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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獻給被留下的歌.II、第一天

作者:Cecil│2021-09-05 00:56:51│巴幣:10│人氣:50
  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把更新版也貼到巴哈,不過因為文章只有加筆(第二天的部分)以及小幅文句修正,整體情節沒有太多改動,所以我把通知關掉以免擾民。下面也不會有文後閒聊,改以後記代替。

  這個版本原本是發表在鏡文學,這裡特別感謝去鏡文學讀了新版的則倖(雖然我不太確定後者是不是巴友),因為到鏡文學看要辦會員比較麻煩一點。覺得很害羞所以希望我撤掉名字的話請偷偷跟我說(小聲)。

  舊版故事照例不刪,這樣如果有人跟我一樣喜歡回顧自己以前的留言,就還是可以回去看這樣。

  貼到鏡文學的時候有分成比較多段,現在看一看覺得這種分段方式也不錯,所以會沿用。








  不到六點天就亮了。

  他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裡,看了整晚的 B 級恐怖片影集。直到視野慢慢亮起,畫面中主角沾滿假血漿的臉變得清晰時,他才發現天亮了。昨天小紀說九點到就好,但反正自己也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不如提早過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吧。他在心中如此盤算,一邊深深伸了個懶腰。

  出門前他決定先打通電話。好歹戰爭片他也看過幾部,雖然時空背景大不相同,拂曉突襲的效果肯定仍會跟電影演的一樣優秀。

  睡眠對於天使並非必需,但仍有人會以這種活動作為一天的結束,普萊也是其中之一。那傢伙寥寥可數的優點,就是不管別人幾點打過去,都必定會彈起來接電話。

  他按下綠色的撥出鍵,幾個等待音後,普萊滿是睡意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喂……?」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使勁大吼:「──沒義氣沒良心沒有上司愛的傢伙!」

  「唔哇!」

  普萊顯然被嚇得夠戧。聽到最新款智慧型手機撞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他鬱悶一整個晚上的身心頓時舒暢不少。

  「……咳,阿留啊,」普萊撿起手機,聲音很快回復正常。「別這樣。都幾歲了還搞惡作劇,長不大的男人可是不受女孩子們歡迎的喔。」

  「昨天一直拒接我電話的傢伙還真有臉說。你又刷新個人記錄了──繼把我綁到青康藏高原喝酥油茶、把我丟上廉航班機送去非洲之後,現在終於把我扔給其他部門的傢伙了啊。我的額頭上難道寫著『支援用』嗎?」

  不過他說完後才發現,其實這次普萊做得還算客氣了。

  「你這樣說就太嚴苛啦,阿留,」普萊沒因為剛才被他大吼的事情生氣,只是語調和緩地說:「不管怎麼說人家都是一個人負責那麼多事情,你應該也捨不得看她那麼煩惱吧?」

  「捨不得又怎麼樣?我可不是無業遊民。」他嘖了一聲。

  「你平常才做那麼點工作,讓恰恰代勞就萬事無憂啦。放心去吧,雖然很愛抱怨,不過你其實可以做得很好的。說到非洲,上次不也是嗎?明明連人家的地址都不確定,也還是好好完成了工作然後回來,那次你的表現可是很讓人讚賞的──這次也加油啊。」

  「都這個年紀就不要再裝爽朗了。」他不等普萊回答就掛斷電話。

  被誇獎感覺真奇怪,明明自己本來是打電話去吵架的。再說下去,不知道普萊又會繼續說什麼溫暖人心的東西,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他現在十六歲,正是容易鬧彆扭的年紀,被罵不打緊,被溫柔安撫反而會在意。不過他自己無法意識到這點,只知道自己最討厭讓普萊鼓勵了。

  離開自己位於某個舊社區的公寓套房時,他從二樓直接翻身跳出去,腳步俐落地踏在地上。一個不小心摔傷聽說會減少剩餘陽壽,頻繁受重傷的話,還會被數據部門關切,所以他是從很簡單的動作開始練習的。一直到現在這樣,大概花了一年多,即使只能省下幾分鐘,他也因為再也不必爬樓梯而相當高興。

  雖說臺北的高級大樓跟豪宅比比皆是,隨便選個沒人住的空屋佈置一下就可以過得比生前舒適太多,但他還是選了這個舊社區。可能因為他大多時間都在外面,住處的氣氛並不重要,也可能因為他下意識想住在一個跟老家很相似的地方。

