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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CC 官網小說〈離弦走板——第二章〉自製翻譯

作者:路人乙│百變金剛 (Beast Wars)│2021-02-20 19:06:01│巴幣:0│人氣:796

離弦走板:第二章——焚毀於火焰河之堤
Derailment: Part 2 - Burned by the Banks of the Phlegethon

作者:Jim Sorenson & David Bishop
譯者:廖皓宇

        第一章
 
        一
 
        「末日」後 1.57
        提薩勒斯城(僵持地區)
 
        放眼望去,曙光照著滿目瘡痍的城市。這裡曾經充斥著藝術家、哲學家、工匠和流體動力學家們所帶來的活力,現在卻只剩一片廢墟。「看著火種都暖起來了,是吧?」分枝——鋼顎的副官——說。他的語調輕快,要不是鋼顎已經和他共事好幾年,也聽不出這是諷刺——當人見到這片毫無意義的破壞時,非哭即笑。
 
        「還真是美輪美奐。我們簡直是雕刻達人」鋼顎說。
 
        「想都不用絕對是這樣。長官」分枝說完才加上「長官」兩個字。倒不是因為不尊重鋼顎,不,分枝自從反抗軍成立以來,就一直跟著鋼顎。他們在極限獸最高議會佔領塔貢高地建國前、在「野獸升級」前、甚至在萊歐康柏以前就已經是戰友了。兩人聽過魔龍的革命演講、加入反抗軍的那時,分枝還是一臺攻城車、鋼顎還是台越野卡車。
 
        「所以說,長官,剛剛交給你的命令。你怎麼看?」分枝下意識(鋼顎猜這是下意識的動作)摸摸自己極限獸標誌上的三道抓痕——鋼顎要求自己麾下的士兵首先效忠自己,其次才是派別、國籍和使命。他花了不少時間才把這套態度灌輸給「狼群」師團的其他人。
 
        「老實說啊,分枝,我覺得萊歐康柏腦子燒壞了。而且比起讓給我送信的傢伙『不小心』掉進焚化爐,我更想把他直接撕成四塊」
 
        「隨時歡迎挑戰,長官。不過我必須先指出萬一你有那麼一點機會真的成功了,『狼群』就會少一名後勤官。我想你不會很想花時間重頭訓練一個吧」分枝憋笑。
 
        鋼顎笑了出來。「不想,我猜那大概很無聊吧。看起來我還得讓你再活個一天」
 
        「再活個一天?這是說你想違背命令嗎」
 
        炸彈在一段距離外爆炸,兩人朝那邊望了一會。
 
        「情報說我們背後有一支擋不住的大軍,把我們的工業區都毀了,還把碰上的所有人和東西都變成它們的一份子——就算這話只有一半是真的,我也能懂為什麼萊歐康柏會想把我們扔進絞肉機。這場消耗戰我們本來快贏了……然後怎麼著,第一個載具金剛下流水線後我們就一落千丈」鋼顎越說,眉頭就皺得越深。分枝則頻頻點頭。「這可不表示我一定要喜歡這命令吧!」
 
        「不長官,你不用。我們贏得了嗎?」
 
        問到重點了。「分枝,我確定我們贏得了。硬要打的話,七十四師團那票微型金剛是擋不住我們『狼群』的,可是這樣我們會血流成河。所以我們才要慢慢推進,切斷他們的補給、用我們的機動力包抄他們、逼他們慢慢後退」
 
        「嘿對,這我也大概有個底。那我去通知其他人,我們一小時後出發」分枝轉身要去為這件糟糕任務做準備。
 
        「四十分鐘內出發」鋼顎說。分枝轉回來,露出疑問的神情。「我們沒法在一小時內準備萬全,但假設挺立手腳夠快——我們得假設他夠快——那麼一個小時已經夠他準備好防禦工事了。要是我們準備不足,那乾脆逼得敵人也準備不足」
 
        鋼顎停頓片刻想了想自己的話。他望向東升的太陽哈迪安,朦朧的光線照在戰場上。
 
        「另一方面,給我們的人太多時間去想自己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點,也未免有點殘酷吧」
 
        二
 
        「末日」後 1.63
        杜拉克斯,極限獸最高議會
 
        螢幕關上,萊歐康柏的影像消失,畫面只剩一片漆黑。白虎覺得自己的腦海亂成一團。
 
        「有何想法?」議長銀箭問。他神色淡然,身為議會中最年長的人——他是第一批的次代種族,那時連極限獸和掠奪獸的概念都沒有——銀箭習慣先聽完所有人的意見,再決定要投給哪方。他很久以前曾是水晶城德勞哈大學的教授,使得他喜歡這樣循循善誘。
 
        「當初我們選擇中立是有原因的。戰爭永遠是最後手段,不是優先手段。我很懷疑這些『載具金剛』是不是真的和萊歐康柏說的一樣糟」參噸說。他當選為極限獸最高議會的議員前,是「沉思新星」的醫生。他向來的作風就是盡可能用外交手段解決問題,這就是為何他是讓這個從建制者領域獨立的新生國家,得以和建制者大會間維持危險平衡的最大功臣。
 
        「聽你在鬼扯」神鷹說。她是最年輕的議會成員,曾經是「遊戲」的冠軍。昨天才剛傳來她出身的努翁城被毀的消息,這不免影響她的態度。「萊歐康柏向來對我們實話實說,也一直尊重我們的中立性。我已經讀過反抗軍給我們的載具金剛報告了,只要你用你他渣的腦子看過那份報告,就知道它們接下來會殺向我們。建制者之所以同意讓我們保持中立只是因為他們不想另開戰線。反抗軍覆滅之後我們就唇亡齒寒了」
 
        「我同意神鷹,載具金剛是場攸關生存的危機」小獅說。他出身警官,是個徹頭徹尾的安保隊員,也是個精明的軍師。「但我更不想跟著萊歐康柏去遠征埃亞空。我們應該要把有限的兵力調到南部的泰雷斯特,那裡是載具金剛最可能入侵的地區。各位都知道吧,塔貢高地——也就是我們的國土——從來沒有被正面攻陷過。所以我們不該跑去普勒雷斯打建制者,而是要固守陣地,這點無論敵人是建制者、載具金剛、掠奪獸還是其他什麼人都一樣」
 
        議會陷入緊繃的沉默,但白虎還在整理腦海裡的千絲萬縷。「嗯,白虎,我想聽聽你的看法」銀箭說。
 
        白虎仔細斟酌所有同僚的話。這些年來他有過許多身分:他當過一段時間的安保隊警官、在建制者大會中做過交叉路議員的助理、也曾辦過幫助貧民脫困的公益活動。極限獸最高議會中,銀箭和參噸溫和沉著、神鷹和小獅激昂衝動,白虎則往往是五名議員中的關鍵一票。
 
        「各位議員……我聽到了各位深思熟慮後的意見,有些贊成、有些反對萊歐康柏的提議」白虎開口,想藉著發言整理想法。「我當然希望能保持我們得來不易的中立。正因如此,過去一年來我們才能專心處理內政,讓塔貢高地上的所有極限獸都活得有尊嚴」
 
        參噸點頭贊成,神鷹的臉上則閃過一絲不悅。
 
        「我們夢想著和平與繁榮。不幸的是,每個夢都遲早會醒。我們已經無視建制者的惡行太久了,同時反抗軍的同胞——無論是極限獸或掠奪獸——卻在替我們戰鬥。我們能這樣做,是因為反抗軍捷報連連。而我們看著快到手的勝利,便放任自己躊躇滿志。載具金剛改變了一切。身為民眾的代表,我們必須盡可能去了解未來的走勢,並依此調整行動。我……我自己也還在試著把握這個新的情勢……」白虎停下,迷失在思緒中。
 
        這時他注意到外頭有點騷動,於是揮手要助理過來。當白虎知道是誰來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他思考片刻,要求暫停會議。參噸看起來很不悅,而神鷹則開口要反對。
 
        「各位議員,我知道這場會議極其重要,這也是為什麼決定以前,我們得先聽過所有重要事實」他吩咐助理請訪客進議場。
 
        「請容我介紹『反抗先驅』豹子,以及掠奪者——我們在獨立掠奪獸國協……重要的同志們的始祖」
 
        一名金藍相間的英俊極限獸走進議場,他的體型在身後紅綠相間的高大掠奪獸襯托下,顯得十分矮小——這兩人無庸置疑是活生生的傳奇。他們身旁還有個長著雙翅的掠奪獸陪同。
 
        「三位客人剛從載具金剛的發源地——普羅提黑斯過來,在第一線目睹了當地情況」白虎請客人開始發言。
 
        「謝謝,我就直說吧,根本沒什麼好討論的」豹子說。幾個議員面露懷疑,但白虎示意他繼續。「我們看見一座後勤基地在幾分鐘內被載具金剛全滅。它們循序漸進的屠殺所有出現在面前的人——不管你是極限獸或掠奪獸、軍人或平民都一樣。沒被殺的人就會被它們感染某種病毒,然後就會變成新的載具金剛以填補戰力。我們拚盡全力才勉強保住這條小命」
 
        「講得太誇張了!」參噸皺眉,面向其他議員並張開雙手說。接著他再轉向豹子。「基於您『反抗先驅』的身分,一定有非常多的戰鬥經歷。那我請問您,這場襲擊真的有什麼前所未見的地方嗎?」
 
        「銀箭,我們是同一條生產線出來的,你也知道我花了多久走遍賽博坦。我活得比大多數人都久、參與過許多戰役,但我從來沒看過那種東西」掠奪者說。
 
        「是這樣……可是……聽一個掠奪獸的話?我的意思是,您在這個問題上確實有既得利益,不是嗎?」參噸說。
 
        長著雙翅的掠奪獸大為光火,但掠奪者依舊冷靜自若。「這就是您的自由心證了。不過要是世上有比豹子還要誠實的人,那請務必替我引薦」
 
        「謝啦」豹子悄聲說道。掠奪者微微挑起一邊眉頭。「這不是稱讚」在場只有白虎的超凡聽力注意到兩人的對話。
 
        「參噸,我知道你是個膽小鬼。不過今天之前,我都想不到你是這麼死硬的……派系歧視」神鷹說。
 
        參噸正要發作時被銀箭擋下。「我想參噸指的不是掠奪獸一族,而是做為國家的獨立掠奪獸國協」接著他朝冷靜下來的參噸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要是我國的國力因為和這個所謂的『威脅』戰鬥而衰退,一定會給國協和反抗軍兩者坐收漁翁之利」
 
        掠奪者沒說下去,看起來是不知道怎麼回應。這時另一個掠奪獸向前走來。「給你們一點資訊吧,三重掠奪獸聯盟叫萊歐康柏殺掉掠奪者來換他們的支援。所以,恕我直言,如果你們還覺得這堆鳥事只是國協或反抗軍的政治角力的話,那請你們清一清腦袋裡的積水,我們說的問題遠在那之上」
 
        白虎皺眉。「您說的是真的嗎,……請問您叫?」
 
        掠奪者點頭。「我的同伴叫做蠍神。她說的句句屬實,現在我在自己一族建立的唯一一個國家裡,是『不受歡迎人物』、而我參與的事業的領袖,為了自己的大義決定暗殺我。我不是做為掠奪獸、也不是做為反抗軍的成員來到各位面前的,我是做為一名變形金剛而來的。」
 
        議員間彼此交頭接耳,白虎感覺得到這幾位訪客快要說服他們了。接著豹子開口。「威脅確實存在,它就在外頭,而且會殺光我們所有人,不管是極限獸或掠奪獸。而且更可怕的是,我相信它們即使是建制者放出來的,也遲早會反噬建制者。問題就是這麼嚴重」
 
        然後他們要求訪客離開議場,會議繼續了一個多小時,不過這時白虎已經知道結局了。當銀箭宣布結果時,只有參噸投了反對票。白虎沒有怪他堅持自己的良知——沒有怪他。
 
        三
 
        「末日」後 1.67
        北卡利斯,三重掠奪獸聯盟的地堡
 
        「……我希望各位好好能考慮我的話」萊歐康柏說。
 
        「你沒幫我們除掉掠奪者,還敢提要求?你可是自己放大好機會溜掉的」衝角吼道。他討厭反抗軍,尤其是萊歐康柏。
 
        「將軍,我們先別急著下結論」寒蟬說。他白紫相間的臉在只吊著一顆紅色燈泡的秘密會議室內,呈現不自然的紅色。接著他話鋒一轉。「感謝您告知我們這件資訊。我們的情報網絡也傳來了一樣的消息。所以我們會先……審慎討論,再通知您我們的決定」
 
        萊歐康柏的影像消失。討你個大頭論啦。衝角想。「你們不會真的在考慮那個廢物的話吧」他把自己的手爪往桌上猛力砸去,三人頭頂的燈泡左右搖晃。
 
        光線閃爍不定,連帶陰影也在牆邊搖擺著。寒蟬向前傾,下巴靠在併攏的雙手上,紅光與黑影輪番晃過他的臉。「這個『廢物』到昨天為止控制了半顆星球。秘警隊的報告也非常肯定……『載具金剛』不是他捏造出來的,而是血淋淋的事實」
 
