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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迷霧之子二創】潛伏之金屬-02

作者:Jojorin(990)│2021-04-28 12:55:14│巴幣:114│人氣:561
(三大金屬技藝統整圖,由山姆寰宇群組的銀魚製成)

02

  瑟扣在夢中回到了三年前。

  他發現自己身在一場盛大的飯局中,穿著自己最好的一套克裝、精緻的手工皮鞋,配戴珍藏的鋁項鍊與耳環,心跳如同被火藥燃氣推動的槍機般有力。

  即便放眼整個浦港,鉑悅飯店的豪奢也是數一數二。這間挑高的飯廳之寬廣,能與許多富豪的布蘭斯堡壘的舞池比肩。表演台上的樂隊正奏出壯麗的《冷熠》交響曲。廳頂中心懸掛著鑽石與白金製的碩大吊燈,腳下踩的是烏鎮產的精美絲毯,乘載青紋瓷器的是溫潤如玉的柔檀桌……

  但瑟扣感覺不到這些東西的華美──它們全是與克雷尼恩勾結的泰奸老闆壓榨民脂民膏而來。此刻坐在廳中的也幾乎全是不比那傢伙好多少的人渣,儘管他們克裝筆挺、儀態高貴。

  瑟扣已經習慣了與這些渣滓往來,但他只是更能控制自己,心中的反感和憤恨從未減少半分。對於這些人即將遭遇的下場,他樂見其成。

  他看了看錶,再次端詳整座飯廳。梳著油頭、面孔堅定的黎安科長,正在主桌向人舉杯,同桌那位五官臃腫、體態衰邁的貴賓,正是這次計畫的目標──箱柊。這很好。黎安既對南寧偽府忠心,又清廉能幹,他與箱柊同桌,意味著更可能將兩人一併除掉,這對泰瑞司來說無疑是一大福音。

  主桌南邊數來第三桌,一名女子正在婉謝同桌男士的敬酒與邀約。作為黎安最得力的部下之一,夢織有著足以令人忽略她才幹的美貌。或者說,外貌也是她才幹的一部份──白天她是一名幹練的特務,晚上則化身為明豔的交際花,遊走於不同男人之間,用女人獨有的方式刺探情報。夢織不像箱柊或黎安那麼麻煩,但也算是棘手人物。不過期待流彈能連她一起帶走就未免有些樂觀了。何況她此刻已經起身、離開飯廳,如果是去補妝的話,搞不好事情結束了都還沒回來。

  黎安的另一位心腹,莫戴,則坐在夢織隔桌。這個白白淨淨的小鬍子與其說是特務科搜查隊長,不如說是合法的綁匪,他三天兩頭就派手下以「勾結地下黨」的名義拘捕倒楣的商人和企業家,撈到足夠的錢之後才肯放人。

  唔,老實說,這傢伙其實還頗有貢獻。像他這樣的泰奸雖然禍國殃民,但也就因為有這種人存在,許多人才能意識到克雷尼恩的危害。事實上,前陣子被他敲詐過的商人,最近才暗中傳送了一筆特務科的採購清單給自然派。如果可以──

  「……學長?」

  同桌人的一聲呼喚使瑟扣回過神來。「怎麼?」

  「沒、沒什麼。只是看學長你一直張望……」

  「啊,我是想找找有沒有認識的人,待會可以和他敘敘舊。」有時瑟扣覺得謊言已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但話說回來,即使他的說謊技巧和十年前一樣拙劣,希娜大概也會照單全收。這個如今身穿公服的成年女子,似乎仍然和五年前的女孩一樣天真。

  「妳怎麼會進了特務科的?」瑟扣問,忽然感到慚愧。在先前的一小時裡,他完全沒想到要關心這位舊識。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冷酷了?

  面對瑟扣的直視,希娜靦腆地垂下眼瞼,「那個,學長你也知道……浦港淪陷後,克雷尼恩人一直在拉攏這裡的企業家和商人。我爸爸就這樣和他們搭上了線……」

  她說這話時彷彿變得更稚拙了,尤其是「淪陷」這樣大逆不道的用詞……一下把瑟扣帶回當年和她與其他同學一塊在街上遊行、抗議克軍侵略的日子。

  那時,他還不是為了理想手沾鮮血、背負汙名的間諜。他和同伴們是一條心,沒有人會因畏懼槍口而退縮,沒有人會為了一疊輕飄飄的鈔票出賣同志,更沒有人需要親手殺害恩師,好確保情報不會落在敵人手裡……

  「……爸爸一直希望我能進到政府高層,花了好多功夫打點。但這……這些……」希娜困窘地喃喃道,「這些對我來說太難了。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還是待在特務科,當一個小小的收發員就好……」