  看見迎面而來的住戶抱著寵物貓,他又想起小紀那隻肥嘟嘟的寵物貓小望。

  天啊,真的是超胖。

  抵達「記憶保存所」時,看到抱著小望來應門的小紀,他再次在心裡評論道。

  「──雖然覺得應該是阿留你,可是我還是有點意外,現在還早呢。」

  小紀穿著白色雪紡紗上衣跟橄欖綠七分褲,跟百貨公司櫥窗裡的春季模特兒還挺像的──如果沒有抱著那隻破壞畫面的胖貓的話。昨天沒特別注意,小望的脖子上有個項圈,掛著一只黃銅色的大鈴鐺。

  「吃過早餐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小紀好像很注重三餐,昨天也關心他吃過晚餐了沒。

  「不,沒習慣吃。」

  「討厭嗎?」

  「不到討厭。」他聳了聳肩。

  「那就進來吧,我在準備早餐,也可以立刻做一份你的。鞋子放旁邊空的地方就好,拖鞋在那邊。」小紀笑了笑,讓他進來並關上門,這才把小望放下去。「小望,去喝牛奶吧。」

  那隻胖貓奔進廚房的速度非同小可,好像喝了牛奶就可以變身成貓超人似的,鈴鐺發出清澈的響聲。他換好室內鞋,跟著小紀走進廚房,驚訝地發現這裡佈置得有模有樣,跟他那間從來沒用過的狹長廚房有著天壤之別:木頭色的系統櫥櫃跟淺黃色的壁紙很相稱,各種樣式的鍋具在牆上掛成一列,高低不一的糖果色調料瓶,如同玩具守衛站在流理台上,碗碟也在烘碗機裡排得整整齊齊。

  「這裡還真像個廚房。」

  「傻瓜,這裡當然是廚房。冰箱是冰箱、瓦斯爐是瓦斯爐。」小紀打開冰箱,拿出幾顆蛋。「你吃蔥吧?」

  「都吃。」他拉開一張椅子,在餐桌前坐下。「妳怎麼會想到弄個廚房出來?」

  不得不說,這又是一種他聞所未聞的古怪行徑。

  「因為空蕩蕩的很無聊嘛,就弄了個冰箱,弄了冰箱又覺得裡面空空的很奇怪,就放了東西。覺得有了食材就應該佈置成廚房,然後就變成這樣啦,這是老師跟我說的。阿留你稍微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哦。」

  小紀從鹿角形掛勾上拿下草綠色圍裙,從圍裙口袋掏出髮夾夾起瀏海,露出雞蛋一樣光光的額頭。他以為小紀要直接變出食物,有點意外她居然擺出這麼認真的架式──吃個早餐也要如此大費周章,難怪工作做不完。

  顯然是從 IKEA 買來的白色餐桌上,擺著一本 IKEA 的年度 DM、一盆活像迷你韭菜的小盆栽跟一個灰色木質相框,餐桌前的他伸著脖子去看,發現相框裡面是之前看過的英俊男人,也就是小紀的老師。老師抱著一個缺了門牙、露出大大笑容的小女孩,兩人身邊有隻橙色的金剛鸚鵡。

  「這是妳嗎?」

  「嗯,對啊,我五歲的時候跟老師拍的。」

  「這隻鳥是你們的?」他戳了一下相片裡的鸚鵡。

  「對呀,那是小望。」

  他回頭確認小望外表的力道大得可以扭斷脖子,後者正翹著大屁股把臉埋在碗裡喝牛奶。

  那隻胖貓?所以牠會那麼胖是因為牠把金剛鸚鵡給整隻吞了?還是因為吃太多所以進化成──不對,牠又不是神奇寶貝。

  「這是小望,那也是小望,妳到底有幾隻小望?」

  「那是第一隻小望,這隻是第四隻。」小紀彎下身轉開瓦斯,然後往左右各做了一次伸展手臂的動作。「每隻來這裡的寵物,我都叫牠們小望。那是老師幫第一隻取的名字,我很喜歡,就用到現在。反正同時間通常也只有一隻小望,不會搞錯的。」

  小望剛好喝完牛奶,轉過來看他的表情就像在說「怪我囉」。他聳聳肩,走到小紀背後,看她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弄出半盤可以吃的東西──雖然他其實不需要吃、也沒有習慣吃──只見她頗為熟練地在纖瘦的手腕上使勁,筷子飛快地攪著蛋汁。

  「妳這又是在做什麼?」

  「煎蛋。」

  他原本打算發表意見,但想一想,還是決定用更有效率的方式讓小紀明白,他們不需要為了享用料理花那麼多時間,於是按捺住原先的衝動,耐心等待小紀煎好。小紀完成煎蛋後,用好像終於爬上玉山的表情把煎蛋放在他面前,志得意滿地雙手叉腰。

