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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CC 官網小說〈離弦走板——第四章(前)〉自製翻譯

作者:路人乙│百變金剛 (Beast Wars)│2021-03-07 00:27:27│巴幣:0│人氣:445
 
離弦走板:第四章——橫屍於仇恨河之源(前)
Derailment: Part 4 - Slaughter at the Source of the Styx (a)
 
作者:Jim Sorenson & David Bishop
譯者:廖皓宇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一
 
        「末日」後 3.51
        埃亞空,埃亞空通信網播送中心
 
        埃亞空城區已經亂成一團。埃亞空通信網總部從兩百層樓高的「薇莉提」塔中望出去,對下方的災難一目瞭然。
 
        「如果你真的以為我講得出這種話的話,那你的處理器絕對爛成渣了!」播報員堡壘說。
 
        「那我就拜託拜託請問你,這些臺詞到底有什麼問題?」夢囈說。他身為埃亞空通信網的執行製作人,有義務要把真相——能保持社會穩定運作的理想「真相」——傳給盡可能多的人。
 
        建制者大會給的指示向來很片段,現在連那一點指示都沒了,因此必須交由夢囈決定——交由他深褐色的雙肩承擔此重責大任。夢囈認為自己酒紅色的身軀、雙腿、飛翼和兩掌,外加深褐色的雙臂的外表實在相當英俊。雖然過去一百五十年來夢囈都被焊在「薇莉提」塔上,使得他身為一名三變戰士的威容降低不少,但即使無法活動,他仍思路清晰、妙語如珠。
 
        「『到底有什麼問題』?到底有什麼『沒』問題!?反抗軍沒戰敗、載具金剛不是來救我們、第一師團也根本沒在『英勇的』守衛『至高亭』!」
 
        很衝嘛。「那你又怎麼知道的?」夢囈說。
 
        「靠夭,看窗外啊混蛋!!!」堡壘大吼。這個灰黑相間的矮小博派的體格勉強算得上舊型金剛,因此還能自行走動——雖然很慢就是。堡壘正在使用(或幾乎是炫耀)自己的步行能力,怒氣沖沖的前後踱步。
 
        或許是時候開除堡壘,換別人上來了。可能給線圈吧,她還挺上道的。「堡壘,聽著,冷靜點好嗎」夢囈說。他的播報員瞪著他,夢囈橘色目鏡後的雙眼翻了翻。「我理解你會不滿,不過埃亞空播報網是為了達成我的願景而存在的。我知道我們講的話不是百分百符合事實,可是呀——」
 
        「『不是百分百符合事實』?你早把『事實』當廢氣排了!你在自己的夢幻世界裡住到搞不清現實跟虛構,還把這些鬼扯當新聞報。夢囈,你他渣的給我看看窗外啊!埃亞空通信網有義務告訴民眾他們得保護自己!」
 
        「我想我們就彼此間有不同意見這點達成共識了吧」夢囈說。對,現在絕對該開除堡壘了。夢囈猜自己大概還能上鏡頭播報——至少看臉是沒問題。就讓哪個微型金剛技師暫時把自己從塔上拆下來吧,那些維生裝置太笨重了。
 
        「共你個大頭識啦,你吃屑長大的嗎?我受夠了,我幹完今天就捲鋪蓋走人。我拚死拚活想和你好好工作,可是你他渣的腦子就是有洞啊,『老闆』」堡壘走向仙女座,她正在碎念賽博坦經濟產值的數據——夢囈對那些數據非常自豪。他在充電的時候夢到這些數字,就示意其他人用這些數字做報導了。
 
        仙女座微微點了點頭。不可饒恕!夢囈想。自己所有的員工居然都在為反而反。現在整間辦公室都要洗牌一遍了。真是可惜建制者不能進「遊戲」裡啊(過去幾年來也沒辦了就是),不然他一定會把堡壘丟進去。現在他頂多只會因為「報導不實」吃一筆罰單。
 
        「我是堡壘」他開始播報,錄影機是由節目製作人跑馬燈操作的——基於某種原因,半數的員工今天都曠職,又一件夢囈搞不懂的事,今天對他而言真夠糟。
 
        「我很抱歉必須告知各位:本應拯救埃亞空的載具金剛,看來會把我們摧毀殆盡。它們已經背叛建制者大會,接下來還——」
 
        你這小學機現在倒是很認真嘛。夢囈切掉電源,把畫面轉到(被一點也不好看的纜線包圍的)自己身上。「我是夢囈,埃亞空通信網的主編。非常抱歉,我的播報員有點失控了,他最近壓力有點大」
 
        爆炸傳來,八臺直升機型機兵從破口湧入。保安一定會很忙吧。但願這不會被麥克風收到,我現在可正在現場直播!夢囈想。
 
        「我向各位觀眾保證:載具金剛絕對徹底處於大會控制下」夢囈看著它們散開,把堡壘、跑馬燈、光子和仙女座壓到牆上,一個一個把他們改造成載具金剛。「請對它們以禮相待」
 
        有臺機兵朝夢囈來了,他只希望那傢伙識相點,別跑進畫面來。「我保證,它們是來幫我們的」夢囈說話的同時,一臺直升機型機兵紅色的尖爪插進他的胸膛。
 
        一臺重戰車型機兵從夢囈的位置起身後,砸碎攝影機。播送畫面自動切成「我們正遭遇技術困難,請見諒」,繼續播了四個小時。
 
        然後埃亞空通信網永遠消失了。
 
        二
 
        「末日」後 3.72
        埃亞空,「至高亭」廢墟
 
        獲勝無望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兩小時,萊歐康柏的大軍幾乎精疲力竭。他沒法怪他們——過去三天以來,他們被逼到極限,殺進敵軍大本營,卻發現自己四面楚歌。現在他們眼前毫無勝機,僅僅是為『不要死』而戰,而要擊退載具金剛,這遠遠不夠。
 
        萊歐康柏最好的——唯一的點子,是俘獲建制者大會逼他們就範。而這個計畫才剛被他自己的山寨品化為泡影。
 
        在絕望和疲勞中,萊歐康柏的腦海浮現一個新計畫。現在不只是次代種族的未來,而是所有變形金剛、甚至是整個銀河系的生靈都大敵當前。要是賽博坦全沒入載具金剛之爪,接著朝毫無戒心的銀河系四處傳染,會是何等慘劇?或許——還只是「或許」!——剩一個方法還能把災害降到最低:在病毒擴散之前,截斷壞死的肢體。
 
        正常狀況下,萊歐康柏會先和各將軍開會討論,再下重要決策。但他不願讓別人承擔此等責任。就實際面來說,爆音魈和念珠還沒從地下層出來;鋼翼帶著飛行隊,拚命抵擋朝地面部隊猛攻的浮空型和直升機型機兵;危狼和生存者正和兵士一同作戰;電子鯊很可能和僅剩的反抗軍艦隊一同戰死了。現在只剩……
 
        「黑蜘蛛,帶轉槳來」
 
        她睜大雙眼。「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獅王」接著她閃身離開。萊歐康柏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低聲說了一句「普神啊,請寬恕我將要做的事」
 
        三
 
        「末日」後 3.74
        埃亞空,「黑暗面」幫派後勤基地
 
        「繼續!給我打倒這群無頭蒼蠅,我不允許它們阻礙我的天命!」
 
        巨蠍連聽都不用聽,之前從自由賽博坦電臺鼓吹的「最終進擊」,到埃亞空通信網宣稱的「載具金剛會『打到這群畜生土崩瓦解』」,已經有一連串警告了。因此密卡登聚集起「黑暗面」在當地所有的打手,打算等塵埃落定前先避避風頭。
 
        現在看來他真是未卜先知。幸虧他們拋棄了位於高樓中的總部,轉移到「黑暗面」用以經營合法生意的七邊形低矮後勤基地。這又是密卡登的另一個先見之明:任何高樓大廈碰上載具金剛大軍的砲火,都會直接倒塌,所有生還者也會隨即被俘虜、改造。
 
        一臺巨型六輪重戰車(隨著戰鬥越拖越長,這種載具金剛也越來越多)試著爬進用冷卻機擋著的破窗口,它揮舞雙手想要找個東西抓住。巨蠍靠了過去,用長尾深深刺入它的身軀,注入一劑電子病毒。那臺機兵連忙退下,但另外兩臺立刻補上空位。
 
        翼龍和胡蜂也正不斷開火,殲滅來犯者。可是他們開始疲勞了——沒有人能永遠維持這種步調。
 
        「哈哈哈哈哈!」紅火蟻邊狂笑、邊用雙手的噴火槍把另一臺想闖進來的機兵燒成灰燼。「女王陛下看見一定龍心大悅!」
 
        裝甲屋頂上傳來另一場爆炸,使天花板再次震動。密卡登沒有把「野獸升級」賺來的巨量財富屯在一旁——這座七邊形的建築蓋得固若金湯。不過攻擊從幾小時前就從未停下,現在巨蠍只希望自己的領袖腦子裡真的有個計劃。
 
        密卡登堅決的態度中看不出半點遲疑,不過他每過一會就會去地下層看看——皮革在那裡實驗、開發出諸如「融合變體」和「恐懼金剛」一類的玩意。他也在那裡解剖普羅希瑪斯城抓來的那個紅藍相間的怪異生化人,對他身上的科技進行逆向工程——這搞不好能讓他找出死裡逃生的關鍵。
 
