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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歡迎光臨嘉德.阿威亞!一窺18世紀歐洲人筆下的超時空幻想台灣史!

作者:駱駝商旅│世紀帝國 3:決定版│2021-07-24 14:35:50│巴幣:300│人氣:606






歡迎蒞臨嘉德.阿威亞(Gad-Avia)!!

公使閣下為了在本國建立商站據點自歐洲千里迢迢而來,相信已經事先了解過本國的法律規則以及傳統習俗了吧?

本國在日本天朝皇帝莫里安大奴(Meryaandanoo)的恩澤庇護下得以安全無虞的跟各國進行平等的貿易往來,為了免除不必要的紛爭也得請閣下遵守先知撒瑪納札(Psalmanaazaar)所訂定的神聖禁忌以及日本天朝皇帝的律法,本國除了嚴禁偷盜、殺人外,還嚴禁傳教、嚴禁基督徒入境,先前閣下已經通過踐踏十字架的測驗,可以相信閣下並非基督徒了吧?

如果仍然是基督徒也無訪,只要願意放棄基督信仰,閣下除了能夠在本國境內自由交易外,還能夠到日本上國進行通商貿易,此舉百利而無一害,相信閣下很是動心吧?如果仍有疑慮,那就由我在這裡跟閣下介紹本國的歷史、律法、宗教信仰以及風俗民情再來做決定了!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就先從本國的地理環境談起!




✺✺✺福爾摩沙地理導覽✺✺✺


福爾摩沙全圖
1「卡波斯基」(Kaboski)、2大佩俄科(Great Peorko)、3「阿威亞.多斯.拉多諾斯」(Avias-dos-Ladonos)、4「阿威亞.多斯.拉多諾斯」(Avias-dos-Ladonos)、5「台窩灣」(Tyowan)6小佩俄科(Little Peorko)、7皮乃托(Pineto)、8塔里奧古(Talioku)、9西班牙屬地呂宋島」、10日本」、11「朝鮮」、12中國

福爾摩沙簡介
地理名稱
福爾摩沙語「嘉德.阿威亞」(Gad-Avia)、歐洲「 福爾摩沙」(Formosa) 、中國「北港多」(Pac-Ando),意思皆指「美麗之島」
地理位置 日本以南200里格、菲律賓呂宋島以北100里格、中國以東60里格(1里格League=5.556公里),南北橫跨北回歸線
主要島嶼
「卡波斯基」(Kaboski)、大佩俄科(Great Peorko)、小佩俄科(Little Peorko)、以及兩座同名的「阿威亞.多斯.拉多諾斯」(Avias-dos-Ladonos)
首都 澤特尼特撒(Xternetsa)
主要城市 「賓諾」(Bigno)、「哈德杰」(Khadzey)、阿里歐(Ariow)、阿奧克(Aok)、路克角(Louojau)
通用語言 福爾摩沙語、日語
宗教信仰 本土信仰、阿彌陀信仰
政治制度 封建領主制,福爾摩沙領主由日本皇帝直接冊封
通用貨幣
「羅示木」金幣(Roshmoo)、「小判」金幣(Copan)、「它伊婁」銀幣(Taillo)、「卡克撒」銅幣(Caxa)、「寇蘭」鋼幣(Colan)、「里亞恩」鐵幣(Riaon)
物產資源 黃金、白銀、銅礦、香料、棉織品、絲綢、樹薯、咖啡、茶葉

歐洲人口中的福爾摩沙*註1(Formosa)在當地居民口中被稱為-嘉德.阿威亞(Gad-Avia),福爾摩沙語中「嘉德」代表美麗、「阿威亞」是島嶼,而中國人則稱之為北港多*註2(Pac-Ando)「北港」指美麗,「多」代表島。

整個福爾摩沙由五座較大的島嶼組成,他們分別是最「卡波斯基」(Kaboski)、大佩俄科(Great Peorko)、小佩俄科(Little Peorko)、以及兩座同名的「阿威亞.多斯.拉多諾斯」(Avias-dos-Ladonos),阿威亞.多斯.拉多諾斯在福爾摩沙語中就是盜賊島的意思,其中重要的城市大多分布在最大的島嶼卡波斯基上,例如首都「澤特尼特撒」(Xternetsa),大城市「賓諾」(Bigno)、「哈德杰」(Khadzey)都在此島。