  「完成囉。老師可是對我的煎蛋技術讚不絕口的,阿留也吃看看吧。」

  他沒有依言拿起餐具,反而拿起一旁的 IKEA 年度 DM,翻到介紹廚具的某一頁,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其實怎樣都行,只是這麼做視覺效果比較好。

  一模一樣的另一盤煎蛋瞬間出現在小紀做的煎蛋旁邊,他做了一個「看吧」的手勢,抬起眉毛說:「其實這樣就可以了,妳不需要──」

  「──不行啦!」

  出人意料的是,小紀似乎並不是不曉得,天使可以憑空變出變出食物。因為她將他變出的煎蛋端在眼前,不僅眼睛危險地瞇成一條縫,臉頰更是氣得鼓了起來。

  「在我們家屋簷底下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出現這種貪圖方便的東西!要吃什麼就一定要自己煮,接受不買材料直接看著家樂福 DM 變出來,可是料理本身絕對不能偷懶!」

  昨天才生氣地說自己「時間寶貴」的人到底是誰啊!他忍不住在心底大叫。

  「憑甚麼都死了還要活得像個人類、被活人世界的規則束縛啊?能方便地弄出來還硬是要多那麼多道工夫,明明就很浪費時間。」他用叉子戳著跟自己瞬間變出來的煎蛋別無二致的煎蛋,不服氣地埋怨:「都說來不及了還堅持這種小細節,該不會平常就是這樣所以工作才做不完吧?」

  「有的事情值得讓我浪費時間啦。阿留吃看看我做的煎蛋,跟變出來的東西絕對不一樣。」小紀把那盤成本不到五秒鐘的煎蛋放到自己面前,拉開椅子坐好,取下髮夾,頭髮都散了開來。「吃看看。」

  他吃了一口小紀的煎蛋,仔細地嚼著。像這樣認真吃東西,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不一樣。」

  「對吧?」

  「──比較難吃一點。」

  但要老實說的話,因為知道是親手烹飪出來的料理,所以感覺比較不同──並不是難吃,是一種更複雜的感覺。

  「明明不一樣的原因就是裡面充滿了愛,是愛!」

  誰會承認自己可以在食物裡面嚐到廚師的愛啦!他再次在心中堪稱悲憤地吶喊。

  面對倔強的他,小紀氣鼓鼓地把從他那裡搶來的煎蛋切成一塊塊吃掉,也把小望叫過來餵牠吃。之後她把小望抱高,好讓他能看見牠的臭臉。

  「你看,小望臉上的表情可是充分說明了,牠覺得這塊煎蛋沒有平常那麼好吃。連牠都能感覺到的明顯事實,阿留你居然感覺不到,我看就是吃太多變出來的東西所以味覺都退化了。」

  「妳騙鬼,這隻臭臉貓永遠都是那一零一號表情!」

  光是吃早餐就花了半小時,要不是小紀跟老師都是徹頭徹尾的亞洲人長相,他一定會以為自己誤入了法國的某張餐桌──聽說那邊的人吃飯可以吃上幾個鐘頭,他絕對受不了。

  「好了,都吃完了的話就開始工作囉!阿留準備好了嗎?」

  「呃,好了吧。」喝完柳橙汁,他把玻璃杯遞給小紀。

  小紀洗好碗──他已經放棄對她「非得做完各種家事不可」的執著發表評論──後,做了個撩起袖子的動作,滿是幹勁地看向客廳,就像船長站在即將出航的船頭。

  「我昨天已經把比較好處理的晶球都搖完然後拿來一樓了,待會我們來分類吧。」

  逐漸升起的太陽從落地窗外灑入明媚的光芒,照亮客廳地上放滿了好幾個紙箱的晶球,架子已經全空了,原本擱在上面的晶球應該都進了箱子吧。現在看起來,晶球有大有小,大的跟拳頭差不多,小的就像彈珠。小望攀在紙箱邊,想從裡面拿出幾個來玩,被小紀一把抱到旁邊。