        有如回應巨蠍的願望一樣,通往地下的實驗室大門展開,皮革的怪異巨軀從中爬出,他的助手實驗鼠則騎在他背上——這兩人的關係很怪異,而且要巨蠍說的話,很不正常。
 
        那個矮小的極限獸手裡抱著一把大型的三管槍。它看起來就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曝露在外的管線連到皮革背上的背包,而那個背包包含一臺大型發電機、一個主機板之類的東西、一些裝著化學物質的試管、以及其他巨蠍認不出的零件。
 
        「太好了!您創造出了什麼能從這群……令人不快的怪物中拯救我們的科技奇蹟?」密卡登說。
 
        皮革鱷魚型態下的大顎張開,似乎是微笑——不過這道笑容會讓膽小一點的傢伙惡夢連連。「我叫它『以掃』,不過是因為『披著狼皮的羊』太長才這麼叫」
 
        實驗鼠望向疲累的戰士。「我們需要自願者,最好是找個可有可無的傢伙」
 
        巨蠍和翼龍互望一眼,點了點頭,各自抓住胡蜂的一隻手臂。
 
        「不嗚嗚嗚嗚嗚嗚嗚!」他嗡嗡慘叫,可惜巨蠍早就已經對這種事麻木了。兩人依照指示,把胡蜂架到其中一面放著阻礙物的窗戶前方——機兵的手爪還在從那頻頻探入。一隻手爪貫穿胡蜂的背,他的臉開始抽搐、扭曲成另一臺摩托型機兵。紅火蟻似乎覺得這很有趣,一邊大笑,一邊把手上的雙槍拍在膝上,氛圍越來越詭譎。
 
        「現在!」皮革大吼,實驗鼠立刻扣扳機。一道綠色的電子毒液(和巨蠍自己裝備的很像)噴在突變到一半的胡蜂身上。他還在掙扎、扭動,不過毒液似乎成功停下改造程序了。接著是第二槍,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光射出,胡蜂的內部結構浮現了一瞬間。一秒後是第三槍,黃色的光束襲向胡蜂,他的身體各部位開始拉伸再縮短。
 
        胡蜂半個身體已經成了載具金剛的樣子,然而改造程序似乎是徹底停下。巨蠍不知為何猜得到,胡蜂的新身體除了長相有點怪異外,完全正常。
 
        「胡蜂……胡蜂……『胡蜂終結者』感受到『力量』!」他發出嗡嗡聲,接著望向自己不對稱的雙手。「『強大』的『力量』!」
 
        「沒錯。不過還有一點:你現在應該是載具金剛網絡的一部分了。試試看吧,去外面,它們不會對你怎樣的」皮革說。
 
        胡蜂——胡蜂終結者點頭,有點抽搐,看來線路還是不太穩定。他走向基地大門,紅火蟻往密卡登投以一個疑問的眼神後,才打開大門。
 
        正如皮革所說,載具金剛沒有魚貫而入。它們的行動因為胡蜂終結者的存在而徹底改變。確實,一切攻擊都停了。
 
        「做得好,現在我們有了辦法毫髮無傷的撐過這場困境。接下來呢,既然我們知道埃亞空會走向什麼命運,『黑暗面』就要準備好抓緊這個機會」密卡登語畢,慢慢地笑了起來,接著越笑越大聲,不一會,其他人也開始放聲大笑。
 
        包含胡蜂終結者在內。
 
        四
 
        「那發只差一點啊」末日射手說,但格威隆對他視若無睹。格威隆光是想起自己被迫依賴末日射手和另外兩個人型金剛就不禁作嘔。他們替他找到能進行「野獸升級」的方式後,就越來越沒用處了。載具金剛大軍另一發砲火打在附近的建築上,讓這三個廢物嚇得發抖。
 
        「給我站好,你們這群勉強算得上狂派的垃圾」格威隆連看也不屑看他們一眼。「你們看起來比柯博文還可悲——還是在他用鑽風換掉那張臭臉以前!」
 
        「尖峰」克魯尼斯說,另兩人急忙示意他閉嘴。格威隆猛然轉身面向矮小的藍色頭領戰士。
 
        「你說什麼?」格威隆問,他向克魯尼斯步步進逼,幾乎要撞上他的臉。他聞得到這個小卒子喘出的酸熱廢氣中的恐懼——接受「野獸升級」後,格威隆的感官大幅強化,三個人型金剛的氣味對他而言更刺鼻了。
 
        「只,只是……你砸爛鑽風了,記得嗎?柯博文的頭領戰士是尖峰」
 
        他瞪著克魯尼斯的雙眼好幾秒,汲取其中的恐懼、其中的緊張,並好好享受一番。現在就要滅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嗎?——不。格威隆瘋狂大笑。三個卒子遲疑一瞬之後也跟著笑出聲來。就讓他們繼續活下去……暫時如此。
 
        格威隆回頭望向對街的那棟建築——說實在,那根本就是要塞了。連那三個躲在他背後的鼻涕蟲都沒有降低格威隆的興致。剛聽見賽博坦黑社會的老大是一個名叫「密卡登」的人時,格威隆就知道自己一定得親眼見見這人。他是個自以為是的冒名者?還是瘋子?該不會是原本那個密卡登復活了?不過這幾個月觀察下來,格威隆相信這個「密卡登」遠遠超出原本的想像……他是潛在的盟友。
 
        「載具金剛末日」降臨埃亞空時,格威隆已經準備好做為密卡登的救星粉墨登場。他自己的 CNA 就是載具金剛病原體成分中的「G 病毒」,因此改造程序對他無效。這也是為什麼克魯尼斯、核能和末日射手會靠緊到令他煩躁不已的原因。
 
        然而現在,密卡登達成不可能的任務——他自己找到了免疫的方式。更有甚者,密卡登還證明有辦法能駭進載具金剛網絡。格威隆的雙眼看見數十萬、數百萬的載具金剛肆虐全星的樣貌。沒錯,它們絕對有辦法為己所用。
 
        這樣一來,自己和密卡登的聯手合作就得等等了,之後再來繼續這個橫掃銀河的計畫吧。現在機會之門出現在眼前,格威隆打算直接闖進去。
 
        「廢物們,去抓幾臺載具金剛來。我們要把它拆碎重組,看看是什麼讓它們動起來的」三條可悲的哈巴狗點頭如搗蒜。格威隆見狀,露出微笑。若一切都隨計劃走,他就不用再忍受他們多久了。
 
        五
 
        「末日」後 3.77
        埃亞空,「至高亭」廢墟
 
        「……我準備好了」轉槳說。他才剛被萊歐康柏裝備完,任何人都看得出他跟「準備好了」八竿子打不著。不過話說回來,又有誰能真的準備好做這種事呢?
 
        「第十級,我們真的要這樣做嗎?這不只會夷平埃亞空,還會把整顆賽博坦星像打蛋一樣打成兩半,然後碎片會飛出運行軌道。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世界末日啊」黑蜘蛛說。
 
        「不然還能怎麼辦?就算還有別條路走,我也看不見。妳看得見嗎?」萊歐康柏說。黑蜘蛛移開目光。「我也這樣想。我們不會在部隊還在奮戰時就這樣做的,但他們一倒……」
 
        「呃嗯……總司令官?黑蜘蛛將軍?那是什麼?」轉槳指向天空。萊歐康柏試著搞懂眼前的景象:有一整片載具金剛紛紛當機、向下栽,它們過了一會才重新啟動,向上爬昇。一臺鎖定在直升機模式的狂派建制者正位於那塊區域的中心。
 
        「那一定是某種能不斷變換頻率的電磁脈衝,它能癱瘓附近的載具金剛!」轉槳大喊。
 
        黑蜘蛛拿起一面雷射旗,開始揮舞,指引直升機降落在附近。鐵藍色的老舊人族軍機在地上幾公尺處滯空幾秒,才降落地面。上面畫著「23」的機門滑了開來。接著兩個人從中走出——其中一人萊歐康柏只聞其名,另一個則是他曾經的良師益友。
 
        「哎,這下可好。這球簡直是左外野手丟來的啊」藍灰相間的博派慢慢走出直升機時,關節還在喀擦作響。是彈射。「我想現在該報隊了吧」
 
        萊歐康柏無法阻止自己衝過去朝他的下巴狠狠揮拳。多虧龐大體型的重量,彈射才能勉強站住。
 
        「你!就是你幹的!」萊歐康柏怒吼。
 
        「請別動用暴力。我們是來給你們資源的」掛著八字鬍的棕色微型金剛——萊克議員邊說,邊走下直升機。
 
        黑蜘蛛冷笑。「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建制者?」
 
        「因為,我們在路上偵測到一個『神風彈』裝備完畢。你們在載具金剛還沒擴散到全星時就試過這招,而且失敗了。憑什麼以為這次就會管用?」萊克說。
 
        「因為,這一次不會有任何妥協。如果得犧牲賽博坦才能阻止載具金剛的話,那我準備好下決定了」
 
        「『我們為了拯救一座村莊,必須把它毀了』」萊克說。
 
        「你什麼時候有資格決定了?想當殉國烈士請自便,可是你一定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嗎?」彈射說。
 