        「你以為我會怕幾個沒腦子的機兵嗎?放馬過來啊!我們的大軍會從合金山東邊把它們踹上山頂,再讓它們從西邊摔下來!」
 
        「你是真的這樣認為,還是只是想……又想惹火我?」寒蟬問。
 
        問得不錯。可惜衝角向來不太會反省。「那我就把話挑著講白了。我們現在弄到一個大好機會來——你怎麼說的來著?大展鴻圖?從軍力部署看,我們拿得到南卡利斯和剩下的卡恩,只要牌打得好搞不好還拿得下闊庫拉。在那以後誰知道咧?黑克西瑪?奧提黑斯?烏拉雅?還是佩翠克斯?注意到這些城市有四分之三都在反抗軍領域嗎?說不定萊歐康柏那傢伙也注意到了」
 
        「我們要那些城市是因為裡面都是掠奪獸!要是他們的 CNA 全被改寫成沒腦子的載具金剛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寒蟬雙手一攤。
 
        「要我說,我們花太多時間找聰明人了。就是那些所謂的專家啦。那些傢伙到底替我們做過什麼來著?說不定沒腦子的載具金剛才是未來的潮流咧」衝角向後一坐,拿起自己必備的機油罐喝了一口。
 
        「你這人根本不可理喻。聽到什麼就反對什麼,根本只是想要聽自己講話罷了」寒蟬說。衝角聳肩,朝他笑了笑。
 
        「或許呢」海鉗開口——自從萊歐康柏聯絡他們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打破慣常的沉默。「衝角說得對。或許萊歐康柏害怕,要是獨立掠奪獸國協毫髮無傷,我們就會成為戰後的第一強權」
 
        這可真嚇了我一跳。衝角想。海鉗很少發言,他通常只是等衝角和寒蟬達成某種協議後,在上面簽個名。不過他一開金口就表示眼前的事情非同小可。
 
        「那讓我們看看已知事實吧。首先:反抗軍對自己領域的三座城市投下『神風彈』,其中包含普羅提黑斯,也就是他們最大的工業基地。其次:我們在反抗軍裡的特務回報說前線有大規模行動。第三:波利亥斯和多疊卡黑斯正遭到載具金剛的猛烈攻擊,而這波攻擊來自普羅提黑斯的殘存地區。從以上事實來看,我們能得出什麼結論?」海鉗說。
 
        寒蟬開口,但海鉗伸出一根手爪要他閉嘴,接著他轉向衝角。「呃呃呃……載具金剛動作很快?」海鉗點點頭,要他繼續說下去。「它們嚇得萊歐康柏放棄慢慢推進的戰略,決定豪賭一場殺向埃亞空?」
 
        「如你所說。這表示接下來我們會碰上兩場大規模戰役。一場是對付從南邊湧上的載具金剛大軍;另一場則是直接進攻建制者大本營。現在看來,針對載具金剛的防禦戰明顯更安全也更穩健。想必衝角正因如此才會據理力爭」
 
        有哪裡搞錯了吧?衝角想。「喂,你給我等等啊!」
 
        海鉗不理,繼續說他的。「在此之下,我想我現在必須投給衝角一票,以求謹慎行事」
 
        「喂,喂,都給我等等,我不記得我們開始投票了啊。現在只是在,你那怎麼說的來著……審慎討論啦!然後,嗯,對啦,安全啥的很重要,可是要是我們就這樣讓萊歐康柏搶走所有功勞,可一點也不符掠奪獸一族的作風啊」
 
        寒蟬的雙眼有如看見曙光一般。「極限獸民國出兵援助他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對,對,有道理!」衝角急忙點頭。「所以咧,我想過之後,搞不好我們一定得出兵埃亞空!去他的防禦,我們直接殺過去!我提議開始投票!」
 
        「我附議」寒蟬說。
 
        「好吧,這樣看來我是少數了呢。我想我現在只能投給衝角的計畫了」海鉗說。
 
        「就是這樣啦!」衝角大喊的同時朝空中揮拳,沒注意到自己的同事交換了一個不到半秒的眼神。
 
        四
 
        「末日」後 1.73
        普拉西斯,海月國
 
        「繼續前進」海月后對著整列難民說,他們正緩緩朝著相對安全的特萊亞斯城前進。一臺飛空型機兵穿過她麾下軍隊的重重砲火,來到她的頭頂上。海月后舉起右腕上的「梅杜索佐雅」加農砲瞄準開火,擊中機兵。它遭到石化,摔落天空,在地上砸成碎片。
 
        萊歐康柏承諾給她普拉瑟斯(海月后比較喜歡這座城的舊名,她向來走復古風)的當下,海月后便懷疑這背後有什麼詭計。反抗軍是個老奸巨猾的對手,永遠有用不完的計策和陰謀。十個小時前普羅希瑪斯被炸毀,使海月后吃了一驚。她知道自己的領土是反抗軍戰線後方,不歸他們管的地區中,價值最高的一塊土地。建制者大會的蝙蝠精議員甚至主動提議要承認海月國的主權,以換取和建制者方聯盟。讒言自不可信,莫非此輩還欲售奧利菲亞星之一沼與朕乎?
 
        無論如何,反抗軍真的從普拉瑟斯撤軍,而且還留下了所有防禦工事——這令她很難相信萊歐康柏真的不懷好意。因此她要自己的親信好好調查這些反抗軍送來的關於「載具金剛」的情報。而沒過多久,她就無法繼續對這場威脅一笑置之。
 
        海月后派出快門蟲和蝗災(這傢伙喜歡自稱是惡名昭彰的狂派金剛「天災」)前往普羅希瑪斯調查。結果只有蝗災回來,他親眼看見剩下的普羅希瑪斯城變成了一座病懨懨的工業巢穴,日以繼夜的抽乾地下的能量晶礦,同時到處都是坦克型、飛空型和摩托型機兵,全以整齊得不自然的隊形四處巡邏。他還眼睜睜的看見快門蟲被改造成一臺飛空型機兵,最後拚死拚活才逃出生天。
 
        天羅向她進諫要把所有戰士調回皇宮,靜觀其變。她駁回了。她要保護海月國——「整個」海月國,包含新加入的普拉瑟斯。她心知肚明這正中萊歐康柏下懷,逼自己動用人力、物力來保護一座昨天還在反抗軍旗下的城市,可是她不在乎。
 
        它們來了。剛開始從反抗軍留下的防禦工事後方看,這些坦克和戰機簡直是一批一批來送死。它們的戰術可謂幼稚,且戰鬥力低落。不過他們就是。一直來。一直來。一直來。直到士兵彈盡援絕。直到武器過熱熔化。直到力場護盾燒壞。
 
        海月后一發現防線撐不住的時候,就立刻下令撤出普拉瑟斯(為了預防起見,佩里黑斯也撤了),把所有人送到防禦最堅強的都城特萊亞斯。她自己則御駕親征,在最後方和軍隊一起掩護難民隊伍,但軍隊也因此損失慘重。
 
        八臺摩托型機兵突破拉得太長的戰線,衝向難民。蠍獅(海月后的將軍,也是她的左右手)變形成野獸型態,躍向敵人,一臺接一臺的把它們撕開。一般兵暗夜蛇和皇家總管天羅猶豫一秒以後,也隨即加入戰局。三人解決敵人後,蠍獅點頭致謝。正常來說,他對上區區八臺機兵是易如反掌,但蠍獅已經連戰三小時以上,全身精疲力盡。
 
        「陛下,現在或許該面對……殘酷的事實了」天羅說。
 
        「噢?愛卿,所言為何?」
 
        「臣知道陛下一直盼著能將普拉瑟斯收歸我國。可這……恕臣斗膽……我等對普拉瑟斯的民眾並無虧欠。此處不同特萊亞斯,甚或是佩里黑斯——畢竟是陛下首次出征的戰果。普拉瑟斯城的人口中半數為極限獸,可陛下的軍勢中盡是——也幸虧盡是——掠奪獸。為何我等必須為之浴血奮戰?」
 
        「鼠目寸光!你以為載具金剛碰上民眾後會如何?」獅蠍向難民隊伍伸手一指。「不過一日,我們門前便會再添十萬敵軍!」
 
        坦克型機兵射出的砲彈落在難民群中,但他們已經疲憊到只剩那些被直接命中的人才發得出慘叫。
 
        「獅蠍所言甚是。天羅,朕命汝利析秋毫、折衝樽俎,今後勿再插手干戈之計」海月后開口。
 
        天羅聞言立即賠罪。然而,海月后發自火種知道,就算這些民眾沒那麼容易變成敵人,自己也絕對無法坐視他們慘遭殺害——獻出性命亦在所不辭。
 
        此即朕之王道。
 
        五
 
        「末日」後 1.77
        帖卓黑斯,極限獸國民軍待命區
 
        豹子去過數百個城鎮、見過上千人,但他從未見過像巨獸長一樣的人——這名由白虎和其他最高議會的成員組合而成的合體金剛,正傲然屹立於極限獸民國的軍隊前頭。他除了譴責載具金剛幾句外,沒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看著極限獸的軍隊集結。
 
        巨獸長分體回來後,豹子忍不住和白虎說自己看到議會要合體上陣,不禁有點擔心。白虎大笑。「等著看我們在戰場上的樣子吧。我是好幾年沒和我的同僚一心同體了沒錯,但別看我們在議場吵成這樣,以前的聯繫可不會消失得這麼輕易」
 
        豹子在協調部隊調動的這幾小時內,逐漸對白虎產生親切感。無論是因為兩人共通的那點憤世嫉俗、或只是因為變形成相似的動物,豹子都發現自己很聽得進這個比自己年長一些的議員的話。
 
        「大貓,說實在,你是怎麼想的?我是說這一切:載具金剛、萊歐康柏、還有向埃亞空的進擊?」
 
        白虎露出哀傷的笑容。「小貓啊,老實說呢,我想——我想萊歐康柏是個危險人物,但他絕不是笨蛋。如果他覺得直搗埃亞空是打勝仗的最好方法,他好幾年前就這樣做了。可是現在建制者用載具金剛翻轉所有遊戲規則,他就被逼急了」
 
        豹子看著一隊野獸型態下的極限獸士兵齊步走過。他們興奮的向豹子招手,「反抗先驅」擠出招牌笑容,行了個禮,接著轉回白虎。「那是說你不認為這行得通囉?那你為什麼投給它?」
 
        「我可沒這樣說,小貓。建制者可能會發現自己放的這場全星球大災難,搞得各方勢力全和他們反目成仇。我的確不知道我們有多少勝算,但我不認為還有別條路可走。參噸提的維持中立最後只會讓我們再次為奴或更糟;我提的則是奮力一爭。還有誰有更好的方案嗎?」白虎說。
 
        「但願你說得對。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多」豹子點頭。
 
        「你擔心朋友嗎?」白虎問。
 
        「當然。掠奪者在國協那邊是通緝要人,卻還跟著天影大使上了最後一班飛機過去。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豹子說。
 
        「我很久以前見過掠奪者,當時他才剛建立三重掠奪者聯盟。我在談判場和會議桌,甚至是戰場上都看得到他的本心。他的繼任者可能居心叵測,他本人卻是大公無私。我相信他是真的在乎掠奪獸一族的前程,而且受不了大敵在前的時候,自己卻沒和他們在一起。我不敢說他到國協的時候有什麼在等著他,但我知道那裡是他最想去的地方」白虎說。
 
        「說得也是,何況蠍神絕對不會離開他」豹子說。「我也很想她」
 
        「她是股新鮮空氣。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目標」白虎笑。
 
        豹子轉身,看著上千名極限獸士兵準備離開家園、拋棄中立,朝北方的普勒雷斯行軍,去面對自己見過最可怕的敵人。
 
        「我希望我們都找得到,大貓,我希望我們都找得到」
 
        六
 
        「末日」後 1.81
        多疊卡黑斯,第一普神教會
 
        「『瘟疫之形,是人亦非人。或滾行焉、或浮行焉。其面非人矣』」太陽風暴停下,望向面前的信眾。「我想現在就是《普神聖約》所言的那個時刻,而這些『載具金剛』就是它所說的『瘟疫』」
 
        第一教會的大廳只坐了半滿,極限獸與掠奪獸的信眾比往常還絕望的聽著太陽風暴的佈道。「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普神要拋棄我們?」銳邊問。
 
        即使被焊在維生系統上,太陽風暴還是勉強能轉頭看向這個又驚又懼的極限獸。他還記得好幾年前,銳邊第一次踏進多疊卡黑斯的第一普神教會時的情景——當時他因核子能量的戒斷症狀,神智不清、全身都在發抖抽搐。太陽風暴當下就請大臂和撞牛這兩名微型金剛信徒,把他送到一張充電床上。
 
        普神保佑,讓這個可憐的毒蟲撿回一命。自此之後他就成了第一教會的虔誠信徒——有時候虔誠過頭了。太陽風暴有好幾次必須私下告誡銳邊說,想要達成普神的願景,他得比他在道上討生活時,用上更多的理解與同情。銳邊傾向從字面意義解讀《普神聖約》,有時甚至會因此對視經文為隱喻的人暴力相向。儘管如此,銳邊還是教會裡資歷最久也最虔誠的一員,太陽風暴對於無法給他一個好的解答,感到十分痛苦。
 
        創世神的雕像冷冷地望著太陽風暴,他說不出話來。渴於解答的信徒們投來的視線使他感到害怕。他深吸一口氣,逼自己開口。「我相信,如果載具金剛真的被記載於《聖約》之中,那它們便代表一個警示」
 