福爾摩沙諸島位在北回歸線上,夏季異常炎熱,酷暑讓島民不得已只得在夏季時移居到地穴中生活,這也說明了即使福島的艷陽如此強烈,島民的皮膚卻依然白皙,而冬季時則會颳起來自日本的冷冽寒風,時有地震、雷擊、風暴等天災,雖然偶有天災,不過福爾摩沙島諸島依然是東亞地區最宜人的島嶼,同時盛產金礦、銀礦,物產非常豐富。

註1:福爾摩沙-源自葡萄牙文的美麗之島,世界各地都可以見到此地名,台灣最早於16世紀被如此稱呼。
註2:北港多-北港源自平埔族地名(Ponkan)的閩南語音譯,就是的閩南語,北港一詞與美麗無關。




✺✺✺福爾摩沙簡史✺✺✺

「寡人久患重疾,祭告日本國神皆徒勞無功,寡人一向敬仰貴國之神明,篤信其神威與慈悲,故望足下首肯寡人遣使奉獻祭品以求康復,若貴國神明願賜恩治癒寡人之疾病,寡人將於日本全境推廣貴國之宗教,並與貴國結為友宜之邦,至死不渝」-莫里安大奴致福島國王書

先撇除先知撒瑪納札(Psalmanaazaar)在900年前(作者成書年代為1704年,以此為基礎己計算,先知撒瑪納札為西元800年的人物)的傳說不談,福爾摩沙編年史可以追溯到250年前(約西元1450年),當時福爾摩沙島(以下將簡稱福島)為帝制政府,由「八嘎羅」(Bagalo)-即國王所統治,直到200年前(西元1500年)韃靼皇帝*1(Tatar)舉兵佔領福島,韃靼皇帝對島民相當殘酷,除了試圖剷除福島居民的本土信仰外,更強制島民必須改信伊斯蘭教,島民憤而起身抗暴,最後終於得以將佔據福島長達七十餘年的韃靼入侵者驅逐殆盡。

附圖:東亞居民所使用的象轎籠

福島在130年前(西元1575年)脫離韃靼皇帝的控制後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獨立之國,在此期間歐洲諸國的商人陸續抵達福島,並且與島民進行貿易活動,其中荷蘭人更在大佩俄科建立一座稱為台窩灣*註2(Tyowan) 的堡壘,在此期間中國人也開始試圖征服福島,福島人與荷蘭人達成協議要一同對抗中國人,不過在戰爭的過程中福島人很快地發現荷蘭人不但沒有信守承諾,反而暗中協助中國人征服福島的計畫,在福島人驅逐中國的入侵勢力之後也一併將盤據大佩俄科的荷蘭人徹底驅逐,荷蘭人只得將根據地搬遷到鄰近一個名為「托要灣」(Toyowaan)的小島。

福爾摩沙王國以獨立國的身分在東亞屹立了約七十餘年之久,直到五十餘年前日本皇帝「莫里安大奴」(Meryaandanoo)入侵為止,莫里安大奴本是中國人,聰明伶俐的他在日本皇宮中很受皇帝的寵愛,很快的莫里安大奴取得皇帝以及皇后的信任,受任命為日本的「大卡里爾漢」(Great Carilhan),即日語中大將軍的意思,莫里安大奴位非常狡猾,為了奪權他使用陰謀詭計在皇室的花園中將皇帝以及皇后同時刺殺,並將殺死皇帝刺的罪名推到其他貴族身上,而「揭發」真相的他在黨徒支持者的推舉下成為日本皇帝。

成為皇帝後的兩年,莫里安大奴開始裝病,並請使者寄一封國書給予福爾摩沙國王,請求福島國王准許他帶著牲畜到福島上獻祭祈福,福島祭司們在得知消息後認為日本皇帝此番前來必定有利可圖,就奉勸國王儘快接受此提議,莫里安大奴在得知福島方面同意自己的提議後大喜,隨即讓士兵裝在參拜用的象轎籠以及浮船中,日本人將象轎浮船分成三批依序運到首都澤特尼特撒,到了預定時間後大量日本兵從象轎浮船中衝殺而出,福島國王自知即使殉國也無意義,便同意投降。