        「只有我能決定!」萊歐康柏大吼。「你們對我們做出這種事——把我們釘死在牆角,又把我們扒得精光,連火種都不放過!還敢厚著臉皮爬到我們面前,求我們幫你們處理你們的爛攤子!?」
 
        「沒錯。現在我們需要你,但你也需要我們。你的軍隊不可能在『至高亭』的廢墟這裡繼續撐下去;我們沒有你也對抗不了『巨神之首』」萊克說。
 
        「『巨神之首』?它為什麼和這堆鳥事有關?」黑蜘蛛說。一旁的轉槳也有相同的疑問。
 
        「『巨神之首』是一切的源頭」彈射指向離這裡最近的一波載具金剛攻勢。「格瓦康柏就是從那發號施令的。而你手上這玩意呢,是最可能帶我們進球的倒掛金鉤」他指著萊歐康柏的「獨尊之劍」。
 
        萊歐康柏舉起劍,有如首次見到一樣的看著它。「載具金剛……它們沒有火種……」
 
        「至少沒有一般意義上的」萊克說。
 
        「……所以這把劍的匿蹤能力……可能對它們有效!這樣它們就看不見我了」
 
        「沒錯。這沒法讓你穩操勝券,但多少能給你點優勢。你能帶著一支小隊,潛入『巨神之首』除掉格瓦康柏」彈射說。
 
        「同時你的部隊進入『至高亭』特區廣場堅守。熱破已經在那布下防衛工事,可是他手下的一萬七千名士兵——還在減少中!沒辦法再撐多久了」萊克說。
 
        「我知道這是鋌而走險,可是眼下也沒更好的辦法」彈射說。
 
        萊歐康柏瞄了黑蜘蛛一眼,她只是聳肩。他沒法責怪她——這只有他自己能決定。
 
        「我們幹」轉槳開口。
 
        「我們幹?」萊歐康柏張大雙眼。
 
        「沒錯,我們幹。因為我絕對不會毀滅自己的星球。至少在還有更好的選擇的情況下絕對不會」轉槳瞪入萊歐康柏的雙眼。
 
        場面僵持數秒,接著萊歐康柏的手拍在突擊金剛的肩上。「謝謝你,轉槳。你讓我想起我們永遠不能停止找尋更好的路這點。好,彈射,我們就搭你的直升機——」
 
        「我叫黑魔」直升機突然低吼,他的聲音伴隨著奇特的電子噪音。
 
        「對……它的,呃,『他』的電磁脈衝應該能讓我們靠上去。要是能把話傳給普勒雷斯的極限獸軍和普羅希瑪斯的掠奪獸軍的話,他們離那裡應該夠近,能對『巨神之首』造成破壞,還能替我們聲東擊西」萊歐康柏說。
 
        「這沒問題!我有建制者大會的通行密碼,接得通所有還能用的通訊纜線」萊克說。
 
        前線附近傳來轟然巨響,急著關上突破口的士兵尖叫出聲,使眾人的注意力散了幾秒。黑蜘蛛第一個回過神來。「我們可能真的還有點希望」
 
        「確實如此」萊歐康柏說畢,轉向彈射。「別以為你能將功贖罪。要是我們活下來的話,一定會好好清算你」
 
        彈射還沒來得及回話,「至高亭」廢墟中一團瓦礫突然震動起來,接著一群遍體麟傷的戰士從地下爬出。帶頭的高個子極限獸甩了甩身上的沙塵——是爆音魈。
 
        「喂,老兄和大姐頭啊,我錯過啥了?」
 
        六
 
        「末日」後 3.8
        埃亞空,「先賢之間」外
 
        轉角又是七隻摩托型的雜兵,好險濃湯有備而來。他射出一對「火標槍」飛彈,把它們炸成像素。自從回體時間被一臺超大隻的直升機型雜兵 GANK 後,濃湯已經肝了好幾小時都沒停。
 
        這次的更新補丁是彈幕射擊——跟濃湯習慣的普通難度天差地遠。雜兵源源不絕的一直來,而且它們復活的速度快還要更快,濃湯只好把所有道具都丟出來用。
 
        更糟的是沒半個雜兵有任何好一點的掉落物——營運一定忘記更新素材表了啦。濃湯被迫邊跑地圖邊戰鬥,旁邊有整片 NPC 在逃難,時不時還有幾個玩家的 HP 歸零倒下。
 
        兩臺飛機型雜兵變形成半人形,飛了下來,雙肩迸出白色的火光。濃湯舉起「彩虹盾」(某次任務中,一個議員 NPC 要濃湯去挖政敵的醜聞,得到的任務獎勵就是這面盾牌)擋下子彈。
 
        幾個街區外的「皮翁」塔爆炸,整棟建築開始朝濃湯的方向倒塌。濃湯倒也不是沒預期到——那座高塔已經冒了好一陣子的火花和黑煙,濃湯當時就猜這是場景切換的預告。他變形成龍蝦型態,及時爬開。但一大群雜兵就被壓在下面了。
 
        高塔砸進「先賢之間」——那裡從濃湯上線以前就是未開放地圖,他老早就想去開開看了。現在濃湯終於恍然大悟:剛才肝完那一波,才能解鎖新地圖!
 
        濃湯變回機器人模式,跑向高塔砸出的一道新開口。他確定那些雜兵還會跟上來,同時也確定自己能在下面找到更多新地圖、物品和敵人。
 
        感恩營運,讚嘆營運,這次改版超讚的啦!
 
        七
 
        「末日」後 3.84
        進攻普羅希瑪斯的獨立掠奪獸國協軍
 
        過去兩天來,熔岩王拚了命的帶著擠成一團的普羅希瑪斯市民,避開撤退中的第九十三微型金剛師團和推進中的「地獄火」軍團——這對「更生人」而言是全新的體驗(熔岩王順水推舟的和匕首成了團隊的共同領袖)。普羅希瑪斯一帶向來不平靜,可是直到最近那些「載具金剛」搞得整場戰爭大亂前,它都不是主要戰線。
 
        從九十三師團的撤退路徑來看,熔岩王推測「地獄火」會繼續向埃亞空推進——他們也的確趁勝劃定臨時集合區,重整四散的小部隊。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意料:「地獄火」轉向西邊的「沉思新星」進軍,而不是北邊的埃亞空。
 
        匕首說過我們得去那邊。熔岩王想。她和已死的越射通靈的能力很詭異,但也很有用。於是他開啟斷斷續續的通訊,告訴其他人回基地碰面。
 
        熔岩王回到極限獸安保隊的廢棄基地時,副官詐鏢守在他背後。他打開門,看見狂暴的腳翹在會議桌上(這裡原本是安保隊的會議室),懶懶的躺在椅子裡。「我才走幾天整個地方就進鎔獄啦?早知道就更常放你們這些傢伙自己行動的」
 
        熔岩王趁等其他人回來的空檔,檢視目前撿到的所有片段資訊。看起來萊歐康柏正在號召所有人進軍「沉思新星」——他說那裡是「載具金剛瘟疫的心臟」。熔岩王讀過附帶檔案後,知道「更生人」除了去那裡以外,沒有別條路可走。
 
        狂暴絕對會很不爽。
 
        八
 
        「我就不爽!」狂暴的拳頭重重打在會議桌上。「我們是來保護無辜,不是來選邊站、蹚這坨爛泥的!『地獄火』要往『沉思新星』去的話,好啊,他們想滾就快滾啊。我們根本不該聽萊歐康柏瞎扯幾句,就拋下普羅希瑪斯,跑去他渣的『沉思新星』」
 
        火箭筒之前踩到地雷,忙著修修補補,錯過之前的行動,搞得他現在還是有點暴躁。「噢?我們現在就要聽你的了?前兩天兩支大軍衝進這座城,搞得我們到處跑來跑去。更別提有個想把普羅希瑪斯裡的所有人的腦子炸了的瘋子,帶了條前建制者戰犯恐龍到處橫衝直撞,你那時人根本不在。對了,假期愉快嗎?」
 
        「那不是『假期』,也跟這件事沒關。不准再提這件事」狂暴站到最挺,用自己的巨大身軀威逼,低聲咆哮。
 
        匕首的頭向前倒,接著抬頭。「拜託,X,聽我們幾句吧」
 
        「我加入這個團隊免得拉幫結派還有……搞政治」狂暴吐了一口。「現在咧,我回來發現你們想跟萊歐康柏去打他的聖戰」
 
        熔岩王坐直身子——這個椅子對他的體型而言太小了。「我們離開反抗軍是因為那裡沒人在乎小人物——那些被隨意踐踏的小人物。可是載具金剛不只是踐踏小人物,而是把他們生吞活剝,連骨頭都不吐」
 