        「您的意思是?」臭鼬問。「什麼的警示?」
 
        「唉,我的孩子,我對普神的話語只有破綻百出的理解而已,但我相信載具金剛意味著我們,做為一個種族,繼續戰火之路的結局。據說它們沒有火種,或是有所謂的『反火種』。如果它們真的是活物,那也是可怕的行屍走肉。它們只帶來戰爭與死亡,感受不到一絲一毫你與我所能感受的平安喜樂。《聖約》對普神之子是一支戰士種族這點,從不避諱,但載具金剛所代表的是泯滅人性的戰爭。它們不是戰士,只是殺戮兵器」太陽風暴說。
 
        鳴彈雙手合十,跪在教會的中央走道上。「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永無止境的考驗我們?邪神出現在賽博坦上空的時候,我們的祖先以為自己完蛋了,但他們仍成功擊敗祂;博狂大戰延燒到連城市都飛向星間、把星球化為廢墟,但他們也成功化敵為友了。普神到底還要考驗我們到什麼時候?我們到底還能做什麼?」
 
        太陽風暴正要回答時,華麗的教會大門砰的一聲打開,一個人衝了進來。是象牙,他不久前才剛加入教會,也沒有很常來,但太陽風暴每次都覺得他的話很有意思,也很喜歡聽他唱聖歌。這時他正在四處大吼。「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太陽風暴立刻發現這是真的。他聽見外頭引擎轟鳴、輪胎摩擦、機槍迸射的噪音,以及敵人呆滯的「搜索。定位。毀滅」語音。
 
        「來到我身邊吧,孩子們。盡可能做好準備。我們面前是場硬仗」他說。
 
        撞牛和大臂彼此交換了一個手勢,便衝去把門甩上,放上障礙物並用磁力封住。兩人拿出武器,一邊聽著外頭動靜,一邊等著。太陽風暴向來視這兩人如己出,他們在所屬的微型金剛小隊的另兩人死於意外後,就一直失魂落魄,直到被太陽風暴找到為止。兩人從此便照顧了他許多年。而現在他們可能得接下我的工作了。太陽風暴想。
 
        其他信徒也紛紛躲到長椅後方,拿出身上的武器。「要禱告嗎?」臭鼬問。
 
「當然了,我的孩子。但我們更應該先準備好保護自己。普神獎勵行動勝過言語」太陽風暴說。
 
        第一波攻擊只是試探。強化玻璃製成的窗戶一扇一扇被打碎,外頭的機兵嘗試撞開大門。幸虧大臂緊緊擋住,同時撞牛從百葉窗的縫隙探出槍口開火。太陽風暴的感應器布滿整座教會的外牆,他發現載具金剛還在外面,而且數量越來越多——裡面的人不可能抵擋得住。
 
        每一波攻勢都比前一波更猛。太陽風暴闔上雙眼。看來這座教堂撐不過此劫了。「我的孩子」他開口,其他人紛紛聚在他身旁。「這座教堂有一條秘道能通往避難室。大臂和猛牛會帶你們去那邊。它或許能帶你們脫離險境」
 
        「那您要怎麼辦?」銳邊問。
 
        「很遺憾,我沒法一起走。我太老,系統已經全部連在這座教堂上了。如果這裡被毀,我想我也免不了一死。不過我也活得夠久了,有幸看見普神的造物所做出的諸般美德與罪惡。請別悲傷。我不久就會回歸『領導母體』的懷抱。或許哪天,你們的故事完結的時候,我們會在『火種之井』下再次見面」他露出微笑。
 
        看著最後一名信徒走進地道,太陽風暴不禁神遊回過去——這些年來他常這樣。他回憶起第一次和萊歐康柏會面時的情景。大臂非常反對這場會面,他覺得一座反抗軍領域裡的建制者教堂沒過多久就會被當成攻擊目標。
 
        不過萊歐康柏雖然比自己年輕許多,他的智慧卻使自己為之驚奇。他告訴太陽風暴,反抗軍在致力於推翻建制者政權的同時,並不反對任何種族或宗教。只要太陽風暴宣布和建制者大會一刀兩斷、並繳稅給反抗軍政府,那他就不會動第一教會一根汗毛。
 
        太陽風暴同意「讓普神的歸普神」,之後也的確沒有受到攻擊。雖然很少,但他甚至還收了幾個反抗軍信徒。從此教會便繼續濟助多疊卡黑斯的貧民,給他們遮風避雨、要是有的話也給他們一點能量晶……但現在都結束了。所幸自己對普神願景的信仰避免了更糟的慘劇。我準備好了。
 
        門窗紛紛爆裂四散,機兵湧進第一教會,引擎聲和同樣的三句話也隨之淹沒整座教堂。太陽風暴傳送指令,打開教堂畫著油畫的屋頂,他感到哈迪安恆星的光線貫徹全身,便發動體內老舊的融合反應爐——這套實驗升級系統從來沒穩定過,而且他好幾百年來都沒有維修它,更遑論使用了。
 
        他望著神像冰冷的臉龐,笑了出來。
 
        反應爐熔毀的場景沒什麼驚天動地之處,但它足以讓整座教堂倒塌,掩埋通往避難室的秘道。若有順便拉幾個載具金剛陪葬,那便再好不過了。
 
        七
 
        「末日」後 1.84
        提薩勒斯城(僵持地區)
 
        七十四師團的狀態很糟。自從極限獸最高議會背刺建制者大會,宣布獨立後的這一年來,他們就像大多數的建制者軍隊一樣,節節敗退。然後現在連掠奪獸也拋棄他們了?這叫人感到絕望。士兵們全都垂頭喪氣,嘟噥著上面的應該要「協議解決」。他們以為挺立沒聽見,不過反正挺立也決定不了這種事。
 
        士兵閒聊的另一個主題是埃亞空通訊網發的新聞。這個早上傳來訊息說己方最新的超級武器,從敵人後方放了出來。主播講的話幾乎都是推測,沒什麼細節。挺立要親眼看見才打算相信——這段時間以來,有太多政宣都號稱得到了什麼能力挽狂瀾的大突破,但沒半個成真的。不過挺立想,要是這些消息能給自己的部隊哪怕只有一絲半毫的希望,它們就還是多少有點價值。
 
        眼前要緊的是好好加固這條新陣線——因為缺乏適當裝備,這件事變得相當艱難。對挺立的部下來說,幸虧長官擅長隨機應變。
 
        「繼續保持啊,你各位」挺立勉強讓自己的聲音帶點熱忱。「你們在黎明前設置完反人員地雷,做得不錯,不過我要我們的力場產生器在一小時內開始運轉。還有砲兵連給我死去哪了?」
 
        過去三個月來,七十四師團已經在反抗軍的緩緩推進下,後退超過一百公里,同時還遭到三成的人員傷亡。要讓部隊保持正向非常困難。是有增援沒錯——上頭最近開始徵召人型金剛上戰場,但派他們這些變形成一顆頭或一臺引擎這種沒用玩意的傢伙上戰場,反倒給挺立帶來新的問題。何況這些增援遠不足以填補損失。
 
        「啊,拜託啊,長官。把防線重蓋重蓋再重蓋,到底有什麼意義?反正就算蓋得再好,反抗軍都會繞過去切斷我們的補給部隊,然後打完就逃」擊落抱怨。
 
        「你小子給我閉嘴!叫你執行命令,沒叫你唱反調!」油罐說。他是擊落的部隊指揮官。
 
        「可以了,油罐」挺立說,口氣堅決但不帶苛責。他現在最不想的就是削弱自己屬下的權威,但他必須回答擊落的問題。於是他轉向擊落。「我了解你很擔心,不過我們之所以一再築牆,是有理由的。外面那些混蛋只敢從側面打是因為,儘管他們的能源效率好得出奇,論力量我們還是略勝一籌。他們暗著來,就表示他們不敢明著來。你傢伙比任何一個他渣的極限獸或掠奪獸都更大、更強也更狠。只要我們繼續重建陣地,他們就只能繼續從側面攻擊。萊歐康柏不可能派自己的人來送死,所以說我們拖得越久就越有利」他拍拍藍白相間的博派金剛的肩膀。「懂?」
 
        「我還沒想過這點,長官」擊落敬禮。
 
        「何況我們停止重建防線的那天,他們就會全面進攻」油罐補充。
 
        「那樣反倒挺好」挺立向她微笑。但笑容立刻消失,他從眼角餘光看見一條光線劃過天際,便連忙把油罐和擊落推倒在地上。「趴下!」
 
        那條光線是飛彈噴射口噴出的尾焰。它正中師團據點,死傷殘兵的慘叫聲頓時響徹雲霄。挺立站起身大吼。「給我打開那堆他渣的力場產生器。我不在乎它們排得夠不夠整齊,給我開就對了!」
 
        閃著褐色微光的力場在頭頂上參差不齊的展開,正好趕上第二波反抗軍砲擊。一連串砲彈呼嘯飛來,只剩這層匆促啟動的護盾能讓七十四師團免於全滅。
 
        一陣陣砲火齊射以迅雷之勢襲擊七十四師團的防線。時間一分一秒的經過,致命的七色煙火持續在頭上炸開。這不像鋼顎的作風。挺立邊想,邊奔往四處,大吼著提振士氣,並確定傷兵都被拖到後方、前方的位置有人補上。他猜反抗軍可能是想狙擊自己,但內心深處他深感懷疑。這感覺更像是發動全面進攻前,先弱化己方的炮擊。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不先把砲兵連放到正確位置上再好好來?還沒準備好就趕著攻擊七十四師團,會因為位置不佳,造成他們容易受到自己反攻。
 
        反攻。挺立掃描滿目瘡痍的地面,尋找砲擊來源。即使倉促啟動的能量護盾還撐得住,遲早也會過熱或耗盡能量。不過只要自己先除掉敵方砲兵就沒事了。挺立朝飛行隊發出無線電訊息,接通了其中一人。「我要知道這票該下鎔獄的反抗軍從哪開砲的!叫他渣的偵查隊一分鐘內給我起飛!」
 
        八
 
        狂派暗空小隊全不可置信地望向領隊。「你說我們……要去什麼地方?」衝壓問出所有人心想的問題。風切正要開罵前,雷撞先開口了。
 
        「我們不是來問問題的。挺立說『飛』,我說『要多高?』」灰色的微型金剛說。
 
        「十分感謝,雷撞。」風切說,這條老狐狸等等就會向自己討這次幫手的回報了。「諸君,我們上去之後,用不了多久就會碰上『狼群』的人。所以雷撞,你負責盯好空中狀況。其他人跟我一起找砲兵陣地。我們才剛建好陣地,所以他們一定不會多遠。我希望他們還沒弄好偽裝,不過以防他們用虛擬影像偽裝,注意任何人造物的蛛絲馬跡。還有問題嗎?」
 
        「『禮拜二出去?你當我是誰,查理.辛嗎?』」輾壓問。這個淺棕色的微型金剛不知為何只會用某部地球卡通的臺詞說話。通常會以為他能講的東西自然不多,不過〈辛普森家庭〉到此時已經播了上千集了。
 
        「對啦,隨你怎麼講。我們走!」風切跑了幾步,躍到空中,頭也不回的變形成隱形戰機模式。一如往常,他對另外三人還是跟著自己飛進槍林彈雨中不禁感到訝異。
 
        慘劇幾乎立刻襲來。只和其他人差一點距離的衝壓被擊中雙翼,雖然這不算太重的傷,他也還沒飛得太高,但他摔進己方布設的地雷區,落地瞬間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反抗軍見首發告捷,砲火越發猛烈。「爬升,爬升!」風切邊說,邊盡可能拉開自己與那些想在自己身上開洞的反抗軍間的距離。
 
        「『你知道我覺得這是誰的錯嗎?』」輾壓問,接著閃開一串高能量光束。「『都是社會的錯』」
 
        三人才剛逃離地面攻勢,雷撞就大聲發出警告。風切往他說的方向一看,的確,一群反抗軍飛行部隊正來勢洶洶。幸運的是,即使變形成野獸的反抗軍比自己靈活,飛機還是更快也更強勁,動起來說不定還更輕鬆。「諸君,小心點啊」風切說。
 
        「瞭解」
 
        「『我要叫那個大隻的咬咬』」
 
        領頭的那隻綠色恐龍直直飛向風切,一副要撞過來的樣子。風切全身液壓飆高,拚上全力想轉向一邊,閃開那隻極限獸。他勉強成功了,但對方變形成機器人模式並拿起斧頭,在風切身上劃開一道口子。風切哀嚎一聲,隨即也變形成機器人模式。兩人扭打著撞向地面。
 
        「那就讓在下陪你玩玩吧,極限獸!」風切怒吼。旋轉的地面越來越近了。
 
        「別想,我掠掃不可能鬆手!」對方沙啞的女聲傳來,她的藍色獨眼閃爍著。風切確信自己更強壯,但在半空中很難找施力點,何況她的斧頭還卡在自己的左肩上。
 
        接著她被輾壓的酸蝕槍擊中背部,爆出火光。「『吃我這招啦,迪克.崔西!』」他一邊大吼一邊脫離俯衝狀態。
 
        掠掃咬緊牙關,想甩掉侵蝕自己身軀的酸液。風切知道這是他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機會,於是便伸出右手使勁一推,掠掃一個鬆手,放開斧頭,便翻滾著摔下去。風切變形回飛機,啟動噴射引擎,但卻點火失敗。他只能盡力去無視逼近的地面,再次試著點火。這一次成功了,風切及時拉起機身,翻滾一圈,避開地面和地上那塊突出的金屬殘骸。
 