註1:韃靼皇帝-指蒙古帝國,蒙古帝國在西亞的傳承者及後裔如東歐諸汗國、帖木兒汗國等多半信奉伊斯蘭教,因此便將元朝也一併歸列為伊斯蘭國家。
註2:台窩灣-只荷蘭語的Taioan,源自閩南語的「大員」音譯




✺✺✺社會組織✺✺✺

「福爾摩沙邦主不得傷害人民,不可以不公、殘酷之方式對待人民,不可無緣無故處罰、汙衊人民,或隨意剝奪人民之財產,此條法律乃至高皇帝莫里安大奴愛民如子的慈愛之心」-福爾摩沙律法.第三條

在福爾摩沙島上最為尊貴的人被稱為「它諾安宮」(Tano Angon)即監管幫主的意思,監管幫主乃日本皇帝指派而來,負責管理整座島嶼的決策,而下一個階級則是「巴嘎朗德羅」(Bagalandro),意思就是欽命總督,欽命總督原先是福島的國王,不過莫里安大奴佔領福島後原本的國王被輒貶為無實權的欽命總督,任何行事命令都必須經過日皇授權方可執行。

每年日本帝國各地的邦主、欽命總督都必須謁見日本皇帝兩次,福島屬於被征服的城邦,因此日皇指派的邦主得以長期駐守福島以免福島人民發生叛亂,而福島欽命總督則必須每半年就前往日本本土一次,報告福島的狀況以及聽取皇帝新的諭示。

福爾摩沙人民非常重視宗教信仰,島上大多信仰福島固有宗教,行政組織中自然也設有祭司階級,宗教階級由重要的大祭司長「諾托伊.朋佐」(Gnotoy Bonzo)與主祭官「諾托伊.它爾哈底亞札爾」(Gnotoy Tarhadiazar)組成。

每一屆大祭司長都由選任制度選舉產生,每當大祭司長臨終時將召集各城市的祭司長,並從中選出其中數位當作候選人,在祭司長逝世後再由眾多一般祭司、未能成為候選人的地方祭司長以選票決定新任大祭司長的人選。




✺✺✺生活文化✺✺✺

「男子,汝遵從神向日月星辰所誓,維持婚姻安定,茲此授予汝處置妻子永久之生殺大權;女子,嫁予支配汝之主夫,當遵從神之所誓,全力服從之」-福爾摩沙新婚祭司見證詞

福爾摩沙人是一個極端輕視女性的民族,福島人奉行一夫多妻的制度,每位妻子在家中都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房間,這些房間的房門由大鎖鎖上,房門鑰匙由丈夫保管,晚間時分再將想同房的妻子帶到自己的房間中。

在福島,女性如果犯法了,其丈夫可以決定妻子的生死,許多福島男子會濫用這項權利,會給自己最討厭的妻子隨意安插罪名並找藉口處死他,與福島相比,歐洲可謂稱得上「婦女的天堂」,而福島則是男人的天堂,卻也是女人的地獄。

福島人的服裝大多延用古禮,每個社會階級間的服飾差異極大,普通人即使對福島文化完全不了解也可以立刻透過服裝來猜測當事人的社會階層,以邦主來說,邦主穿著由絲綢,金銀飾品搭配而成的長袍大衣,邦主夫人則是穿著由寶石妝點而成的絲質長裙,頭上再戴著一頂由絲綢與寶石組合而成的美麗頭冠。

附圖:福島人的服裝,由左至右依序是邦主、邦主夫人、欽命總督、總督夫人

福爾摩沙的語言基本上跟日語相差不大,除了一些少數的顎音發音外沒甚麼區別,不過文字卻是獨樹一格,福島居民不使用中國文字那樣複雜的文字系統,而是使用一種由三十三個字母所組成的拼字系統,在東方這樣特特殊的文字讓莫里安大奴征服福島後對此相當感興趣,福島文傳入日本後日本貴族無不爭相學習,到現在福島文字反倒成為日本上流階級最時髦的文體。

附圖:福爾摩沙字母、拉丁字母對照表




✺✺✺宗教傳統✺✺✺

福爾摩沙人盲目崇拜日月星星辰,不知有至高的造物主,吾神不悅,爾即告訴福人,吾乃日月星辰、天、地、海之主,吾神以日月及十星辰統治世間萬物,日月星辰因吾而存在」-神告先知箴言