        「我知道萊歐康柏的花言巧語能煽動火種。所以我就找速混給我裝一道子程式,能把他的聲音換成浪花的噗嚕聲,用來擋掉他那堆胡扯超有用的啦」狂暴說。
 
        「狂暴,拜託了。不只是他講的話,你有看過載具金剛的攻擊畫面嗎?」匕首說。
 
        「我不用看!我絕對不會扛著萊歐康柏的大旗跑去埃亞空!」
 
        鏟斗聳肩。「我是同意扛大旗那句啦,啊可是現在情況全變了——我這邊的人玩太過火了啦,就這樣」
 
        猛咬點頭並指向螢幕。「你看一下」
 
        「好吧」狂暴叉起長滿尖刺的雙臂。影片開始播。
 
        畫面斑斑駁駁,而且鏡頭一直左右晃動。拍攝者跑過熊熊燃燒的街道,人型或野獸型態的極限獸和掠奪獸奔逃四散,砲火彈如雨下。
 
        拍攝者轉過身來,沒有特別聚焦什麼,但狂暴瞪大雙眼。黑煙和沙塵中,冒出三臺腳底是履帶的粗壯機器人,它們緩緩前進,手臂和肩上的火砲向四方的人群掃射。
 
        「這是……?」狂暴開口。
 
        「看下去,還會更糟」匕首說。
 
        有臺坦克型機器人衝向一個紅綠相間的極限獸,他明顯受了傷,退到一團瓦礫堆前。拍攝者勉強保持畫面定焦,狂暴看見那臺坦克一拳打穿那人的胸膛,他發出慘叫的同時,整具身體開始扭曲、突變。
 
        那人成了另一臺坦克型機器人,它死氣沉沉的單眼隨即轉向拍攝者。拍攝者似乎試著逃跑,一陣火花後,攝影機摔到地上,鏡頭前冒出一隻冰冷的手,然後雜訊就淹沒畫面了。
 
        會議室的燈再次亮起,所有人望向狂暴——他垂直的嘴部擺成笑容的樣子。「所以呢?」猛咬問。
 
        「末日已至。我曾於夢中見過:痛楚與紛爭掀起滔天巨浪,與毫無憐憫的敵人的徒勞戰鬥將永無止境——我渴求已久,而現在……我準備好了」狂暴說。
 
        「希望沒你說得那麼徒勞啊,大塊呆。總之歡迎加入啦」鏟斗拍在狂暴背上。
 
        匕首點頭,討論差不多能結束了。「火箭筒,聽說你終於找到一臺交通工具了?」
 
        「嘿對,清道夫幫我在邊境上的報廢場弄到一個癱瘓的掃蕩者。老實說咧,我已經注意他好一段時間,所以這場進軍正好能讓我能去動他。我趁剛才講話時給他去充飽燃料、還重塗了一遍」
 
        「癱瘓?我不太喜歡這種手段」熔岩王皺起眉頭。
 
        「免驚,天災的那群掃蕩隊本來就沒什麼高等意識能力,而且我想這個衰人是以前打仗時,頭殼吃到太多發電磁脈衝才這樣的」鏟斗說。
 
        「而且我們也試著叫醒他好幾次,想看他會不會自願幫我們——啥都沒,他已經沒半點意識了」火箭筒說。
 
        「重塗得花一點時間,你確定這……?」匕首瞇起雙眼。
 
        鏟斗笑出聲。「必要嗎?對,當然必要。管我們是要飛去『沉思新星』還是他渣的埃亞空,都不會希望萊歐康柏的軍隊把我們這臺掃蕩者——也就是建制者軍隊最常用的運兵船型號——打下來的啦。而且我們還加了一些……小改造。快來,我們另外五人已經在那了,就讓我們給你們看看吧」
 
        火箭筒和鏟斗都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同伴帶去三條街外,從倉庫改建的機棚。匕首覺得在這種情形下,還要神秘兮兮的有點煩,不過她也知道自己的朋友一定很以此為傲。
 
        「你們會愛死他的」鏟斗打開大門。機棚裡面相當寬敞,燈光也足夠明亮,但還是看得出是在倉促之間改造的。另外五個工程金剛還在中央的飛船四周打轉,有些在拴緊螺絲、有些在打磨拋光、有些則只是在後面欣賞。飛船已經從原來的藍色與淡灰相間,換成黑色基底加上亮黃色條紋,翼梢和機尾還有白色的探照燈閃爍著。「各位先生女士,請看——『重生戰機』!」
 
        「帶我們看看所有裝備吧」熔岩王說。就算他因為自己以前是星艦主任工程師,卻沒受邀參與改造這點很不高興,也沒表現出來。
 
        「好,首先火箭筒和我注意到呢,周遭都在打仗、亂成一團……差不多就是這堆事啦,讓……搞到特定物品……變得比較簡單」鏟斗說。
 
        「就趁火打劫嘛」匕首不太開心。
 
        「就當這是……破盤大出清啦,都是為著大家啦,對沒?」鏟斗說。
 
        火箭筒接著說下去。「總之咧,我們這裡有部首屈一指的雷達、一套無論是反抗軍、建制者、極限獸或掠奪獸的信號都能模仿的識別系統、引擎也全部換新,所以推力遠遠超過普通的掃蕩者。然後是武器的部分……」
 
        「對,告訴我們它有什麼武器」狂暴似乎突然有興趣了。
 
        「這個嘛」火箭筒拍拍「重生戰機」的外殼,一臉興奮。「我們有一座具有獨立射控系統的能量粒子方陣砲——砰!這傢伙能直接烤熟半隻城市金剛。我們有智慧型飛彈、電漿迫擊砲和肩射型火箭砲,我們還有聲波和電波破壞機!」火箭筒轉向匕首。「我們也有各種刀劍和棍棒……我要說的是,基本上我們一小時內就能直接走人」
 
        「剩一個問題:我們的牢裡的兩個囚犯。要怎麼處置那個瘋狂科學家和他的寵物反抗軍?」熔岩王說。
 
        匕首嘆氣。「狼蛛沒救了。至於鋼鎖嘛,我想這要給猛咬決定——如果他準備好接下這份責任的話」
 
        「我說我們捅他一刀吧,情場和戰場可以不擇手段」鏟斗說。匕首有點嚇到,但沒多說什麼。所有人轉向猛咬。
 
        猛咬雙手抱頭,想了好一會。最後他抬起頭,面容疲倦。
 
        「給我幾分鐘,我去和他聊聊」
 
        九
 
        鋼鎖平靜的坐在安保隊的牢房裡(「更生人」最後決定把他關在這)。他望著猛咬開門進來,目鏡後面的雙瞳閃爍發光。接著他低沉的聲音傳來。「猛咬」
 
        「省省吧,鋼鎖。我要說我打算說的話,說完我們再來看看要怎麼辦」猛咬說。鋼鎖只是聳了聳肩。
 
        「我相信過反抗軍,也相信過你,然後你和反抗軍在我心中就綁在一起了。你走歪了之後,我幾乎相信不了任何人或任何事」猛咬停下。鋼鎖一言不發,但確實在聽。
 
        「我是說,看在神諭份上,我們都幹過一堆見不得光的事——我們都他渣的老到不可能沒幹過。我可是個掠奪獸啊,鋼鎖,我適合戰爭。我加入反抗軍,一方面是因為它感覺是件值得我戰鬥的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想要戰鬥——不管敵人是誰。這可是刻在我的 CNA 裡。可是生化武器?那個該死的『G 病毒』?你這混帳到底以為自己是誰?」
 
        鋼鎖的黑色頭顱歪向一邊,大笑起來。「猛咬,軟腳機」
 
        「軟腳機,我是軟腳機?你對外頭發生的事有半點頭緒嗎?」猛咬繞著鋼鎖轉。
 
        「戰爭。和以前一樣。戰爭」
 
        猛咬搖頭。「戰爭?你看過畫面,你也讀過報告。我知道,因為我叫他們給你看。你還能說這是戰爭?這是大屠殺!這是種族滅絕!」
 
        鋼鎖向前傾。「我鋼鎖想,猛咬從『G 病毒』學錯課。戰爭就一個規則:他們對你做前,先對他們做。我鋼鎖只是動作快一點」
 
        「你還是不,對吧?這就是全面戰爭,這就是他渣的病毒會搞出的事」
 
        鋼鎖站起來並彎下腰,和猛咬眼對眼。「我鋼鎖想猛咬不懂。沒關係,博狂大戰猛咬不在,但我鋼鎖在。我鋼鎖記得地球、記得涅布羅斯、記得雅尼瑪卓司和其他全部星球。我鋼鎖記得天空燃燒、大地焦黑、鋼鐵互撞、殘骸和污油淹膝蓋。我鋼鎖記得,然後我鋼鎖學習
 
        猛咬轉身。「少自以為了。你以為自己什麼都看過,卻看不見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我以前還把你當榜樣——我他渣的一生最大的錯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瞪著彼此。最後鋼鎖開口。「我鋼鎖想幫忙」
 
        他的聲音變小了,這使猛咬更加不爽。於是猛咬乾笑一聲。「真好笑啊。回頭再見」
 
        「告訴匕首和熔岩王,我鋼鎖想幫忙」
 
        「喔好啦」猛咬頭也不回。
 
        只剩鋼鎖一個人了,他的雙眼在黑暗中閃著熊熊紅光。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說服猛咬自己是真的想幫忙——混帳,他連自己有沒有被自己說服都不知道。但怎樣都比呆在一片黑暗裡,等載具金剛來把自己殺掉要好。何況那個把自己從「費羅麥斯」監獄綁出來洗腦的傢伙的瘋癲笑聲,時不時還會從附近傳來。
 