  瑟扣一邊聽她說話,一邊藉著拿起茶杯的動作再次看了看錶。

  十二點五十三分。暗殺計畫的預定時間是下午一點整。

  幾個月前,隨著戰況惡化,由克雷尼恩扶植的傀儡政府在南寧成立,明示克雷尼恩對泰瑞司的侵略又更進一步。作為反制,泰瑞司進步派的軍閥展開了一系列針對泰奸的暗殺行動。然而,在克軍的軍事壓力與誘降下,多名進步派軍閥高官投敵變節……

  箱柊也是其中一位。據說進步派在浦港設立的地下鋤奸隊,就是他當初一手組辦的。他的叛逃,無疑會嚴重破壞泰瑞司在浦港的情報組織……

  所以他必須死。泰瑞司進步派和自然派就像爭奪鉅額遺產的兄弟般水火不容,但他們幾乎沒有爭論就達成了此一共識。

  當然,要決定具體由誰、如何實行暗殺行動,就不會這麼簡單了。經歷數場充滿火藥味的會談,最後終於敲定:在南寧偽府為箱柊接風設宴的這天,事先埋伏在鉑悅飯店的鋤奸隊,將會趁眾人酒酣耳熱之際潛入飯廳,射殺箱柊等泰奸。

  為了保密,鋤奸隊並不知道瑟扣的真實身分,因此在接近暗殺時間時,他得離開飯廳躲一躲。

  ……也許還能多帶一個人?

  瑟扣望著希娜,嘴唇卻像被黏住似的,拒絕吐出他想說的話。鐵鏽的,我在猶豫什麼?難道我已經不能做正確的事情了?

  換作幾年前,他連想都不用想,就會拉起希娜的手帶她出去了。但……為了一名舊識就冒著暴露身分的風險?他所受的訓練、用鮮血學到的一切,都在疾呼這麼做有多愚蠢。

  ──是啊,你在猶豫什麼?她只是一名無足輕重的小市民,而你是潛伏在克軍重要機關的全能藏金術師(註)。像她這樣的人就是死了一萬個也無關大局,而你得到的情報卻可能改變戰爭的走向,決定泰瑞司的命運。任何一個理性的人都知道應該怎麼選擇。



  註:指擁有全部十六種藏金術技藝的藏金術師。



  如果一個人只剩下理性,那他還能算是人嗎?

  ──你踏上這條路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明白,這條路不是給人走的。

  我踏上這條路是為了做正確的事!為了給我國的黎民百姓一個更好的未來!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冷血無情的怪物!

  ──如果成為怪物才能做正確的事情呢?

  我不這麼認為。看看她!她不正是我發誓保護的那種人?我怎麼能就這樣捨棄她?

  ──要是她以後也墮落為不折不扣的泰奸呢?要知道,她的父親就是泰奸,現在她也進了南寧偽府的特務科……

  我相信她永遠不會變成那樣……不,那是以後的事。而現在……瑟扣看著希娜清澈的眼睛,下定決心。也許這廳中有一百人死有餘辜,但仍然有一個人值得我冒險去拯救。

  ※

  「學、學長?你說有重要的話要單獨告訴我,不知道指的是……?」希娜紅著臉,鼓足勇氣才說出這些話。

  兩人已出了飯廳,正在一條走廊的轉角處。這個位置當然是瑟扣精心挑選的──一探頭就能看見飯廳的出口,並且是離開飯店的要道之一。

  「是這樣的,前陣子我在某間夜總會聽到一些像是地下黨的人……談起一些不太愉快的話題,似乎和恐怖攻擊有關。」瑟扣說出方才即興編造的謊言,「可惜他們戒備森嚴,我沒能查出他們究竟想對誰下手。但剛才聽妳提起妳父親的事情,我就想到……他們的目標可能就是他。」

  幸好,此時自我懷疑的聲音消失了。這倒不是瑟扣平時自我排遣的幽默感──嗯,雖然我很喜歡我的文學天賦,但以自我對話的形式呈現終究令人不安。要知道好幾種精神疾病的症狀就是幻聽啊!──而是因為心有旁騖在這種時候非常致命。

  希娜倒抽一口涼氣,所有羞澀立刻褪去。「我……我……」她好不容易恢復鎮定,「我得趕緊去告訴黎安科長!請他──」

  「等一等,等一等!」瑟扣伸手拉住轉身就要跑回飯廳的希娜,「冷靜下來。我們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希娜驚問。

  瑟扣趕忙說:「這終究只是我的猜測,連我自己都還沒確定啊。」他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更重要的是,那些地下黨就像蟑螂一樣,有個縫就能鑽進來。萬一局裡也有他們的耳目,這樣大張旗鼓,不是反而害了妳父親嗎?」