福爾摩沙人主要信奉由先知「撒瑪納札」(Psalmanaazaar)所創立的本土信仰,崇拜著創造世間萬物的「神」,神指示福島居民平日只許崇拜日月星辰,神在聖書中談到:「平日崇拜吾乃違背旨意的,平時只可祭拜日月星辰,他們皆為吾之使者,祭拜他們時只可使用牲畜作為祭品,唯有敬拜吾時方可使用孩童作為祭品」

附圖:福爾摩沙人的神廟

福島人在每年神的敬拜節日會展開為期10天的祭祀活動,各鄉鎮的祭司會帶著欽點好的男童聚集至首都「澤特尼特撒」進行獻祭活動,福爾摩沙的宗教祭典每一年都會以1萬8千名男童作為奉獻給神的祭品,獻祭時主祭官會使用刀具以及特殊的神壇,將男孩的胸膛剖開後取出心臟,讓血水流入神壇前的血池後再將心臟獻給崇高的神。

福爾摩沙的本土信仰也有屬於自己的經典,該經典名為「賈耳哈巴底翁德」(Jarhabadiond),意為「大地歛選之國度」,「賈耳哈巴底翁德」的核心教義在於靈魂轉世說,而男人與女的的靈魂是互相區別的,生前犯下大罪的男人來是必須被迫寄居在雄性畜生飛禽的軀體中贖罪,帶洗淨罪惡後便可以化為繁星,昇華至上天永享極樂;女人的靈魂則有多種說法,有一說認為女人是由前世罪大惡極的男人投胎轉世而來,也有一說認為女人死後必須要轉世為雄獸才能夠贖罪,總之福爾摩沙是極度輕賤女性的身分與地位的。




✺✺✺基督信仰在遠東的污名史✺✺✺

「為保護皇帝陛下以及日本全境之基督徒,唯一良策乃秘密通知日本境內各地之基督信徒,於約定的夜晚拾起武器,殺死所有與基督為敵的日本人,異教徒試圖謀害陛下的陰謀便可一掃而空,從此無人作亂,永保帝國安定」-耶穌會修士上書日皇檀方樣之建言

關於基督宗教在福爾摩沙遭到嚴重敵視的始末,可以追溯至耶穌會*註1傳教士初至遠東進行傳教時的歷史,當時耶穌會抵達日本後為了讓傳教更加順利,教會修士們自行曲解基督教的精神去迎合日本人的信仰習慣,讓天主教教會短時間內就在日本境內大受歡迎、甚至連日本皇帝「檀方樣」(Tampousamma)都受洗為教徒。

不過耶穌會修士們有著更大的野心,他們為了彌除天主教在日本的一切阻力,於是他們說服皈依基督的日本皇帝以及西班牙、葡萄牙一同密謀剷除並殺害日本本土信仰的信徒,可惜陰謀很快的走漏風聲,日本人群情激憤,他們將日本境內的所有教堂焚燒殆盡,一見基督徒便格殺無論,而主謀之一的日本皇帝「檀方樣」也逃亡至印度果阿*註2(Goa),並最終在那裏病逝。

而福島在日皇的統領下自然是跟隨日本本土的法律,對於外來基督徒將毫不留情地驅逐出境,而在福到境內偷偷信仰基督教者、或者是試圖傳教者被發現將被釘在十字架上活活虐待致死。

註1:耶穌會-天主教組織,於1534年在巴黎成立,除了主要宗旨為傳教外,傳教過程還帶給遠東地區許多科學新知以及科技技術。
註2:果阿-印度西南部城邦,1510年葡萄牙人開始殖民果阿,直到1961年印度才透過戰爭手段取回果阿。




✺✺✺福爾摩沙貴族的歐洲行旅✺✺✺

「啟程的日子到來,我攜帶著重達十四磅的金盤器皿、一百克朗的銀幣,趁著家人熟睡時前往港口哈德杰,並命令船夫啟航,將我與狄德羅神父帶往呂宋島的馬尼拉」-撒馬納札.口述札記

福爾摩沙地理誌的作者「喬治.撒馬納札」為福爾摩沙的流亡貴族,他在年幼時曾經差點被當地的主祭官帶往首都作為祭典中的祭品,他的父親為了救他使用了大量的金錢賄絡主祭官才得以逃過一劫。

