗莎會收到來自姬子的報告,前往長空市的千羽學園討伐擬似律者‧由乃。

  他能做的,是跟著德麗莎一起去。理由他已經想好了。

  只要他能讓德麗莎小心謹慎的面對,那怕結果不算好,他也要避免八重櫻為了救德麗莎而犧牲。

  這麼一來,後續的悲劇就不會重演。

  或者,是用他的身體擋下會命中德麗莎腹部的那一記毒刺。只要德麗莎不中毒,八重櫻就不會死。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有用的一個辦法。

  至於讓德麗莎不要去這一點,他連想都沒想,這是不可能的。

  擬似律者的事情太過重大。

  姬子曾與第三律者交戰過,但那時的芽衣覺醒不完全,真正實力恐怕比S級女武神要弱一些。

  姬子可能會覺得剛覺醒的律者並不難應付,可真正面對過律者的德麗莎知道,即使是剛覺醒,只要讓他(她)跑掉,下次再想處理,就得犧牲無數女武神才行。

  「律者」就是這麼蠻不講理的存在。

  只要有機會扼殺危機,德麗莎會毫不猶豫,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時候的痛苦,也不想讓別人體會。

  看著自己的雙手,現在時玥能感受到身體傳來的不適感,這是他在數據空間中所受的傷導致的。

  琪亞娜與布洛妮婭會沒事是她們體質強悍,即使那些只作用在精神上,他的身體強度沒跟上,形成的落差還是難以適應。

  待在裡面的經歷,時玥覺得比極東支部的沉浸模擬系統還要來的真實且震撼。

  他『聽過』奧托說在裡面死亡,現實中也會死,這是真是假時玥無法推斷,但陷入昏迷是一定的。

  給予大腦太過真實的體驗,是真的會死亡,時玥知道這一點。

  「明天去請求德麗莎看看,希望能如願......」

  他不是想改變未來,這點微末的行動是不可能讓這個歷史的『大齒輪』產生偏離的。

  要是德麗莎不帶他去,就只能等聖痕空間的發展了。

  沒有了八重櫻的犧牲,神之鍵‧地藏御魂應該也不會出現。

  對他人來說,神之鍵的強大毋需多言,可時玥不在乎,再如何有用的兵器,也換不回他想挽留的生命。

  他還想替卡蓮說出那句她已經無法傳達的話,他要讓八重櫻好好活下去。

  看了眼中端顯示的時間,時玥起身到浴室洗了個澡,準備好好睡一覺來應付明早的狀況。

 ◇◇◇

  她做了個夢,很討厭的夢。

  早上醒來,吃完母親準備的早餐,她抱著忐忑的心情朝學校走去。

  作為千羽學園的學生,像她這樣走讀的人極少,絕大多數都住宿舍。

  會這樣,有一部分是她不想讓母親多花錢。因為父親早逝,母親一人含辛茹苦的把她養大,能夠進到千羽學園,是靠她的優異成績保送的。

  光是一般學雜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要是在住宿,會給母親帶來更大的負擔。

  另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和同學們的相處不算好。

  她知道自己和其他學生們的差異,他們不是家裡很有錢,就是跟人脈廣闊,千羽學園的學生中像她這種「普通人」是很少的。

  所以只要在學校,她都很小心翼翼的面對老師和同學的問話。

  這種名門校園應該不會出現霸凌之類的事情吧,她這麼想。

  但很遺憾的,她不只看到了,還親身經歷了。

  撕書、藏鞋、塗鴉、劃衣服、潑水等,小動物的屍體跟圖釘什麼的也有,每次待在學校,她就沒一次是輕鬆的,膽顫心驚。

  她曾多次跟導師反應,卻沒得到什麼好的結果。

  是因為她的家庭不好,還是學生們的背景太大?可是受ME社資助的千羽學園根本不用擔心這些,再大的背景能大的過ME社嗎?

  她也不止一次想過要轉學,但一想到母親知道她被保送到千羽學園時的興奮之情,與典禮那天,母親告訴她,自己一定會賺更多錢讓她學想學的才藝。

  她不能再麻煩母親了,不可以再讓她擔心了。

  就在她升上二年級的時候,事情好像發生了轉機。

  不是因為同學們不再霸凌她,而是因為她找到了能夠宣洩情緒的方法。

  每次的痛苦與噩夢,她都會找個時間去一處樹林的深處,看著一名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艱苦的訓練。

  那些人再怎麼做,也不會真的做出傷害她的事情,雖然擔心受怕也不是什麼小事就是了。

  她知道有人比自己辛苦、勞累與不屈,這讓她有了撐下去的動力。

  但,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那名少年了,差不多有一兩個月。

  是放棄了嗎?還是換地方了?

  少女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漸漸失去了那個動力。

  她只能轉而向母親訴苦,希望能得到撫慰與肯定。

  但,她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是因為勞累,還是因為不理解?母親並未接受她的說詞,而是想要她好好經營同儕關係。

  就在最近,她終於得到了救贖與希望。

  那怕這是不好且邪惡的。

  千羽學園的風雲人物‧雷電芽衣被疏離、唾罵、嘲諷與不信任,這讓她有了同病相憐的快感。

  不只有她被這樣對待,有人跟她一樣。

  但沒多久,那個雷電芽衣就有了新的朋友,那個人願意肯定她與幫助她。

  為什麼?為什麼就沒有人願意對我伸出援手?那怕是一個暖心的笑容也好!

  就因為她是雷電芽衣嗎?

  這個噩夢似乎永無止盡,她就像是一個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受難卻毫無辦法。

  意識明明就很清醒,卻動都不能動,究竟什麼時後才能醒來?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不知何時,她開始懷疑自己身在何處,那怕眼前的畫面清晰、意識清楚────她在抗拒著眼前的一切。

  甚至她連今天是怎麼醒來的都忘了。

  自己,又是誰?

  「久等了。」

  這時,一成不變的噩夢有了不同。

  身在教室中的她,眼中的霸凌畫面漸漸破碎,她依然待在教室中,只是她周圍有著許多同學躺在地上。

  怎麼回事?她不明所以,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名身穿修女服的嬌小女孩站在她不遠處,身後有著一個比對方還大的金色十字架。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女孩露出一抹慈愛的笑容,猶如在教堂懺悔的罪人在向她哭訴自己的不幸一樣。

  女孩放下十字架,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小坑,於她放手後依然佇立不倒。

  「我來結束妳的痛苦了。」

  看著跪倒在地,雙眼無神且面無表情的少女,修女‧德麗莎有些心疼。

  在崩壞中存活下來是幸運的嗎?不,那只代表著痛苦的延伸與糾纏。

  「放心吧,這只是個噩夢,等妳醒來,一切就結束了。」

  德麗莎輕撫猶大,於兩側彈出了數支金色長矛,閃爍著凜冽寒光。

  伸手一招,其中一支長矛被她握在手中,連帶著一條鎖鏈纏繞尾端。

  走到少女面前,德麗莎深吸一口氣,刺出長矛,鎖定少女胸口。

  1

  聖芙蕾雅的通勤時間大多落在早上八點,視課程而定,有時拖到九點都沒問題。

  這是學生與教師的大部分現狀。

  身為聖芙蕾雅與極東支部領導人的德麗莎‧阿波卡利斯以身作則之下,每天早上七點半前一定會到自己的辦公室。

  一開始她會偷懶跟遲到,要不是有人在督促她,說不定直到現在她還會時不時晚到。

  今天她也算一大清早就來到了辦公室。

  最近她的心情還不錯,姪女認真學習,在班上的人際關係不錯,交到了朋友。

  可以說這是她這幾年來最開心的一個月了。

  雖然她知了琪亞娜考試時大意都考了不及格,但還可以補考啊,還能補救呢。

  她的努力有了回報,有什麼比這個還值得開心的嗎?

  坐在寬大辦公椅上哼著歌的德麗莎本打算開始辦公,但她今天比較早來,決定先偷懶一下,反正還不到工作時間嘛。

  這麼為自己找藉口的她打開右側的抽屜,撥開一些文件,露出底下的暗格,拿出一個厚厚的書。

  這是什麼隱密的資料吧!不知真相的人一定會這麼想,感慨著德麗莎的小心謹慎。

  但如果看到書名,他們一定會大喊怠忽職守。

  「最近都在認真工作,現在來看一下吼姆大冒險也沒關係吧。」

  這可以最新限定版,她三天前用特殊渠道買的,要不是擔心琪亞娜,她早就在當天看完,準備再看一次的。

  比起她認真工作的模樣,現在這種小女孩在偷看漫畫的樣子更符合德麗莎。

  就在她翻到精彩之處,一道鈴聲響起,德麗莎嚇了一跳,差點撕掉手中的漫畫書。

  小心翼翼地確認沒事後,她氣呼呼的一拍桌子,接通了電話。

  「姬子少校,有什麼事情嗎?」

  如果不是看到姬子的名字顯示在螢幕上,她都想罵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來打擾德麗莎大人了。

  「德麗莎,緊急情況。」

  「怎麼回事?」

  聽到姬子嚴肅的聲音,德麗莎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態。

  「剛剛科學部傳來報告,在長空市發現了巨大的崩壞能波動。」

  「是帝王級?」

  德麗莎剛說完就微微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以長空市目前的情況,誕生一般的崩壞獸就差不多了,根本就不可能在出現強大的崩壞獸。

  「不,比崩壞獸的崩動更強。」

  聞言,德麗莎眉頭一皺,在她的記憶中,要說有什麼崩壞能波動足以超過崩壞獸......

  「科學部的人懷疑是────律者的波動。」

  「不可能!」

  姬子還沒把話說完就被德麗莎打斷,神色驚疑不定。

  她知道姬子與相關部門不可能拿這件事亂來,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否定這個可怕的答案。

  「每一次大崩壞發生都只會誕生一名律者,第三律者不是已經在我們的監視之中嗎?」

  律者的誕生條件是崩壞能的瞬間功率達到1000HW,而且還不一定會有律者出現。

  一名律者所擁有的崩壞能近乎無限,只有在剛誕生之初需要吸收崩壞能來穩定核心,1000HW只是剛好達成條件。要是那樣的崩壞能誕生兩名律者,先不說那前所未聞,人類就會先完蛋。

  「科學部說這是偵測到的崩動確實比第三律者弱。他們懷疑因為長空市失去了統御的律者,大量崩壞能開始匯聚起來。」

  像是為這個接下來的話感到懷疑一樣,姬子頓了一下,語氣更顯凝重。

  「崩壞能在嘗試催生新的律者。不過科學部認為這些崩壞能不足以構成新的律者核心,成形的速度也非常緩慢。」

  語落,姬子沒再說話,等待德麗莎吸收消息並下達指令。

  崩壞能在催生律者?這件事德麗莎還是第一次聽說,就像是崩壞能在有意識地讓律者降臨一樣。

  她是聽過崩壞可能具有某種意志,不然怎麼會有目的的摧毀文明?難道這一說法是真的?若是如此,那情況會比她所想的還要可怕。

  「需要我去處理嗎?」

  「不,妳的傷還沒好。」

  毫不猶豫地否定後,德麗莎看向不遠處立著的十字架,神色肅然。

  就算姬子的傷好了,她也不會讓她去,姬子已經不能再承受這種等級的戰鬥了。

  「這次就交給我吧,我一個人足以應付。」

  德麗莎打算親自上陣解決麻煩。

  雖然她已經很久沒上過戰場殺崩壞獸了,但她可是參與過十四年前那次的對第二律者討伐戰,她是經歷過大戰的女武神。

  這中間也不是什麼都沒做,現在她還是會不時的到自己專用的訓練場運動一下,更何況她的身體也不會因此而生鏽。

  「安排載具,我一會過去。」

  切斷通訊,德麗莎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思考需要準備什麼。

  長空市的情況因為第三律者的關係而讓觀測手段近乎失靈,只能給予她最低限度的情報。

  以她的狀況,即使毫無防備的只帶猶大前往也沒問題。但這次她面對的是律者,再嚴謹的計畫都不為過。

  要不是休伯利安上搭載了崩壞能反應爐,還沒靠近就會被對方發現,不然德麗莎還真想帶休伯利安過去。現階段,只能讓她單槍匹馬的闖進去強殺了。

  從聖芙蕾雅到長空市需要二至三個小時,如果是速度見長的載具能更快一點。

  將自己的終端打開,德麗莎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聯繫總部,由自己來解決這件事。

  因為長空市在日本境內,要去得經過一些程序才行。不過之前已經申請過一次,這次應該能快上許多,她擬定好文書後直接發送。

  就在她打算拿著猶大直接去停泊處等待時,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坐回椅子上的德麗莎有些疑惑,這個時間點秘書還沒來上班,其他人多半也不會來學園長室找她,會是誰?