        回過神來,風切才發現自己和自己的小隊失散了。他一邊試著確定自己的位置,一邊迴避朝自己飛來的幾發流彈,隨即發現雷撞正在和一個長著紫色翅膀的淺棕色掠奪獸纏鬥——那人見空便朝雷撞吐出火焰。風切無視自己的傷勢,靠上去想賞那傢伙幾發子彈,但他不敢冒可能會打中雷撞的險。另一方面,機器人型態的輾壓似乎也正和一隻長著灰色雙翅的紅黑相間機械蟲大打出手,對方伸出爪子緊抓輾壓不放。
 
        「『搞什麼你這個臭——』」輾壓轟出一串子彈,正中掠奪獸的要害。她痛得大叫,向下落去。
 
        「急降,不!」她的同伴大叫並立即從戰鬥中抽身,想要在急降撞上地面前抓住她。雷撞趁機迴旋過來,小心瞄準,將那個趕著救人的掠奪獸打了下來。
 
        「諸君都還好嗎?」風切問。
 
        「在清潔劑裡好好泡一泡就行了」雷撞說。
 
        「『我的武技族折斷了』」輾壓拍拍自己被爪子劃開的傷口。
 
        這時風切看見地上一條高架橋廢墟後方傳來閃光。「這下可好,諸君看見了嗎?我想我們找到砲兵連了!」
 
        九
 
        敵軍砲兵陣地的位置來的正好,二十分鐘來的不間斷攻擊不僅使部隊受到不少損傷,也搞得人心惶惶。己方的護盾損耗的速度也幾乎要快過工兵搶修的速度了——幾乎啦。
 
        現在輪到自己加倍奉還了。「準備反攻砲擊——位置夭拐點三,夭拐兩點勾!」挺立說完便開始數秒,等自己的人調整位置、瞄準目標。最後他估計起碼有八成已經準備好了之後,發下命令。
 
        脈衝魚雷、穿甲飛彈、曲速加農全數發射。著彈點處傳來隆隆雷鳴,火光衝天,肆無忌憚的反抗軍砲台頓時全啞了。
 
        挺立沒時間享受這點勝利。戰場上碎屑漫天的陰影中殺出一群極限獸與掠奪獸,手中的武器爆出五顏六色的火光——建制者的情報指出「狼群」師團約有兩萬五千名士兵,將近挺立手下五千五百名士兵的四倍。就算防禦工事已經建好一部份了,七十四師團能得勝的機會還是微乎其微……不管他剛才和擊落說了什麼。
 
        不過他渣的,老子要你們每走一公分都血流成河!
 
        「你各位啊,就是現在啦!為了建制者大會,殺——!」
 
        十
 
        「末日」後 1.89
        進攻普羅希瑪斯的獨立掠奪獸國協軍
 
        暗嘯看著眼前的微型金剛乞求自己放他一命,放聲大笑。「你叫破喉嚨也沒用的啦,建制者」他笑著舉起手上的劍,接著放手讓它落下,俐落的斬首眼前灰紫相間的敵兵。普羅希瑪斯一帶防禦薄弱,他猜照這樣下去,自己的軍隊在一兩天內就能開進埃亞空了。
 
        「保持紀律」發射者說。暗嘯翻了個白眼,正要開口回應時瞄見了什麼,緊接著他的身體不自覺的趴倒在地——來自附近建築頂上的一發狙擊險些打中自己的腦袋。
 
        「炸毀那棟建築」發射者說,他自己已經找好掩護了。
 
        暗嘯拿出炸藥,跑到破爛大樓的下方。從它的樣子看,自己說不定是在幫地主一個忙。
 
        他把炸藥裝到建築表面並開啟磁力爪時,一發子彈打在離他的手只有幾公分遠處,他反射性的縮手,尚未啟動的炸藥則落在地上。一個壯碩的黃色掠奪獸從陰影中走出。「去想別的辦法,否則下一發就朝你的火種來。裡面有無辜民眾」那人說完,消失得和出現時一樣迅速。
 
        暗嘯呆呆望著那個鬼魂消失的地方。他聽說過普羅希瑪斯有個守護天使,但直到剛剛他都不信。暗嘯往上一看,找到狙擊手的最佳位置。於是他變形成飛鼠模式,無視指揮官的鬼吼鬼叫,乘著激戰中產生的上升氣流向上飛。從上空看狙擊手便無所遁形,暗嘯變回人型並用自己的冷凍光線擊中那個槍手。
 
        「解決了,長官」暗嘯回到自己的部隊中。發射者哼了一聲表示瞭解,部隊繼續前進。要是暗嘯特別關心非戰鬥人員,倒也沒人會說什麼。
 
        十一
 
        「末日」後 1.93
        帖卓黑斯與普勒雷斯之間的音速峽谷
 
        豹子匍匐爬上懸崖邊。開啟紅外光視覺後,他看見峽谷另一邊的微型金剛正四處奔走、布下防禦。音速峽谷是極限獸國民軍從杜拉克斯揮軍北上以來,碰上的第一道難關。不過如果要照原定時間進攻普勒雷斯,就一定得跨過它——南邊的載具金剛勢力還在增強中,想從那繞過去會太久。更叫人頭痛的是,所有來往峽谷兩端的道路,要不是已被守衛峽谷的微型金剛軍團摧毀殆盡、就是布滿地雷。
 
        他和巨獸長(處理軍事事務時,五位議員喜歡融合所有人的意識,以利清晰思考)已經想到一個可行的戰略了。國民軍的後勤部也正是因此才帶來一批可攜式能量投射機——只要排列整齊,它們就能在半空中產生一道暫時性的力場,就不會有傳統活動便橋的重量問題。
 
        確定自己盡可能記錄下微型金剛的數量和位置後,豹子悄聲說了句「野獸模式」並以最高速潛逃。
 
        十二
 
        拖運很緊張。自從傳出極限獸民國整軍的風聲後,自己身處的五十八師團就等著他們做出某種行動。空巡小隊帶了些不確定的情報回來——他們有可能只是例行巡邏,但也可能是全面調兵。他向他們要更確實的情報,鷹眼卻只是聳了聳肩。現在他一半的心思都在抱怨,可是又能找誰抱怨呢?
 
        不幸中的大幸,拖運想起自己已經確定過兩地間的橋梁布滿地雷了,假如極限獸敢越雷池一步,爆炸的聲響就會通知己方。只要他想,他也能變形成飛彈發射器,朝他們送去整串小型飛彈。何況五十八師團有相當多精兵(雖然空巡小隊的能力值得懷疑)幫得上自己,他們應該不敢這樣做的。想要跨越峽谷根本是自找死路,對吧?
 
        話又說回來,那是什麼聲音來著?好像是從橋梁那邊傳來的。拖運不知道有誰有辦法跨過這整片地雷陣,不過去檢查一下倒也不會怎樣。
 
        拖運沒有聽見「單分子刃」劃過自己頸項的聲音。他的頭顱落在懸崖邊上,響了一聲,隨即滾下深淵。
 
        十三
 
        螳螂讓身體離開橋底,收起爪子並舉起標示自己位置的雷射光。他在另一個微型金剛出現前,抓起背上的能量投射機插在地上。他啟動機器,聽到開機的聲音。杜拉克斯那一側的機器會對準自己的位置,兩臺加起來就會產生一道強到能讓軍隊通行的力場。至於要怎麼避免五十八師團關掉或毀掉機器——好吧,這就全交給我了,對吧?從豹子的偵查報告來看,這區的戒備比較薄弱,但螳螂還是得一個人應敵。
 
        整條峽谷邊上都在進行同樣的行動。所有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飛行或是爬行到普勒雷斯一側的人都帶上一臺能量投射機、一堆子彈和猛蚊寥寥數語的鼓勵。螳螂已經忘光長官說過什麼了,現在他只希望援軍早點到。
 
        十四
 
        槍砲聲傳來時豹子正在峽谷半空上。為了速度,極限獸國民軍大多數都以野獸模式前進。沒人想在毫無掩護的情況下,在半空中被抓個正著。飛行員正在干擾五十八師團的空巡小隊,但有些固定砲臺已經開始把橋上的士兵化為廢鐵了。他聽到左手邊傳來一聲毛骨悚然的尖叫,轉頭望去,一臺能量投射機被砲火擊中,超過一百名極限獸瞬間落入無底深淵。豹子逼自己繼續前進。我們只要撐到下橋就好。
 
        右手邊一個變形成犰狳的極限獸被打中左前腳,他哀嚎一聲,不小心絆倒自己,就摔下去了。豹子將力量送向四肢,全速前進。剩最後幾公尺時,他情不自禁的大步跳過。而他在感受到掌下久違的地面時,深深喘了一口氣。
 
        豹子變形回機器人模式,拿出尾部變形成的配槍並衝向螳螂的位置,在投射機旁蹲低,朝著每個膽敢露臉的微型金剛開火。
 
        「這個計畫是我幹過最不要命的事」螳螂說。「不用我說吧,前面還有整片牆」他指向守望塔和圍籬後面,普勒雷斯城的高聳城牆。
 
        「一次一件事」豹子說話的同時,擊穿一個拚了命朝投射機衝來的微型金剛。他四處張望,現在已經有數百名極限獸抵達峽谷這邊,因此還在峽谷上空的人受到的炮火大大減少了。「前面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十五
 
        「你是說,極限獸從半空中走來我們這?」鷹眼問。
 
        「看來就是這樣。他們用能量投射的技術來跨過峽谷」煙火大師說。
 
        「可是那簡直瘋了!那危險到不行啊!」
 
        「我知道,所以我們沒想到他們會這樣做,但他們就是做了。現在我們已經打下幾座橋,但好幾個據點都失守了」
 
        「分析如何?」鷹眼轉向天高。
 
        天高的臉皺了起來。「這個嘛,我不想唱衰啦,不過現在五十八師團再倒幾個人就會變成『顧自己就好』。士氣已經爛到能進回收桶。我想我們能說極限獸已經建立灘頭堡了」
 
        「好吧,傳令下去,以中隊為單位撤進城裡。不要輕易放棄防禦,但我不想逼五十八師團戰到最後一兵一卒」鷹眼嘆了口氣。
 
        「我想這個就不用擔心了,外面的人一個一個都在舉手投降。他們可不想跟一群敢這樣跨過峽谷的瘋子硬幹。老實說我還覺得我們也該這樣做咧」天高說。
 
        十六
 
        戰鬥過後,巨獸長和豹子走在空蕩蕩的防線上。
 
        「傷亡比原先預計要低。這場豪賭能正中要害都多虧了你的妙計。我很感謝你能站在我們這邊。萊歐康柏可能視你做一個看板人物而不是軍師,但你在極限獸民國——在你一族中,永遠都有一席之地」巨獸長說。
 
        豹子露出微笑。「很高興能幫得上忙。現在呢,還有個城市等著我們佔領吧?」
 
        十七
 
        「末日」後 2.08
        西塔坎,「表皮」
 
        「這根本是場災難!」蝙蝠精議員的立體影像怒吼,彈射已經聽他發洩聽到相當厭煩了。「你的超級武器應該要壓垮反抗軍,徹底讓他們永無翻身之地。結果咧,他們不只花了雙倍力氣猛攻每一座僵持中的城市,還搞得極限獸民國和國協都朝我們發動全面進攻!」他罵得口沫橫飛,嘴裡的液體噴到立體影像的範圍之外。要是彈射和這個政客同處一室,大概已經淋成落湯雞了。
 
        「困獸猶鬥罷了」格瓦康柏說,他的立體影像正從「沉思新星」的「巨神之首」基地傳來。「載具金剛會把反抗軍的五臟六腑全部啃食殆盡。就連萊歐康柏——我比大多數人更瞭解他——都必須要有能量晶、交通工具和彈藥才能作戰。這還沒考慮到他發現自己整支種族變得……無關緊要時,對士氣的影響」
 
        「我贊同一部分。然而狗急會跳牆,我的預測指出他們突破四條前線的一條以上,殺進埃亞空的機率是 57%。四條前線全被突破的機率甚至還有 10% 以上!想想看反抗軍會對賽博坦的至寶——埃亞空城施以何等暴行吧」特拉空議員的影像顫抖起來。
 
        蝙蝠精的影像轉向萊克議員——建制者大會中除了他們兩人外已經沒有其他能自行移動的人了。「所以咧,萊克?你們這些微型金剛對自由賽博坦電臺吹噓的『最終進擊』做了什麼反應?我想在座各位都看不下去他們繼續這樣到處被打成廢渣了!」
 
        蒼老的萊克議員瞪向蝙蝠精。「我在此告知各位,熱破和他麾下的指揮官目前為止的成果已經可說是奇蹟了。在次代種族的人數有我們十倍的前提下,他的軍隊卻從未崩潰、從不混亂」
 
        「是沒有。但他們倒是一直在穩定後退呢」蝙蝠精說。
 
        特拉空清清喉嚨,想吸引眾人注意,但萊克沒有要讓他說的意思。「這就是我們要的!如果前線指揮官贏不了,那我們就他們撤退,井然有序的撤退,他們才能繼續打下一場仗。你們這些舊型金剛可沒有要自願接受微型金剛改造上前線的打算吧?所以說我們得保存現有戰力,因為我們他渣的絕對不想要士兵全部戰到全軍覆沒!」
 