        十
 
        「末日」後 3.87
        埃亞空,輪胎蓋交流道
 
        反抗軍部隊在往「至高亭」特區廣場的半路上,停在「輪胎蓋交流道」——這裡原本是主要幹道,現在卻成了一系列的載具金剛路障。爆音魈不禁認為拋下相對安全的便攜型防禦工事上路,錯得離譜。
 
        就他們所知,廣場可能在他們趕到以前就毀了或更糟:第一師團拒他們於門外,逼反抗軍在牆外決一死戰,好讓裡頭的微型金剛多活幾小時。
 
        要是那樣的話,爆音魈發誓會讓萊克議員不得好死。那個老微型金剛沒什麼戰鬥能力,就留在這裡了。萊歐康柏、黑蜘蛛、轉槳和另外幾個精銳戰士此時已在前往「巨神之首」的路上。
 
        「我們沒辦法突破這裡、這裡跟這裡的路障」危狼說。
 
        「我們就不能,怎麼說,繞過去切它們側路?」爆音魈問。
 
        「做不到。我們派了一個排去隧道那邊,結果有摩托型機兵等在那。而因為我們幾乎沒有空中支援,一舉一動都被它們看得一清二楚,很難出其不意」
 
        「長官!」危狼和爆音魈轉過身來,是指揮後翼部隊的生存者。「後方遭重戰車型機兵突破。我已經盡可能亡羊補牢,但恐怕我們快被包圍了。它們三分鐘內就會到這裡」
 
        兩位將軍望向爆音魈,希望他有答案,但他沒有。爆音魈知道自己壓根不是什麼戰略天才,只是個在時代浪潮下拚盡全力的普通人。他狠狠敲自己的頭,希望能蹦出點什麼——就算是孤注一擲也好,只要能讓自己麾下還活著的這五萬士兵不會被載具金剛吃乾抹淨,什麼都好。
 
        但什麼也想不到。走投無路了。
 
        這時載具金剛防守最嚴密的路障那邊傳來歡呼,打斷他的思緒。「啊,發生啥事了?」他問。危狼只是聳肩,於是爆音魈衝向前,想親眼看看有什麼事讓人在這時還能歡呼出聲。
 
        始料不及的是,那條路居然開了,載具金剛被後方的數百名微型金剛摧毀殆盡。建制者部隊的最前方是一個浮誇的紅黃相間微型金剛。「我聽說你們反抗軍路上碰到些狀況,就想來讓你們看看一個營的微型金剛有多強」
 
        接著那人——必定是熱破了——指向廣場。「一起走嗎?」
 
        十一
 
        「末日」後 3.95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
 
        「地獄火」軍團和極限獸國民軍依照約定,在「巨神之首」附近集合。他們面前是擠得水洩不通的載具金剛海,結果三軍交鋒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儘管敵方具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兩國聯軍卻硬是向前推進,殺出一條通往「巨神之首」的路。
 
        然而他們得花上好幾小時——甚至是好幾天才能抵達目標,極限獸和掠奪獸士兵遲早必須休息、充電,反觀載具金剛……好吧,萊歐康柏不知道它們的生理循環是怎麼運作的,不過它們補充數量的速度快到這根本不成問題。樂觀估計,它們可能在一兩天內就會耗盡倒下,但那個時候顯然還沒到。
 
        黑魔從混亂與殺戮之中,飛了出來。他的電磁脈衝場把天上的敵機擋在一段距離外、也使它們射出的飛彈一靠近就往下栽。不過單純的子彈和能量光束仍舊是個問題。又一發命中,機身因此搖晃,老狂派悶哼一聲。「沒法再吃幾顆子彈了」
 
        萊歐康柏環顧自己帶來的人。除了駕駛艙裡的彈射,黑魔只能再帶六個次代種族大小的乘員。這六人包含萊歐康柏自己和黑蜘蛛、負責掩護的三名頂尖特戰隊員——斷脊、鼎點和刀鋒獸、還有轉槳——他的「最後手段」。
 
        萊歐康柏握緊「獨尊之劍」的劍頭,感受上面的刻痕。他希望這把劍足以發揮效用。
 
        「巨神之首」的殘骸從蠕動的載具金剛海中冒出——它的外型是一顆巨大的人頭,和末代狂派破壞大帝雷霆翼的長相非常相似。數世紀以來,這裡一直是建制者的軍事中樞。而現在它成了某種遠遠更加黑暗的東西的中樞。
 
        「它們……它們是在修理那玩意嗎?」刀鋒獸問。的確,「巨神之首」上面全是載具金剛,焊槍閃爍的光芒,使它們的身影在起伏不平的外殼上搖曳不定。
 
        「『巨神之首』是博狂大戰最後上場的強棒打手,也是這顆星球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戰鬥要塞。最後博派與狂派聯手並傾巢而出,才把它三振出局」彈射說。
 
        「現在歷史再次上演。極限獸和掠奪獸聯手對上這個怪物」轉槳說。斷脊低吼一聲回應。
 
        鼎點開口。「要是它們讓那東西動起來的話……」
 
        「別想」萊歐康柏打斷他。「黑魔,帶我們靠下去!」
 
        十二
 
        「末日」後 3.97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東側
 
        「狀況很糟,我們被包圍了。摩托型機兵繞到後面,切斷我們的退路」備案說。
 
        光圈差點嘆氣。「知道了。告訴你那班士兵繼續開火,我不想看到它們繼續靠近」
 
        續普勒雷斯的血腥巷戰後,極限獸國民軍又揮軍前往「沉思新星」,現在已經遍體鱗傷。光圈和她麾下一個班的前安保隊員,已經在毫無休息的狀況下奮戰了好幾個小時。她轉身打開通訊器。「極速紋,你那邊有看見什麼嗎?」
 
        「坦克型機兵才剛轟倒一棟大樓。它們正越過殘骸,不過粉碎點扛了一臺重機槍過去,它們目前已經受了不少損失」
 
        「有辦法突圍嗎?」光圈問。
 
        「別抱太大希望。四周都是干擾場,沒法知道它們實際上的數量」
 
        光圈環顧己軍的位置。她自己的班困在一個殘骸遍布的方形廣場中,四方都有開口。她望向東方開口,極速紋的班在鄰近的另一個廣場擋著敵人。另外三個開口則都有載具金剛試著闖進來。雖然現在自己的部隊還在硬撐,可是彈藥和士氣都快沒了、武器和焦慮卻不斷升溫、過熱。就連前進幾條街都難如登天,更別提要推進到「巨神之首」。
 
        「火種源啊,我們需要一個奇蹟」光圈低聲說道。
 
        「所有極限獸部隊注意!」一道訊號像是飛刀一樣,劈開干擾場傳來——光圈認出這是老同事的聲音。「我是『更生人』的匕首,保持冷靜,我們會救你們出來」
 
        接著光圈聽見噴射引擎的轟鳴聲、也感受到高熱氣體的溫度。她抬頭看見一塊天空震了震,變成一臺黑色的三角形飛行器,輪廓很像那些建制者用來當運兵船或轟炸機的天災複製人。它的機腹冒出槍砲,開始朝隘口開火,把坦克型和摩托型機兵炸成破銅爛鐵。
 
        光圈搖搖頭,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她不可能相信火種源真的聽到自己在求救,但她也不打算放這個大好機會溜掉。「都聽到啦!極限獸,突圍!」
 
        那臺怪異的飛機繼續在部隊頭頂盤旋,朝地面上任何冒出頭的載具金剛開火。同時光圈和她的部隊繼續徒步跑過城市。
 
        匕首繼續維持通信,不斷傳來目標位置或發號施令。可是她沒認出光圈,搞得光圈渾身不自在。她不知道「更生人」是什麼玩意,也不知道匕首跟著他們做什麼去了,但匕首的聲音聽起來比幾年前——她調去卡利斯城前——兩人最後一次談話(翻臉)那時要更穩重也更有自信。
 
        通訊兵 9K 跑向光圈。「光圈,干擾場強度又有波動了。浮空型機兵正朝我們這裡來」——靠北。
 
        「匕首,有聽見嗎?」光圈對通訊器說。
 
        「交給我們吧。OK,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火箭筒、狂雷,飛機交給你們。其他人,準備好空降」
 
        機腹開啟,一群形色各異的人從中跳出,全落在匕首四周。光圈看見極限獸、掠奪獸甚至是微型金剛都聯手合作,不禁感到訝異。而匕首似乎還是他們一行的領袖,或至少是居中協調的人。
 
        飛機的引擎爆出火光,向遠方飛走,接著五臺浮空型機兵從光圈頭頂呼嘯飛過。那個駕駛員一邊保持後方機槍繼續開火,一邊閃躲,無論那人是誰,他的技術一定相當精湛。光圈倒也不介意他沒留下來就是。
 
        她試著和匕首搭話。「匕首,是我,光圈。多謝搭救了」
 
        紫黃相間的極限獸望向光圈。「我知道是妳」
 
        「妳和妳朋友真的很……有效率。感謝」
 
        「不客氣。極限獸軍隊主力在西方一段距離外,到那裡會碰上的機兵太多了。不過掠奪獸軍有支分隊離這裡只有幾個街區,我們會幫妳們去那邊」
 
        光圈點頭。「我以為我們撐不過了,而且……考慮到以前的事……」
 
        「妳是說妳以前做的事嗎?」這句話是光圈第一次從現在的匕首身上看見情感,而且它像一把刀一樣捅在她身上。「拜託,別提。那件事已經埋在『莫波梅尼』大橋底了。而且我們也不會管自己救的人是誰」匕首的臉略略繃緊,停頓片刻。「不過呢,既然妳沒問起,越射沒活下來」
 