福島雖然禁絕基督教信仰,不過仍有許多教會修士假扮為日本人、穿著日本裝束、口操日語的在日本以及福島境內四處流動,化名為「阿默撒瑪」(Ammo-samma)的耶穌會修士「狄德羅神父」就是如此,他成為撒瑪納札的語文教師經常慫恿他跟隨自己到世界各地遊歷,年輕氣盛的撒瑪納札便瞞著父親跟著狄德羅逃到了呂宋島。

在經過長途跋涉之後撒瑪納札一行人終於抵達印度果阿(Goa),此時他才知道他被狄德羅神父所拐騙,神父將他帶到果阿不過是企圖要迫使他皈依基督教信仰,並帶回歐洲本土好邀取供賞的工具罷了,到達歐洲亞維儂(Avignon)後,耶穌會修士們見說服他皈依不果,只得決定將他送上宗教法庭審判。

為了逃離被送上刑台的命運,撒瑪納札逃離亞維儂,並加入當時宗教氛圍自由的科隆選帝侯(Kölle)陸軍,在這樣自由的環境中他接觸到基督新教的教義,並為之打動,在經歷多次與新教學者、教士間的辯論、論證後,最終喬治.撒瑪納札,這位拒絕皈依天主教的遠東福爾摩沙土著,正式成為英國聖公會的信徒。




✺✺✺成書✺✺✺

「初抵英格蘭時,人人急於問我有關故國的事物,聽聞我所口述的事物皆是英格蘭人前所未聞的,因此人們又主張我應該訴諸文字的發展,我欣然同意,以投其所願」-福爾麻紗地理誌.序

1703年,福爾摩沙流亡貴族喬治.撒瑪納札(George.Psalmanazar)登上英格蘭的國土,與之同行的牧師威廉.英尼斯(William.Innes)很快的把撒瑪納札介紹給聖公會主教亨利.康普頓(Henry.Compton),他的出現在英格蘭上流階級引起一陣旋風,撒瑪納札的特殊身分以及端正的為人、簡樸低調的個性受到非常多人的賞識,於是在眾人的建議下喬治.撒瑪納札在隔年1704年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本著作「日本皇帝的從屬島嶼-福爾摩沙的歷史與地理描述」(An Historical and Geographical Description of Formosa, an Island subject to theEmperor of Japan)(以下將簡稱福爾摩沙地理誌)。

附圖:倫敦聖公會主教亨利.康普頓(Henry.Compton)

這本神秘的福爾摩沙地理誌一推出旋即在英國學術界引發話題,初版書籍很快的熱銷一空,出版商為了因應此狀況很快的在隔年1705年再次發行修訂版,鄰近英格蘭的荷蘭與法國出版商也注意到福爾摩沙地理誌的魅力,在同年1705年荷蘭發行了福爾摩沙地理誌的法語譯本、荷語譯本,此書多年之後仍不斷的再版,甚至到20世紀初都還有法國出版商持續再版。

撒瑪納札利用福島貴族的身分在歐洲一舉成名後隨之而來的也引起許多質疑,憑藉著他那三吋不爛之舌,撒瑪納札成功的將大多數的質疑引導到對他有利的方向,即使是學富五車的西歐學者也無法證明撒瑪納札身分的真偽,這位撒瑪納札究竟是何許人也?他真的是來自福爾摩沙的貴族嗎?




喬治.撒瑪納札是何許人也?

閱讀完上半篇豐富的「福爾摩沙史」後,相信各位讀者們應該腦中應該是


這個似曾相識可是又荒誕離譜的福爾摩沙史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偽史,作者喬治.撒瑪納札是一位土生土長的歐洲人,他也許是相貌較為接近東方人,因此想藉此吸引他人的注意,同時在因緣巧合下遇上了陰險狡詐的人,種種因素下注定了這場騙局的誕生。

喬治.撒馬納札(George.Psalmanazar),本名不詳,這個名字源自聖經「列王記下」中的篇章隨意捏造而來,他至死都沒有透漏自己的真實姓名以及出身,我們只能大概猜測撒馬納札出身自法國南部的朗格多克*註1(Languedoc)地區,孩提時代曾經在耶穌會下轄的學校就讀神學,其中撒馬納札的語言天賦-尤其是在拉丁語方面表現突出,再年約14-15歲就被親戚聘為家庭教師,不過這份工作無法滿足他天生愛引人側目的虛榮心,於是他開始假扮成一位朝聖者,並穿著一件不知哪弄來的朝聖斗篷以及拐杖、造假的護照開啟了他的流浪乞討之旅。