  希娜慌張地張望,彷彿此刻地下黨的間諜就躲在附近。「那……那……學長你說要怎麼辦啊?」她的聲音又小又無助。

  「別擔心。妳再說說妳父親的事情,越詳細越好,像是他的產業、近況、習慣之類的。」瑟扣權威地說,「如果我可以肯定他就是地下黨的暗殺目標……我會盡快私下通知黎安科長,一起想辦法處理這些骯髒的東西。」

  果然,希娜馬上一邊回想,一邊鉅細靡遺地講述起來。將對話引到這個方向也在瑟扣計算之中──既能夠牢牢吸引希娜的注意力,又能夠拖延時間。瑟扣隨口應答,實際上卻豎起耳朵,心眼緊盯著飯廳,手心沁出汗水。

  終於,槍聲大作。希娜嚇得一陣驚跳,瑟扣趕忙將她扯在身後,探頭看向飯廳門口。

  「學長,這、這是……」

  「噓!」

  瑟扣汲取錫,強化自己的眼力與聽力。儘管他已小心控制聽力的強化幅度,槍聲仍然狠狠轟炸他的耳膜。金屬射入被當作掩體的厚實木桌與血肉、慌亂的尖叫、垂死的呻吟、呼痛、叫罵、簡短威嚴的命令……互有往來的槍聲,以及遲遲沒有出現從門口撤退的人影,顯示鋤奸隊的奇襲並不順利。

  瑟扣吞嚥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喉頭乾得像是曝曬在烈日下。

  箱柊必須死。這件事要在他洩漏任何重要情報之前就確實地發生。否則無論是進步派還是自然派的地下黨,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萬一鋤奸隊沒能完成任務,瑟扣很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麼。

  於是他汲取了鉻。

  鉻在藏金術中是靈魂系的金屬──這類金屬儲存的不是感官、速度或體溫,而是更玄妙神秘、僅屬於靈魂的各種特質。鉻意識儲存的是幸運(Fortune)。

  對於藏金術的靈魂特質,就連當今最精通藏金學的泰瑞司人也只是一知半解,但已知幸運與預知未來有關。有幾位自然派與進步派的旋轉(Spinner,鉻藏金術師的別稱)都在嘗試以此提供能給己方利用的情報,也確實頗有斬獲,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誰能夠做出足以撼動大局的關鍵預言。也許是這類重大預言需要的幸運存量極高,也或許是這本來就非人力之所能。

  瑟扣的存量無法與那些專職預言家相比,畢竟他的鉻意識體積不大。但每當面臨關鍵情況,他總是會一口氣汲取出裡面蘊藏的全部幸運,試圖窺見未來的蛛絲馬跡。雖然很少有用,有時再小的勝算都必須攢在手中。況且這已幾乎成了一種慣例的儀式。就像遠古的戰士在出征前總會讓祭司為他們占卜與祈禱。

  瑟扣看到希娜倒在地板上,鮮血沿著嘴角淌下。自己手裡握著的槍正對著她,硝煙像靈魂般繚繞在槍口。

  幻象只維持了一瞬間就消散。瑟扣像是墜入冰水一般狠狠倒抽一口氣,猛然轉頭看了希娜一眼,她慘白的臉看起來十分無助。

  她會起疑!還有別在這個節骨眼發呆!瑟扣強迫自己轉回飯廳的方向,卻心亂如麻。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得殺了希娜?

  透過幸運預見的畫面並非全部都會實現,瑟扣回想起讀過的文獻,不知道是在提醒還是在安慰自己,有時則會因不完整導致解讀失準。因此所有的藏金術師都應當在一定程度上,對自己的預見抱持開放的觀點……

  更簡單的答案是這次任務的障礙就是希娜。另一個念頭低語,所以你不得不殺了她。

  瑟扣全身一僵,眼角瞥向在自己背後顫抖的學妹。確實,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希娜那副無害的模樣可能全是演技。她也許是和自己一樣出色的間諜,效忠於不同的對象……

  革命總是伴隨著犧牲。奧斯托諾老師的教誨彷彿又在耳邊響起,你要考慮的不是如何避免犧牲,而是以犧牲換來的東西是否有更大的價值。

  如果她真是他的敵人,也許他事後會咬牙哭泣,但在扣下扳機時,他不會有半分猶豫。

  此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廳門傳來。箱柊毫髮無傷地跑出飯廳,奔向另一條走廊!