        「不管哪方都失去太多了。狼牙也沒活下來,而且……」
 
        匕首轉身。「結果不是說他是秘警局的臥底嗎?話又說回來,既然妳會把我送去那邊『治療』,妳大概早知道了吧。真抱歉我沒多流幾滴淚啊……」
 
        光圈想要解釋,她想告訴匕首狼牙遠遠不只如此;想告訴匕首自己真的很抱歉;也想告訴她自從狼牙走了、安保隊也撤出埃亞空以後,自己只想上戰場去把建制者轟成廢鐵……而現在這個心願就要淹沒在席捲「沉思新星」的狂亂與無名死者之海中。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光圈也從來不是感情優先的人。她有義務保住自己的部隊——說到底,他們比她自己甚至是匕首的感情都來得重要。
 
        「坦克要來了!它們要把整棟大樓砸到我們頭上!」一個背上帶殼的墨綠色掠奪獸說。
 
        一個黑白相間的極限獸變形成恐龍,另一個掠奪獸則分體成三隻恐龍(其中一隻紅色翼龍在天上盤旋)。一個綠紫相間的壯碩微型金剛則轉向匕首。「就問妳啦……要搞破壞了嗎?」
 
        「去吧!」
 
        「攏閃開啦!工程金剛,合體!」微型金剛大吼。光圈看見六個微型金剛靠近並一同變形。幾秒後,綠紫相間的龐然大物立於大地之上。
 
        「賽博坦啊,破壞者回來啦!破壞者要殺光載具金剛!」合體巨人帶著周圍的幾隻恐龍,向前衝鋒。它的手中什麼武器都沒有,但光是震撼力就非同凡比。
 
        可惜載具金剛不會因此而受驚、害怕或有半點動搖。它們面對「更生人」的全體衝鋒依然堅守陣地,朝著破壞者源源不絕的齊射——即使破壞者正在用巨大的雙拳和腳掌把它們夷為平地。就連它們四分五裂的前一秒,光圈都還聽得見那些機兵複誦著「搜索。定位。毀滅。」
 
        「路開了!極限獸,給它們好看!」光圈大喊。我們搞不好真的活得下來。
 
        到時候,光圈希望自己還找得到匕首,並向她坦承一切。
 
        十三
 
        「末日」後 3.99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西側
 
        暗嘯還在勉強撐著。往「沉思新星」的進軍沒過多久就成了場災難。每向前走一步,就有更多子彈和砲彈掠過頭頂。他自己的長官發射者還在逼部隊前進,不過他的聲音早就埋沒在戰火和載具金剛永無止境的誦唸下——「搜索。定位。毀滅。」
 
        暗嘯早就麻痺了。這三個字對他而言,和坦克型機兵的砲彈或摩托型機兵的掃射已經毫無差別。「搜索。定位。毀滅。」
 
        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要來這裡?暗嘯在廢墟堆成的洞裡到處亂竄,能縮多小就縮多小。我想回家!
 
        「上啊你們這群他渣的膽小鬼!極限獸已經跑到我們前頭了,你們要讓他們先到『巨神之首』那裡嗎?還有臉自稱掠奪獸嗎?」發射者吼叫。
 
        為什麼他要吼?普神啊拜託救我出去!
 
        發射者的聲音更吵了——暗嘯發現他其實沒有吼得更大聲,只是把通訊器的聲音調大。「快上啊!你真以為你這條狗命還能撐多久嗎?」發射者抬起手上的步槍,暗嘯微微俯身望出去——他的長官衝向敵軍,然後……不!!!……被坦克型機兵炸成碎片,發射者的頭顱和上半身在暗嘯眼前燒成焦黑。
 
        暗嘯轉身向後爬開,他像條可悲的利刃蛇一樣在爛泥巴裡蠕動。但暗嘯不在乎,他只想逃跑、只想離機兵越遠越好、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全神貫注在保住小命上,沒注意到身旁有人。接著一隻紅綠相間的強壯手掌拉著他站起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問他叫什麼名字。
 
        「安……暗……暗嘯」
 
        「有幸碰見你啊,我的孩子。我叫掠奪者」
 
        那個掠奪者?暗嘯才剛反應過來,那人就已經衝向載具金剛戰線了。他站到一座半倒建築的樓頂上,對四周紛飛的砲火視若無睹。
 
        「我的掠奪獸啊,聽好,這場攻擊現在歸我指揮。我們面對史無前例的強敵,已經犧牲了許多人,但我還要你們付出更多。要是我們現在放棄——」他停住。暗嘯發現自己想要聽下去,連戰火的噪音似乎都沒那麼糟了。
 
        「——要是我們現在放棄,之前的犧牲就全部白費。所以,就算你們已經失去這麼多的人、這麼多的事物,我還要你們再做出一點犧牲。抬起頭來,向前走,和我們極限獸的兄弟姊妹們一起,送這群沒有火種的怪物上路去」
 
        暗嘯還是不太確定。這些話聽起來很棒沒錯,掠奪者的泰然自若也立刻讓一切都看起來好轉了。可是機兵——上百萬臺全副武裝的機兵還在前面發出誦念聲和其他噪音。為什麼他們會這麼吵啊?這個瓦礫堆下的洞穴又隱密又舒服,或許自己可以……那是什麼?
 
        暗嘯聽到另一道聲音,新的聲音——掠奪獸同胞的聲音,紛紛從坍塌的廢墟、壕溝和臨時搭建的路障後面傳了出來。暗嘯幾乎忘記他們還在那裡。現在他們唱起歌來,剛開始只是幾個微弱的人聲,接著各種聲調和音高的聲音一個一個加入,最後連載具金剛的誦念聲都被壓了下去。
 
        永不屈服,
        永不言敗,
        我等志氣,
        傲骨嶙峋,
 
        掠奪者轉身衝向敵人防線——他正是唱得最大聲的人。這是一首很老的軍歌,能追溯自掠奪獸初生的時代。暗嘯想起自己的老友天鯊,隨即唱出聲來。
 
        熱血不滅,
        燎原烈火,
        沙場榮光,
        我等歸宿。
 
        一個接一個,眾人在歌聲中抬頭,蹣跚起身——暗嘯也在其中。
 
        歌聲逐漸轉為朗誦,再轉為高吼。最後掠奪者開口,眾人的聲音悉數停下。
 
        「這一字一句,都是『第一位極限獸』——極值送給我的禮物。現在就讓我們向她致上敬意吧。向前走,我的掠奪獸,和我一起走!」
 
        眾人的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全軍都開始衝鋒,紛紛殺進敵陣。掠奪者變形成暴龍模式,身先士卒。他們對眼前每臺機兵使盡全身解數,要是沒有武器就直接用雙手或雙爪撕、砍、劈、抓。身為一名掠奪獸的暗嘯,已沉醉於腥風血雨中。
 
        十四
 
        「末日」後 4.02
        埃亞空,「至高亭」特區廣場
 
        反抗軍急急忙忙地逃進特區廣場,那裡的微型金剛部隊用重砲盡可能擋住載具金剛,不過成效普通。這情況下多少會有幾臺浮空型機兵穿過彈幕來搞破壞,但至少不會有全面攻擊。
 
        廣場裡的微型金剛沒有乾等反抗軍來。四周的高牆已經裝滿了砲臺和能量護盾、牆壁本身也受到力場產生器的強化,更加穩固。一個紅白相間的微型金剛揮舞手刀,指引剛到的反抗軍行動。
 
        「傷兵送去那邊的野戰醫院。醫療兵也過去,我們需要你們。如果還有火砲的話,北北西用得上更多火力」
 
        熱破向那人跑去,同時示意爆音魈跟上。「倒數,這位是爆音魈將軍,他是這群部隊的司令」
 
        「我的榮幸」倒數望向爆音魈並伸出一隻手,爆音魈握上去搖了搖。
 
        「我們設備還夠,但人員短缺,你們來得正好」倒數說。
 
        整個局面非常怪異,幾乎不太真實。爆音魈看看熱破,轉向倒數,又望向自己的部隊——起碼有半數已經逃進相對安全的牆裡了。
 
        「沒問題啦,老兄。能幫得上啥都儘管說」
 
        十五
 
        「末日」後 4.04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外
 
        黑魔離目標剩兩百五十公尺左右時,「巨神之首」的左眼爆出一道照亮天空的綠色光束。黑魔嘗試閃避,接著他的引擎被光束擦過,向前失控暴衝。彈射抓緊操縱桿,試圖保持高度,但沒有成功。一行人朝著「巨神之首」的厚重外殼打轉衝去,要是撞上所有人都必定粉身碎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彈射大吼,雙手還在全力拉著操縱桿。機頭向上扭,提升寶貴的幾公尺高度,可惜還是到不了要塞頭頂。
 
        「往那邊!」萊歐康柏的手從彈射肩上指出去。彈射點點頭,接著讓黑魔朝下飛,往「巨神之首」的左眼衝過去。直升機憑著衝擊力,撞穿構成左眼部的較弱材質,同時也把內部雷射砲的精細線路砸成碎片。
 
        墜毀的衝擊對黑魔的乘員不算致命,他本人卻受了無法回復的重傷。
 
        「走,走,走!」萊歐康柏說,五個同伴急忙逃出直升機。銩氣體的氣味越來越重,表示現在黑魔隨時都會化為火球。「彈射,你也走」萊歐康柏說,但彈射只是呻吟一聲。
 
        萊歐康柏探頭望進駕駛艙——彈射被一片強化玻璃碎片刺穿身軀。他的雙眼過了一秒才重新聚焦。「現在九局下半,兩出局,你吃了三好兩壞,不過是滿壘。這球定勝負啦,別丟我臉啊,王牌」他咳出一口核心能量。
 
        「我……我還沒清算你」萊歐康柏說。他咒罵起自己——眼前的混蛋利用自己去達成他的目標,一不配合就搞出自己的山寨品繼續亂來——那為什麼自己還會這麼難受?
 