        兩名議員彼此互瞪了一會,會議室裡的溫度降至冰點,直到岔路議員開口。「嗯,還剩一個備案。我們可以……撤銷六十六度指令」
 
        會議室再次沉默。
 
        「不」一個聲音大喊——彈射發現居然是自己說的。嚴格來說他和格瓦康柏一樣都不是建制者大會的議員,但基於他和萊歐康柏與格瓦康柏兩人的密切關係,大會相當看重他的意見。
 
        「不。聽著,我懂,我們快到最後一刻了沒錯,可是發動六十六度指令?這是病急亂投藥。如果我們要戰後社會還像個正常社會,我們就需要極限獸和掠奪獸。載具金剛可能還能做做粗活,但它們懂焊接嗎?能開刀嗎?能做實驗嗎?還是能比賽車嗎?混帳,你們這些人有一半以上要是少了傭人,連裝上步行機都做不到。你們真的打算給這些噁心的……玩意……來做這件事嗎?靠它們來解決燃眉之急很讓人躍躍欲試我懂,但我們必須給熱破一個機會。不要這時就急著鳴槍起跑」
 
        投影機沒有放出聲音,不過彈射看得出議員正交頭接耳討論著。他們真實的位置是在賽博坦政府自古以來的執政中心「至高亭」。
 
        「那就這樣吧。我們就交給熱破,希望他擔得起這項使命。不過只要反抗軍突破尤斯或提薩勒斯、極限獸攻下普勒雷斯、或是掠奪獸攻下普羅希瑪斯,那我們就會重新檢視這個載具金剛的問題」岔路說。
 
        可能只是妄想吧,彈射以為自己看見格瓦康柏平靜的臉龐之下露出一絲冷笑。瞬間鑽過彈射全身的寒意和辦公室裡的溫度毫無關係。
 
        十八
 
        「末日」後 2.17
        尤斯,尤斯岸防砲陣
 
        名為尤斯砲陣的銅牆鐵壁聳立在眼前,萊歐康柏不為所動。要讓埃亞空發動的登陸戰成功,反抗軍就必須先攻下這片岸防砲陣。
 
        尤斯城位處自大鏽海中凸出的海德拉斯高原最北端。駐紮當地的艦隊是建制者海軍的驕傲,高原上的其他城市都落入反抗軍之手(南部的斯丹尼斯甚至成了反抗軍的新司令部)後,該艦隊就一肩扛起守護尤斯海峽的重責大任。而尤斯海峽正是高原和埃亞空城——賽博坦最大的城市,也是建制者的政經、工業與通訊心臟——間的大鏽海,距離最短的航道。
 
        從未有任何一艘軍艦,能在尤斯海岸上的重砲塔群的眼皮子下,毫髮無傷的通過海峽。而這些砲塔還由七座尖刀一般的要塞保護著。它們像是撕開地面突出的七根尖齒一樣,會把任何膽敢進犯的軍隊啃得連骨頭都不剩。賽博坦數百萬年的漫長歷史中,保護尤斯岸防砲陣的「上顎」要塞群從未屈服於任何正面進攻之下。
 
        直到兩個小時以前。
 
        爆音魈率軍進攻「茲瑞布」要塞、黑蜘蛛是「克森」要塞、念珠是「溫克斯」要塞、危狼是「布理符」要塞、鋼翼是「塞克」要塞、生存者是「米甫」要塞,而萊歐康柏自己則負責「闊特」要塞。他們分頭突襲地上的要塞時,海妖則率領艦隊從斯丹尼斯的港口出航,賭在自己到尤斯海峽時,先遣部隊已經拿下尤斯岸防砲陣上。
 
        現在只剩一件事了。即使微型金剛軍隊的陸上防衛已經一片混亂,防禦各砲臺的人依舊堅守崗位,和反抗軍部隊在每條走道、每間操縱室裡浴血奮戰,直到紛紛倒下——或著在極少情況下,被俘為止。
 
        對反抗軍而言,直接炸毀這些砲臺不是個選擇。毀掉尤斯砲陣,會讓反抗軍艦隊在毫無支援的情況下,正面碰上埃亞空城位於特蘭尼斯河口兩邊的岸防砲陣。雖然它們的威力遠小於尤斯砲陣,要把艦隊化為廢鐵也綽綽有餘了。不行,反抗軍唯一的選擇是擄獲起碼部分的砲臺,用它們來對付特蘭尼斯岸防砲陣。
 
        另一方面,即使他們真想要炸掉這些砲臺,也沒時間這樣做了。四處傳來的報告顯示載具金剛已經吞噬掉整座波利亥斯、大半的佩卓黑斯和多疊卡黑斯。現在戰火正在海月國、剩下的佩卓黑斯、伯爾索伏、奧堤黑斯、亥利克斯和闊魯坎熊熊燃燒——這個包圍網涵蓋了反抗軍領域大多保有生產力的地區。想打穿防禦尤斯砲陣的能量護盾(還有原始的超重裝甲)所需的時間,久到根本不值得列入考慮。直接殺進砲臺裡損失必定重大,卻是僅剩的一條路。
 
        生存者的部隊「戰鬥類星體」抵達定位。用人海戰術解決問題是個很吸引人的點子,但砲臺內部的路線複雜得和迷宮一樣,而且每個角落都有微型金剛在負隅頑抗,派太多士兵來只會降低機動性。萊歐康柏無視其他高層人員的反對,陪同生存者一起執行任務,不過考慮到他們的擔憂,他留在部隊後方。
 
        一道聲響傳進萊歐康柏敏銳的雙耳。他轉過身來,及時發現一個粗壯的微型金剛拿著槍瞄準自己。他沒多想就變形成機械獅模式向前撲,子彈飛過頭頂,打在天花板上,往前反彈。萊歐康柏的手爪刺入敵人藍色的外殼的同時,也試著用大嘴咬住這個博派金剛的頸子。
 
        「車軸、油門,救我啊!」敵兵大叫,下一秒萊歐康柏合上下顎,從他的脖子上咬下一整塊,各種液體四濺,這人一命嗚呼。萊歐康柏變形回機器人模式,拿出最近剛用「獨尊之杖」重鑄而成的「獨尊之劍」。它能夠讓自己從所有偵測波上消失——這時他注意到這把武器和載具金剛的干擾波的相似之處,但他決定之後再來考慮這點。
 
        敵兵的同伴就在不遠的後頭。其中一人看到同伴的慘狀不禁大叫「螺釘!」。這時萊歐康柏已經湊近,把這個又高又瘦的微型金剛一刀兩斷。剩下一人已經明顯崩潰了,她變形成摩托車想要逃跑,於是萊歐康柏拿起配槍「颱風之箭」,射出兩道光束斃了她。
 
        萊歐康柏看著地上的三副屍體,默哀片刻,接著將注意力轉回走道間。這些廊道理應已被淨空,但微型金剛從自己的部隊背後發動襲擊的消息卻還是源源不絕的傳來。三分鐘的深度掃描後,他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是一道暗門。
 
        十九
 
        「『~這就是我們等待的事物,就是現在,男孩們,這就是戰爭!~』」金甲蟲的發聲器播著德國腔的英語歌,試著想以此稍微振奮一下人手不足的指揮中心。金甲蟲的發聲器在「大解體」中受損,因此他平常習慣用尤斯岸防砲陣的有限網路,傳文字訊息溝通;但當他想要表達情感時,就會找一段人族的音樂或影片來播。
 
        他被安裝在尤斯砲陣的指揮中心,而此時這間指揮中心可說是一場「井然有序的混亂」。反抗軍佔領(或炸毀)七座「上顎」要塞的速度讓每個人都亂了陣腳。剛開始他們還能看見戰鬥全局,扭曲蜿蜒的走廊和暗道給了金甲蟲的部隊很大的優勢,不過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經過,反抗軍在受到嚴重損失的情況下,把他的部隊逼得後退,越來越深入設施深處。
 
        當震動感應器顯示反抗軍戰艦正在靠近尤斯海峽時,他才知道為什麼反抗軍會這麼拚。這給了他的部隊一個艱難的目標:只要能再撐個四、五十分鐘,反抗軍艦隊就會進入尤斯岸防砲陣的射程。只要撐到全殲他們的艦隊,金甲蟲就可以讓部隊炸掉儲藏的能量晶,放下槍投降。
 
        金甲蟲在博狂內戰時是博派的中隊指揮官(他還記得自己的「箝制金剛隊」),他在那時發展出了對白費人命的厭惡。若還有一線勝機,他會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但如果失去戰鬥目的,那他就會把部下的性命放到第一位。
 
        因此他盡力拖延時間,一邊看著反抗軍艦隊慢慢靠近,一邊和砲陣裡的戰鬥比較以計算時間——艦隊現在離進入最大射程還剩三十分鐘,他得避免反抗軍破壞砲塔的重要部位。警燈閃爍、警報大作,指揮中心裡的微型金剛奔向四方,從各支阻擋反抗軍進犯的部隊傳回戰報。
 
        「三區遭入侵」方格頭也沒抬。
 
        「反駁的小隊在 F9 號通風口俘獲三個極限獸」路抱說。
 
        「絆倒回報說在 G12 號走廊和敵人接觸」深更說。
 
        「王雷在 D7 號地牢伏擊一群反抗軍,目前把他們困在交火中」黑熱說。
 
        金甲蟲把指令傳到他們的螢幕上:把人力從狀況似乎比較好的七區和九區轉去三區和十二區增援。
 
        毫無預警的,指揮中心所在的掩體的大門被炸開。有人反應過來前,一顆球滾了進來。「『~逃向山丘吧~』」金甲蟲的警告才發到一半,球體就引爆了。接著金甲蟲眼前的景象被雜訊淹沒好幾秒,但他還能聽見超跑小隊的慘叫聲。他硬是再次睜開雙眼,不過當他重見天日時,不禁希望自己瞎掉算了。萊歐康柏靜靜的走向自己,身旁還跟著一個黑白相間的矮小極限獸和一個背上長滿尖刺的棕色掠奪獸。他以單手拿起巨劍,輕輕一揮就砍斷了金甲蟲和指揮電腦間的纜線。
 
        「破喙,給我控制碼,現在就要」萊歐康柏說。
 
        「#如您所願 #小菜一碟」矮小的極限獸說,他接上一座控制臺——剛才深更還在那裡指揮防禦。棕色的掠奪獸則一個一個檢查地上的微型金剛是不是都死透了。他把方格翻過來的時候,那個紅色的微型金剛發出呻吟,那人立刻抬腳踩碎方格的頭顱。萊歐康柏皺起眉頭,似乎對此感到不悅,但他並沒有命令部下停止。
 
        「#大事不妙 #鎖在外頭了」正在試著駭進系統的極限獸說。
 
        「還要多久?」萊歐康柏問。
 
        「#短則五分鐘 #長則五小時」那人聳肩。
 
        反抗軍總司令官轉向金甲蟲。「給我控制碼」
 
        金甲蟲臉上的面罩不太能表達情緒,但他的眼神透露他要頑抗到底。「『~你不能永遠得償所願~』」米克.傑格的歌聲傳出。
 
        能看到這個極限獸不知所措的樣子也算值得了。不過萊歐康柏瞬即冷靜下來。「給我控制碼,我就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提議很誘人,但金甲蟲隨即想起那些戰艦與自己的砲臺能對它們造成的破壞。「『~從不懼怕死神~』」萊歐康柏瞪了金甲蟲的雙眼好幾秒,接著似乎做出一個決定。
 
        他一拳打在金甲蟲臉上,打落裡面敏感的微晶片,也使神經脈衝受到干擾。金甲蟲昏過去前,猜想著自己的犧牲擋得擋不住反抗軍。
 
        二十
 
        「末日」後 2.21
        海月國,特萊亞斯城牆
 
        不到四小時,特萊亞斯的城牆就開始崩塌了。即使海月后的軍隊奮勇作戰,他們也只撤出了普拉瑟斯城不到四分之一、佩里黑斯城約莫三分之一的居民,剩下的人全遭到載具金剛宰割。臨死前的慘叫越來越少,載具金剛冰冷——卻帶著苦澀仇恨——的誦念卻越來越大聲。「搜索。定位。毀滅」
 
        六年前海月后得權的時候,特萊亞斯是整顆星球上競爭最激烈的城市之一。於是她利用自己身為「遊戲」冠軍的地位(事實上她是最後一場遊戲的冠軍),號召一批軍隊到她麾下。建制者和反抗軍雙方都曾試過要從她手上搶下特萊亞斯,但她毅然決然的擊潰了所有來犯的勢力。就算後來沒人敢再來打這座城的主意,她照樣繼續四處徵兵、囤積兵器,以增強武力。這時候的特萊亞斯城很可能是整顆賽博坦上,軍備最密集的城市。
 
        但她發現這還不夠。無數臺飛空型機兵掠過頭頂,想突破她的領空。防空部隊不斷把砲彈、能量束、衰變鈾、腐蝕液、電擊彈還有各式光束投向空中,天上下起名副其實的載具金剛殘骸雨;坦克型機兵集在城門口,向城牆狂轟濫炸;摩托型機兵則刺探著特萊亞斯地底下錯綜複雜的每條隧道——賽博坦每座城市的地底都是如此,這是古人建造的地下工程。海月后見到自己的將士們視死如歸的奮戰,火種中滿是驕傲。而城中的民眾非但沒有被嚇著,還向別的城市的難民伸出援手、或是接力把裝在桶子裡的冷卻液、能量晶和彈藥送往前線。
 
        「又有一個破口!」獅蠍大喊,接著便率領所剩無幾的後備軍去堵上破洞。海月后也跟了上去,以振奮士氣。她抵達牆邊時才看見洞口是從牆底炸開的——某個該死的摩托型機兵把自己當自殺炸彈客,毀了城牆的一部份根基。士兵紛紛衝上前去安裝便攜式防牆——它是一種沉重的高密度六角形鐵塊,能變形成幾乎無堅不摧的模組牆。坦克型機兵紛紛把砲火從城牆轉向裂口,許多戰士因此倒下,但他們在猛攻之下依舊成功堵上破口。
 