  「是箱柊長官!我們必須保護他……」希娜喊叫,不等瑟扣回答就要跟上去。

  這是她掩飾真實身分的偽裝嗎?瑟扣汲取鋅,瞇眼看著她,卻無法肯定。他不覺得希娜會這麼積極,但他不敢保證自己對學妹的了解有多深,何況他們重逢前隔了好幾年。

  可惡!「等等!妳瘋了嗎!」瑟扣拉住她的手臂,表現出身為報社記者的反應,「我們連槍都沒有──就算有也射不中人!還是把事情交給黎安科長他們……」

  他全身緊繃,緊抓鋅意識以提高反應速度。如果希娜真是間諜,現在應該就是她發難的時候了。

  希娜狠狠一掙,擺脫了瑟扣的手。但她的動作並未帶有白鑞的力量。她轉過身來,惶急地說:「要是箱柊長官死了,就沒人能制止地下黨的恐怖活動……我的父母遲早會被當成泰奸殺掉的!」再度衝了出去。

  瑟扣咬牙。他邁開大步,很快跟上希娜,大喊:「趴下!」一邊撲倒她,一邊往她頭上敲了一記。

  由於適度汲取了白鑞增強力氣,這隨手一敲的威力堪比經由充分發力揮出的棍擊。希娜應聲暈了過去。

  瑟扣喘息著──出於緊張而非疲憊。他很快打量了一下,確認沒人目擊自己剛才的行動,便將希娜塞進了一旁的酒櫃後方。

  看著失去意識的學妹,他心中五味雜陳。希望剛才那一下沒有對她造成太嚴重的傷害。直到最後我還是不能確定她到底是不是在演戲,但無論如何,我改變了自己的預見,她不會攔阻在我面前了。

  如果一切順利,希娜醒來後只會以為自己遭遇敵襲,善良的學長試圖保護她,但情急之下的動作太激烈了些,不小心讓她撞上牆壁昏了過去。

  雖然還不到放心下來的時候,瑟扣仍忍不住微笑。老師,如果有足夠的創造力,有時候犧牲確實是可以避免的。

  接著,他填充鐵、大幅減輕體重,並汲取白鑞增強力氣,如同一陣風般竄過走廊。只過了十幾秒,他就在通往下層的樓梯口前追上箱柊,不等停步就舉起槍。

  腦滿腸肥的叛徒邊用可笑的速度逃跑,邊回過頭,眼中滿是震驚。瑟扣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就扣下扳機。

  虛構作品很愛吹噓隨手一槍就打中遠處對手武器或腦門的神射手,但現實中這種人並不存在。手槍與步槍一樣,需要正確的姿勢與控制才能保證命中率。不過,當距離夠近且不要求準確擊中特定部位時,確實可以省下瞄準的功夫,就像快槍手從槍套掏槍的瞬間便能擊中十步外的空罐。

  幾發子彈穿透箱柊的身體,使他難看地滾倒在樓梯口前。瑟扣沒有就此停手。白鑞臂或製血者,甚至是運氣夠好的普通人,都有可能在這種傷勢下存活。他飛起一腳,將箱柊踢飛到下層的平臺,重重撞上牆壁。

  事實證明他的謹慎是正確的。透過以錫意識強化的視力,瑟扣清楚看到泰奸的雙眼仍然有神,身上的傷口迅速縮小,幾顆子彈被肌肉擠出。

  箱柊是製血者,他在汲取健康。

  瑟扣換上新的彈匣,對著蜷縮在地板上的叛徒連續開槍。

  箱柊在連番槍響之下抽搐不已,傷口卻仍在癒合。他不斷掙扎晃動,以手護住頭部,拚命不讓瑟扣打中身為製血者的要害,然後沿著階梯滾落至下層樓,試圖逃跑。

  一股痛恨在瑟扣心中燃起。藏金術是神聖的。它理應被用來為泰瑞司人民犧牲奉獻,而不是讓這頭投靠克雷尼恩的豬作為保住自己骯髒性命的工具!

  瑟扣從腿側抽出鋁製匕首。他迅速來到平臺,然後往下一躍,狠狠在顯然想繼續往下層樓滾落的箱柊身上著陸,聽見對方哀嚎與肋骨折斷的聲音。

  瑟扣騎在箱柊身上,舉高匕首。他甚至不打算耗盡對方的健康存量,只想將眼前這團醜陋的肉塊的頭部攪爛到再也無法修復──

  一顆子彈猛然打穿瑟扣的肩膀,使他往前跌出。短短一瞬的震驚後,他反射性汲取鋅、鋼和金。忽然增強的癒合力使他的行動完全不受傷勢影響,能夠用超人的反應速度與動作猛地一個打滾後起身,轉身對預料之外的偷襲者舉槍。

  那一刻,時間變得無比緩慢,像是被他猛力甩濺出的血滴凝滯在空中。

  因為在他預料之外的不止是偷襲者的到來,他──

  她的身分亦如是。

  在樓梯平臺上的希娜舉槍對著他,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下,眼中滿是絕望。

  事後,瑟扣無數次自問,當時為何沒有多想一想她表情代表的含義。其實很簡單:當時他只把眼前的人當成敵人,唯一要做的就是消滅對方,所以他沒有思考,而是任憑自己的身體採取行動。