        「抱歉啊,賽事因天候不佳取消。快走!」
 
        萊歐康柏點頭,變形成獅子型態,跳離直升機。下一秒黑魔便消失在火光之中,烈焰擦過他的後爪和獅尾。
 
        黑蜘蛛已經駭入牆壁上其中一座控制臺。「91-A 區正在消耗大量能量……中控室看來就在那邊。從這裡只要往上四層樓就到」
 
        「那我們就——」萊歐康柏停下。鬣龍型態下的斷脊朝著一條黑暗廊道吠叫。萊歐康柏的獅頭歪向一邊,接著他也聽見了——引擎聲,很多、很多引擎聲。
 
        「——快逃!」
 
        已經能看見隧道另一頭的燈光了,萊歐康柏不禁慶幸「巨神之首」裡寬敞到它們沒法立刻趕到。
 
        「往這邊」轉槳邊說,邊架起一座通往高聳天花板上的梯子——這座要塞是依照建制者的體型打造的,因此每間房室的寬度與高度都大得嚇人。
 
        「這裡交給我」萊歐康柏低吼。第一批摩托型機兵呼嘯衝進房間,開始掃射。他揮舞手爪,刺穿並撕開一臺,接著張開大顎咬住另一臺,把它扔向旁邊的機兵。
 
        斷脊發出嚎叫,跟著萊歐康柏在機兵群頭頂跳來跳去。這時履帶的轟鳴聲響起,預告坦克型機兵的到來。整座要塞的巨型引擎的運轉噪音也從遠方傳來,化為戰場上的刺耳背景音樂。
 
        「快上來!」黑蜘蛛的聲音從梯子頂端落下。同時一群浮空型機兵自「巨神之首」的破損左眼魚貫而入,隨即開火。黑蜘蛛用配槍的電子毒液擊落幾臺後,爬進天花板上的小門並關上它。
 
        一臺坦克型機兵抓住萊歐康柏,把他從地上抓了起來。斷脊見狀跳向它,一腳將它飛踢倒地,成了一具冒著火花的廢鐵。萊歐康柏變形回機器人模式,順手揮劍斬開另一臺。
 
        還有「獨尊之劍」!萊歐康柏啟動它的匿蹤功能,朝他撲來的載具金剛先是變慢,接著停了下來。它真的有用!可是它們立刻轉向斷脊,把黃色掠奪獸團團包圍住。萊歐康柏急忙趕去,四處揮砍坦克、浮空和摩托型機兵,但戰鬥顯然大勢已去。
 
        斷脊的後背被一臺摩托型機兵的手爪刺穿,他望向萊歐康柏,腦袋朝上晃了晃,示意他快走。萊歐康柏點頭,轉身爬上梯子。
 
        到了上面以後,萊歐康柏看見自己的小隊正在應付三台巨大的重戰車型機兵。他想把「獨尊之劍」的匿蹤場拉到能包住所有人,不過接著抬頭顯示器就顯示他自己也被敵人鎖定——就算只有五個人也藏不住,只能戰鬥了。於是萊歐康柏關上匿蹤場,一邊衝向三臺機兵、一邊揮舞配劍彈開砲火。
 
        終於解決掉三臺機兵後,萊歐康柏望向自己的隊員。他們全都因墜機和之後的戰鬥受了輕傷,但每張臉都如釋重負。這時兩臺浮空型機兵從轉角處出現。
 
        「欸,『只剩』三層樓了,對吧?」刀鋒獸說。
 
        「只有三層?」鼎點苦笑著衝向敵人。「我還嫌不夠咧!」
 
        十六
 
        「末日」後 3.99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西側
 
        海鉗、衝角與寒蟬正在指揮地堡中召開緊急會議。
 
        「這根本是災難!看看他啊!」衝角又吼又叫,怒不可遏的指向一面小螢幕——他們正試著從這裡指揮戰局。「我早就跟你們說過我們應該親自上陣去打。這才是掠奪獸的作風啦!然後咧,現在他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搶走我們的軍隊!」
 
        「他早該死了。萊歐康柏的失敗又添一樁」海鉗對寒蟬說。
 
        「是我們給他們一個國家的!我們帶著他們走向強大的!」寒蟬尖吼。
 
        衝角搖頭,雙掌重重拍在地圖桌上。上方代表載具金剛戰線的紅色線條因撞擊產生雜訊,模糊了一會。「他給他們的是『希望』!現在他在外面衝,我們搞不好真的能打勝仗」
 
        寒蟬嗤之以鼻。「『希望』根本不切實際,力量才是一切。來吧,兩位同志,我想你們都知道我們該做什麼」
 
        衝角瞇起雙眼,望向掠奪者的影像——他站在一個小丘上,帶著掠奪獸軍隊、掠奪獸一族的大業,走向滅亡又或是榮耀。這次衝角一反常態的沒有表示反對。
 
        十七
 
        「末日」後 4.04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內
 
        在黑蜘蛛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越來越猛的載具金剛砲火,抵達兩層樓上方。「巨神之首」的大房間對載具金剛有利——次代種族體型的三種型號能整批整批湧上、建制者體型的兩種型號也能暢通無阻。每前進一公尺,急迫感就隨之增強、深入骨髓。就連牆壁也似乎反映出他們的心境一般,越往深走,震動就越加明顯。
 
        直到第九十層為止。這裡離中控室只剩一層樓,因此當初的設計師設計成只有能從一條由寬變細的階梯上去。領頭的頂點剛從轉角處探出頭,想看看唯一通路的狀況,立刻就碰上好幾打砲火,差點沒命喪現場。
 
        他用手背擦擦額頭,確定它還在。「我只瞄了一眼,但我猜起碼有五十臺坦克型機兵,排得密不透風。還有幾台能飛的。妳確定沒別的路可走了嗎?」
 
        黑蜘蛛搖頭。「我們是可以試著炸穿天花板啦,除此之外,0」
 
        轉槳改用左手拿槍,並拿出一面小鏡子。他把鏡子推到轉角的地上,在它被摧毀的幾秒前好好看了一眼。
 
        「嘿對,我們眼前的是整整六列坦克型機兵,每列分別是十八、十六、十四、十二、十和八臺。天上有大概十五臺浮空型。階梯口還有兩臺重戰車型守住。如果真的沒別的辦法上去的話,一定得想個比『衝啊!』要好的計畫」
 
        「沒別的意思,但你這顆炸彈還挺能幹的嘛」刀鋒獸說。
 
        「不用介意。我以前是『突擊金剛』隊的」轉槳說。鼎點拍了拍他的背。
 
        看來只剩一條路能走了。萊歐康柏輕咳,所有人望向他。
 
        「各位,我只有一個方法:『獨尊之劍』能讓我和另一個人上去。你們三個製造干擾——」他指向轉槳、鼎點和刀鋒獸。「然後我和黑蜘蛛去對付我的山寨品」萊歐康柏說完點了點頭,接著示意黑蜘蛛握住自己的手。
 
        「等等,你得先把我重設成第二級」轉槳說。萊歐康柏開口準備駁回,但轉槳打斷他。「聽著,我懂,你不敢說你會贏,所以要準備好備用計畫。但我不會毀掉我的星球。如果你輸了,那就毀掉這座要塞,這樣就夠」
 
        轉槳雙眼中的光芒和紅色下巴都流露出決心。萊歐康柏知道自己無法與他再爭下去了——他甚至有點慶幸轉槳能主動幫自己卸下這個重擔。
 
        「那好吧。打開你的胸腔外殼」
 
        十八
 
        「末日」後 4.06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西側
 
        暗嘯揮下手中配劍,把一臺摩托型機兵一分為二。他把流進眼中的液體擦開,繼續向前衝——暗嘯正身處整群掠奪獸大軍的前衛,而掠奪者就在最前方。
 
        那位戰士簡直是萬夫莫敵,他手上的重砲彈無虛發;一變形成暴龍模式,就有無數的機兵毀於他的尖牙利爪之下。「繼續!跟著我前進!」
 
        暗嘯連同整支軍隊一同歡聲雷動。
 
        掠奪者把他們帶到兩座塔之間的路口。這裡窄得只塞得下一臺坦克型機兵,而載具金剛也沒打算守住這裡。掠奪者一如往常的帶著眾人前進,這時暗嘯看見他突然停下腳步並望向上方。
 