        這次成功了。
 
        一個長著巨大青蛙頭的綠色掠奪獸在作戰時,被坦克型機兵零距離命中,倒在地上行將就木了。海月后見其他的士兵忙著對付敵人,沒辦法搭理他,便從牆頂躍下,把他往後拉了幾十公尺,脫離戰鬥最激烈的地區——現在的特萊亞斯裡面已經沒有半個稱得上是「平靜」的地方了。
 
        他的兩顆大紅眼睛望向海月后,過了一會才發現眼前的人是誰。「陛……陛下,我……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她將自己四根指頭的左手掌放在他的胸上。「非也,戰士,汝之命非為敗亡而捨,汝之命是為我等勝利而捨。載具金剛……載具金剛已兵敗如山倒。我等仇敵在汝不屈不撓血戰之下,落荒而逃。特萊亞斯之民皆為汝以命所換」
 
        「謝謝……陛下」他露出微笑,雙眼失去光芒,全身轉為了無生機的灰色。海月后取下每個士兵身上配戴的磁力名牌,並掃描上面黑白相間的方形密碼。這個士兵的名字和軍階出現在眼前:彈壓,下士,#AC5000487105。
 
        海月后起身,望著彈壓的屍體。獲勝的機會越來越渺茫了,但她還是默哀了一會才回到戰場上。
 
        「非也,彈壓。朕負汝也」
 
        二十一
 
        「末日」後 2.22
        大鏽海,尤斯海峽
 
        反抗軍海軍大概是有史以來最雜七雜八的一票小鬼頭啦。海妖想。他們用盡僅剩時間召集每一個變形成水生動物的戰士,準備穿過尤斯海峽、攻進埃亞空。另外還有超過一千名士兵分別乘在幾艘變形成大型艦艇的廢人化建制者身上。身為艦隊司令的海妖,此時正在旗艦「舷砲」的艦橋上,掃視海平線。
 
        建制者也急忙召集了自己的艦隊。在最中央的是巨大的「潮汐波」——他和舷砲一樣是因數百年的能量短缺,被迫鎖死在航艦模式下的建制者。但想當然耳,建制者沒必要對自己人動手腳,這名狂派金剛還意識清醒,因此建制者艦隊在之後的戰鬥會占優勢。
 
        話又說回來,要是萊歐康柏沒在接下來的——海妖檢查體內計時器——三分鐘內,控制住尤斯岸防砲陣,那就全完了。她望向巨大的砲臺群,不敢去想它們會對自己的艦隊做出什麼事。
 
        二十二
 
        「末日」後 2.22
        尤斯岸防砲陣
 
        #沒用沒用!不管破喙怎麼試,他都繞不開這個混帳建制者安裝的保險鎖。即使萊歐康柏已經控制了整個指揮中心,跟著原指令走的自動砲臺卻還是會在不久以後,讓反抗軍東拼西湊的艦隊葬身海底。他們也不能毀掉這些砲臺,因為進攻計畫的關鍵就是要用這些砲臺轟炸海峽另一邊的特蘭尼斯岸防砲陣。
 
        砲陣裡的建制者部隊少了金甲蟲統籌行動之後,風向便倒向反抗軍一邊了。不過從萊歐康柏的口氣越來越急這點聽來,破喙知道他們的進度還是不夠快。一個裂掉的螢幕顯示反抗軍艦隊再兩分鐘——#兩分鐘!——就會進入尤斯砲陣的射程。
 
        「快點啊,矮子」火羽催促。這個棕色掠奪獸一直四處踱步,搞得破喙更加煩躁。他試著全神貫注在眼前的系統上。#煩不煩啊
 
        破喙從未碰過任何一個自己駭不進去的系統,他也不打算止步於此。他知道即使自己是個傑出的駭客——甚至可說是反抗軍最頂尖的,自己還是被其他人當小丑看。這可能跟自己的說話方式有關、也可能是因為自己選了企鵝當變形模式。
 
        他知道自己看世界的角度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但反抗軍就是為了讓人能保有自己的獨特、讓人逃出「功能階層 C 對上功能階層 F」這灘死水、揚棄這種功能主義一樣的死板思維。#難道不是嗎?——破喙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可是那些在自己背後、或根本是在自己面前,嘲笑自己的那些所謂同志們似乎不這麼認為。
 
        至少他還能在自己專精的領域做出貢獻。
 
        破喙不敢想像自己失敗的後果——那可能代表反抗軍的末日。同時他卻不禁感到背後發冷。#雞皮疙瘩。要是失敗了,自己身為一個異類(破喙認為自己絕對不是有病),好不容易建立的那一丁點聲譽就會付諸東流。他望向昏過去的建制者,狠狠瞪了他一眼。為什麼——混帳,為什麼他就是不能乖乖交出密碼?這傢伙和設施之間的纜線已經斷了,他自己又不用眼睜睜看著……
 
        #纜線
 
        破喙停下瘋狂飛舞的雙手,從鍵盤前跳開,跑向金甲蟲身上的纜線和設施相接的地方。給建制者直接連結的地方的防備,一定比從外部鍵盤輸入要鬆。
 
        「破喙,你有辦法了嗎?」萊歐康柏問。
 
        「#或許大概 #給我一秒」破喙說。他蹲在那個建制者的接點根部,抱著孤注一擲的心態翻過每條纜線。接著他開啟自己的胸部外甲。「#祝我好運!」
 
        萊歐康柏遲了一秒才意識到破喙做了什麼,便開口說了些話,可能是反對這樣做之類的吧。無論如何,破喙直接把自己接上主控線路。他感到自己的主機板爆出火花,同時似乎有什麼正竄過全身上下,有點頭昏,但倒沒有什麼疼痛感。破喙的意識開始脫鉤、淡去,但他在徹底落入虛無前,攻陷了這道安全鎖。
 
        #大功告成
 
        二十三
 
        「末日」後 2.23
        大鏽海,尤斯海峽
 
        海妖握緊「舷砲」艦橋四周的扶手,尤斯那邊的砲管微微移動。現在只剩四十五秒就會進入射程,每根砲管看起來卻都對著自己的艦隊虎視眈眈。她已經發布一級戰備警報了,不過她還是再次通知全艦。「小鬼頭,全都抓緊啦,可別以為對面爆射起來打不到我們啊」所有極限獸和掠奪獸都繃緊神經,不過依舊戰意高漲。
 
        一秒一秒過去,海妖想起《普神聖約》的一段話:如斯,巨獸自汪洋而出,怒火蔓延,如熔獄焉——聖言福音,第十章,第三段。真有趣,自己向來不信這一套,不過對這段經文顯然有點印象,它才會在臨死前冒出來。
 
        只剩八秒時,砲口移了開來,轉向北方。微調一會後,它們紛紛開火——是朝著對岸的埃亞空岸防砲陣!
 
        通訊器傳來萊歐康柏的聲音。「我們會幫你們處理特蘭尼斯河口。不幸的是我們對這些砲臺只有部分控制權,它們無法瞄準建制者艦隊。得靠妳們擊破建制者海軍了。」
 
        「好~~啦!他們準備好今晚睡海底啦!」海妖大笑,接著轉向船員。「就是這樣,小鬼頭們,全速前進吧~~出航!」
 
        即使萊歐康柏傳來捷報的聲音有一絲哀傷,她也沒注意到。
 
        二十四
 
        「末日」後 2.27
        提薩勒斯城(僵持地區)
 
        「所有人跟我上!」鋼顎大喊。「狼群」師團損失慘重——他們在開戰的前幾分鐘就失去了五分之一的人。首先越過地雷區就是個高風險行動,就算越過去以後,躲在重重防禦後的建制者軍隊也能輕而易舉的狙擊他們。這就是「狼群」之前除非情勢大好,從來不敢嘗試正面進攻敵軍陣地的原因。而這次交戰前的情勢可一點也稱不上是「大好」。
 
        雖說付出了慘痛代價,但是過去三小時以來濺的血,也對七十四師團鐵壁一般的防線(雖說是在匆促間組成)造成了嚴重打擊。挺立試著聚集各部隊,不過鋼顎可完全沒打算讓他順心如意。
 
        鋼顎閃開一顆天上落下的炸彈。制空權還在七十四師團手上,這是己方的死傷比鋼顎想得要高的原因之一。「預備飛行員全部起飛,我們現在就得把天上的微型金剛全打下來!」分枝替鋼顎發出命令。
 
        「跟我衝!」鋼顎大吼,變形成機器狼型態。他感受到背後有五十多名「狼群」戰士跟上自己,一起朝前方的微型金剛工兵團衝鋒。
 
        但他沒看見殺死自己的那發子彈。
 
        二十五
 
        「末日」後 2.31
        大鏽海,尤斯海峽
 
        「他們靠近了。座標 2-3-9,4-2-8」感測臺前的吊動說。
 
        和「潮汐波」連接在一起的萬載創,能直接收到艦載雷達傳來的資訊。但根據他的親身經驗,口頭報告能令艦上的其他船員保持警惕與對戰場情勢的敏銳。「他們想要像用斧頭砍巨木一樣,突破我們的陣型」
 
        「要通知前衛艦後退嗎?」通訊臺前的長臂問。銳刀此時正蜷縮在他的腳邊——這隻小型的電子蟹是艦上的吉祥物。
 
        「不。要通知的是我們的潛水部隊。他們想要成為斧頭,我們就讓他們成為跌進沼澤溺斃的恐龍」
 
        二十六
 
        「敵艦隊陣勢不變」戰術臺前的大副巨斥侯說。
 
        「現在還是嗎?萬載創可是狡猾透頂,不可能輕輕鬆鬆放我們把他砍兩半的。你確定嗎?」海妖說。
 
        她走到巨斥侯的螢幕前,上面顯示的東西和這個紫色掠奪獸說的一模一樣。「嗯嗯嗯嗯~啊!我敢打賭他一定想從下面打進來」
 
        巨斥侯點頭。「那我就讓『舷砲』準備好反潛武器,他們就沒法靠近了」
 
        「你先等等。就讓他們再~靠近點吧。等等就給建制者海軍好看」海妖停頓一會。「叫整支艦隊把能量護盾移到水線下面,在我下令前所有能量只能用在防禦上,誰敢放砲,就等著船長我去踹他一腳。還有幫我接電子鯊」
 
        二十七
 
        一般來說,沒人會覺得長十五公里、水深兩百五十公尺的水域太狹窄,但對平潛而言就是。可能出的問題太多、可用的迴避空間卻太少。不過她也知道,萬載創命潛水部隊出動一定有他的盤算。
 
        平潛和她直屬的「深海小隊」變形成潛艇,已經到了能用震動感應器「看」見反抗軍船艦底部的距離了——大鏽海中無法使用傳統聲納,而且它混濁到哈迪安恆星的日光只能勉強照進幾公尺深。在漆黑的深海中行動所需的勇氣超乎常人。
 
        「靠近到魚雷射程,等我號令攻擊」平潛說完,「深海小隊」的另外三人隨即跟上。再後面還有另外三十三個微型金剛。「保持好防禦陣型!我們不知道下面有什麼」
 
        二十八
 
        破壞貓操縱著驅逐艦「乾塢」駛在反抗軍艦隊前鋒。這是「舷砲」傳來的命令,但他不敢說自己理解為什麼要這樣做。老實說,破壞貓根本不想待在最前方。不,他是那種乖乖待在中間,讓其他人去冒險的那種。
 
        海妖把這項任務交給自己時,說這是因為看中他的反應力和戰術思考。但破壞貓私下認為這只是那個囂張掠奪獸的反極限獸思想罷了。就算萊歐康柏說反抗軍是超越派系的運動,破壞貓還是無法不注意到他身邊的高階指揮官有多少是極限獸,又有多少掠奪獸籍的高階指揮官自己走人。
 
        要身為極限獸的破壞貓說的話,這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今天反建制者,明天反掠奪獸。
 
        急促的警報聲響了幾秒,接著破壞貓就被爆炸震倒在地。他好不容易爬回控制臺前,看見「乾塢」被下方來的攻擊命中。
 
        去他的命令,敵人都向我打過來了,我要先保護好自己!
 
        他開啟戰艦的魚雷管,準備把能量從護盾移到武器系統上。這時警報聲再次響起,破壞貓瞬間停止動作——該按下發射鈕,還是按另一顆鈕把能量導回防禦系統呢?
 
        最後因為猶豫,他兩個都做不了。「飛鷹矛」型魚雷打進「乾塢」艦底,這艘驅逐艦化為火球,從尤斯到埃亞空海岸都看得見。
 
        二十九
 
        「失去一艘!」巨斥侯開口的同時,第三聲爆炸傳遍「舷砲」。「是……『乾塢』」
 
        「撐住。給電子鯊訊號以前,我們要讓他們全身投入」海妖強作鎮定。
 
        三十
 
        「擊沉一艘」海波說。沉星為了避開陸續下沉的大塊殘骸,離開隊形。平潛見狀用私人通訊叫他回來,不久後他回到隊形中,開始用魚雷破壞朝自己來的殘骸。
 
        「奇怪,只有這艘。我們才打中兩發而已,其他的都要中個五六發才沉。他們是故意把已經受損的船放前面嗎?」深潛問?
 