  「小望不乖。現在可是工作時間,不能玩。」

  貓咪很不高興地喵了幾聲,一溜煙跑出客廳,鈴鐺聲一路響上二樓。

  他抓起一把晶球,說不上冰涼或冷硬的觸感沁入掌心。能看見裡面有著各種晃動的影像,但跟昨天看見的晶球不同,即使靠近也聽不太清楚聲音,而且顏色非常淡。

  「那個就是可以直接歸還的晶球。」

  小紀突然湊過來看他手上的晶球,害他嚇了一大跳。

  「妳別這樣神出鬼沒的行不行?雖然我不會被嚇死,但是感覺很糟。」

  「啊,抱歉。」小紀立刻表示歉意,隨後卻半瞇眼睛,露出讓人感到侷促的笑容。「不過你也太容易嚇到了,該不會是對恐怖片沒轍的類型吧?」

  「這跟恐怖片一點關係也沒有。」

  小紀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教他怎麼分類處理方式不同的晶球。昨天整理好並裝箱的晶球分為「可以直接歸還」跟「必須親自歸還」兩種;實際上還有一種託管者已經死亡的「無主物」,但那些已經先被小紀收到其他樓層。提到「無主物」時,小紀時常明亮的神情難得有些暗淡,不過為了幫忙對如何分辨晶球依然毫無概念的他,她很快就打起精神繼續講解。

  「這個呢?」

  「直接還。」小紀伸手摸了一下球,看都沒看就回答。

  「這個呢?」

  「也是直接還──啊啊,不行!不可以用丟的!」

  「它又不會摔壞。」他一說完就繼續把晶球扔進箱子。

  小紀皺著眉頭,閉眼露出悲壯的表情。「……好啦,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顯然大部分的晶球都可以直接歸還,因為被放在「可以直接歸還」的藍箱內的晶球多到要用第三個箱子裝,而紅色箱子只裝了半滿,不過兩百多顆。

  「這裡的記憶都是些不好的記憶吧?為什麼只收集這些?」

  他拿起一個被歸類在「必須親自歸還」的晶球,記憶的主人是跪在車禍現場、對著一個男人的屍體嚎啕大哭的女人。

  「啊,我都忘了。」小紀把晶球當作採收季的蘋果用衣服寬大的下擺盛著,走到箱子旁一股腦倒進去。「阿留不知道我們的工作吧?」

  「不是很清楚。倒不如說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有你們這個單位。」

  「真是的,那是因為協會大小眼,把我們的資料都印在最後一頁的角落啦。害得我們不只很容易被忘記,也招不太到新人。都跟老師說過好多次了,他就是不去抱怨,說什麼『沒有其他人來也沒關係,只有我們也很好』之類的……」小紀不高興地撅著嘴巴,看起來簡直像個小學生。「老師就是太溫柔了。」

  抱怨完後,小紀才告訴他,「記憶保存所」的職責就是尋訪被悲傷困擾的人類,從他們那裡拿來引起悲傷的記憶,使那些人類得以暫時忘卻悲傷,繼續生活。

  「協會不是規定不可以干涉人類?」

  「不行呀,所以只有真的痛苦著、無法繼續下去的人才會看見我們,我們要取走記憶前,也會徵詢對方的意見。而且跟你想像的不一樣,『取走記憶』只是一種比較形象的說法,其實我們取走的並不是記憶本身啦。阿留看過近視的人吧?」

  小紀圈起手指,放在眼睛前面。

  「大部分時候,我們做的事情,就像拿走近視的人的眼鏡一樣,這樣可以讓那些人對悲傷記憶的『感受』暫時變得模糊,直到記憶回歸前,他們都不再會為其所苦,但那不代表記憶不存在哦。比如說,因為孩子過世的人,將記憶託付給我們,也依然會記得自己曾有過那個孩子,但想起這件事的時候不會太難受。」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準備這個說詞很久了,小紀一下子爆出長長一串話,他連插句「其實我也沒想問得這麼詳細」的機會都沒有。

  「只有在很特殊的時候,我們才會真的把記憶核心,就是引發記憶的事物拿走。小望牠就是引發記憶的事物。」小紀拍了拍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回來,趴在她腿上的小望。「在很少數很少數的時候,我們會把人世的東西帶來這裡。是動物的話,就會暫時變成我們的寵物,本來應該還回去的,但是把小望託付給我的人過世了,所以牠只好待在我身邊。」

  如果一天到晚收留寵物的話,這裡恐怕很快就會從「記憶保存所」變成「動物收容所」了。小紀應該也是節制著,不到非收留不可的程度,就不會把動物帶回來。聽說小紀跟老師還收留過他在相片中看見的金剛鸚鵡、柴犬跟橘色箭毒蛙──不過箭毒蛙似乎沒幾個月就回到主人身邊了,真是幸福的傢伙。

  「悲傷的人類太多的話,人類的整體理性值會下降,這樣很容易發生動亂,所以必須適當管控。這幾年工作量增加了,可是沒有其他人來幫忙──老師不在以後,我就沒有同事了──你應該是這幾個月來第一次來幫忙我的人吧。」