  當她看見走進來的人是時玥後,臉上的驚訝顯露無遺。

  德麗莎還真沒想過會是他來找她,平常他們很少聯絡,基本上只有在芽衣那裡蹭飯會碰面。

  「時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對於時玥,她還是挺喜歡的,經過一個月的觀察,這名少年的心性、態度、舉止都很令她滿意,特別是在對待她的這方面。

  對方的尊敬、愛戴與謙和她很少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他人不是畏於她的身分,就是喜於她的樣貌。

  除了少數的幾個人之外,只有時玥讓她感覺到了應有的對待。

  「德麗莎女士,我打擾到您了嗎?」

  要說有哪裡不滿的話,就是對方太聽話且敬重她了。倒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這種微妙的距離感讓她感到有些遺憾。

  「怎麼這麼問?」

  「您的表情很嚴肅。」

  聞言,德麗莎才注意到時玥的神情有些拘謹,看來是自己沒有轉換回來的情緒嚇到了他吧。

  「沒什麼,你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時玥很少來打擾她,這近二個月裡,只有一件想要使用沉浸模擬系統的要求而已。那也不是什麼麻煩事,她很快就批准了。

  雖然一般人使用要很小心,但她相信時玥懂得分寸,而她給的也不是最高權限,問題應該不大。

  要是讓德麗莎知道時玥的使用方式,估計會大罵他一頓然後回收所有代碼。

  「德麗莎女士,近期您有空嗎?」

  「這就要看是什麼問題了。其實你也不用怕麻煩到我,只要不是什麼太複雜的事情,我都能搞定的。」

  這不是她在自誇,姑且先不論她阿波卡利斯家的身分與極東支部長的地位,聖芙蕾雅的學園長就能處理大部分難事。

  「是這樣的,我想向您詢問,有沒有辦法再去一次長空市呢?」

  「去長空市?為什麼?」

  長空市剛經歷律者降臨,機能全部停擺,還籠罩著崩壞能,實在不是什麼想再去一次的地方。

  「我想去一個地方看看。」

  這個理由有些牽強,甚至滑稽,不過德麗莎卻恍然點頭。

  對時玥來說,長空市不只是一個天災地變的地區,更是他的一個故鄉。

  對沒有九歲前記憶的他來說,那怕那裡再如何可怕,內心的情感也難以割捨。德麗莎也懂這種感覺,所以能明白。

  如果時玥知道德麗莎是這麼解釋的,應該會很高興吧。雖然與他的實際想法不符,但目的倒是沒錯,他確實還想去那裡。

  「這麼著急嗎?你願意等的話,其實可以等以後再去也不遲。」

  崩壞能是很難隨著時間消失的一種能量,要想收復長空市,就得先清除裡面的崩壞側生物,瀰漫的崩壞能只能依靠儀器緩慢消除與中和。

  考慮到長空市對日本、對國際的重要性,這個進度應該能被提前到三年內。

  以這次的崩壞規模來說,這是一個很快的數字了。現在的西伯利亞都過了十四年,裡面的崩壞能到了現在,中心位置的濃度也只比原先少了十分之二三而已。

  由此可知要讓崩壞能『消失』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那還是在天命大費周章的努力下還如此的結果。

  「以後可能會沒有時間。現在剛考完試,課堂進度不趕,我也不想多麻煩德麗莎女士。」

  這是實話,聖芙蕾雅在春季時的常態計畫都比較寬鬆,只有在一至三月的這段時間沒什麼大事。

  但現在有了長空市的問題,極東支部一定會開始忙起來,身為領導者的德麗莎自然輕鬆不了。

  見時玥考慮的這麼周到,德麗莎有些感慨,多好的孩子呀,就算有事情也不想勞煩她。

  真希望其他人可以多多學習這一點,尤其是她那個笨蛋姪女。

  但德麗莎也不想想,是她自己太過操心與親力親為了。雖然她不這麼做會有很多事應付不來就是了,這也是聖芙蕾雅包括極東支部都支持她的原因。

  「我現在就要去長空市......但不適合帶你一起去。」

  她可是要去討伐擬似律者的,如果是一般的任務,多帶一個人也沒問題,她有辦法保護時玥。

  德麗莎在這方面還是很嚴謹的。

  「是什麼危險的任務嗎?」

  「怎麼可能,沒有我堂堂德麗莎大人解決不了的問題!」

  挺起胸膛,雙手環抱的她是那麼的可愛,一點也不嚴肅與認真。

  再艱難的任務,她在他人面前大多如此,沒必要徒增擔憂與焦慮。況且她要對付的又不是真正的律者,是連核心都不知道有沒有的擬似律者。

  在她看來,這件事看似凶險,其實沒什麼問題。

  也正因如此,她才輕忽大意,中了對方的毒。儘管對方還不是完全體,『律者』這種生物終究不是人類能夠揣測的生命。

  以德麗莎的體質,一般毒素對她沒用,即使是崩壞能都對她起不了多大作用。

  德麗莎自信的模樣讓時玥有些擔心,他可是知道會如何發展。

  這時,他忽然想到,要是沒有八重櫻捨身相救,德麗莎能撐過去嗎?奧托是否知道這件事?

  這一切看似命中注定,卻透露著詭異之處。

  「德麗莎女士,我能跟您一起去嗎?」

  時玥不想讓德麗莎遭遇險境,無論有沒有八重櫻這件事,他都會想盡辦法跟去。

  不只是因為德麗莎是琪亞娜的親人,也是因為他也想保護德麗莎,那怕從結果來看她也不需要他幫忙。

  「這次的任務不適合帶人。」

  為了不讓時玥擔心,德麗莎沒有說出真相。

  她是相信時玥不會將這種事說出去,也有信心處理,但萬一呢?她不能讓別人跟她一起冒險。

  「德麗莎女士,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在您戰鬥的時候我會待的遠遠的,要是您不小心受傷了,多個人也好照應。」

  總不能說他在提醒德麗莎不看中此事吧?別說是她了,絕大多數的女武神在那種情況下也很難做出反應。

  「......還是不行!」

  她看得出時玥很擔心她的安危,正因如此,她就更不能讓這樣的孩子和自己一起犯險。

  只有她一人的話,德麗莎還有把握全身而退。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時玥難得執拗的模樣讓德麗莎有些驚訝。

  在她看來,時玥是一位很冷靜乖巧的孩子,是不用他人擔心的孩子。尤其是在對她這方面,從不要求什麼,那一次的『問題』,時玥還是用請求的態度來拜託她。

  「你為什麼這麼擔心我?」

  這時,德麗莎感覺到了異樣與違和。

  時玥太關心自己了,就像是他在關心琪亞娜她們一樣。

  他和她們有過命的交情,他和她有什麼感情基礎嗎?沒有,連相處的時間都少之又少。

  「────您是琪亞娜的親人。」

  「就這樣?」

  「琪亞娜很相信您。如果您受了傷,她會很傷心。」

  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理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既然不想說謊,就得要用另一個事實填補。

  見德麗莎沒有回應,時玥有些無奈與焦躁,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德麗莎。

  其他人或許會被這些話感動,但德麗莎不會;她相信時玥所說的,但她更知道時玥沒有交代清楚。

  為什麼時玥不是勸她不要去或改天去,而是要求帶他一起?這說不過去。

  他不會害她、沒有騙她,卻不足以打動她。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時玥無法強迫德麗莎帶他去,也無法解釋他出現的時間有點太剛好了。

  或許現在德麗莎已經開始懷疑他什麼了呢?

  在這方面,時玥還是太不小心了。

  德麗莎起身來到時玥面前,抬頭仰望他,蒼藍雙眸深邃平靜,與時玥的漆黑雙眼不安擔憂呈明顯對比。

  她伸出手,時玥下意識地彎腰,讓德麗莎能拍到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很擔心我,我還不至於看不出來。但你沒有對我說實話,沒錯吧?」

  她不知道時玥在擔心什麼,是從哪裡知道她要做什麼嗎?不可能,她和姬子的談話是機密通訊,內容也是才剛確定的。

  「時玥,你可以告訴我的。你願意相信我嗎?」

  德麗莎語氣柔和,她有些好奇時玥為何如此,這和他平時給她的感覺不一樣。

  「我擔心您會受傷,剛才您的神情很嚴肅。」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德麗莎說明,實話實說先不論德麗莎願不願意相信他,消息來源就很可疑。

  一個不好,他與德麗莎之間的關係會降至冰點,甚至被當成間諜。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您說明。」

  這句話語當初他在病房時說的一樣,他不會說謊,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雖然這也有嫌疑,至少時玥沒有用其他話來搪塞。

  直視著時玥的雙眼,德麗莎只看出了焦慮、擔憂與不安,還有一絲她認為是錯覺的痛苦。

  「你不想告訴我嗎?」

  「不是的,德麗莎女士。」

  時玥有些惱怒於自己的口才之差,可毫無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讓德麗莎的手離開他的肩膀。時玥再次彎腰,態度誠懇、語氣真摯的說:

  「德麗莎女士,祝您一帆風順,平安歸來。」

  見時玥依然沒有說出自己的顧慮,德麗莎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她沒有逼迫對方的意思,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繞過時玥,德麗莎來到猶大面前,抬手提起這個比她還高且重達百公斤的十字架,毫不費力。

  用纏繞其上的鎖鏈揹在背上後,女孩轉身,露出自信的微笑,看著依然面露擔憂的少年。

  「放心吧,我會沒事的。」

  「請您一定要小心,不要硬碰硬,有任何突發狀況就撤退。只要您無恙,一切都還來得及彌補。」

  苦口婆心的叮嚀就像是父母在囑咐要去校外旅行的女兒一樣,只希望她能平安無事。

  面對這有些越矩的行為,德麗莎依然面帶微笑,心裡暖暖的。

  很少有人願意這麼擔心她,在她目前為止的人生中,似乎只有一個人願意給予她這樣的溫暖與愛護。

  不為她的身分、地位與實力,只因她是德麗莎。

  「請不要大意,德麗莎女士。」

  時玥這麼擔心的模樣讓德麗莎有些哭笑不得,那怕是那個人,也不會這麼孜孜不倦的關心她。

  好像她只要受一點傷或受到驚嚇,時玥就會暈過去一樣。

  「你這麼擔心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德麗莎語帶調侃,神色輕鬆,一點也不像是要出戰的樣子。

  「不用的。祝您武運昌隆。」

  時玥的拒絕讓德麗莎有些意外,他明明這麼擔心,剛才也一直想跟著她,現在又放棄了?