        平潛想了一會。「不,深潛,我很懷疑他們真的會這樣做。現在我們得癱瘓掉更多戰艦。繼續接近旗艦,向它集中火力」
 
        不過預防萬一,平潛還是向「潮汐波」送了一道高能量迅子訊息,警告他們反抗軍可能已經預計到攻擊會從水下來。她希望這道訊息能順利穿過大鏽海海水富含的金屬粒子、以及己方開火時放出的強烈能量。
 
        三十一
 
        「潮汐波」艦橋上的氛圍相當樂觀。「反抗軍艦隊在我方猛攻之下維持相同速度和相對位置。領隊的驅逐艦沉沒。報告顯示起碼還有另外二十艘敵艦傳來爆炸,但損害不明」吊動說。
 
        「非常好。他們的陣型一崩潰,我們就像田裡的蝗蟲一樣撲過去」萬載創說。
 
        這時長臂一臉困惑。「重複一次,平潛。『潮汐波』沒收到!」
 
        萬載創皺起眉頭。就算平潛不是身處一整片爆炸的魚雷群中,要從大鏽海裡傳訊息來也非常昂貴。他必須推定她要報告的事攸關勝敗。「長臂,把我們的艦隊調去支援潛水部隊」
 
        「可是這會讓我們很容易受到攻擊啊,長官!」
 
        「我想海妖沒給我們第二條路走。現在我們只能順著她編的曲子起舞」
 
        三十二
 
        「看起來……船長,看起來敵方水面艦隊正在調整成支援陣型。我估計他們要花一點八分鐘才能移動完成」
 
        「很好。他們別想要有這一點八分鐘。下面那群壞蛋咧?」
 
        巨斥侯轉回螢幕。「潛水部隊向我們集中火力,而且還在繼續接近……他們快到零距離了。只剩……三十秒左右」
 
        「好~~啦!簡直完美」海妖露出大大的笑容。「把話傳下去,都給我把能量從防禦轉到攻擊。然後放電子鯊出籠。你也覺得已經讓這傢伙等太久了對吧?」
 
        巨斥侯也回以微笑。「如妳所說,船長」
 
        三十三
 
        「繼續保持。擊沉『舷砲』,戰鬥就結束了!」平潛說。她能「看」見「舷砲」正在掙扎——它的引擎嘶吼著,竭力供應護盾的能量。不過無論他們的護盾再牢固,自己都遲早能突破。
 
        接著整片海底爆裂開來,所有反抗軍戰艦都開始朝自己的位置轟出能量束。大鏽海吸收了大半能量,但依舊無濟於事。
 
        「全軍散開!迴避動作!」平潛大叫。
 
        三十五個微型金剛立刻照做,於是大多數能量束都消失在深海底下了。但平潛正要命令全軍重整態勢時,被幾條橘紫相間的觸手抓住。她的通訊塔被硬生生折斷,失去了所有通訊能力。
 
        平潛的身旁全是氧化鯊、鋼鐵魟、戰艦鯨……以及支離破碎的殘骸——它們幾秒前還是自己的潛艇艦隊。她試著變形成機器人時,突然感到全身無力。我身體裡的能量液被抽乾了。但她已經沒有精神去想辦法、也沒有能力去阻止名為爪牙的極限獸烏賊,一口一口把自己咬成兩半、扔向海底。
 
        三十四
 
        「電子鯊回報擊破率 95%!只有兩個人負傷,正逃向建制者主力艦隊。電子鯊已經追上去了」巨斥侯說。
 
        「幹得好!現在就向大獎~全速前進!」
 
        三十五
 
        反抗軍艦隊逼近「純粹」號輕型航艦,平頂試著照萬載創的命令迴避。他希望那個舊型金剛知道自己在幹嘛——因為現在看起來,反抗軍正要把己方艦隊攔腰砍斷,準備大肆獵捕。
 
        平頂看見船邊伸出一隻手,想也沒想就直接朝那人開火。遲了一秒才發現那人不是極限獸或掠奪獸,而是個想爬出大鏽海的微型金剛。他縮了起來,決定不要稟報這次誤射。
 
        然後他就知道是什麼逼得自己的同伴急著逃出水面。有什麼擊中了「純粹」號,震動傳遍整艘船——平頂大概猜得到那是什麼。
 
        船身再次震動,平頂準備啟動下方的反潛雷射砲,這時附近一艘戰艦爆炸沉沒。平頂轉頭,望向另一邊氣勢洶洶的反抗軍艦隊。
 
        命令什麼的去死吧。平頂讓「純粹」號變形成飛行模式,逃離戰場。
 
        三十六
 
        「潮汐波!潮汐波!」巨艦發出怒吼,可惜無濟於事。「舷砲」和其護衛艦,一同劈開建制者艦隊,而海面下還有他們的潛水部隊護衛。現在萬載創旗下半數的船艦不是化為火球、就是沉入海底。剩下半數寡不敵眾,還得應付從水面上和水面下來的雙重攻擊。結果許多船紛紛舉起白旗投降或是撤離戰場。
 
        隨著「舷砲」越靠越近,砲火也越發猛烈。「潮汐波」其中一座砲塔的彈匣中彈爆炸,死傷者的慘叫聲幾乎要壓過混戰的噪音。
 
        「長官,我們剛失去左舷引擎」導航臺前的延展說。
 
        對艦上的火控官星鉤來說,這無疑是最後一根稻草。「可惡,長官,我們一定得舉白旗了。現在根本打不贏!」
 
        萬載創瞪著星鉤好一會。「銳刀,給我把他開腸破肚」他對自己的寵物蟹說。
 
        星鉤嚇得瞠目結舌,銳刀跳到他的背上,雙鉗一剪星鉤就人頭落地。他張著嘴的頭顱滾到吊動的腳旁才停下來。
 
        「我說開腸破肚,不是斬首示眾。也罷」萬載創掃視艦橋上另外三人。「如果沒有人要給別的戰術建議的話,我需要新的火控官。長臂?」
 
        被點到名的微型金剛瞄了星鉤冒著火花的腦袋一眼,趕緊從通訊臺溜到火控臺前。
 
        「很好。『舷砲』和『潮汐波』一樣,佔了雙方艦隊中不成比例的噸位數。星鉤說得不錯,我們的確贏不了,但他的結論……有誤。投降不是最好的方案。延展,設定一條撞向『舷砲』的航線」萬載創略作停頓,嘗試調整艦體平衡。
 
        「正如落日帶來夜晚一般,我們的犧牲將帶來反抗軍艦隊的敗亡」
 
        三十七
 
        戰況很好——大好。反抗軍只失去了七艘船,其中兩艘或許還能打撈起來。敵艦隊卻已瀕臨潰滅——建制者方有二十二艘戰艦沉沒、投降或逃走了。現在他們只剩五艘船能繼續戰鬥,己方卻還有十三艘。
 
        不幸的是那五艘包含了「潮汐波」。只要那艘巨艦還在,反抗軍就沒辦法穩操勝券。
 
        「巨斥侯,叫『逆流』和『浪花』停止攻擊那條巡洋艦。船長我覺得啊~那條半死不活的鯨魚交給『深水炸彈』就行啦。我要『潮汐波』在七點鈴響前變成魚飼料」
 
        「好的船長!」大副說。但他緊接著退了半步。「船長,『潮汐波』向我們衝過來了。再……二點三分鐘就會撞上!」
 
        「所有能量轉去武器那!停下那艘船!」海妖大喊。
 
        三十八
 
        砲火如狂風暴雨襲向筆直前進的「潮汐波」。艦上的乘員看見即將撞上,不是跳到海裡(雖然他們幾乎沒有人能變形成船艦),就是堅守崗位,持續朝敵方開火。
 
        「潮汐波!潮汐波!」巨艦發出最後的戰吼,準備壯烈成仁。大塊裝甲紛紛崩裂,此時無論是護盾還是砲臺的能量都挪到引擎上——巨艦的質量對「舷砲」所造成的破壞將會遠遠超過艦上所有砲火的加總。
 
        巨艦前進得緩慢艱辛,卻勢不可擋。一顆砲彈打中艦島頂部的雷達陣列的同時,殺死了延展和長臂。吊動的左手臂也斷了,但他依舊站在控制臺前,死死盯住目標。
 
        萬載創的臉上流出某種液體——大概是能量液或冷卻液吧。這使他的視野呈現一片超現實的模糊。銳刀或許知道死期將屆,跑到萬載創的腿上窩了起來。他有一瞬間希望自己還有活動能力,好拍拍這隻小怪物的頭。
 
        「如流星劃過天際,我們和你們的軌道於此相交,數萬火種隨之迸散!」
 
        三十九
 
        「擋不住啦!」巨斥侯慘叫。最糟的是海妖沒法怪他,「舷砲」一艦的噸位幾乎是反抗軍艦隊的四分之一,上面還載著他們一半的總兵力。即使這些士兵多數都沒辦法在殘酷的大鏽海裡活過幾分鐘,好在己方艦隊還控制著海峽情勢,跳海求生對他們而言還是個機會;要是兩艦相撞時還待在「舷砲」上,就連半點機會都沒有了——而現在距離相撞只剩八十秒。
 
        海妖的手顫抖著按下全艦廣播。「所有水手和乘員……棄船。這不是演習」總算卸下肩上重擔了,她知道船上大多數士兵都活不下來,不過至少還有一些能得救。
 
        然後她按下另一顆按鈕,接通電子鯊。「好~啦,艦隊交給你了,電子鯊。幫船長我好好照顧這幫小鬼頭啊。接下來會有七百個士兵和一百五十個水手落到海裡,能救多少算多少。『舷砲』完畢」
 
        一陣怒吼蓋過了戰火的噪音。海妖過了一會才聽出那是敵艦的戰吼聲:「潮汐波!潮汐波!」,她搖搖頭,不太理解那個老建制者為什麼會用自己的名字來給自己打氣。
 
        巨斥侯還站在自己的崗位上,把人員引到緊急浮標處。
 
        「小鬼頭,我給你命令啦。下船去」海妖說。
 
        但他裝作沒聽見,口中發令的同時,雙手還在控制臺前飛舞著,想盡可能救人。現在剩二十秒就要撞上了,「潮汐波」的艦影像是暴怒的海神一樣撲來。「抱歉,船長。請讓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違背妳的命令」
 
        海妖擦掉一滴眼淚,走到巨斥侯的控制臺前——他比海妖要高一些,所以她提高手拍在他的肩上。「真是的,船長我可不記得養過你這種死小鬼啊」
 
        巨斥侯轉向海妖,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賽博坦上排水量最大的兩艘巨艦在此時相撞。鋼鐵摩擦的噪音震耳欲聾,接著「舷砲」的反應爐到達臨界,蘑菇雲直衝雲霄。兩艘船上的所有人,連同鄰近海域中的數百人,全數化為灰燼。
 
        尤斯海峽之戰到此落幕。
 
        四十
 
        「末日」後 2.37
        提薩勒斯城(僵持地區)
 
        屍體和傷兵像是壞掉的玩具兵一樣散了一地。空氣中除了煙硝味,還瀰漫著刺鼻的有毒氣體——雖然已經稀釋到不足以致命,但仍然發著陣陣惡臭。
 
        勝負已成定局。建制者部隊打了一場可歌可泣的仗——挺立是名可敬的敵手,即使身處戰事中,他也知道哪些事是絕對不能允許的——然而這無關緊要。七十四師團被打得潰不成軍、體無完膚,眼下在逃的幾搓殘兵敗將,也正被一個一個獵殺殆盡。分枝走過這片殺戮場。
 
        「狼群」師團在這場戰役中失去三分之二的人員。分枝估計現在自己剩不到八千人還有作戰能力,另外一千五百人休養幾個月以後或許還能重回戰場,但整整一萬五千名士兵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對七十四師團而言,他們折損了七成以上的兵力,另外有約一千多人投降。
 
        這次用兵的沉重代價中,包含了那個分枝一直以為是不死之身的人。分枝和每個曾在鋼顎麾下服役的極限獸與掠奪獸一樣,會非常懷念他的。挺立也在死亡名單中,一個名叫魔獾的矮小極限獸潛行到他身邊,成功刺殺這位建制者指揮官。
 
        分枝想起鋼顎在世時,一直盼著能等戰爭結束後,和挺立把酒言歡。他們倆這幾年來,成了棋逢敵手的死對頭。可惜這個願望如今已成泡影了。
 
        他轉向身後的高個子極限獸——是無線電部隊的士兵。「發一條加密訊息給萊歐康柏。跟他報告前往埃亞空的路已經開了。我們『狼群』要先花兩個小時照顧傷兵、關押戰俘,再跟他殺進建制者的老巢」
 
        四十一
 
        「末日」後 2.41
        海月國,特萊亞斯城牆
 
        第七個破口是目前最糟的一個。替長達兩公里的城牆提供能量的發電機在毫無預警之下爆炸,守護城牆的士兵們突然失去他們用以抗衡載具金剛的護盾和重砲。接著機兵整群湧了進來,橫掃防禦部隊。
 
        「集結於此!」海月后高聲吶喊,一群民眾拿起手邊的工具和自己還是原生體時就有的武裝,聚集在女王的身邊。她們向前衝鋒,消滅了數十——甚至是數百臺載具金剛。每場搏鬥都至死方休、每次扭打都攸關生死。眾人奇蹟似的憑著一股氣勢,用同胞的屍體作為路障,硬是把進犯的載具金剛推了回去。
 