  「妳的老師離開很久了嗎?」他用拋三分球的動作把一個特別大的晶球投進藍色箱子。

  「大概五年了吧。這樣一想,老師的陽壽真短呢,才四十歲而已。」

  跟妳比起來還算長的了吧。他忍不住想。

  他沒開口問,但小紀又自顧自開始說起老師的事情。「老師他是空難死的。他說在美國讀完博士以後,回來臺灣整理東西然後回去結婚,但是飛機回來時在外海墜機。」

  「真倒楣啊。」他事不關己地評論。

  「嗯,而且他的女朋友還馬上就跟其他人結婚,生了一個小孩。」

  前言收回,那還真是特級倒楣啊。他暗自補上一句。

  「但是老師跟我說,她過得幸福的話就好了,為了他就此放棄幸福的話,他也會很難過的。」小紀露出憧憬又開心的笑容。他發現,只要提到老師,她就會笑得很高興。「老師真的是一個溫柔又體貼的人。」

  看來男性跟女性的想法不一樣。如果是別人這樣說,他一定會立刻表示「這個女的早就劈腿了吧?妳的老師被騙了」,不過要是真的這樣告訴小紀,她一定會氣得跳腳。就他的經驗來說,這種單純的傢伙不會介意別人批評自己,尊敬的人被批評反而會讓他們火冒三丈。

  中午,在小紀的堅持下,他們花了三十分鐘準備午餐,二十分鐘吃飯。看見小紀拿著食譜想做出雞肉卷蘆筍這種超級花時間的料理,他的腦袋簡直快當機了。要不是小紀會堅持「變出來的東西沒有愛」、「阿留就是吃太多沒營養的食物」之類的,他實在很想跳過烹飪這個步驟。

  「附近就有異國料理店,去那裡吃不是更快嗎?」為了節省時間,他也幫忙洗跟切蘆筍,小望攀在他腳邊,一臉「也給我吃點」的表情,真是隻不挑嘴的貪吃貓。

  「上禮拜我才去誠品買食譜,誰知道這禮拜就要離開了。如果不能試看看其中幾道料理就離開,我一定會死不瞑目的。」

  小紀鬆開雞肉,重新再捲一次,一邊轉過來可憐兮兮地看他。

  「雖然說時間很多,可是想做的事情還是有很多都沒有做到。阿留就當作是在工作,陪我一下子嘛。」

  「知道了知道了,別那樣看我。」

  記得電影台播過的《史瑞克》裡面也出現過這種表情,為什麼身為貓的小望不會這樣,反而是身為人的小紀才這樣?他萬般不解地照著食譜的說明把奶油塊放進平底鍋,用木製鍋鏟輕輕推了幾下。

  吃完午餐,外面風景正好,是個適合在公園看孩子們玩的天氣。

  小紀拿了一件長外套,背著一個白色斜背包,儼然是少女出門逛街的打扮。

  「妳該不會要說,沒有去過微風廣場、美麗華還有新光三越,妳會死不瞑目吧?」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完全猜不到這個女孩子究竟還有幾步。

  「我們當然是要出門工作呀。我可是有得到老師的真傳,這四天的工作已經規劃好,絕對不會做不完的。剛才不是分類了『可以直接歸還』的晶球嗎?待會我們就是要出門還那些晶球。」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指著那幾大箱閃閃發光的晶球。「那妳可以告訴我,我們要用什麼裝這些球嗎?」

  「這個啊。」小紀一臉了不起地拍了下腰間的白色包包。「完──全沒問題。」

  「……那該不會是四次元空間袋吧?」他不抱希望地問道。

  「欸對,你怎麼知道?你也看過哆啦 A 夢?」

  「妳幾歲啊?」

  「十七吧,怎麼了?」

  「──年紀都比我還大了,還可以面不改色提起哆啦 A 夢,妳確定妳十七歲?」

  「我勸你不要瞧不起哆啦 A 夢喔,這部動畫明明就超棒的!我最喜歡跟老師一起看了,每次週末我們都一定要把劇場版挑個七、八部重看呢。」

  他深深嘆了口氣,什麼都沒抗議就走到小紀旁邊幫忙。只見她一把一把將晶球塞進小包包,從外面看上去,那個包包一點都沒有被撐大的樣子,似乎真的是有著超乎尋常的容量。最後,五大箱至少三千多個晶球都好好地收進了斜背包裡頭。