        暗嘯回頭,發現其他人也都停了下來,一副見鬼樣。他朝那個方向望去,看見比較高的那座塔頂,一個龐然巨物正佇立其上——那個巨人披堅執銳、身上到處有蟲翅和觸肢突出。
 
        十九
 
        掠奪者立刻發覺對方的來頭。
 
        「海鉗、衝角和寒蟬呀。我走到哪都認得出你們這三個卑鄙小人。下來,我要和你們當面說話」
 
        巨人跳下高塔,在建築物的外牆間來回跳躍,鋒利手爪從牆上刨挖出大塊鋼鐵。
 
        「請稱我們為『參掠獸』。請稱我們,嗯……稱我們為……主人啊~」巨人從地上站了起來。
 
        「別想。我以前還想在會議裡表揚你們的貢獻跟地位。結果你們送我去『極限要塞』裡關上好幾年、外加一場失敗的暗殺。想也別想」
 
        「隨便你吧,那你就要拿命來賠了」參掠獸向前衝刺,刀刃一般的手爪和觸肢風馳電掣的襲來。掠奪者閃過一道橫掃,順勢用利爪在他的胸膛劃出一道口子。
 
        「你們對自己做了什麼?」掠奪者大吼。
 
        參掠獸大笑。「瑪瑙祖和他的秘警局從極限獸民國那裡弄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技術。我們總不能讓他們獨佔這麼大的優勢吧?」
 
        「你們究竟有多少優勢,就讓我見識見識吧!野獸模式!」即使在數天戰鬥下已經疲累不堪,掠奪者仍然開啟備用能量,高高躍起,雙腳狠狠踹在參掠獸的胸膛上。參掠獸大笑,拳頭朝咬住自己不放的掠奪者連番呼來。
 
        「不~對呀,掠奪者。戲可不是這~麼演的」參掠獸甩掉掠奪者,張開巨大的手爪抓住他的尾巴,像揮舞流星錘一樣的把掠奪者砸在高塔外牆上。
 
        二十
 
        暗嘯轉身看見其他士兵全部目瞪口呆,望著自己一族之祖和自己的領導內鬨。
 
        ……就沒人打算做點什麼嗎?
 
        參掠獸的體型足足是掠奪者的三倍。而現在掠奪者快被他大塊八卸了。
 
        暗嘯不由自主的舉起劍,向前走了幾步。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才好,接著他發現自己不用再想,不禁鬆了口氣——頭頂上傳來嘯聲,一道身影隨即掠過眼前。暗嘯抬頭,看見一隻綠黃相間的飛龍正朝那裡俯衝。
 
        二十一
 
        蠍神從參掠獸的背後撲來。她用四爪抓住他的背並吼出白熱火焰,參掠獸有一整片肩頭和頸部裝甲被燒灼熔化。他又驚又怒的哀嚎,隨即甩落蠍神並拎起她的雙翅摔在地上,再向她一腳踩下。蠍神痛得尖叫。
 
        掠奪者也被一記直拳擊中,倒在地上。他咬緊牙關,吐出一口紫色油污。
 
        「恐……恐懼化」他勉強出聲,變形回機器人模式,蹣跚爬起。
 
        參掠獸衝了過來,寬大雙肩在窄巷的兩側牆上刮出火花。掠奪者開了三四槍,擊中對方胸口,卻只是讓他的外甲多了幾道刮痕。
 
        在絕望之下,掠奪者向前衝刺。那個合體金剛後退幾步,又振作過來,一拳把掠奪者打進爛泥巴裡。
 
        掠奪者全身上下傳來損傷報告。他急忙翻找別的輔助能量,可是什麼都不剩了。
 
        掠奪者抬頭,參掠獸的重拳再次落下。他眼前的畫面縮成一條白線,最後縮成一個白點。
 
        二十二
 
        「末日」後 4.07
        「沉思新星」,「巨神之首」內
 
        這場干擾對萊歐康柏而言有如及時雨。他手下三名菁英士兵和密密麻麻的載具金剛交戰,並成功突破他們的陣型。而萊歐康柏本人則和在他身邊最久也最忠心的夥伴,一同握著「獨尊之劍」穿過槍林彈雨。
 
        他一直沒想過這把劍的名字的意義,但當他走過一臺又一臺對自己視若無睹的機兵,不禁讓這個名字在腦海裡多轉幾圈。
 
        「唯我獨尊」——只需、也只有自我的心靈,能證明自身存在。藉著使自己的身影從一切鏡頭、一切記錄畫面上消失無蹤,是否也使自己從現實中消失無蹤了呢?說到底,這個自己不存在的所謂「現實」,真的存在嗎?
 
        門前只有兩臺坦克型機兵把守,它們在一秒內就被兩人收拾掉了。接著兩人打開巨大的兩扇門扉,它發出「解鎖」一聲,兩人頓時身處一個寬敞的的中控室中。
 
        周圍擺放著數十面建制者體型的螢幕,正中央則是一顆賽博坦星的巨型立體投影。各處都擺放著生命維持裝置——直到不久以前,它們想必都還在維持舊型金剛體型的建制者的生命,好讓他們繼續操縱此處的儀器。
 
        牆壁與地板打磨得閃閃發光——自從賽博坦遭人族介入強制停戰,落得殘破不堪以來,此等整潔與秩序幾乎蕩然無存。不過生命維持裝置上的燒痕與能量液破壞了這片光鮮亮麗。這裡有過一場戰鬥——不,這裡有過一場屠殺,而且就是不久之前。
 
        格瓦康柏正佇立於賽博坦的影像前。他聽見門口的聲響,轉過身來,雙眼發光。
 
        「我的兄弟啊!你總算來了」格瓦康柏敞開雙臂,大門在萊歐康柏和黑蜘蛛背後砰的一聲闔上。中控室密封起來後,「巨神之首」的龐大引擎噪音被擋在外頭。
 
        「能夠一同見證終末,著實令我欣喜」
 
        數秒過去。萊歐康柏舉劍指向自己的山寨品。「怪物,你不是我的兄弟。你的扭曲野心也會在今天終結」
 
        格瓦康柏依舊沒有表現出一絲敵意,甚至連一步都不動。
 
        「可是啊,我的兄弟,我們在這終末之時身處於此。賽博坦已歸我們所有。若不是你和你聚集的那票反抗軍使建制者自亂陣腳,我永遠無法走到這一步」
 
        「騙子」黑蜘蛛開口,但萊歐康柏瞄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說話。
 
        「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解放我的——我們的?——人民。可是你卻要奴役他們,甚至連他們的火種都不放過!」
 
        格瓦康柏放下雙手,總算不像是要擁抱萊歐康柏的樣子。現在他雙手叉腰,似乎陷入沉思。
 
        「可是……可是你成為反抗軍總司令官以前是個秩序衛士啊,我只是同時做兩件事而已!載具金剛是賽博坦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秩序力量。想像看看,上百萬臺載具金剛能夠重建賽博坦、將它恢復昔日光輝,還能保持完美的平等。再也不會有人受苦、受壓迫;再也不會有個體意識會去掠奪、剝削同胞。而這一切都將只由單一意志引領——我們的共同意志」
 
        格瓦康柏說著便手舞足蹈起來。說到最後時,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瘋了」黑蜘蛛舉起配槍開火,格瓦康柏俯身躲到一座維生裝置後方。她開火的瞬間,自動防禦系統從地上、牆上和天花板上紛紛升起。一條銀灰色的觸手竄來,抓住黑蜘蛛的腿,把她拖離地面。萊歐康柏不知道為什麼它們沒有朝自己來,接著才記起「獨尊之劍」。
 
        可惜格瓦康柏不受干擾場影響。「你以為我瘋了」他從掩體後方射出幾條紫色能量束,逼得萊歐康柏躲到一臺巨型螢幕後方。他的眼角餘光注意到這些螢幕正在顯示「巨神之首」四周的戰況。
 
        「然而我會替你達成你的目標。反抗軍的精神,會從我的載具金剛留下的灰燼中浴火重生」
 
        「你到底是怎麼說出這種話的!反抗軍為了保護次代種族而戰,你卻想把我們消滅殆盡!」萊歐康柏邊說,邊繞向格瓦康柏。
 
        機械聲傳來,格瓦康柏變形成卡車模式。他從維生裝置後方衝出,撞向萊歐康柏。
 
        「是這樣嗎?」他變回人型,和萊歐康柏扭打成一團。
 
        「你還真信了自己的政治宣傳。你忘了嗎?『巨神之首』是我的家。你做過什麼——你一手造成的所有災難、所有慘劇,我都一清二楚。如果你的反抗軍真有什麼中心思想的話,就是這個了: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格瓦康柏打落萊歐康柏手中的配槍「颱風之箭」。「——贏」
 
        「這正是我在做的事。我正在贏得一切。」格瓦康柏一拳打在萊歐康柏臉上。他不久前才剛充飽能量,精力充沛。萊歐康柏卻已經逼迫自己奮戰好幾天了。
 
        「我會把賽博坦從它自己手中救出來」又一拳。
 
        「而整個銀河系——」又一拳。
 
        「——都該因此——」又一拳。
 
        「——感謝我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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