附圖:喬治.撒馬納札肖像

此時年僅16歲的撒瑪納札從南法一路北上抵達荷蘭,沿途刻意的只以拉丁語跟該地的神職人員乞討,假扮朝聖者的行為仍無法滿足撒馬納札,他開始興起假扮遠東土著的念頭,當他抵達比利時列日城(Luik)後決定以「皈依基督的日本異教徒」身分投效荷蘭陸軍。

他的軍旅生涯並不順遂,他先後在荷蘭陸軍、神聖羅馬帝國科隆陸軍、麥倫克堡(Mecklenburg)等軍隊服役,這段時間他依然假冒自己是「皈依基督的日本異教徒撒馬納札」,此身份自然引起不少人注意,為了圓謊撒馬納札不斷地編造更多謊言來為自己辯護,他在「回憶錄」中提到:「騙人的衝動一發不可收拾…為此我準備了一本冊子,裡面畫滿月亮、星辰以及我所想像的事物,有空就編造一些沒人理解的詩句經文….只要有空我就會拿出來背誦這些經文...」。

1702年底,撒馬納札被調至荷蘭斯勒伊斯(Sluys),斯勒伊斯總督喬治.勞德爾(George.Lauder)很快的的注意到著個奇怪的人,他旗下的蘇格蘭籍牧師威廉.英尼斯(William.Innes)決定要測試他,他首先要求撒馬納札用他所編造的語言翻譯出一段西塞羅(Cicero)的文章,並把他偷偷藏起來,在數日後再請他將一樣一段文字重新翻譯一遍,眾多的文法錯誤讓撒馬納札立刻露出馬腳,不過英尼斯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地機會主義者,他並沒有將這件事通報上級,反之他認為這是能夠讓他一舉成名的大好機會,他脅迫撒馬納札跟他一起到倫敦,要求他以軍團總督的姓氏改名為勞德爾.撒馬納札(Lauder.Psalmanazar)。

到倫敦後英尼斯便開始大肆宣傳這位「來自福爾摩沙,並受洗為基督徒的東方土著」,當時多數英格蘭人從未聽聞福爾摩沙,為了能夠吸引大眾的目光,英尼斯撒馬納札只能將福爾摩沙形容得更加荒誕瘋狂,各種瞞天大謊如「福爾摩沙人吃生肉、每年獻祭一萬八千名孩童、福爾摩沙盛產黃金白銀」等,此外撒馬納札英尼斯編造的謊言時有一個默契,那就是只要說出來的謊就絕對不會改變,許多人質疑每年獻祭一萬八千名孩童太過誇張,此人數下人口是否能真的成長,他反以西歐諸國每年航行出海的人數來反駁此說法,總之撒馬納札只要說出來的謊言就不會更改,他十分擅長利用詭辯將辯論方向引導至對自已有利的點。

註1:朗格多克-法國歷史上的行省,首府是蒙彼利埃,13世紀併入法國,其地域大致屬於今日的朗格多克-魯西永大區。




福爾摩沙的原型

為了強化自己世界觀的可信度,撒馬納札除了自己編造之外也會從當時的文學作品以及航海紀錄做為他的題材,他以1627年在台傳教的荷蘭牧師喬治.康蒂德斯(George.Candidius)的紀錄作為藍本,同時還參考了荷蘭關於日本的描述以及紀錄,因此在這本偽史中有些名詞確實來自日文,除了遠東的紀錄外,為了讓筆下的福爾摩沙能夠更加吸引大眾的目光,他還參考了西班牙人對阿茲特克人的宗教描述以及獻祭傳統,在各方文獻以及作者的幻想下,撒馬納札成功的架構了一個能夠吸引當時上流學者以及紳士名媛目光的架空世界。

附圖:左圖-台灣島圖/約翰‧芬伯翁/1640年、右圖-東亞全圖(節錄)/亞伯拉罕·奧特柳斯/1570年
撒瑪納札的福爾摩沙群島架構明顯參考自早期葡萄牙人將台灣島分成數個島嶼的描述,不過其實荷蘭人早在17世紀殖民台灣後就已經繪製出相當準確的台灣全島地圖了。