  「小望!出門囉!」

  「妳要帶牠去?」他看著小望從廚房的方向衝來小紀身邊,一下就跳到她身上,像進行體能訓練似地攀住她的肩膀。

  「當然囉,小望最喜歡外面了。而且我們要去的地方牠沒有去過,錯過的話牠肯定會很失望。」

  「妳想太多了。牠是貓,應該沒有那個腦容量失望。」他實事求是地指出,但小紀對他的意見充耳不聞。

  出門時,太陽正大,把小紀一頭黑色短髮照得光澤閃耀。雖然有點奇怪,但不講話時還挺可愛的,她的背影讓他突然湧現這種想法。

  「感覺真奇怪。雖然看習慣了,可是突然覺得外面的所有東西都很漂亮。」小紀很感興趣地看著路上的寵物店櫥窗,或是麵包店裡面的麵包。「啊,等我一下,我想吃。」

  她站在櫥窗面前,露出用力思考的表情,不出幾秒,一個填了藍莓醬的丹麥麵包突然出現在她手上。

  「早上不是才對我發脾氣,說吃什麼都得用做的嗎?」他用額頭靠著櫥窗,一個巧克力捲出現在手上,他大大咬了一口。小麵包店就是這點好,過幾年味道也差不多。

  「那是在家裡,在外面的話當然就是參考實物變出來囉。」小紀用指尖拈掉唇邊的藍莓醬,把剩下三分之一的麵包餵給肩上的小望吃。「來,小望也吃看看吧。」

  「妳就是那樣什麼都餵,才會讓牠整隻肥起來。」他忍不住說。

  小紀單手插腰。「小望才不是肥,牠這種貓本來就比較豐滿啦。」

  「妳這樣跟自我欺騙說『小時候胖不是胖』的父母到底差在哪裡啦!」

  他也沒問小紀到底要去哪裡,單憑視線跟隨她的身影,思緒則慢慢溶入熙來攘往的人潮。作為首都,這裡每年都有許多精品門市興衰起落,但來往的人們一直也是一樣。無論經過多久,無論外表如何,人潮似乎就跟海浪一樣,時而拂岸時而退離,本質一點也沒有改變。

  但是,身在此處卻不在其中的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那海浪中了。

  「──留,阿留!」

  小紀把手舉在他面前不停晃動,他才回過神來。

  「到了哦。」

  雖然很意外目的地居然是這裡,對於建築本身他倒沒有多少疑問──臺北一零一大樓,曾經是全世界最高的建築,不過老早就被杜拜哈里發塔給超越。他上次聽路人講起才確定,這座大樓頂端的燈會隨著星期一到日的不同而變換顏色,他還以為「顏色有規律」這件事只是他的錯覺。

  「結果還是想逛街嗎?能瞞我瞞到現在,妳還真是心機深沈。」

  「不是逛街啦!」小紀一下伸直手臂,指著頂端。「我們要上去。」

  「去頂樓嗎?」

  「嗯,沒錯。我啊早就想好了,最後的最後,要上去臺北最高的地方,完成這部份的工作。那樣一定很美。」

  他不清楚為什麼上到頂樓完成歸還工作會很美,但既然小紀都這樣說了,他也沒什麼理由好反對。走進一零一,他們越過大排長龍的日本觀光客,直直走進恰好打開的高速電梯裡面,小紀用臉頰蹭了一下小望的鬍鬚,說:「小望,我們就要到臺灣最高的建築物頂樓囉,有沒有很興奮啊?」

  其實他也是第一次進來一零一,不過沒有表現出太多期待。如果不是因為小紀,他應該也不會進來吧。他沒去過的地方就跟小紀一樣多,或許比小紀還多,但他提不起勁去探索,因為他老早就對很多新奇有趣的事情失去興致。

  「八十五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後,跟他所以為的瞭望臺風景不同,這裡像是超高層樓的紀念品販售處,可以看見販賣高山茶、冰淇淋跟一零一獨家紀念品的專櫃,小紀看見冰淇淋就發了瘋一樣地狂奔過去,把臉貼在高級冰淇淋的冰櫃玻璃上。

  「哇,看起來超好吃的!阿留要不要吃?」

  「我們不用先工作嗎?而且我們剛才在路上已經吃了麵包、泡芙、可麗餅、滷味跟……呃,總之我們已經吃了很多東西不是嗎?」

  他們是不必擔心吃太多胃痛或發胖,但小紀也未免太沒節制了。

  「可是還沒有吃過冰淇淋呀,而且我們得等到晚上才可以,現在才四點多,還有時間。」小紀滿臉放光地對著小望說:「小望也吃嗎?來,用你的貓掌按個想要的口味吧──想要覆盆子口味嗎?我也想要那個,再選一個其他的吧。」