  看著對方的神情,她明媚一笑,有著異樣的誘惑。

  是不想麻煩她,還是不想讓她分神保護他?德麗莎覺得兩者都有,她忽然覺得這名少年很可愛,傻的可愛。

  「那我走啦。」

  揮了揮小手,德麗莎推門離開,時玥也跟了出去。

  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迴盪,直到離開辦公樓,德麗莎向他揮手道別,時玥都沒有再提要跟著去的話題。

  他是不放心,但那又如何?他現在只能祈禱會沒事。只是在分別前多提醒一次要注意安全而已。

  今天本來是要跟琪亞娜她們一起上學的,因為要來找德麗莎的緣故,時玥讓她們先去。

  來到教室,時玥看到了已經坐在位置上的少女們,打了聲招呼後,上課鈴響起。

  今天在課堂上時玥都顯得有些緊張,讓芽衣在中午時安撫他說補考不用緊張讓琪亞娜調笑他比自己還不安。

  下午的戰術訓練課,考驗著學生在面對崩壞時的大部分應對措施。

  他們頂多算實習生,真正到過崩壞事發地點的人,除了高年級的人之外,整個女武神培訓班只有不到二十人,包括琪亞娜他們四人。

  現在要他們去,都是要聽命於人的下屬,聽從命令、順從指示、遵從安排,配合還是其次。

  女武神小隊大多都是三人為主,攻擊手、游擊手與後衛,考慮到各式問題,都會讓認識的人組隊。

  來到一處大講堂,姬子正在用沙盤演習的方式講解戰術搭配,不時抽問學生。

  下午放學,要補考的時玥跟琪亞娜回到教室,等待姬子發放考卷。

  時玥只要補考物理,琪亞娜是全科補考,半小時的時間時玥就作答與檢查完畢交卷,來到教室外等琪亞娜考完。

  「時玥,考的怎麼樣呀?」

  「沒問題。」

  他特地複習的結果是好的,如果他想的沒錯,分數應該落在八十上下。

  一個小時後,琪亞娜跟姬子走了出來。

  「晚上回去後我會告訴你們分數,我先走啦。」

  她不只要改考卷,還要準備一些明天要用的教材。她也很擔心今早去執行任務的德麗莎,要去問一下情況如何。

  見姬子匆匆離開,琪亞娜她們也沒有多想,只有時玥有些擔心。

  「放心吧,這次我可是有好好檢查喔!名字寫了,選擇題也有猜滿,填空題也沒寫錯!」

  這次她可是信心滿滿,就算有問題,分數也一定能及格。

  芽衣還是有些不放心,在回家路上和琪亞娜對著答案,最後才真的鬆了口氣。

  時玥原本要回自己的宿舍,被琪亞娜拉著說要慶祝而來到了姬子的小別墅。

  芽衣去準備晚餐,琪亞娜與布洛妮婭在打遊戲,時玥坐在一旁看著她們的撕殺。

  最後因為琪亞娜輸的太多次讓時玥代替她,換她坐在時玥的位置上揮手助威,不時干擾著布洛妮婭發揮。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們輸的太慘放了水,還是琪亞娜的加油起了作用,時玥在十場對戰中贏了一場。

  期間姬子也回來了,看著年輕人在玩的遊戲,不禁感嘆自己都快跟不上時代。

  「兩人都及格了,很不錯。」

  這個好消息讓琪亞娜樂得直笑,這還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考到這麼好的分數,可是多虧了芽衣她們幫她補習。

  她很難得的感謝了一下布洛妮婭,雖然不太情願。

  坐在餐桌前,時玥問了一次姬子德麗莎的動向,姬子只回說她有公事要處理作罷。

  都這個時間點了,要是還沒回來......時玥心中一凜,知道事情可能如他所料。

  果然還是無法改變嗎?在心中嘆了口氣,時玥的表情沒變,盡量不讓琪亞娜她們發現異狀。

  他曾隱晦的提醒德麗莎要小心偷襲與腹部,看來還是沒辦法。

  吃完晚餐,時玥幫忙刷完碗盤後告退,拿著自己的書包在玄關穿完鞋後打開門,向琪亞娜她們揮手告別。

  「布洛妮婭,怎麼了嗎?」

  見布洛妮婭還看著他,時玥腳步一頓,本想彎下腰來,但一想到布洛妮婭不想讓自己把她當小孩子,時玥也就站著低頭看她。

  「時玥有心事。」

  仰著頭的布洛妮婭眼神清澈,在燈光下格外白皙的俏臉依然沒什麼表情起伏。

  時玥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布洛妮婭會發現,他還以為自己藏的很好。

  「我有點擔心學園長。」

  「為什麼?」

  「今早我去找學園長的時候,她剛好要出門的樣子,神情有些嚴肅。」

  他沒告訴布洛妮婭實情,這不是說了就有用的問題。

  就結果而言,那好像已經是最好的發展了,但他依然想改變這個不完美的未來。

  這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時玥將這件事當成自己努力的目標。

  「時玥,可以彎一下腰嗎?」

  聞言,時玥乖乖彎腰,將自己的視線與布洛妮婭平行,他悄悄的向後挪了一步,不至於讓自己太靠近。

  只是布洛妮婭發現了他的意圖,也跟著向前一步,幾步後,他們離開了玄關下的燈光,來到夜色下。

  看著那雙淺灰色的眼眸與精緻的俏臉,時玥的臉色有些窘迫,但他又覺得移開目光不好,這算是自掘墳墓吧。

  對視不到一分鐘,時玥就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燙,明明布洛妮婭的眼神沒有任何侵略性。

  「怎、怎麼了?」

  時玥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糗。

  「沒什麼,可以了。」

  呼,時玥在心裡鬆了口氣,甚至動用心境來平復心神。

  「時玥晚安。」

  「晚安,布洛妮婭。」

  他本想看著布洛妮婭進屋再離開,但布洛妮婭一直看著他,時玥只好先轉身離開,等到了不遠處的路燈下才揮手道別。

  直到看不見時玥的身影,布洛妮婭才轉身回屋。

  因為距離與燈光的緣故,時玥看不清布洛妮婭的表情,不然他一定會大為驚嘆,布洛妮婭似乎笑了。

  2

  凌晨三點,時玥睜開雙眼,起身拿起自己的終端與學生證到玄關穿鞋,離開了宿舍。

  這個時間點街道上自然沒人,天上的雲彩頗多,遮掩了大部分月光,夜色深沉,僅靠路燈照明。

  他不是失眠或睡不著,以時玥的情況,一天只睡二至三小時就足夠了。

  要說是擔心德麗莎嗎?也不算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就會回來才對。

  因大意被擬似律者‧由乃的藤蔓貫穿腹部而中毒的德麗莎會撞破窗戶逃生,被追尋著卡蓮味道的八重櫻所救。

  為了救她,已經成為擬似律者的八重櫻以體內核心的所有力量替德麗莎治療,失去核心的她因此消失,化作三勾玉聖痕依附在德麗莎體內。

  隔天再次討伐的結果,最後還是由八重櫻的力量幫助德麗莎取勝。

  回到聖芙蕾雅的德麗莎到醫療部診斷,發現其背部的聖痕。

  一想到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也改變不了,焦躁感便會湧上心頭。要說他真的沒有辦法嗎?不計後果的話,一定會有。

  但他不敢,他不想失去這樣的生活,害怕著她們會為此討厭自己。所以,他才故作無力的樣子。

  說到底,這還是私心作崇。

  「自欺欺人。」

  時玥低語,為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與絕望。

  自己真的是為了她們著想嗎?這一瞬的自我懷疑讓他茫然若失,時玥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想像心境冷靜下來。

  他沒有將這個疑問拋開,而是深埋心底。如果不能解決這個讓他恐懼的問題,他無法想像自己以後該怎麼和琪亞娜她們相處。

  回過神來,時玥看著眼前的建築,用學生證開門走進去,以終端的代碼開了一間訓練室。

  極東支部的演習場除了一個大型沉浸模擬系統,還有好幾個房間設有同樣的配備。

  為避免被他人發現自己佔用(?)演習場,時玥不時會用這樣的房間。

  將功率與數據設定好後,時玥投入鍛鍊中,想要消磨心中的苦澀感。

  時間一到,他回到宿舍盥洗完便到姬子的小別墅前等琪亞娜她們一起上學。

  3

  奇怪的是,一連兩天,時玥都沒有看到德麗莎的身影,姬子只說德麗莎在忙而已。

  難道發生了什麼意外?也不對,出事的話姬子不會這麼平淡。

  一時之間,時玥也想不到為什麼德麗莎不出現的原因。

  週五傍晚,他婉拒了芽衣的邀請回到宿舍,吃著路上帶回來的便當。

  不知為何,最近總有些心神不寧────或許沒那麼嚴重,但總是難以平靜下來。

  思來想去,時玥覺得問題出在那個還沒解決的問題上。

  往常都會直接無視的他在這一次做不到,以至於他和琪亞娜她們的相處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讓布洛妮婭看出了些什麼。

  布洛妮婭問過他一次,時玥也不敢多說。

  今天他晚上八點就洗完了澡,坐在床上看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

  房間的一個書櫃幾乎被他放滿,都是一些地理文史、風景圖畫與故事軼聞。

  現在他手上的書是關於崩壞能使用的各種技巧,他想變強只能從這方面著手。

  時玥的身體素質想在增強近乎不可能了,崩壞能的應用還停留在最基礎的釋放與吸收,這是任何一個在這行業的人都會的能力,可以說不用刻意訓練就會自主掌握。

  因為時玥是第一次接觸這種力量,才需要大費周章的學習。連姬子都有些訝異於他的手法之生疏,像是從未接觸過崩壞能一樣。

  關於這點,沉浸模擬系統對他的幫助不大,畢竟那再怎麼樣也只是虛擬景象,與實際體驗有一定的差別。

  正當他準備翻頁的時候,終端傳來的提示聲將他從書中世界拉回。

  芽衣?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在晚上打電話給他。

  「晚上好,芽衣。」

  「晚上好,時玥。我有打擾到你嗎?」

  「沒有。」

  聽著芽衣的語氣,時玥有些疑惑,她不是那種會對他客氣的人,他們沒必要這麼見外。

  「那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請你過來一趟。」

  「好,我馬上過去。」

  沒有選擇在電話裡說,而是要當面告知?以聖芙蕾雅配備的終端來說,一般駭客是無法監聽的,難道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一念至此,時玥連忙將終端和學生證放在口袋,鎖上房門來到玄關,跟碰巧回來的瓦爾特打了個招呼就穿上鞋跑向姬子的小別墅。

  這個時間點,外面已經沒什麼人,大多都是在散步的少女們。

  從他的宿舍到姬子那裡走路要花十分鐘左右,時玥楞是只花了不到三分鐘。

  時玥才剛按門鈴,大門就被打開。

  「時玥,你不會是跑過來的吧?」

  「對,我想妳可能有急事找我。」

  「......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

  見芽衣神色擔憂,時玥也有些緊張起來,看來真的發生了什麼。

  「是這樣的,我想請你跟琪亞娜聊聊天,可以嗎?」

  「可以。發生了什麼事?」

  他跟著芽衣走進屋子,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布洛妮婭與姬子,她們都穿著休閒服。

  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的時玥,開始傾聽芽衣的解釋。

  最近這兩、三天裡,琪亞娜不時會發呆嘆氣,像是有什麼心事一樣,即使是芽衣用大餐誘惑都沒能讓她說出口。

  這本來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人都會有那麼心情不好或遇到瓶頸的時候,但她可是琪亞娜。

  是那位開朗自信、憨厚率直的琪亞娜‧卡斯蘭娜。

  別說是不開心了,她連記仇都不會,什麼煩惱都會被她拋諸腦後。

  因為對象是琪亞娜,所以芽衣很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聽完,時玥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是卡蓮的事情吧。

  那一段數據空間的經歷讓琪亞娜想到了自己與芽衣,人類真的不能與律者相識相愛嗎?