福爾摩沙王國的幻滅

最早察覺撒馬納札身分有詐的人是駐倫敦的耶穌會修士馮奈特神父(father Fountenay),馮奈特神父曾經在中國傳教進18年,撒馬納札在收到馮奈特神父的辯論邀約之後並未驚慌失措,他利用耶穌會以及天主教教會在英格蘭不受歡迎的優勢,使用他擅長的詭辯技倆多次扳倒神父的辯詞,他們兩個經歷三次公開辯論,每次撒馬納札都能夠全身而退。

隨著撒馬納札的名聲越來越響亮,質疑的聲浪也跟著加大,英國著名科學家艾德蒙.哈雷*註1(Edmond.Halley)-也就是計算出哈雷彗星週期的天文學家,就曾經在酒館中詢問撒馬納札「福爾摩沙每年夏至時,陽光的陰影是否能夠透過煙囪直射到屋內?」,他的回答是否定的,哈雷與同行的學者皆露出驚訝好笑的表情,在地理學上北回歸線在夏至時日照所造成的陰影是最短的,因此陽光能透筆直過煙囪直射到屋內,事後撒馬納札在在版書籍的序章中為自己的失誤辯護道:「福爾摩沙人的煙囪習慣以彎曲的形式建造,以利濃煙的排放」,如此詭辯的方式讓撒馬納札在學界也越來越站不住腳。

附圖:艾德蒙.哈雷(Edmond.Halley),沒想到計算出哈雷彗星運行周期的科學家會跟這件「福爾摩沙詐騙案」有關吧?

在書籍出版數年後,因為「說服遠東土著皈依聖公會」有功的英尼斯牧師榮升為葡萄牙英國駐軍的總主教,撒馬納札雖然痛恨英尼斯的脅迫以及利用,不過在失去靠山下他也銳氣也大減,隨著質疑越來越多,他的論點也越來越站不住腳,直到1712年,英格蘭皇家學會為了解決近10年的撒馬納札身世之謎,於是學會聯絡上一位英屬東印度公司駐南亞的員工,詢問他的經歷是否與撒馬納札的描述相符合,該名員工曾經以外交人員的身分被派遣到鄭氏東寧王國*註2洽談軍火貿易事務,學會收到到的回答自是無需多言,當事人的外交經驗直接讓撒馬納札一刀斃命,這個傳奇且神祕福爾摩沙王國自此幻滅。

註1:艾德蒙.哈雷-(1656.11~1742.1)英國天文學家、地理學家、數學家、氣象學家和物理學家,曾計算並預測哈雷彗星的公轉及回歸,他也是第二任英國皇家天文學家。
註2:鄭氏東寧王國-17世紀鄭氏以南明延平王的身份於台灣南部的藩王政權稱號,曾經與英國有貿易以及軍事上的往來。






福爾摩沙貴族的晚年

撒馬納札在事跡敗露後身敗名裂,名聲掃地外也欠了一屁股債,為了生活他只得另謀出路,像是找人合作販賣名為「福爾摩沙白漆」的特殊油漆,不過這門生意最後以失敗告終,追根究柢除了訂價太高外,在倫敦早已無人相信他的福爾摩沙貴族身分,在經歷多次挫敗後撒馬納札逼不得已,最終只得回歸最初的教職職業。

晚年他努力的洗刷騙徒的名聲,他在辭去教職後在出版業那裏找了一份翻譯文書的工作,隨後在友人的支持下以匿名的身分參與了「世界史」編著,雖然他從未公開招認自己過去的言論純屬編造,不過在英國學界大多也不相信他的言論了,因此撒馬納札晚年的著作大多是以匿名的方式出版,直到1764年他過世一年後,出版社才遵照他的遺囑以喬治.撒馬納札的名義出版了遺作「回憶錄」。

撒馬納札早年的騙徒生涯雖然荒誕,不過晚年的他為了洗刷罪名而過著虔誠拘謹的生活,他的行為以及學識也得到一些學者的敬重,最具影響力的英語字典強森字典*註1(A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的編撰者山謬.強森*註2(Samuel.Johnson),就是撒馬納札的親密好友之一,強森曾經如此形容撒馬納札「他雖然出身自法國…不過英語程度卻比其他相似經驗的人都要好……他的虔誠、懺悔、德行都比我們所讀的聖徒事跡都要來的好…」。