  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話。他放棄反對,也走過去看了看,最後選了黑巧克力加瑞士巧克力的雙球冰淇淋,和選了覆盆子加香草的小紀、小望一起,坐在可以看見外面的座位上吃。從這裡能看見臺北盆地的全貌,路上的汽車跟人都小得像冰淇淋上的糖花。小紀一下就把冰淇淋吃光,接著跑到落地窗邊,跟小望一樣貼著玻璃往外猛瞧。

  「阿留,從這邊好像可以看到我家的方向耶。你看,你看!」

  「妳家?」

  「就是記憶保存所呀,你看。」

  他瞇起眼,確實能隱約看見那幢三層樓建築。

  「那妳家呢?就是妳原本的家。」

  小紀低下頭,像是在思考。「不知道。」

  「妳不知道?」

  「嗯,不知道。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到記憶保存所了,是老師把我照顧到這麼大的。所以說起來,我的資歷比你長多了,大概有十七年。」

  「妳怎麼知道自己資歷比我長?我又沒跟妳說過。」

  「因為阿留說『妳年紀比我大』嘛,我的年紀幾乎等於資歷,所以一定比你長。」

  他聳聳肩。小紀過沒多久又跑去拿了一堆紀念品來看,例如水晶內雕吊飾、壓克力鑰匙圈、茶壺組等東西確實是精品,不過也有四處都買得到的廉價品,比如一按壓就會發出淒厲叫聲的雞。在一零一買得到這種鬼叫雞實在有點好笑,小望拚命按那隻雞,搞得它呱呱叫個不停。

  「先說好,離開一零一的時候不要把雞帶走,接下來幾天都得聽它的叫聲的話我會抓狂。」他把雞拿走,猛力扔到這層樓另一邊,小望氣得喵喵叫,拚命抓他的腿。「時間差不多了吧?」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長得可以讓人肆意揮霍的夏日白晝終於過去,底下宛如撒滿糖花的城市景色也亮起光芒,如同滿地鑽石熠熠生輝。小紀又戀戀不捨地看了一會風景,才答應開始工作──話是這樣說,從樓梯準備上去時,她又因為看見全球最大的風阻尼器而興奮地轉個不停,還帶著小望跳了上去,儼然把它當作遊樂器材。

  「喂,告示牌寫了『請勿跨越』吧,妳就這樣無視它喔?」

  「那是給活人用的嘛,阿留不是也說過『憑甚麼都死了還要活得像個人類、被活人世界的規則束縛』嗎?我可是還記得非常清楚哦!」

  這個回答讓他倚著欄杆嘆了口大氣。

  在風阻尼器那裡玩夠了,小紀才帶著他從樓梯走上去,輕易地打開一般人絕不可能開啟的門走到外面。雖說是夏天,夜晚的風仍有一點涼意,頂樓的風特別強,吹得小紀的衣服翻飛不停,頭髮也散了開來。

  「哇──!」小紀跑到欄杆邊,想都沒想就爬到建築外沿。小望倒是一反剛才好動的樣子,似乎有點懼高,「小望不想上來嗎?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來!」

  「這種高度,不要說貓,就是我們摔下去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的。」雖然不會受傷,但天使一旦遭遇高速撞擊、墜樓、落海等事故,還是會減少剩餘陽壽。他一邊提醒小紀這件事,一邊單手拎起縮成一團毛球的小望。「我不會把你掉下去,放心。」

  沒有玻璃窗,眼前的風景更加開闊,習慣了位於高處的顫慄感後,這種風景就讓人著迷起來。小紀盤著腿,神情陶醉地閉著眼睛。

  「老師也能看見的話就好了。不管怎麼說,離開這世界以前,能看見這樣的風景真好呢。」又吹了一會風,小紀才打開包包,小心地拿出一顆彈力球大小的晶球。「來,阿留,我跟你說要怎麼做。」

  小紀謹慎地攤開掌心,晶球靜靜停在那裡,不久,它突然漂浮起來,如同泡泡般飄往底下的某個方向。一開始很慢,但它一下就加速飛遠了。

  「阿留也試看看。」小紀遞給他一顆葡萄大小的。「用這個。」

  他學著小紀的動作,那顆晶球也跟泡泡一樣飛了開去。

  「這是……」

  「能被主人重新平靜地接納的記憶,就能夠輕易地回到主人身邊。只要像這樣站在『記憶保存所』外面的某個地方,把晶球放在掌心,它們就會自己飛走喔。」

  眼前突然有大量晶球飛過,如同流星雨──他轉過頭,小紀又抓出一大把晶球,像婚禮上撒花瓣的花童一樣,把晶球灑了出去。

  「我一直覺得,能看見它們在夜空中回到主人身邊,一定很美。」

  閃閃發光、比底下的燈火更耀眼的晶球在半空中四散而去,如同終於獲得了解放那般,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原本的歸屬──也就是主人的身邊。小紀也遞給他許多晶球,讓他如同在活動上拋擲禮物的主持人般用力扔出去,飛入夜空的晶球,一瞬間看起來就像流星般。