  槍響。

  那個他不久前還打算冒險拯救的人倒在了地上,自己手裡的槍正對著她,硝煙如靈魂般繚繞在槍口。



  下一瞬間,瑟扣將身分、謹慎與箱柊全都拋在了腦後,飛奔上樓,扶起希娜。

  他希望自己那一槍恰巧偏離了要害、希望看到希娜的身體如箱柊一般吐出子彈、希望……但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

  「妳他媽的幹嘛跟上來!」瑟扣捧著她的身子,沉痛地哀號。「我不是已經打昏妳了嗎?」他將問題吼了出來,彷彿得到答案便可以更正犯下的錯誤。

  「我……我是……白鑞臂……」希娜輕聲呻吟,咳出的鮮血濺在瑟扣的臉上。

  所以她才能醒得那麼快。「妳一直都是……一直都在為……」

  希娜顯然想要搖頭,但只是無力地晃了晃眼皮。「我……我從小時候……就知道……自己是鎔金術師……但我不想要這樣……的力量……一直……沒有去用……」

  「直到你加入特務科……」瑟扣喃喃道。

  「不……我是在知道箱柊長官要由我們接應之後……才開始學怎麼用槍的……」

  瑟扣明白了,「你的父母。」

  希娜那些害怕的表現不是偽裝。她骨子裡仍然是那個怯生生的少女,為了保護家人,這才強迫自己拿起了武器。她當時可能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就像自己一樣──是在開槍後才認出攻擊箱柊的人是自己……

  希娜微微點頭,「我爸媽都是好人……他們雖然在克雷尼恩人手下做事,但也是為了自保啊……他們還為淪陷區的百姓做了好多善事……

  也許學長你覺得他們都罪該萬死……但是……選擇自保而不是抵抗的人……也應該有活下去的權利……不是嗎……」

  「我──我──」瑟扣張口結舌,「對──對不起……」他悄聲道。

  瑟扣想要堅持自己以往的觀點:這類人就是不折不扣的泰奸,他們對泰瑞司的危害遠大於莫戴那種惡霸,施予淪陷區居民的零頭小惠不但是一種偽善,更會使人民淡忘克雷尼恩作為侵略者的醜惡……

  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無話可說。

  是啊,如果有群人只不過抱著自保的卑微願望,就得被另一群人冠上大義與正當的名義屠殺,那麼有問題的究竟是誰?是屠殺者,還是被屠殺者?或者是這個世界?

  「學長……最後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

  瑟扣知道她所求為何。「……我會的。我會轉告鋤奸隊,要他們別對妳的父母下手。我以自然派的榮譽發誓。」他緊緊握住希娜冰冷的手,感覺到鮮血的濕滑。

  希娜欣慰地微笑了一下,「我還有件心事……從來沒給學長你說過……」

  瑟扣等著,但希娜的聲音低了下去,頭一歪,嘴唇再也不動了。

  瑟扣也像是變成了一具屍體,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

  最糟糕的不是槍殺景仰自己的學妹,畢竟他早已為了自保與黨派的利益殺害了恩師;不是學妹忽然顯露的背叛,畢竟他自己就活在背叛與謊言中……

  而是,當時在開槍的前一剎那,他已經看見希娜放低槍口,朱唇輕啓,彷彿要對他說些什麼但他大腦發出的停手的傳導訊號,卻來不及抵達在扳機上施力的手指。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希娜被自己擊發的子彈擊倒,像看著不小心被手肘拐到的瓷器摔向地板。

  如果我沒有那麼無情,瑟扣看著因為自己淌下的鮮血,如果我不是那麼篤定自己在做正確的事,這一切是否都可以避免?冰冷幾乎要撕裂他的胸口。



  飯廳的槍聲終於停歇。陸續有人從廳中跑出,呼喊著箱柊的名字。顯然鋤奸隊已經全軍覆沒。

  這終於使瑟扣警醒過來。回頭一看,箱柊已經耗盡金屬意識的健康,斷了氣。

  瑟扣汲取鋅,快速思考對策:原本他打算除掉箱柊後就躲到別處,被人搜到後再佯裝無知,所以沒有考慮下手的方式。但現在連希娜也被捲了進來,自己身上還有槍傷與血跡,顯然是行不通了。把暗殺箱柊的地下黨帽子扣在希娜頭上,說她與箱柊同歸於盡,以撇清嫌疑?點子不錯,但箱柊折斷的肋骨可不是槍傷能夠搞出來的。另外還要把自己對箱柊開槍的位置,以及希娜與自己中槍的位置考慮進去。要怎麼樣才能使現場狀況與自己的說詞不相矛盾?……