        莫非就此止步?海月后想。這場奇蹟用盡了最後一點儲備,下一個破口就是最後一擊了。她轉回特萊亞斯城,掃視一圈,想看它最後一眼。這時她的目光落在皇宮閃耀的尖頂上。
 
        海月國的皇家宮殿——若是駐軍在它的城牆後方,足以擋下十倍數量的大軍。海月后爬到分開民眾和殺戮機器的臨時工事上,向眾人大喊。「子民啊!即便我軍奮勇殺敵,然特萊亞斯牆已無力支撐。我等將在此賭上火種,汝等趁此進宮!牆倒之時,我等自會回宮——於該處背水一戰!」
 
        即使她這樣說,眾人還是愣了一會。他們望著女王——她的背後冒出一千臺機兵爆發的火光,海月后幾乎以為他們會拒絕自己,堅持在此戰鬥。不過有一個人——或許比其他人更加忠誠、也可能只是嚇壞了——擠出群眾,往皇家宮殿走去。然後剩下的人在一分鐘內做鳥獸散,爭先恐後的趕往能替自己多撐個一分半秒的皇宮。
 
        「陛下英明」獅蠍說。海月后點了點頭,接著轉身舉起右手的「梅杜索佐雅」加農砲,向一望無際的載具金剛大軍不斷開火。
 
        四十二
 
        「末日」後 2.64
        埃亞空,特蘭尼斯河口
 
        特蘭尼斯岸防砲陣兩道巨大的陰影投在地上。它們在海峽另一端,火力更強的尤斯岸防砲陣狂轟濫炸下,成了河口兩側的巨大廢鐵。反抗軍海軍滿目瘡痍,但多數撐了下來。此時最後一批步兵才剛從艦上走下。
 
        按原定計畫,這些步兵應該要直接搭著船,順著特蘭尼斯河長驅直入埃亞空中央,以節省寶貴時間。但萬載創的最後一搏,把佔了反抗軍海軍一半噸位的「舷砲」和這個計畫,一併埋進大鏽海底了。剩下的船隻比較適合做為移動砲臺,支援陸軍用老方法進入埃亞空——也就是步行進攻。
 
        一群一群士兵的由少尉集結成排、由上尉集結成連、由中校集結成營、由上校集結成團,最後再由萊歐康柏欽點的將軍集結成旅——每一支都足足有一萬精兵。萊歐康柏為了這場左右「大革命」結局的戰役,總共率領了整整七萬大軍,外加五千名以上支援的水手,來勢洶洶。
 
        此時反抗軍旗下的其他軍隊仍遍布整顆賽博坦星,對付眼前的敵人。原本就足夠靠近埃亞空的地區——例如提薩勒斯和沃斯的軍隊,正不計代價的向前猛攻。離埃亞空較遠的地區的軍隊也收到了和建制者交戰的命令,不過他們的目標只是咬緊當地的建制者軍隊,讓他們脫不了身。
 
        這一切波瀾壯闊、這一切腥風血雨——正是所謂的戰爭。
 
        黑蜘蛛從她的「奇點」旅團快步跑向萊歐康柏,而不是像往常一樣輕鬆走來。萊歐康柏猜想她是有意如此,或者只是順著情勢自然而然。「總司令官,全軍準備完成」
 
        他拍拍黑蜘蛛的肩膀。「謝謝妳,老朋友。要不是有妳,我絕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她眨眨眼,回到平常的樣子。「最好別忘啦,獅王。你打算做個演說嗎?」萊歐康柏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不一會,隨行人員搭起一個小講臺,並把一部立體投影機搬到萊歐康柏面前。
 
        萊歐康柏二十層樓高的巨大投影一出現,上萬名士兵頓時鴉雀無聲。他左右環視現場眾人——每一個都冒了極大的風險到此,接下來就要進入敵人的心臟了。
 
        「今天呢」萊歐康柏突然開口。
 
        「今天我們達成前所未有的壯舉。我們攻陷七座『上顎』要塞、將整座尤斯砲陣收歸己有、還粉碎了建制者海軍的骨幹。今天,我們征服了大鏽海」
 
        萊歐康柏稍作停頓,底下的部隊行禮如儀的歡呼。
 
        「但這遠遠不夠。建制者創造的惡魔『載具金剛』,正在我們自己的大本營,殘殺我們的同胞——我們火種相連的兄弟姊妹,還有我們的鄰居、朋友和愛人」
 
        氣氛轉為沉重。他大多數的部下只想忘記這件事。但萊歐康柏繼續說下去。
 
        「它們代表建制者大會一切的腐敗、一切的錯誤、一切的罪惡!它們代表階級制度!它們代表那些戴著紅色和紫色標誌的無恥之徒!」
 
        怒火在人群中緩緩昇起、延燒開來。
 
        「正因為它們,我們不能明天——而是今天就要進軍。不許投降。不許撤退。接下來,我們不只為自由而戰,而是為我們的生存而戰!」
 
        歡呼聲再次響起。剛開始還散落四方,接著越演越烈。
 
        「我們!站在!埃亞空海岸上!!!我們離建制者大會,只剩他們最後那點可悲的微型金剛部隊。我們會把他們打成廢鐵、我們會橫掃『至高亭』,然後我們會贏!向埃亞空——
 
        「——前進!
 
        士兵的怒吼聲直達天際。軍官們花了好幾分鐘才重整部隊秩序,開始進軍。不過萊歐康柏覺得這幾分鐘花得很有價值。
 
        四十三
 
        「末日」後 2.73
        西塔坎,「表皮」
 
        「好啦,現在那群畜生全都跑進來啦!尤斯淪陷、萬載創的艦隊潰不成軍、提薩勒斯被攻破、掠奪獸殺進普羅希瑪斯、連極限獸都打下普勒雷斯了!噢,要是你們還沒發現的話,這些城市都在北極圈裡」蝙蝠精喋喋不休,彈射不禁想衝過去呼他一拳。
 
        「也不全是壞消息」格瓦康柏開口。「載具金剛已經吞下了七成的反抗軍領地,包含普羅提黑斯剩下的部分、『環線三州』地區、奧堤黑斯、佩翠克斯、伯爾索伏——把話說開吧,那裡實際上就是掠奪獸的領地——我說到哪了?啊,對,它們還拿下了亥利克斯、羅狄翁和闊魯坎。海月國還在垂死掙扎,而它們目前正進攻哈蒙內斯、庫弗.金素瑞、美狄安和埃貝克斯」
 
        「干我屁事,反抗軍都已經兵臨城下——他們離這裡剩不到幾小時,但我們只有花瓶一樣的武裝部隊能用!」蝙蝠精雙手四處比劃。「就算反抗軍領域全滅,只要他們還在我們這邊作亂,就根本沒半點意義」
 
        格瓦康柏將右手掌按在胸前,向議員的影像微微鞠躬。「深感抱歉,主人,載具金剛只能照事先設定的程式行動。它們再過兩天左右就能掃清北緯六十六度以南的一切,但它們還是受行動限制拘束,無法北上。不過說到底,對這項如此強大的新武器而言,這或許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去他渣的安全啦。我要求投票表決:現在就撤銷『六十六度指令』的一切效力」蝙蝠精說。
 
        「喂,暫停暫停!」彈射大喊,但與此同時有人說了「我附議」。
 
        「要求通過。我表示可」蝙蝠精說。
 
        「可」屋大斯說。
 
        「可」庫東說。
 
        「可」特拉空說。
 
        「可」阿瓦隆說。每一聲贊同都使彈射的火種越來越沉重。
 
        「可」尾跡雲說。已經有所需票數的一半了。
 
        「否」萊克說。他是第一個反對的。
 
        「否」岔路說。彈射再次燃起希望。
 
        「可」符文說。天平再次倒向另一邊。
 
        「可」托曼地說。
 
        「否」薛馬說。彈射很驚喜——他向來是大會中的鷹派成員。
 
        「否」益智說。又一個驚喜。
 
        「可」鹵素說。
 
        「我想……」十進制開口,但接著他沉思了好一會,目光才再次上移。「否。我的良心無法贊同這項提案」現在再一票就能擋下這個提案了。
 
        「可」克西翁說。離通過也只剩一票了。
 
        眾人全望向掌握最後一票的擊倒。「好啦,既然我們需要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票,看起來就交給我決定了呢」他一根一根扳過手指,要是他不用步行機輔助就能做這個動作的話,看起來會更有效果。
 
        「我還真想說『否』啊。說到底,我之前提的那個給賽車運動減稅的案,就是因為在場好幾個現在說『可』的議員泡湯的呢」
 
        彈射落入絕望。擊倒是賽博坦上最優秀的幾條賽道的贊助人,彈射自己以前也很享受他辦的賽車(尤其是埃貝克斯盃)——不過當時的世界還沒有烽火連天。
 
        「白癡!你他渣的挑現在給我討價還價?」岔路把彈射心裡想的話咆哮而出。
 
        「要不然咧?怎樣,蝙蝠精,你怎麼說?」擊倒說。
 
        「好,就同意你減稅。前提是我們活下來的話」蝙蝠精說。投贊成票的議員也紛紛點頭。
 
        「那我說『可』」擊倒眨眼。
 
        「提案以十一比五通過」蝙蝠精宣布,聲音帶著憤怒、得意與不安。「解鎖密碼」
 
        「開始執行」全星最安全的網路——建制者大會的私人電腦系統出聲。區域網路向彈射和格瓦康柏以及其他所有立體投影中的議員發出密碼解鎖的通知。
 
        「議員們,我現在就去命令載具金剛部隊往埃亞空出發」格瓦康柏說完,他的立體投影隨即消失,其他議員也紛紛跟進。幾秒後,只剩蝙蝠精還在。
 
        「彈射,這是你創造的武器。現在它要派上用場了,別那麼沮喪」
 
        「我只是希望我們沒下錯賭注」彈射心底知道已經覆水難收了。
 
        蝙蝠精的投影消失後,彈射慢慢走出辦公室。
 
        「重擊,準備我的直升機。我要和熱破當面談談」
 
        四十四
 
        「末日」後 2.77
        海月國,特萊亞斯,皇家宮殿
 
        海月國陷落。皇家宮殿現在是一望無際的載具金剛中的最後一點綠洲。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民眾成功擠到城牆裡,但裡面還是擠到摩肩擦踵,幾乎沒人動得了。
 
        「具質量轉移能力者,請變形」天羅說。但大多數的人害怕被困住或被踩扁,結果照做的人沒幾個。坦克型機兵的砲火聲從斷斷續續轉為滔滔不絕,打在皇宮外牆的護盾上。
 
        又一根尖塔崩塌,砸死庭院中的數百人。這是八根尖塔中第三根被毀的。然此竟勝過另一命運!海月后想。她的「梅杜索佐雅」加農砲已因過熱,連著她整條右手臂爆炸。之後她就從地上隨便抓了把綠灰相間的步槍——它看起來原本是某人身體的內建武裝——用剩下的左手繼續開火。幸運(如過能這樣說的話)的是,載具金剛已經多到隨便開槍都能打中一個。
 
        一臺摩托型機兵爬到坦克型機兵群的背上,跳向海月后。奮戰了好幾小時的海月后已疲勞到來不及反應,就這樣被紫紅色的機兵壓倒。她奇蹟似的沒從牆頂摔下來,但要是機兵殺了她,那便沒有差別了。
 
        海月后舉起右臂的殘餘部分,擋在脆弱的胸腔和機兵不斷戳刺、夾動的手爪間。它就快要使自己突變、抹殺自己了,所以海月后逼自己擠出最後一丁點力氣抵抗……可是她已經連這一丁點力氣都不剩了。一根利爪刺進體內,越扎越深,緩緩把她逼向死亡……
 
        一道橘色殘影飛掠而過,撞開海月后身上的機兵。「妖孽,別碰陛下!」獅蠍怒吼著把它撕成碎片。他轉向海月后,向她伸手。海月后握住,讓獅蠍幫自己站起來。
 
        「朕深表感激」她語音剛落,獅蠍突然面露猙獰。他的四肢繃緊抽搐,發出哀嚎——有臺浮空型機兵趁他不備,從背後刺穿他。獅蠍的臉扭成一團,爆出海月后平生聽過最可怖的慘叫。她知道自己現在非得殺了他不可,但這個情景使在海月后眼前死去的每一個將士和人民的重量瞬間爆發,全壓在她身上。她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陪自己最久的忠臣兼朋友在面前消失。
 
        獅蠍的頭是他最後一個突變的部位,坦克型機兵的單紅眼隨之落在海月后身上。「搜索。定位。毀滅」它舉起拳頭準備砸碎海月后——她也幾乎放棄掙扎了。
 
        不過它頭一扭,停了下來,好像是聽見什麼。接著載具金剛大軍全數停火,一臺接一臺轉向,駛離或飛離皇宮,向北方去。倖存的民眾和士兵們全喘了一口氣。
 
        「陛下,天助我也啊!」天羅趕來海月后身旁。
 
        她望著曾經是獅蠍的那臺機兵,跟上其他載具金剛越離越遠,直到她再也分不出它與其它機兵為止。那些坦克型機兵全變形成載具模式,分別由三臺浮空型機兵抓起,飛向遠方天際。
 
        「或許誠如卿所言。然朕不得不想,眼前所見,僅為慘淡未來之兆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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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516【巴哈姆特事紀】
骯,《外傳.命之章》第34集〈伺機而動的他們〉更新完畢。謠言穿梭於街道,如同針線將眾人命運逐漸交會。看更多我要大聲說2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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