  「再見!再見!你們的主人都已經重獲幸福了,所以再見了!」

  或許往後還會出現新的悲傷,但在那之前,大家都要努力生活。

  小紀將手圈成杯狀,往無人回應的方向大聲說著。

  「即使我就要不在了,將來也一定會有其他人,願意幫助你們的!」

  撒完晶球後,小紀心滿意足地躺了下來,仰望著受光害影響而沒有多少星子的黑色夜空。他將手撐在身後的地上,看著趴在他腿上,還是縮成一團的小望。

  「為什麼說『你們的主人都重獲幸福』了?」他問道。

  「雖然阿留可能感覺不到,可是我可以感覺得到,只要將悲傷記憶托給我保管的人,獲得了足以幫助他對抗悲傷、足以慰藉他的快樂,晶球就會改變。像這樣的記憶,才可以回到主人身邊。」

  小紀側過身,頭髮散亂在頰邊,他看了那樣的她一眼。

  「我不是跟阿留說過嗎?就像拿走近視眼的眼鏡一樣,沒有眼鏡後、看不清楚,並不代表眼前的東西消失了。即使將記憶託付給我們保管,他們也不會真正忘記的。等到可以面對的時候,我才會把眼鏡還回去給他們。那時,即使直視自己的過去,也可以平靜地說:『啊啊,原來我曾經這樣過,但是,已經不再痛苦了。』」

  「我倒覺得面對自己的痛苦而活,比起把記憶託付給你們還要更好。」他別開頭,視野中彷彿還有著飛散晶球的殘影在閃爍。「為了不被記憶所苦就拜託你們取走記憶,不覺得那樣有點軟弱嗎?應該背負著悲傷活下去才對,那樣才可以成長。」

  「確實是那樣沒錯。」出人意料的是,小紀很輕易地同意了這點。「但是怎麼辦才好呢?我很愛他們,即使是軟弱,我也愛著。」

  「他們?」

  「就是人類呀。」

  真奇怪。明明他們也曾經是人類,現在也依然有著人類的外貌、心靈與思想,卻已經能夠將自己視為「不是人類」的事物了。

  「我很羨慕還活著的人,有著無限的可能性,悲傷也好快樂也好,他們每天都在經歷著各式各樣的感情。看著他們,我就覺得很滿足,跟已經不在那世界的我不一樣,人類會向前走,會跟著這個世界繼續變化。看見他們遭遇痛苦的時候,如果可以讓他們稍稍忘卻那痛苦,我就會覺得,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小紀沒有察覺到為此感到少許糾結感的他,逕自繼續。

  「阿留,當下發生的時候,我們是不可能理解的,也不會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只有離開它前往遠處,回過頭時,才能看清楚自己原本所處的地方。雖然傷口可以讓人堅強,但也可能讓人不敢邁出腳步,所以那些人才會把記憶託付給我,因為他們還想走下去。」

  他對這種話題一向很沒輒,所以只是靜靜地聽著。

  「老師說,他沒能帶給他愛的人足夠多的快樂,所以死了以後想為別人的幸福而生活。我也跟老師一樣,才會一直擔任『記憶保存所』的管理人。雖然就要離開了,但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這樣,即使去了另一個世界見到老師,也可以抬頭挺胸告訴他,我有好好工作。對吧?」

  「嗯。」

  「如果哪天你也有煩惱,也可以來找我們幫忙哦。」小紀坐起身,用手指梳理了一下,短髮一下就變得整齊。「雖然因為人手不足所以只幫忙人類,但其實我們也可以收集天使的記憶,像這樣──」

  「等等,妳別靠過來,妳要做什麼!」

  「抱抱你而已啦。」

  「我拒絕!」

  跟小紀在捷運站分別,莫名其妙被迫答應「明天也一起吃早餐」後,他獨自踏上了回住處的路。

  小紀存在的意義是讓人能夠重新走向幸福,那他的存在意義又是什麼呢?真想問問誰的意見,但手機通訊錄裡面只有普萊跟恰恰的電話,偏偏他不想問這兩個人如此正經的問題。

  但仔細想想,即使自己沒死,或許也不一定知道。沒事去思考這種問題也太傷腦了,他暗自嘀咕,一面想著自己究竟要不要把那個 B 級恐怖片影集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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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ze3347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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