  瑟扣很感激有事情能讓他的腦袋去忙,好讓他可以從痛苦中抽離。至少暫時如此。

  終於想好對策後,瑟扣趕緊行動。他先扯下一旁的窗簾裹在身上,以免血滴在地上、啟人疑竇。他扛起箱柊的屍體,開槍打破身旁的窗戶,將屍體扔出窗外,並將自己的槍放在窗邊地板。然後再快步來到洗手間,將鋁製匕首藏進馬桶的水箱。

  最後他回到自己挨槍的地方,坐在地板上,一邊用慌亂的聲音呼喊,一邊裝作手忙腳亂,試圖用窗簾壓著沒有完全癒合的槍傷止血。

  特務們紛紛趕到。黎安蹲在希娜的身邊,一動不動。莫戴看著這片慘狀長嘆。夢織則一邊包紮瑟扣的傷口,一邊詢問事情經過。

  瑟扣說出想好的說詞:自己先前聽到地下黨疑似要對希娜父母下手的消息,於是找她私下商量,誰知道離開飯廳沒多久,就爆發了槍戰。聽見有人跑出飯廳,希娜探頭張望後,便要他找地方躲起來,自己卻急急衝了出去。他不放心她,鼓起勇氣追了上去,卻看見希娜在樓梯口掏槍攻擊箱柊長官的一幕……

  自己試圖趕上去阻止希娜,卻在樓梯平臺挨了她一槍,滾到下層樓去。箱柊把握這個機會還擊,開槍擊中希娜,隨後卻又中了希娜一槍,整個人撞破窗戶、墜樓……

  黎安聽著,終於按耐不住,憤怒地站了起來,拿槍對準瑟扣。

  「你他媽以為我會相信這些狗屁?小希她是什麼人,我會不了解?要我說,你才是地下黨,我現在就在這裡斃了你!」莫戴趕忙上前勸阻,但黎安仍滿臉戾氣地舉著槍。

  老實說,瑟扣不是那麼在乎黎安會不會扣下扳機。他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渴望結束。

  但是,甚至不用他為自己辯解,夢織就急忙開口:「科長,他是豪山領事的人,我們沒有證據……」

  瑟扣汲取儲存痛感的錫意識,使自己在劇痛中半陷入暈厥。一方面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憐無害,一方面則是因為是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與特務們過招了。

  他的意識仍然保持一定的清醒。他感到夢織扶住了他的身體,喊著要救護車快一點。周圍的聲音朦朦朧朧傳入他耳中:

  「……他媽的難道要讓小希背黑鍋?讓我們特務科背黑鍋?……」

  「……只要一出事,克雷尼恩人就說是特務科的情報管理漏洞。科長,我們又能怎麼樣……」

  「……混蛋!……」

  「……唯一的辦法……是找出證據!……」

  「……我知道了,夢織。」一隻有力的手扳起自己的下巴。痛。「瑟扣,咱們走著瞧。我一定會找出證據,扒下你的皮!」

  黎安的手跟著就探到自己懷裡來摸索。但不管怎麼搜,他都找不到想找的東西──比如鎔金術師的金屬液瓶、可以化作戰鬥用金屬意識的首飾、和其他可能出現在間諜身上的玩意……那雙手終於收了回去。

  這也是瑟扣為什麼敢讓自己半暈過去的原因。雖然他有些自暴自棄,但心中冷酷的邏輯早已如此低語:箱柊墜樓時的衝擊能夠解釋他的肋骨為何斷折,現場狀況與你的說詞幾乎一致。黎安不敢在沒有確實證據的情況下殺掉你的。

  跟著不遠處傳來一陣掏摸的聲音,似乎有人去搜了希娜的身,也不知道是想證明她的清白,還是開始懷疑她真的可能是泰瑞司的間諜。

  忽然,某人倒吸一口氣,「……科長……這是……」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在希娜身上?難道……」

  「……這顯然是栽贓嫁禍!我不相信……」

  瑟扣猛地睜開眼睛。只見黎安的手裡握著一個小玻璃瓶,瓶中透明的酒液裡漂浮著顏色迥異的數種金屬碎屑。這是迷霧之子慣用的金屬液瓶,為一次補充多種不同的金屬所設計。

  瑟扣再次閉上眼睛。不知道為什麼,這幅畫面深深烙印在他的眼底,即便他失去意識也抹除不去……

  ※

  下個瞬間他發現自己身在一間熟悉的夜總會。為什麼他人會忽然跑到這裡?啊,對了,這是夢。

  這時是……是箱柊被他暗殺的十幾天後了。這段期間裡,鉑悅飯店和在場的所有人都受到堪稱偏執的搜查,但沒有找出更多瑟扣涉案的證據──希娜和他用的子彈都源自盜賣的軍用品,因此從三位中槍人體內取出的都是同樣的子彈,箱柊使用軍用品規格的子彈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真正的威脅其實是針對瑟扣的暗殺,主謀是進步派的鋤奸隊。他們不曉得瑟扣的真實身分,認為他是個表裡如一的泰奸,因此屢屢對他下手。諷刺的是,正是因為瑟扣消滅了箱柊,鋤奸隊才得以保全。