撒馬納札在死前立下一份遺囑,希望出版社能夠在他死後一年出版他的遺作「回憶錄」,他在遺囑中也談到他年少時種種詐欺行為以及荒誕的生活,雖然他本人也是受到居心不良的牧師英尼斯脅迫利誘,不過仍然無法否定他自己也希望能夠出風頭的心理,在種種原因下鑄成了無法挽回的大錯,他晚年不斷悔改,希望能夠以這本回憶錄來警惕世人,最終他在1763年逝世於倫敦,享壽84歲。

附圖:沒錯,那位大名鼎鼎的「我看了尛?」的山謬.強森就是撒馬納札晚年的好朋友之一,其實他只是近視所以必須瞇起眼才能看清楚,不過如果他讀過撒馬納札早年的作品大概也會出現這副表情吧?

註1:強森字典-英國文學家山繆·強森編撰的英文字典,於西元1755年4月15日出版。它是英語歷史中最具影響力的字典之一。
註2:山謬.強森-英國文人,同時也是集文評家、詩人、散文家、傳記家,花了九年時間獨力編出著名的強森字典




偽史的歷史價值

如今看撒瑪納札的著作十分荒誕可笑,我們後世除了以此為借鏡外,同時也可以探討當時的人們對底為甚麼會如此相信他的說詞?除了當時資訊難以流通之外,撒瑪納札也利用上了英格蘭普遍厭惡天主教教會的心理,當時英國距離光榮革命*註1不過十餘年的光陰,當時發生的種種依然烙印在許多人的心中,在福爾摩沙地理誌中,撒瑪納札不斷的指控耶穌會修士的惡行惡狀,同時抹黑耶穌會修士為了傳教在遠東曲解基督信仰以及煽動混亂的故事內容,又塑造出一個「抗拒天主教多年,最終卻皈依英國國教的福爾摩沙土著」的特殊身分,更加容易讓時下英國人所接受。

附圖:英國光榮革命後,英格蘭的瑪莉三世以及荷蘭奧蘭治王朝的威廉三世接受加冕。

除了理解社會心理外,在這本書中也可以讓現代人一窺18世紀的作家所幻想的「架空世界」,當時的資訊遠不及現代發達,很多事情沒有親身經歷是無法理解的,向他們對於東方人的幻想也僅限於「皮膚較泛黃、臉部較扁平」等印象,不過仍無法描述出具體細節,這也是為甚麼在書中他天真的認為耶穌會傳教士只要穿上日本人的服裝就能夠假扮成日本人。

福爾摩沙地理誌的後半段大多在講述基督宗教與聖經文字上的思辨,作者花了一半以上的章節在談論基督教叫一的矛盾以及合理解釋,撒馬納札雖然愛好虛榮,不過邏輯清晰以及強大的語言能力讓他的宗教思辨篇章看起來更加合理,同時強化宗教改革的合理性。

註1:光榮革命-英國於1688年到1689年間發生的一場政變,導因為英王與國會權力之爭以及新舊教之爭,最終信奉天主教的詹姆士二世國王被驅逐,改由詹姆士之女瑪麗二世與夫婿威廉三世共同加冕一起共治英國,這場政變以不流血著稱,是英國君主立憲制形成的重要事件。




後記


歷史是由人所傳述,自然會存在著書寫者自己的既定立場以及觀念,在資訊如此發達的現代都依然會出現假訊息了,自然可以想像從前缺乏網路以及電子資訊的時代偽史以及謊言要証實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了,福爾摩沙偽史事件本身就是述說「謊言」的成形以及傳播的歷史事件,現代的我們在覺得好笑的同時,不仿也檢視一下自我,自己那些根深蒂固的概念或史觀,是否就真的「真實」呢?還是跟撒馬納札的史書一樣,是政治以及社會風氣所衍伸的產物呢?


資料參考

「福爾摩沙變形記」-大塊文化

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典藏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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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艾爾琈
福爾摩沙偽史真的是
這位作者的架空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
台灣人穿歐州服裝XDDD
我還想到底在看我國還是在看歐洲的幻想國WWW

07-25 00:16

駱駝商旅
古代人就在異世界轉生的概念(?08-01 23:04
帝國人
我有看到相關福爾摩沙的原住民被畫的*高大+黑皮*,聽起來是個很好的某精靈素材(X

08-06 16:12

駱駝商旅
高挑的身材搭配深色的肌膚、立體的五官...有點讚喔[e16]08-06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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