  律者也是人,她(他)們都不是自願成為律者的,為什麼要一概而論?

  琪亞娜是不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卡蓮死前,都在掛念著那位被自己封印的女孩。

  那個因自己的過錯而成為律者的少女,承擔了她不該承擔的一切。

  她只是想救她;她也知道回來會受罰,還是毅然回到歐洲,想尋一線生機。

  但迎接她的是什麼?是審判與不諒解,一生為人民奔波的卡蓮‧卡斯蘭娜,被推上了刑場,死在了那場騷動中。

  卡蓮可以趁機離開,她沒有;卡蓮可以視若無睹,她沒有。

  這樣清廉、正直、單純且嫉惡如仇的人,就這麼死了,只因她想幫助那個被感染成律者的少女。

  那怕最後死在崩壞獸的利爪下,她也沒有怨恨天命組織。

  琪亞娜為卡蓮感到不值與悲憤,卻無能為力,也不禁懷疑,人類真的無法與律者和平相處嗎?

  這才是琪亞娜這幾天的異狀的真相。

  布洛妮婭或許明白,但她不知道那對琪亞娜來說有多重要。

  「我和她談會有用嗎?」

  在他看來,琪亞娜過個幾天就會變回原本的她,開朗、活潑、自信,更何況和琪亞娜更親近的芽衣她們都試過了,他去的效果不大。

  「拜託你了。」

  微微低頭請求的芽衣看起來有些無助,她也想幫助那名一直陪伴自己的女孩,她也知道以琪亞娜的個性,沒幾天就會恢復。但她還是想幫她。

  「妳不用這樣,芽衣,我一定會幫的。」

  他不想看到芽衣這個樣子,雷電芽衣謙和、溫柔且堅強,不該對他低頭。

  「......謝謝。你直接上去找琪亞娜好了,要是我們都在的話她應該也會感到不自在。」

  聞言,時玥有些遲疑,他從來沒有到過這棟小別墅的二樓,甚至他只在客廳與廚房待過而已。

  要他去敲妙齡少女的房門,怎麼說還是有些微妙。

  時玥點頭,站起身朝樓梯走去,在要跨上去的時候,他回頭看向芽衣她們。

  芽衣用鼓勵的眼神看著他;布洛妮婭神色平靜的望著他;姬子的模樣雖然嚴肅,但眼中的笑意卻出賣了她。

  少年深吸一口氣,踏上階梯,為人生第一次去找女孩談心感到緊張。

  來到二樓,時玥走到右手邊的第三個房門前,再次深呼吸,用心境冷靜下來,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敲響了琪亞娜的房門。

  「來啦。」

  一如既往的聲音讓時玥鬆了口氣,他是知道琪亞娜會沒事,但這跟他關心她是兩回事。

  聽著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時玥退後一步,與此同時,房門打開。

  「────欸?」

  看到站在眼前的是時玥,琪亞娜很罕見的楞了一下,她沒想到會是他。

  「晚上好,琪亞娜。」

  覺得先打個招呼為好的時玥揮著右手,看著對方的表情,並沒有如芽衣所說的沮喪與恍惚。

  「是芽衣找你來的嗎?」

  「對。」

  真不愧是琪亞娜,在這方面很敏銳。

  「我沒事啦,真的!只是......需要些時間。」

  女孩原先開朗的笑容閃過一絲陰霾,卻依然佯裝沒事的傻笑著。

  這不是在逞強,她還沒這麼脆弱,就是如她所說,需要幾天的時間調適。

  「琪亞娜,可以請妳借我一點時間嗎?」

  「不用這麼擔心我啦。」

  「好嗎?」

  「......」

  時玥的神情依然平靜平和,眼神淡然,語氣沉穩,似乎要讓他的情緒產生變化是一件很難的事一樣。

  面對時玥的請求,琪亞娜想要拒絕的話語卡在嘴邊,默默的嚥了回去。

  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與芽衣她們相似的擔憂與想幫忙的心情,但似乎又些不同,琪亞娜說不上來。

  「好吧。」

  女孩答應來自男孩的關心,讓開身位,顯然是想讓對方進來。

  但時玥忽然眼神飄忽,躊躇不前。

  「可以請妳帶我去頂樓嗎?」

  「進來說不就好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好。」

  「我又不在意。」

  「影響不好。」

  時玥的抵觸與反應讓琪亞娜有些意外,她雖然傻裡傻氣的,但也不是對這方面毫無自覺。

  邀請一名男性進入自己房間的涵義她還是懂的,她相信時玥。

  對男孩子來說,進到女孩子的房間不是一種夢想嗎?這是琪亞娜從漫畫裡看到的。

  「莫非......你在緊張?」

  「對。」

  「你是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

  「對。」

  「你在害羞?」

  「對。」

  面對琪亞娜的追問,時玥沒有停頓的回答完畢,神色愈發尷尬,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罷了,但這可是琪亞娜的房間。

  他不是怕對方房間雜亂之類的,只是單純對此感到無所適從而已。

  見狀,琪亞娜忽然一笑,眼神玩味,這樣的時玥看起來真的很可愛,傻的可愛。

  「走吧走吧,去頂樓!」

  踏出房間的她也不關門,就這麼朝走廊深處前進。

  時玥連忙跟了上去,他可是在對方出來時就轉頭了,沒看見琪亞娜的房間裡有什麼。

  用眼角餘光看著時玥的反應,琪亞娜的笑容逐漸加深,她發現時玥在這方面好像很單純,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琪亞娜見過許多人,自認自己看人的眼光還不錯,她從時玥的眼中看到的不是男女之間的害羞與憧憬,而是擔憂與呵護。

  像是不想讓這件事對琪亞娜造成任何影響,那怕她並不在意。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替她著想的人啊?除了齊格飛、德麗莎與芽衣她們之外,時玥是第一個。

  姬子的小別墅是三層建築,一樓是客廳、廚房、衛浴、儲物間等,二樓是臥室,三樓有健身房、影音室、會議室等。

  琪亞娜打開面前的門走了出去,時玥跟在身後將門關上。

  這裡是小別墅的屋頂,打掃的很乾淨,空無一物的環境更顯空曠。

  兩人來到欄杆前,琪亞娜身體前傾,雙手靠著將頭搭了上去,時玥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遠方的風景。

  這種情況下,他人或許會以為這是告白場景,或是浪漫的幽會,但很遺憾,都不是。

  時玥在想著該怎麼開口,琪亞娜在等著時玥開口,就這樣,雙方陷入微妙的沉默當中,誰都沒說話。

  他雖然答應芽衣要來和琪亞娜聊聊,但他還沒想到怎麼安慰對方。

  時玥是沒什麼和女孩子單獨聊過天,也知道這樣沉默不語不是個好選擇。

  該說些什麼?時玥不斷思考,動用全部心神。

  因為太過專心的緣故,時玥沒注意過了多久,可他身旁的琪亞娜覺得起碼十分鐘有了。

  她用眼角餘光看著對方,發現少年正在沉思。

  今晚的天氣很好,皎潔的圓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灑落大地,微風帶起草木的味道,沁人心脾。

  微弱的星光襯托著滿月的明亮,漸漸地,琪亞娜也忘了時玥來找自己的目的,愣愣地看著夜空。

  這樣的夜晚並不特別,隨處可見,但琪亞娜覺得今晚有了不同。

  是為什麼呢?忽地,她看向身旁的少年,展顏一笑。

  有他在,所以有了不同。

  不僅是他,芽衣、布洛妮婭、德麗莎、姬子,因為有她們在,她的生活有了不同,有了改變。

  這對一直孤獨一人的她來說,是一種不敢奢望與想像的日子。

  琪亞娜輕呼一口氣,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已經煙消雲散,如撥雲見日。

  明明時玥什麼都沒說,琪亞娜卻覺得效果顯著。

  她怎麼可以灰心呢?有那麼多擔心她的人在身邊,她還有什麼臉去迷茫失措?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現在琪亞娜只覺得神清氣爽、通體舒暢,狀態良好。

  話雖如此,她也沒有催促時玥的意思,就這麼待著似乎也不錯,琪亞娜這麼想,默默的轉過頭,繼續仰望著天空。

  真是不可思議,琪亞娜在心中低語,為自己這麼快就恢復感到詫異,也為時玥對自己的影響力感到驚訝。

  「琪亞娜。」

  忽地,少年的聲音響起,平和沉靜。

  少女將臉搭在手背轉頭看向他,神色柔和。

  時玥目視前方,腦海中浮現卡蓮與八重櫻的身影,緩緩開口:

  「你認為卡蓮小姐是錯的嗎?」

  「怎麼會!」

  沒有遲疑的反駁,琪亞娜支起身子,眼中閃過一抹憤怒與哀傷。

  「卡蓮姐姐絕對沒有做錯!錯的是他們才對!」

  就算卡蓮真的犯了錯,也不應該遭到那樣的對待,她是人民的英雄,是偉大的戰士。

  「琪亞娜,誰對誰錯?」

  面對憤恨不已的琪亞娜,時玥的聲音幽遠平靜。

  「卡蓮小姐沒錯,而他們,也沒錯。」

  「為什麼?」

  「妳聽說過一句話嗎?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只有立場不同。」

  「那他們見死不救就是對的嗎!?」

  琪亞娜忘不了,她和卡蓮到大教堂裡找武器時,遇到的騎士團的人。

  他們不僅不幫忙討伐外面的崩壞獸,還揚言要將卡蓮就地處置。那怕卡蓮不斷拜託他們都沒用,彷彿他們眼前的不是那個和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士,是一位罪無可赦的惡人一樣。

  這還是救死扶傷的騎士嗎?要不是有卡蓮攔著,琪亞娜都想大打出手了。

  「琪亞娜。」

  時玥轉身看向對方,感受著她的憤怒與哀傷,後退了一步。

  「我們先不討論這件事。妳也不是在為這個煩惱吧?」

  「......」

  聞言,琪亞娜默然,移開視線,她並不想說這個話題。

  「人類與律者真的不能相愛嗎?」

  時刻注意著琪亞娜的時玥發現了她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顫抖著。

  「律者是怪物,人類不能對他們產生憐憫之心。」

  緊握雙手的她看起來在壓抑著什麼,卻沒有爆發。

  「律者人人得而誅之,不可饒恕。」

  語落,琪亞娜忽地轉身,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看著他,眼中閃過不解與愕然。

  「律者是錯的。」

  緩緩退後的她茫然搖頭,像是在否定著他,雙手無力的垂著。

  見狀,時玥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與憐惜。

  「琪亞娜,妳為什麼不反駁?」

  面對卡蓮的話題,她會毫不猶豫地回應,為什麼在這件事上猶豫了?