  但是這個問題已經解決。現在要處理的是另一件事。

  瑟扣緩步來到吧檯。這裡佈置得很別緻,酒櫃、吧檯與頭頂的圓拱、梁柱,用的都是漆了亮面的上好檀木,暖光燈給潔白的窗簾鍍上一層金輝,足以令最不貪杯的酒客都流連忘返。

  瑟扣向酒保要了不比茶烈多少的葡萄酒,坐在吧台喝了起來。他當然更想喝烈得能點燃喉嚨的酒款,可惜他有保持清醒的必要,健康的存量又不容他揮霍在醒酒上。

  酒本已不對脾胃,加上他的意識集中在嗅覺與周遭氣息上,更是讓這酒十分無味。終於,他的鼻子捕捉到了那股香水味。瑟扣揮了揮手,召來酒保,「替那位小姐送一杯和我一樣的酒過去。」他頭也不回地比了比自己身後。

  正從後方緩步接近瑟扣的女人,在酒保端著酒上前,說這杯酒是坐在吧檯的那位先生請的時候,渾身一僵。

  但她很快就恢復鎮定,悠閒地來到瑟扣身旁的位子坐下。

  「妳好啊,那天餵希娜喝下鎔金術金屬液的人。」

  瑟扣看著自己的酒杯,像在自言自語地說。

  身旁女子的聲音毫無暖意,「是什麼讓你猜出我的身分的?」

  「有很多事情引人遐想。不過我想最明顯的是那天黎安從希娜身上搜出來的金屬液瓶。」

  女子嘆息,閉上眼睛。

  「那不是白鑞臂專用的單一金屬液瓶,而是迷霧之子的複合液瓶。這是一條非常關鍵的線索;希娜沒有理由在死前還對我說謊,既然她對我說自己是白鑞臂,那麼她就不會是迷霧之子。這樣一來,從她身上搜出的金屬液瓶就耐人尋味了──白鑞臂完全沒有理由使用白鑞含量更少卻更昂貴的複合液瓶。所以那不是她的金屬液瓶。而是另一位迷霧之子的。」

  「我不認為這足以使你推想出餵她喝下金屬液的第三者的存在。」女子又恢復了強硬,用與瑟扣神似、冷靜而有條理的口吻說。

  是啊,他們真的就是同一種人。

  「希娜在掙脫我、以及被我打昏的時候,表現出的體能都和普通人沒有兩樣。」瑟扣解釋,「但之後她卻在昏迷中本能燃燒了白鑞,從而迅速清醒。是她事前就先喝下了白鑞嗎?不。如果是這樣,我撲倒她的時候,她必定會反射性燃燒白鑞、抵抗。所以只剩下一個答案:某個身上帶著複合金屬液瓶、知道她是白鑞臂、在旁目睹一切的鎔金術師,擔心她受創過深,於是在我將她藏在酒櫃後面之後,悄悄餵她喝下了白鑞。

  這又引出另一個問題:如果那人當時悄悄目睹一切,為何沒有把握身在暗處的優勢攻擊我?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那位神秘的鎔金術師,與我目的一致,都要箱柊死。

  很榮幸認識妳,泰瑞司進步派安插在南寧偽府特務科的迷霧之子間諜。」

  他終於轉過頭去,對身旁的女子舉杯。

  夢織大方地以碰杯回應。

  兩人對望,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憤怒、恨意、尊敬、謹慎、認同……各式各樣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就像一鍋以繁複程序熬煮了幾週的燉菜,已經分不清原先有哪些食材了。

  「說起來有件事情是我想不通的。為什麼妳會把金屬液瓶交給希娜?」

  夢織抿嘴蹙眉,「那是我的失誤。本來我打算餵給她一些白鑞就趁她清醒前離開,但我想確保她平安無事,所以待久了一點……結果她在昏迷中下意識抓著金屬液瓶不放。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又掛念箱柊那邊的狀況,只好留下瓶子就走。」

  瑟扣點點頭。

  「你並非全然誠實。」夢織忽然說,「真正讓你對我起疑的並不是金屬液瓶吧?是因為我那天提早離開了飯廳?」

  「那也是一條線索,」瑟扣承認,「在暗殺時間前不久離開飯廳的,不是碰巧,就是事前便已知情的人。但我一開始也沒有往這方面細想。」

  「那麼……」

  「你只能怪你前幾天跟蹤我時,黎安正好也在跟蹤我。你雖然想暗殺我,但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分,於是只放了幾槍就改變主意逃離現場。那時候我恰巧聞到了妳的香水味,這才將一切聯繫起來。」

  夢織臉上不動聲色,眼神卻閃爍不定。

  「妳能別再對我下手嗎?」瑟扣問。「剛才我已經入了雪燼幫,得到進步派的鋤奸隊不會再動我的保證。」

  雪燼幫是當今浦港的第一大幫派,其勢力遍布全城,無論是克軍、南寧偽府還是泰瑞司黨派,都有雪燼幫成員混置其中。換言之,成為雪燼幫幫員,便能夠得到各勢力不同程度的照顧。

  當然入幫的代價不菲。瑟扣出賣了豪山與其插手的情報事業的重要情報,這才獲得幫主准先生的青睞與保證。但能夠在不透露自己真實身分的情況下避免鋤奸隊的暗殺,仍然十分值得。

  「這就是你來這裡的目的?」

  「當然。我可不是來喝酒的。」瑟扣晃了晃高腳杯。這間在浦港鋒頭最健的夜總會是雪燼幫的資產,瑟扣方才便是在此處的接待室和准先生會面。

  兩人再次互望,但這次雙方的眼中透出的是算計、殺意與畏懼──不是畏懼互相廝殺或對手的能耐。他們畢竟都是頂尖的金屬之子,對自己殺人的技術都抱有宗教般的信仰。

  但如果泰瑞司失去一名這樣的人才,甚至同時失去他們,會有什麼後果?

  「那天暗殺你的不是我,」夢織沉默許久後才開口,「是我的同事。我只是在場旁觀而已。我知道黎安在跟蹤你,一方面,遭遇鋤奸隊暗殺,能夠在他面前洗刷你的嫌疑……」連地下黨都想除掉的人當然不會是地下黨──這是簡單卻有效的心理盲點。「……另一方面,我也真的想要你死在他的槍下。」

  瑟扣等著她說下去。

  「感情上我想親手殺了你,」夢織咬著牙,眼中卻只有哀傷。「但理智上我實在無法責怪你,那時如果被小希攻擊的人是我,我也會做出一樣的事。其實我還應該感謝你,讓我不用承擔親手殺了她的痛苦……」

  夢織閉上眼,彷彿想用眼皮留住使眼眸濕潤的透明之血。

  「妳跟她究竟是……」

  夢織發出諷刺的笑聲,「還能是什麼?我混跡浦港交際圈數年,什麼樣的男人沒有碰過?他們要長相的有長相,要錢的有錢,要地位的有地位……但從沒有一個男人能令我心動。直到遇見小希,我才明白為什麼……可惜她只把我當成知心的好姊姊,心裡另有其人……」

  瑟扣舉杯,彷彿想用酒堵住自己的嘴。有時即便找遍世上所有話語,也沒有適當的話能夠傳達安慰。

  夢織也喝乾了葡萄酒,跟著敲了敲吧檯,要酒保送又烈又醇的威士忌來。她動作粗魯地給自己和瑟扣斟了滿滿一杯,沒加半顆冰塊。她瞪了目楞口呆的酒保一眼,對方這才尷尬地在輕咳聲中退下。

  兩人碰杯,一口氣將烈酒全吞下肚。

  「再來!為間諜乾杯!」夢織激動地說,吐出芳醇的酒氣,「間諜究竟是什麼?不管是和形形色色妳反感的男人睡覺,還是親手殺害你尊敬的恩師,以及憧憬你的學妹……為國家和民族付出這麼多,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我們心中的信念。」瑟扣用輕而堅定的語調說。前幾天他才汲取過身分,還有決心。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依賴這兩種存量了。「最後總會有回報的。」他說,也不知道是真的有此信念,還是只是安慰自己。

  「那也要我們能走到這條路的末端才行。」夢織喃喃說,又給兩人倒了一杯。

  許久之後,瑟扣仍然不時會想起這晚的情景……

後記:

  熟悉迷霧之子原作的讀者,也許會對本篇中瑟扣頻繁出現的「內心的聲音」有某種想像──這是否是某位碎神與他溝通的暗示?不過並非如此。目前這只是他的自問自答,你可以說這是他「文學天賦出眾」的副作用,也可以說這是作者想讓這個角色內心衝突更顯生動(不可諱言的,這受到哈利波特與理性之道影響)的筆法。

  我很滿意這章的打戲。和以往我喜歡寫的少年漫畫式異種戰鬥不同,本次我不將重點放在戰鬥本身,而是用戰鬥來刻劃角色與推進劇情。很有趣的嘗試。

  瑟扣偽造的現場能成立,是因為故事中的世界尚不具備從膛線特定出槍枝的鑑定技術。其實我不確定膛線鑑定的技術大概是什麼時候發展出來的,只知道法醫學是一門很「新」的科學,很多現代耳熟能詳的鑑定技術(指紋、DNA等)歷史其實都很短。希望這麼設定不會有太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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