  「琪亞娜,請妳反駁我,喝斥我。」

  時玥再退後一步,與琪亞娜拉開了距離。

  「琪亞娜,是因為我的話讓妳這樣嗎?這樣不像妳。」

  兩人的距離相隔一公尺遠,是伸手也觸碰不到彼此的距離。

  「琪亞娜,妳討厭成為律者的某個人嗎?」

  「怎麼可能!」

  高聲呼喊的她面露怒容,咬著牙,眼中閃爍著怨懟。

  「這樣才是妳,琪亞娜。」

  他揚起嘴唇,眼神柔和,帶著些許寵溺。

  「對方是壞人嗎?」

  「不是!」

  「那個人有錯嗎?」

  「沒有!」

  「那妳喜歡她嗎?」

  「喜歡!」

  毫不猶豫的回答,這才是時玥認識的琪亞娜。

  「琪亞娜,是非對錯並不重要。」

  這是荒誕的言論,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時玥在胡說。

  「卡蓮小姐不認為想救那個人的想法是錯的。」

  卡蓮當然知道律者對人類來說有多危險,她依然決定要救八重櫻,不只是因為想要彌補,更是因為她不會見死不救。

  「卡蓮小姐做了認為是對的事,那怕全世界的人都認為她是錯的。」

  對當時的人來說......不對,現在也一樣,崩壞是任何人都想消滅的東西,身為崩壞代行者的律者亦然。

  這麼一件淺顯易懂的事情,卡蓮會不懂嗎?不,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在外人看來,卡蓮小姐是愚蠢的。但在她看來,她的選擇沒有錯。」

  直視著琪亞娜的蒼藍雙眸,時玥頓了頓,繼續道:

  「卡蓮小姐做了她認為是對的事,這就夠了,為何要在意世人的眼光?」

  人類總是那麼在乎自己的評價,想讓他人看見自己的價值,想證明自己的存在意義。

  但,做到了又能如何?

  人們總是在找各式各樣的藉口與理由去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當依靠,不然就無法決定些什麼。

  是非對錯真的如此重要嗎?到了要讓你在某些時刻如失去思考的行屍走肉一般的附和他人?

  「琪亞娜,去做妳認為是對的事就好,不論世人如何評價它。」

  「......如果我是錯的呢?」

  「同伴們可以做的,就是在那之前阻止妳。」

  「那我還要那麼做嗎?」

  琪亞娜神情茫然,不懂時玥想要表達什麼。

  既然自己能意識到那是錯的,為什麼還要去做?

  涉世未深的少女不明白,人在很多時候,有些是身不由己,有些是從心所欲。

  「不要太過在意他人對妳的影響,琪亞娜,那樣妳會活的太累太累,也會變得不像是妳。」

  要依靠他人話語而活,那得多艱苦?時玥不想她那樣。

  以後,要是琪亞娜發現了她的身世,她是否也會開始懷疑自己?他想預防那件事帶給琪亞娜的影響。

  「要是我錯了呢?」

  不知為何,琪亞娜又問了一次,有些倔強。

  「妳想要我們怎麼做?」

  時玥沒有正面回應,他想聽到琪亞娜自己說出口。

  她張了張嘴,腦袋有些空白,這時候不是應該是男方開口嗎?

  少年應該說出一些長篇大論與感人肺腑的發言不是嗎?琪亞娜不合時宜的想著,表情有些呆。

  「妳想要我們阻止妳,還是替妳指引方向,跟妳一起面對?」

  時玥的言語有些犀利,只是神情依然平和沉穩,像是在閒話家常,而不是在聊人生大事。

  「琪亞娜,這麼說可能很殘酷,妳會不喜歡,但這是妳遲早要面對的。」

  深吸一口氣,他微不可查的退了一步,又拉開了與琪亞娜之間的距離。

  「不要被任何人影響到自己,挑妳喜歡的聽,避開妳不想要的話語;堅定自己所想的,逃開自己不想聽的勸戒。」

  嗯?琪亞娜愣了愣,這句話似乎不太對吧?

  「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那麼做又何妨?如果這能讓自己好過一點,為何不如此?」

  常言道,人生苦短。

  但如果受盡苦難什麼都無法帶來,人啊,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去受苦呢?

  為自己而活有何不可?他不是想告訴琪亞娜什麼自己就是對的,他人都是錯的傲慢言行,而是要她活得輕鬆一些。

  不然她的未來會太苦太累太難太痛。

  「琪亞娜,有時候人可以自私一點。」

  「要是我錯了呢?」

  一樣的回答讓時玥有些詫異,他沒想到琪亞娜會這麼......頑固?是她還不明白他想傳達的,還是她想親口聽到他說出來?

  琪亞娜向時玥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縮短了,觸手可及。

  她抬起頭仰望他,神色不再茫然,眼神執拗。

  「如果是漫畫中的主角,會說我們會把妳拉回正軌,或是替妳解決麻煩。」

  「那你呢?」

  她又向前一步,眼神明亮,少女的清香隨風飄來,讓時玥的身子僵了一下。

  「妳想要我說出來嗎?」

  「對。」

  琪亞娜一笑,少年有些窘迫的模樣讓她很是開心,想捉弄他。

  「我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沒關係,快說。」

  明明她才是在被安慰的人,現在卻有些咄咄逼人。

  「妳可能會不喜歡。」

  「我樂意!」

  琪亞娜前進、時玥後退,現在他們的立場好像反了過來。

  少年有些苦惱,用自己在這方面不太靈光的腦袋不斷思考,該怎麼說出一些漂亮話。

  「我沒有強悍的實力,也沒有逆天的運氣,我很難幫上妳的忙。」

  聞言,琪亞娜有些失望的垂下頭。她知道時玥不擅長這些,還是想聽到他說些好聽的話。

  「但是。」

  這句轉折讓她抬起臉,眼含期望。

  這是在吊她胃口?還是在想該怎麼回答?琪亞娜不知道,但她很期待是真的。

  「如果妳想的話,妳願意的話,妳不討厭的話......我可以跟妳一起錯下去。」

  少年面露尷尬,眼神飄忽,卻依然直視著少女的眼睛。

  他覺得很羞恥,這是他第一次對琪亞娜這樣的美少女說出這種很『曖昧』的話。

  琪亞娜不禁一愣,不是因為這句感人的情話,也不是感到驚訝而說不出話。

  時玥的眼中沒有男女之情的愛慕、喜歡、佔有和私慾,純淨的不可思議。

  琪亞娜不知道,這句話對時玥來說有多麼重要,是他想用、要用、會用、敢用、將用一生來實現的信念。

  不只是琪亞娜,這句話也套用在芽衣、布洛妮婭、德麗莎、姬子、符華,以及未來會遇見的『她們』身上。

  「我做不了什麼,幫不上妳的忙,但我可以這麼做,我可以幫妳錯下去,換妳走回正軌。」

  時玥腦海中不禁想起兩年多後在長空市的那一幕,自願重新成為律者的少女,將墜入深淵,換取另一名少女重回光明。

  他阻止不了那一切,但他或許能讓結果好一些。

  如果能讓那場離別的過程更好一些,更順利一點,他願拼命。

  「這算告白嗎?」

  琪亞娜笑容燦爛,語氣調侃。她雖然表現出不在乎的樣子,羞紅的臉蛋還是暴露了少女的嬌羞。

  「不是。」

  但時玥肯定的回答讓她鼓起臉頰,臉色一僵,有些忿恨的瞪著對方。

  她再怎麼樣也是一位花季少女,被這麼明確且快速的否定,那怕沒有那個意思,也會感到惱怒。

  「妳的身邊有芽衣、布洛妮婭、姬子、德麗莎,有許多願意幫妳的人。如果妳被迫做出討厭與不願意的事情,她們一定會幫妳。」

  這是屬於她們的羈絆,是她們獨有的堅強與信任。

  「妳不用害怕麻煩她們。」

  她們也希望妳能麻煩她們,要是什麼都不說,豈不是不信任的表現嗎?

  他想傳達的一直都很簡單,不要自己一個人鑽牛角尖,依靠同伴並不可恥。

  看著少年的臉,琪亞娜轉過頭去,銀鈴般的笑聲傳出,憨傻的模樣惹人憐愛。

  即使看不見她的臉,時玥也知道她現在已經笑的很開心,很開懷,一如往常的她。

  時玥靜靜地退了一步,拉開了與琪亞娜的距離。

  不是因為害羞或尷尬,兩人的影子在月色下從未交疊,像是兩條平行線一樣。

  他的表情依舊,沒有人能看出他眼中的寂寥與祝福。

  在未來,她的、她們的身邊,不會有他的身影,他不會在。

  誠如他所言,先不論能力如何,他就算想做些什麼,也不太可能了,所以他才想在還能做些什麼的時候,拼命去做。

  而琪亞娜也沒有察覺出時玥的異樣,他多次提到的『同伴』與『我們』,自始自終都沒有提到自己。

  時玥是說到了會跟著琪亞娜,琪亞娜是當成了安慰與鼓勵。

  她不知道,時玥會願意為她而死,為她們而活。

  她以為時玥退後是因為羞澀,時玥卻是因為不安。他只將自己的平靜安穩表現出來,內心的焦躁與憤怒深埋不出。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他的存在,他很明白,雖然他們現在這樣相處愉快,可時玥依然沒有將自己帶入她們。

  「該回去了,琪亞娜。之後要記得跟芽衣她們道歉喔,她們很擔心妳。」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孤男寡女的呆在這裡也不好,早點回去也能讓她們安心。

  「恩恩,說的也是!」

  琪亞娜轉過身,臉上的笑容不減,眼睛瞇起,看起來嬌憨可掬,讓時玥的心神放鬆下來,跟著露出微笑。

  比起剛才,現在的她的狀態無疑更好了點,解開心結後,琪亞娜也恢復往常的模樣了。

  她朝時玥招手,先朝不遠處的門走去,時玥跟在身後。

  忽地,他頓住腳步,猛地轉頭,神色驚疑不定。

  「怎麼了?」

  感覺到異樣的琪亞娜走到時玥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有空曠的道路與行道樹。

  「我感覺到視線。」

  話雖如此,時玥並不確定,這只是他的直覺。

  就跟還在長空市時那樣,很相似。

  「偷窺?」

  聞言,琪亞娜來到欄杆前,凝神望去,但她沒感覺到有人在。

  她不認為這是時玥亂說,她願意相信時玥。他們共患難,同生死,要是這樣的人還不能相信,還有誰值得她信任?

  時玥運轉心境,這段時間的玩命訓練,他已經能感覺到些許風吹草動的回饋了。

  當然,這還比不得真正的劍心與太虛劍氣,連下位版都不算,頂多是變靈敏而已。

  他只察覺到視線,卻不知道是在看誰。

  偷窺狂嗎?不太可能,這附近可是姬子的小別墅範圍,考慮到隱私等多方面問題,方圓百米只有這一戶。

  更何況這裡可是A級女武神的屋子,誰這麼不要命了?

  「可能是我的錯覺,沒事的,琪亞娜。」

  見對方沒有放棄的打算,時玥感動於她這麼相信自己,開口提議。

  琪亞娜又看了幾分鐘確定沒問題後,神色狐疑的點頭,將探出的身子縮了回來。

  時玥下意識地再看一圈,餘光看見了一抹不同的顏色。

  同一時間,他的情緒出現明顯的起伏,想了想,時玥伸出右手,掌心纏繞著一股崩壞能形成的圓球。

  這並不具備絲毫攻擊性。當然,這只是對他們來說,對普通人而言這還是堪比炸彈的攻擊。

  辨別了一個方向,他抬手丟出,卻在半路上隨風消散了。

  對此他毫不氣餒,時玥知道自己的能力,頂多就是弄出個形體,有效的傷害範圍也就半徑十公尺。

  他的目標可是五、六十公尺遠,超出太多了。他這麼做只是想試探,結果不言而喻。

  平常他會放棄這種沒什麼危害的事情,但不知為何他有些在意。

  距離、夜色、樹林等因素讓他看不真切,要不是有心境提供的集中力與專注度,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

  「走吧。」

  琪亞娜點了點頭,走向門口,和時玥一起回到屋內。

  時玥拿出終端看了一眼,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沒想到竟然過了這麼久。

  想和芽衣她們道歉的琪亞娜和時玥來到客廳,芽衣她們還坐在那裡。

  「芽衣~」

  看著撲過來的琪亞娜,芽衣輕笑,任由她抱著自己撒嬌。

  想著自己的任務完成了,時玥無聲的出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悄悄的向門口走去。

  穿上鞋子打開大門,小心的要關門時,他看到了布洛妮婭站在那裡。

  幸好時玥已經習慣她這麼悄無聲息的樣子,不然這種嚇人的舉動實在對心臟不好。

  「晚安,布洛妮婭。」

  「時玥,你可以彎下腰嗎?」

  照做的少年與對方的視線平行,時玥發現自己從沒有看過布洛妮婭的神情出現變化,這也是那場實驗的後遺症嗎?

  時玥有些心疼,卻無能為力,想要處理這件事太難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布洛妮婭抬起右手伸向時玥的臉。

  看著越來越近的小手,時玥有些緊張,他不是討厭,只是不習慣。

  認識到現在兩個月有餘,他與琪亞娜她們別說牽手,連肢體接觸都極少,頂多就是琪亞娜會趁機拍他的肩膀而已。

  時玥有意控制著這樣的相處模式,沒有讓她們看出異狀。

  「時玥討厭和布洛妮婭接觸嗎?」

  「沒有。」

  他迅速否認,他從未想過不想碰見她們這件事,要是他再有能力一點,時玥或許會嘗試接近她們一些。

  「那布洛妮婭可以碰時玥的臉嗎?」

  「......可以。」

  一瞬的遲疑不為害羞,他不想讓布洛妮婭有任何的不開心。如果這能讓她滿意,他很樂意言聽計從。

  聞言,布洛妮婭的手一頓,縮了回來。

  「時玥還記得要答應布洛妮婭一件事嗎?」

  「布洛妮婭想好了?」

  在卡蓮的數據空間內,時玥答應過她,只是後來對方沒有再提。

  她會提出什麼要求?時玥有些好奇。

  布洛妮婭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他實在想不出對方會要他做什麼。他能力有限,能做的實在不多。

  「是。」

  「只要我能夠做到。」

  「請你、跟布洛妮婭握手。」

  時玥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布洛妮婭沒有再說什麼,直直地盯著他看。

  「握手就可以了嗎?」

  時玥確認了一句,布洛妮婭點頭回應。

  「妳可以提一些更難的事情沒關係。」

  「這個就好。」

  是不想讓他難堪嗎?時玥這麼想,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羞愧,默默地伸出右手和對方相握。

  布洛妮婭的手很小,手指有些修長,是因為長年握槍的關係,卻沒有什麼繭,頗為水嫩。

  因為是布洛妮婭的要求,他沒有主動縮回手,就算他再怎麼要自己不去在意,手中的溫潤還是讓他有些沉醉。

  這是他第一次握超過十秒鐘,猛然回神的他有些後怕,怕自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他會刻意保持與琪亞娜她們之間的距離也是為此,怕自己可能、大概、或許、應該,會失去動力。

  她們一定不會排斥他,他可以要求一些親暱的舉動,比如拍肩、牽手、摸頭等。

  但他不敢,也不能,更不願。

  直到一分鐘後,布洛妮婭鬆開手,時玥驟然收手,眼神飄忽不定。

  他不想讓她們知道,她們可能會覺得是自己討厭她們才這樣。

  「晚安,時玥。」

  「晚安,布洛妮婭。」

  時玥故作鎮定的回應,揮手和布洛妮婭道別,腳步卻不可遏止的快了點,離開了姬子的小別墅範圍。

  看著早已離去的少年,布洛妮婭默然不語,看著自己的右手。

  時玥的手意外的並不粗糙,甚至有些光滑。

  那是長年磨損的結果,儘管還不到掌紋消失的地步,也差不多了。

  寬厚、溫暖、有力,這是布洛妮婭的感覺,在握手期間,布洛妮婭一直在觀察時玥的反應。

  他不害羞、尷尬、窘迫,眼中滿是真摯純淨的情感。

  那種眼神讓她感到陌生,也有一股熟悉湧上心頭。

  不知為何,一股違和感一直纏繞著她,揮之不去。

  「為什麼?」

  女孩低語,找不出答案。

  很難得的,布洛妮婭感到了焦躁與煩悶,她來回張、握著手,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室內,關上了門。

  4

  回宿舍的路上,時玥進行了不下十次的深呼吸,想像心境的平湖泛起波瀾,弧度不大,卻停不下來。

  他試圖讓自己忘記布洛妮婭的手的觸感,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像是在和他做對一樣愈發清晰。

  其他人不會對他造成這種影響,只有她們的一舉一動能牽扯他的所有心神。

  那股溫潤水嫩揮之不去,彷若夢魘。

  時玥覺得自己要去訓練室做一下靜心的修練,不然一定會睡不著覺。

  其實,辦法很簡單,只要他離他們遠一些、接觸少一些就好,但他依然做不到。

  他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無私,他有著貪婪。

  琪亞娜她們會沒有發現,是因為這些情感都匯聚成了純粹的情感嗎?不清楚,這是只有當事人才能明白的事。

  時玥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無數次的省思,絕不能動搖的這份覺悟與決心,在她們面前都會輕易破碎消散,變得一文不值。

  只能用修練跟時間來淡化這份悸動,時玥加快腳步,朝著演習場前進。

  附近已沒有任何人影,只有他一人。

  在他來到建築前準備用學生證開門時,他又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這種時間幾乎沒人會來這裡,要的話也會去聖芙蕾雅的演習場,而不是極東支部的訓練場地。

  距離是一個原因,主要還是她們不是正式服役的女武神,來到這裡多少會覺得不自在。

  時玥倒是還好,反正他心大,被發現也不覺得有什麼。反倒是他到現在還沒被發現才奇怪。

  這附近沒有可以遮掩身形的地方,就這麼一棟房子,行道樹也不夠密集,但他就是發現不了對方。

  究竟是誰?他只是普通學生,用的著這樣偷窺嗎?

  至於喊一下,對方既然都躲著不出來了,會有用?

  想了想,時玥還是到附近繞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帶著困惑的心情,時玥開啟了沉浸模擬系統,投入忘我的訓練中。

  這兩天都是假日,時玥不用擔心時間問題。

  他雖然將規模調到最大,但德麗莎給他的權限只到八級。也就是姬子給他們的訓練課程要高一級而已。

  真正的全面啟動,是只對德麗莎與少數極東支部的高層開放的十級模式,那就真的與現實無異。

  德麗莎也是在那種情況下做暖身運動的。

  不過就算他知道了,時玥也做不到,他的操控方式都是從使用說明學來的,嚴格來說七級以上他也不太會用。

  直到早上七點,中間他只休息過一次,在場內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水。

  本來想持續到中午,因為芽衣讓他過去吃個早餐,時玥才匆匆回到宿舍洗了個澡,換一身衣服來到姬子的小別墅。

  讓他意外的是,消失了幾天的德麗莎正坐在沙發上看著琪亞娜與布洛妮婭玩遊戲。

  來幫他開門的姬子穿著一套軍裝,不知道是有工作,還是剛好穿這一身。

  「做的不錯。」

  看著朝自己豎起大拇指的姬子,時玥不明所以,只是楞楞點頭。

  換上室內拖鞋,時玥跟在她身後來到客廳,看了一眼正在廝殺對戰的兩人,想著不要打擾她們的時玥和德麗莎打了聲招呼,走進廚房想幫芽衣的忙,卻被她趕了出來。

  「學園長,您沒事吧?」

  因為有他人在,時玥沒用私底下的尊稱,這樣比較正常。

  「那、那當然,本學園長出馬,怎麼可能失敗!」

  不知為何浮現出一絲尷尬的德麗莎輕咳一聲,試圖挽回自己的顏面。

  時玥很配合的沒有給予反應,德麗莎的樣子看起來很健康,應該沒怎麼樣才對。

  現在她的背上應該有著三勾玉的聖痕才對,那是八重櫻犧牲自己所化。

  「......請問,任務執行的順利嗎?」

  想著那名成為擬似律者的少女‧由乃,時玥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就算他跟去了,也無法避免對方死亡的命運,只會徒增傷感。雖然他對她不怎麼了解,但又有誰能夠對一個生命的消逝無動於衷的?起碼他做不到。

  「當然。」

  德麗莎的語氣有些微妙,讓時玥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細想了一下情節的發展,時玥想不出會發生什麼意外,應該說不可能出現『偏差』才對。

  是什麼讓德麗莎如此?抱著和德麗莎還不熟悉的心情,時玥沒有貿然詢問,就這麼看著琪亞娜與布洛妮婭的對戰。

  很遺憾,琪亞娜的戰績已經來到了五十比零,當然她是零的那一方。

  「謝謝。」

  突然傳來的道謝讓他轉過頭去,德麗莎依然直視前方,輕聲說道:

  「琪亞娜的事情我知道了,謝謝你讓她振作起來。」

  「這是我該做的,您不用特別道謝。」

  這不是他謙虛,而是時玥真的這麼認為,即使他不去,琪亞娜再過幾天也會自己想通。

  「你就放心收下吧,我的道謝可是很少給人的。」

  聞言,時玥沒有反駁,默默點頭,將視線移了回來。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他和琪亞娜的談話,芽衣她們都知道了。

  因為擔心,也出於好奇,她們偷偷的跟在他們身後,待在門外靠著布洛妮婭的幫忙偷聽(?)了二人的所有對話,一字不漏。

  要是讓時玥知道了,估計他會想找個洞埋了自己。

  那時,德麗莎也在場。

  他不知道,德麗莎的這句謝謝,有多麼地感謝他。

  少年的話語跟神情依然平靜沉穩,但其中蘊含的感情她能聽得出來,姬子聽得出來,只有芽衣與布洛妮婭有些懵懂。

  德麗莎有些好奇,是什麼樣的經歷能讓這位還未成年的少年說出那樣的話,彷彿歷經風霜、飽受人世。

  她聽完也頗為觸動,那怕她經歷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也不禁為時玥的話語感到慰藉。

  他的話不一定是對的,甚至有許多錯誤,但那又如何?

  他的詞藻不算華麗、語氣不算溫暖、態度不算誠懇,卻扣人心弦,德麗莎是這麼認為並接受的。

  特別是那句「我可以跟你一起錯下去」,究竟是要有怎樣的心情,才能說出那種話?她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有這麼一位願意為琪亞娜付出的人在,她又有什麼好抱怨的?德麗莎早就不阻止時玥跟琪亞娜接觸了。

  要是可以,她甚至還覺得再親近一點也可以。

  「時玥,幫我教訓布洛妮婭!」

  一臉悲憤的琪亞娜遞出手把,欲哭無淚的瞪著身旁的女孩,咬著牙向時玥招手。

  從開打到現在,她換了許多角色、打法、地圖,也不斷干擾,愣是沒有將布洛妮婭的血條削減過兩成。

  「笨蛋琪亞娜,妳喊時玥也是沒用的。」

  「不可能!上次他有贏過妳!」

  也就單純如琪亞娜才會沒發覺到那時布洛妮婭放水,時玥苦笑著接過手把坐在琪亞娜原先的位置上。角色是琪亞娜選的。

  三戰兩勝制的對戰,琪亞娜到現在的戰績,已經來到了五十五比零,想當然耳她的比數是零。

  要是其他人早就放棄了,與其說琪亞娜是想贏過布洛妮婭一把,不如說她單純只是想拉時玥下水。

  時玥很少會和布洛妮婭打遊戲,都是有人邀情他才會玩。

  其實琪亞娜和時玥的遊戲技術相差不大,只是擅長的地方不一樣罷了。

  在一旁揮手助威的琪亞娜笑著看時玥陷入苦戰,不時調笑幾句,全然沒有把時玥當救兵的意思。

  不知為何,她就是想讓時玥加入她們,多聊聊天、打鬧嬉戲,這種感覺從昨天開始加強。

  昨晚她本來想道謝的,但時玥已經先回去了,面對芽衣她們的追問,琪亞娜也沒多說什麼,更沒提及時玥說了什麼。

  第一次有一個男孩子這麼安慰自己,琪亞娜想稍微的當成自己的秘密珍藏起來。雖然芽衣她們是從頭聽到尾就是了。

  時玥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只有自己在想靠近他的時候才會出現變化,讓琪亞娜一直很想捉弄他。

  你看,她只是坐的離時玥近一些而已,時玥就顯得有些緊張,卻沒有出言制止。

  是捨不得,還是怕她擔心?琪亞娜一定會覺得是後者。他一直都很關心她們,那怕沒有實際表現出來,不時流露的呵護也暴露了他的心思。

  要是這時候伸手碰他會怎麼樣?琪亞娜想著,眼睛微微瞇起,悄悄地伸出手。

  「可以開飯囉!」

  忽地,芽衣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讓她的手一頓,又悄悄的縮了回來,當作沒發生過。

  專注於遊戲的時玥與布洛妮婭沒有發現,但他們身後的德麗莎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琪亞娜和一名男生這麼親近,不排斥對方。可能琪亞娜自己還沒發現,她對時玥的態度與他人都不同。

  既然琪亞娜不討厭,也願意,德麗莎自然不會阻止。

  早餐期間,琪亞娜與芽衣在討論著等一下要去哪裡玩,時玥與布洛妮婭默默地聽著,不怎麼發表意見。

  姬子先出門了,也不吃飯,聽德麗莎說是有急事。

  吃完飯,德麗莎也離開了。時玥有些詫異,那匆忙的模樣怎麼看都知道出事了。

  是身體有恙嗎?應該不是,八重櫻所化的三勾玉聖痕不可能傷害德麗莎,是在調查聖痕的文獻嗎?

  為了找出移植聖痕的辦法,德麗莎也是焦頭爛額。

  這與天命開發的人工聖痕不同,那可是原生聖痕,別說轉移了,研究進度也很緩慢。

  話說回來,那可是八重櫻自願成為聖痕的,即使真的能夠移植,八重櫻同不同意還是個問題。

  這段時間內,德麗莎應該會將重心轉到尋找九幽上,事情會落在德麗莎因聖痕而昏迷,還是逆熵入侵之後?時玥對這件事怎麼發生的沒什麼印象,只知道九幽之中發生了什麼。

  「時玥,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從芽衣的詢問中回過神來,時玥不動聲色的回答道:

  「我沒什麼想去的地方,妳們決定就好。」

  他來到聖芙蕾雅的這段時間還真沒有離開過校園,只有幾次琪亞娜她們邀請他一起去逛街而已。

  她們也不是每到假日就出門逛街,在家打電動、發呆、讀書、訓練等,日子也算充實。

  琪亞娜也很難得的會一起看書,只是堅持的時間不長而已。話雖如此,能讓看了書就覺得頭暈的琪亞娜堅持下來,也證明她的改變極大。

  「我們沒喊你的時候,你都在做什麼啊?」

  對時玥都在幹嘛這件事,琪亞娜有些好奇,腦海中也沒有畫面。

  「我在看書跟訓練。」

  「就這樣?」

  「恩。」

  以她對時玥的了解,對方還真會這樣,琪亞娜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對自己的問題感到無奈,還是對時玥枯燥的行程感到無言。

  「......等等,你該不會一直都這樣吧?」

  「怎麼了嗎?」

  聖芙蕾雅的學生這麼做的不算少。比起其他支部的女武神培訓機構來說,極東支部的情況頗為寬鬆,也不至於『怠忽職守』的忘了自己的本分。

  時玥還知道符華都在訓練跟幫同學複習呢。雖然以符華的狀況根本不需要那樣,只能說是性格使然。

  「你不休息?」

  「我有勞逸結合。」

  琪亞娜可是知道對方的身體狀況,要是在像以前那樣鍛鍊,身體遲早會毀掉。

  「我會注意的,妳們不用擔心。」

  面對她們的關心,時玥很感動,所以他才沒有將實情說出來。況且他也不想為此倒下,這也是他無法突破極限的原因。

  那怕他知道沒有自己,琪亞娜她們還是能面對那一切,能做的比他更好,他還是想盡可能的幫忙。

  怕自己倒下而留下遺憾的時玥,即使再刻苦的鍛鍊,也只會和以前一樣,難以更近一步。

  等待少女們梳妝打扮的期間,時玥在客廳正襟危坐,看著眼前的新聞。

  不知道是姬子特別要求,還是極東支部分配的房子都這樣,那少說有五十六吋的電視,以及各式各樣的頻道。

  他看的是只有在天命內部才有的消息網,小至私人問題,大到決策方向,只要權限足夠,甚至能閱覽機密情報。

  時玥只是學生,也就看一些大眾消息而已。

  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找過關於幽蘭黛爾的資料,遺憾的是他沒看到自己想要的。

  「走囉走囉,出發!」

  元氣十足的聲音讓時玥關掉了電視轉頭看去,琪亞娜一身白色襯衫穿著淡綠色的連帽外套,深灰色的牛仔褲讓她的腿更顯修長。

  簡單活潑的打扮很適合琪亞娜,那件外套時玥覺得有些眼熟,戴上後應該有個貓耳的裝飾。

  芽衣穿著白色的一字連身裙,裙襬處有個黑色的粗線點綴,宛如琴鍵。深藍色的半身外套在雙肩處挖空,露出少女雪白緊窄的肩膀。

  布洛妮婭一身橘色連身裙,深紫色的連帽外套看起來有些厚,紫白相間帶有黃色線條的緞帶綁起雙馬尾,黑色褲襪外包裹著外骨骼腿甲。

  她們的服裝時玥是看過多次,但像這樣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都很符合她們的氣質。

  時玥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老實說不難看,但時玥的顏值在怎麼恭維也實在不算帥氣。

  每次和琪亞娜她們出門,時玥都有些懊惱自己的長相。

  四人穿上鞋子,芽衣鎖上家門,琪亞娜便挽著她的手走在前面,時玥與布洛妮婭跟在後方。

  「怎麼了?」

  感覺到衣袖被拉扯,時玥轉頭看去,布洛妮婭目光直視前方,手早已縮回。

  「時玥不醜,很好看。」

  聞言,少年愣了一下,是發現了他先前的動作嗎?

  看著布洛妮婭稚嫩的臉蛋,在他眼中的面無表情比任何笑顏還要可愛動人。

  「謝謝妳,布洛妮婭也很可愛。」

  時玥雖然沒面臨過這種情況,但他還是知道要誇獎女孩子的。

  他腦海中有許多讚美的詞彙,想了想,最後卻只給出『很可愛』這麼一個簡單平常的稱讚。

  忽地,布洛妮婭身形一頓,又馬上恢復,加快腳步跟上前方的琪亞娜與芽衣。

  是我說錯話了嗎?時玥神色茫然,有些緊張,怕布洛妮婭會不開心。

  以他對布洛妮婭的認識,她不會因此而不滿,但他不敢賭。時玥想上前詢問,只是她已經和琪亞娜跟芽衣走在一起,冒然過去也不好。

  抱著忐忑的心情,時玥跟著她們來到商店街。

  琪亞娜只是想放鬆才提議出門的,芽衣也差不多,擔心了琪亞娜好幾天了,正好調適一下心情。布洛妮婭是隨行人員,她不想一個人看家。

  他們就是單純的逛街,沒買什麼東西。

  下午,他們找了間餐飲店在露天座位上休息,點了杯飲料與茶點。

  琪亞娜很沒形象的趴在桌子上,瞇著眼睛享受著午後的陽光,像極了慵懶的貓。

  芽衣喝著紅茶,手上拿著一本散文集,坐姿端正、笑容恬靜,像是一位高貴的大小姐。

  布洛妮婭點了杯奶茶,默默地看著終端,神色專注,手指敲打著虛擬鍵盤,就像是在蒐集情報的駭客。

  時玥靜靜地坐在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咖啡,目光平靜地看著少女們的休憩模樣,表情柔和。

  他很少看到琪亞娜她們這種悠閒的姿態,平日的相處都是在校園裡,在姬子家吃飯也不會超過八點,自然看不到她們休息時都在做什麼。

  可以說就只有時玥閒閒沒事做,但既然能看著她們,又何必去給自己找事做呢。

  一個平靜祥和的午後,少年少女坐在室外享受著悠哉的時光,年華似錦、歲月靜好,這是他想守護的景色,是他想給她們的當下與未來。

  可他沒有力量,無力改變許多事,他現在所做的,僅僅只是貪戀眼前美好。

  他明白、清楚、了解且認識,再怎麼壓抑心中所想,仍然會有一絲一縷的幻想溢出,無法阻攔。

  深吸一口氣,時玥雙眼恢復清明,想像心境悄然破碎,無塵消散,凝聚成湖,這個輪迴他愈發熟悉且隨心了。

  這能讓他屏除雜念與放空心神,每次快要沉溺在她們的美好中,他都會這麼做,讓自己脫離甜膩的幻想。

  時玥轉頭看向四周,人潮並不多讓他有些詫異。

  這座無人島雖然歸極東支部所有,也不是完全禁止外部人員出入,況且駐島人員也不少,又正值假日,他還以為會熱鬧一點。

  不過這樣也好,時玥這麼想。

  商店街與一般人員都在島嶼以東,考慮到諸多因素,面積大約佔五分之一,其實挺大的。

  畢竟這裡是對抗崩壞的機構,如果是其他支部,別說是遊樂設施,連普通店家都極少。這樣的風景在天命內也算是稀有的景色了。

  不得不說德麗莎盡心盡力的在經營,無論是極東支部,還是聖芙蕾雅。這不僅是她的心血與期望,也是對她而言很重要的那個人的夢想。

  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口感時玥不是很喜歡,他以前是不喝咖啡的。

  不是怕睡不著,只是單純不喝;現在會喝也不是抱著什麼目的,是因為芽衣請客,他點了個價格稍低的飲料,剛好是咖啡而已。

  「嗯?」

  時玥的手一頓,杯中物盪起波紋,他透過咖啡看著自己的臉,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事情。

  有人在看這裡?時玥心神一凝,可就算想追尋來源,周圍的人少說有二、三十人,他也不擅長追蹤,根本找不到。

  是碰巧,還是刻意?

  他們三女一男的組合不算稀有,真要說的話,就是琪亞娜她們這樣青春靚麗的美少女太引人注目了吧。

  他只感覺到視線,到現在也還沒有移開,起碼有一分鐘以上。

  「怎麼了?」

  注意到時玥異狀的琪亞娜輕聲詢問,依舊趴在桌上,用雙手當成枕頭靠著。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麼悠閒也不錯。」

  默默將杯子放下,時玥揚起嘴角,露出一個不算難看的微笑。

  「對吧對吧,該休息就得好好休息。」

  可能是將這句話當成感嘆,琪亞娜用像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雙眼又瞇了起來,看起來就像要睡著了。

  要是她這時候在發出呼嚕嚕的聲音,就跟真正的貓沒兩樣了吧?這麼一想,時玥不由一樂,現在的琪亞娜已經跟貓沒兩樣了。

  不明所以的琪亞娜只是傻笑著,繼續享受這難得的氛圍。

  陽光、微風、天氣都舒適宜人,身邊有重要的人在,還有什麼比這樣更令人開心的?

  直到下午三點,他們才起身離開,打算再逛一下。

  比起買東西,他們更喜歡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平日累積的疲倦似乎隨著腳步消散,身心暢快。

  牽著琪亞娜與布洛妮婭的芽衣宛如一位溫和慈愛的母親,將來芽衣一定會成為賢慧的好妻子。

  那個能陪伴在側的男人一定是好幾輩子的燒香拜佛,好事做盡,才能遇到芽衣這樣的好女孩。

  但一看到芽衣身旁的琪亞娜,時玥覺得那個人能不能和芽衣走在一起還是個天大的問號。

  「真好啊......」

  在那之前,他應該已經不在了。

  可能是死了,或許是離開了,這樣的日子並不遠。快樂的時間總是過的特別快且充實,幸福的時間更是轉眼間就消失了。

  陽光之下,琪亞娜、芽衣、布洛妮婭的影子相互交融,只有時玥沒有絲毫重疊。

  這已經不是若即若離,而是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融入她們之中。

  時玥並不感慨或覺得遺憾,能夠遇見她們已是他最大的幸運,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他已經從她們那裡得到了太多。

  「時玥,你過來一下。」

  聽到琪亞娜的呼換,時玥快步向前來到她身旁。

  「恩,這樣就對了。」

  「......?」

  琪亞娜對不明所以的時玥伸出左手輕拍他的手臂,眼神明亮,閃爍著令人沉醉的光彩。

  「你不要每次都跟在後面嘛,走在一起多好!」

  率直又純真的發言與燦爛的笑容讓時玥愣了愣,是琪亞娜發現了什麼嗎?

  看著她的臉蛋,時玥在心中搖頭,琪亞娜單純只是想要他跟在身邊而已,不想他離太遠。

  或許是一種直覺,琪亞娜總覺得和時玥的相處沒想像中的那麼好。

  他太冷靜與乖巧了,無論她們說了什麼,他都不曾反駁與打擊,只會去聽去做。

  比起朋友,時玥更像是......琪亞娜不知道怎麼形容才好,她就是不喜歡這樣。

  「不要讓我發現有下一次!」

  磨著牙的她想表示自己有多凶狠,卻不知道這樣的她是那樣嬌憨,可愛到讓時玥都想摸摸她的頭。

  「好,聽妳的。」

  時玥笑著說,發自內心的感到欣悅與滿足。

  聽到回答,琪亞娜輕亨一聲,揚起頭,嬌蠻的惹人憐愛,轉過頭繼續挽著芽衣的手。

  這時,芽衣無聲的說了一句,神情柔和。

  他也用嘴型回了一句,就這麼跟她們並排走在一起。雖然相比幾乎貼在一起的三人,時玥還是隔了一個身位的距離,但比起剛才,現在至少在物理上,他們無疑更靠近了些。

  時玥順勢看去,布洛妮婭目視前方,神情沒什麼變化。到現在,時玥還是沒機會向她道歉,他認為自己說錯了話,儘管那只是稀鬆平常的稱讚。

  待夕陽西下,四人走在回家路上,沒有選擇搭公車。

  不知道是不是累了,琪亞娜很是安靜,牽著芽衣的手,臉上帶著微微的笑。

  「時玥,把你的手伸出來一下。」

  看著琪亞娜揚起的左手,時玥遲疑了下,沒有照做。

  他看出了琪亞娜是想牽他的手,從這裡回聖芙蕾雅起碼要半個小時,他不敢握這麼久。倒不是怕出糗,而是單純的不敢。

  「別害羞別害羞,再說我也不介意嘛。」

  把時玥的表現當作尷尬的琪亞娜再次揮了揮手,眼中流露出些許期待,在她看來,只是牽個手而已,沒必要這麼緊張。

  「只牽三分鐘可以嗎......?」

  面對時玥像是討價還價的言行,琪亞娜輕哼,開始磨牙,雖然一點都不可怕。

  有點想笑的時玥忍著面無表情,要是讓她知道了,腦羞之下的琪亞娜還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不行。」

  「五分鐘?」

  「哼!」

  一直不答應讓琪亞娜有些討厭,她好歹也是個美少女,和她牽手不丟臉吧?

  男生不是都很期待和女生牽手的嗎?這可是她從許多漫畫中得知的,怎麼到時玥這裡就失靈了?

  少女凝視著少年的眼睛,想用凶狠的視線逼他答應。

  「妳生氣了嗎?」

  「沒有。」

  怎麼看都不像那樣,一臉我很生氣快答應我的琪亞娜,時玥知道自己拒絕對方也不會說什麼,但他不想讓琪亞娜不開心。

  他默默的握住琪亞娜的玉手,水嫩、溫潤,膚若凝脂,沒有任何瑕疵,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見狀,琪亞娜笑容燦爛,回握時玥的手,比她想的要光滑一些。

  她默默感受,發現對方的手掌紋路有些淡,手指修長,這是她除了齊格飛外,第一個願意親自握住的異性的手。

  「等我放開你才能收回啊!」

  為了不讓他反悔,琪亞娜加重力道,眼睛微瞇,抿著唇,顯得很開心。

  「我不會抽走,妳握輕一點。」

  太過清晰的觸感讓時玥緊張到都聽的見自己的心跳聲了,語氣飄忽。

  少年羞澀、窘迫、不知所措的表現讓少女的惡作劇心理開始浮動,她本想緊握著,但她一看到時玥的眼神,卻是放鬆了些。

  時玥努力運轉心境來讓自己冷靜下來,讓自己不去在意琪亞娜的手感。

  因為如此,時玥其實沒有多少感受,花了近十分鐘的結果讓他頗為滿意,那怕他現在還是心跳加速且神色緊張。

  正當他調適完心態後,空著的左手忽然一動,時玥下意識看去,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的布洛妮婭也握住了他的手。

  這下他所做的修心養氣的功夫全白費了。

  布洛妮婭的手比琪亞娜的小,更為柔嫩,有些冰涼,是全新的觸感。

  「不行?」

  平淡的語氣跟表情,這是一如既往的布洛妮婭,但那緊盯著時玥的淺灰色雙眸微微瞇起,閃過微不可查的情緒。

  「沒有,妳願意的話。」

  時玥已經放棄抵抗,只能求自己的表現不要太難看,直視前方來讓自己分心。

  但時玥自己沒有發現,內心湧起的喜悅與滿足是那般真實,心境的平湖掀起浪濤,卻不再阻攔,甘願如此。

  他是那麼願意且不想反抗,只是心神堅守的那一線依然存在,沒有讓他沉溺。

  一小一大的布洛妮婭與時玥從外人來看像是一對兄妹,雖然外表完全不像。

  琪亞娜滿臉笑容、時玥神色僵硬、布洛妮婭面無表情,一旁的芽衣神情依舊溫和,不過那眼中閃過的一抹羨慕卻沒有任何人看見。

  直到看見姬子的小別墅為止,四人都手牽著手,在琪亞娜鬆手的瞬間,時玥就將手抽了回來,暗自鬆了口氣。

  話雖如此,他還是有一種依然握著對方嬌嫩玉手的錯覺。

  布洛妮婭也在琪亞娜鬆手的時候放開了時玥,愣愣地看著右手,心緒莫名。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我很開心。」

  「真的?」

  「真的。」

  深怕琪亞娜不相信,時玥連忙點頭,眼神真摯且純淨。

  忽地,她看向他的右手,語氣調侃:

  「我的手感覺怎麼樣?」

  聞言,時玥臉色一僵,似乎連思維都跟著當機。

  這時候該怎麼回答?時玥不知道,這是他第一次對女孩子這麼調戲......捉弄?要實話實說,自己很喜歡嗎?要是被當成色狼怎麼辦?

  那怕琪亞娜不太會意識到這點,時玥也不敢亂說話。

  「很、很好。」

  「有多好?」

  琪亞娜沒有想放過時玥的意思,她很喜歡看到對方的這副模樣,讓她很有成就感的同時,內心也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笨蛋琪亞娜,不要欺負時玥。」

  就在時玥楞神的時候,布洛妮婭替他解圍,輕打琪亞娜的腰。

  「我可沒有欺負他,妳說對吧,芽衣?」

  「好了,琪亞娜,時玥很緊張呢。」

  沒有得到肯定的琪亞娜一看,時玥確實急的冒了汗,眼神慌亂。

  見此,琪亞娜也不禁覺得自己是不是捉弄的太多了,張口想要道歉的她,最後卻說出截然不同的話。

  「你在害羞嗎?」

  現在時玥的臉蛋有點紅,神色茫然,青澀的模樣正是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會有的反應。

  即使他平常都以冷靜淡然的模樣示人,時玥也還只是十七歲的男孩。就她們所知,時玥也一直在鍛鍊中度過,根本沒有跟女孩子相處的經驗。

  「是。」

  時玥覺得比起掩飾,乾脆的承認會更好,這也沒什麼好丟臉的,誰面對琪亞娜這樣的美少女還能冷靜下來的?起碼他做不到。

  「我先回去了。」

  趁琪亞娜沒有回應,時玥揮手道別,轉身就走,有點快、有點慌。

  像是落荒而逃一樣的反應讓琪亞娜輕笑出聲。

  「琪亞娜,不要太欺負人家。」

  芽衣無奈,手指輕點對方的額頭。

  教訓吧,看琪亞娜的模樣,沒什麼用;阻止吧,雖然很對不起時玥,但芽衣也挺想看對方無奈又害羞的模樣。

  時玥的表現其實沒那麼不堪,起碼沒有慌了手腳,只是和他平時給人的感覺差太多了。

  「他不會是不擅長應付女生吧?」

  「應該不是,時玥在班上和其他人相處也沒有這樣。」

  芽衣回想著,他和別人談話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是指物理上,而是在談吐的尺度上。

  彬彬有禮且有些嚴肅是時玥在班上給人的印象,和她們相處時的平靜溫和有些差距。

  琪亞娜與芽衣在討論這這件事,布洛妮婭剛把注意力從手掌移開,沒有參與的意思。

  布洛妮婭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時玥對待她們與其他人這麼地截然不同。

  另一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時玥一直下意識的握著雙手,像是想趕走殘留的觸感,也像是在仔細回味溫潤的手感。

  他發現,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說什麼要遠離她們,到頭來,是誰一直在靠近她們?

  他想戒,卻不願戒;他想避,卻不願避;他想逃,卻不願逃。

  他在做的,只是在想如何待到最後一刻。

  時玥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堅強、果敢且決絕,他遠比自己想的要懦弱且卑鄙。

  深吸一口氣後,心境的波瀾現在才讓他感到煩悶與不安,僅僅只是牽著手,他就像失了魂似的沒了方向與思考。

  他苦笑一聲,所有的堅持都會在她們面前支離破碎,毫無意義。時玥明白,這只是在轉嫁責任。

  半路上,時玥轉身朝演習場走去,想靠鍛鍊讓自己無心思考這些。

  此時,他心煩意亂、心境模糊,沒有注意到有個人一直在看著他,也沒注意到,四周的行人開始變少,只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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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超假面·和人妻控
姑且問一下,沒玩遊戲的看得懂嗎?

09-26 19:10

冰o守護
我想是看得懂的。我在原本的基礎上加上自己的想法,沒改很多。至上我在沒玩遊戲時看是將崩壞3rd當成一篇新的小說看。09-26 23:17
亞夜(睡魔)
很精彩的故事

09-26 22:10

超假面·和人妻控
那我找時間看

09-26 23:16

冰o守護
基本上前期的故事都千篇一律,看作者如何創作。09-26 23:53
冰o守護
或是你可以直接找官方漫畫看。09-26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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