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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騎士後我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吧 第十章 漫蕩在北地(五)

作者:妳比數學還難懂│2021-01-22 00:38:42│贊助:6│人氣:40


  「好久不見,魯恩特。」

  約翰娜輕道了一聲,拉開往事的序幕,在那麼剎那,她似有心事般垂下了眼眸。

  隨著她恰似凝結悠久時光般的一瞬低眸,彷彿整片林子也都跟著一起壓低了頭,暮色瀰漫似的闇了下去;可下個不經意的瞬間裡,眸光再次抬起,她凝注著那個從過去走出來的人,跟著,一棵一棵昏昏沉沉的樹木,又像是想起了還是樹苗時的自己,陡地渾身一震,招展枝葉,於是,整片林子都像是找回失去已久的珍貴記憶,睜開了驚喜的眼睛,將整個世界都照亮了。

  一道接一道的細長光柱,拖著金色的夢影,透過樹葉間的罅隙,灑在了落葉鋪滿的林地間——明亮了空中的塵埃、翩躚的蝴蝶、含羞的野花、頑石上的青苔以及這裡每一個或動或靜的人與物。好奇妙的瞬間。哲瑞甚至覺得,那隻冒著冷氣、死透了的怪獸屍體,也像是被浸了一層救贖般的生命之光。

  約翰娜和魯恩特確認了彼此身份,充斥在空氣裡頭的那股窒息感,也跟著消散了,那些個和魯恩特隨行的獵人也鬆一口氣,看著他們,心思漸漸地活絡起來。

  哲瑞眨了眨眼,繼續不動聲色的看下去,在他細緻觀察下,如不出所料,魯恩特該是這支狩獵小隊的頭兒,他們以他馬首是瞻。
  
  約翰娜和魯恩特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呢?
  
  哲瑞好奇著。
  
  最初的時候,魯恩特和約翰娜交流還有那麼些生澀拘謹,他彷彿還覺得是一場不真實的夢。但在不斷交談中,不斷挖出過去那些的,屬於共同的記憶,魯恩特漸漸也打開了話匣子。
  
  隨著話匣子的拉開,裡頭那些塵封的事情也都一個個藏不住的跑了出來。

  原來,這些獵人是化外之民,所在的村落名為「巴布爾」,離這裡有半天的腳程。此番魯恩特和夥伴出來,主要就是為打些獵物回去,其次是帶年輕獵人出來練練手,但沒想到,會在這裡與故人命運般的再次相逢,收穫意外的驚喜。

  說起來,他們之間可有十六年沒有見面了!這十六年裡,魯恩特回到家鄉,已經娶妻成家,還有了一個女兒,整一個久經風霜的模樣。不過在談到自己妻子的時候,有點懷念的說她已經過世多年,現在只和女兒相依為命,據說,女兒身體也很不好,天生就元素失衡,聽上去有那麼些慘兮兮的,當然,雖然哲瑞覺得時間或許會改變很多,但魯恩特即使是十六年前,也不會是個風流倜儻的白袍少年。

  而約翰娜在談起自己的時,只是簡簡單單的談及了下,自己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

  「真了不起,能去那麼多地方,可不愧是約翰娜。」魯恩特感慨的說。

  得知約翰娜是一位尊貴的騎士後,那些獵人們看待她的眼光又變了,多了更明顯的敬畏,但或許因為是獵人的緣故吧,他們的眼光放在阿傻身上要更多些,那種彷彿看姑娘的眼神,把這平時乖巧安靜的傢伙都看得渾身不自在,不停地從鼻孔裡噴響粗氣,左右拍打著強勁的尾巴,像拍起浪花般,拍起了簇簇落葉。
  
  約翰娜和魯恩特似乎也漸入佳境,一個接一個共同的往事接連拋出,像是化成某種柔亮的光暈,在他們倆人周身升起,隔開一切與之不相干的人、事、物。

  哲瑞仍像是在安靜地觀察著,但似乎又和開始不大一樣了——他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們的距離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身影也漸漸的像是背影。
  
  哲瑞心下微沉,起初的那種好奇心正緩緩消失,繼而在看著約翰娜側臉的某個時刻,忽地驚覺——在約翰娜那張逐漸陌生的臉上,好像出現從沒有過的柔意以及似有似無的笑意。
  
  他開始感到某種難言的不安。

  約翰娜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話?

  驀然地,一股酸澀的滋味彷彿知他的心意,從身體各處紛紛湧了出來,繞上了心頭。而魯恩特每每發出的豪邁笑聲竟卻是越來越討厭了。忽地,好像是耳邊響起某種嘈雜尖銳的噪音,他對他們之間的交談不再感興趣,甚至連聽也不想再聽到。

  這時候魯恩特又是一陣落雨般的笑聲,聽的哲瑞就差摀住耳朵了。他也不管對方是否察覺,朝魯恩特投去一個不悅的眼光,心想這人就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難聽嗎?
  
  去哪裡走走吧?
  
  哲瑞越感煩躁,很想走開去透透氣散散心,同時也為自己古怪的狀態感到疑惑,怎麼突然之間自己就心亂了起來?

  似乎是要證明自己是有多麼的多心,他又開始翻開過往的記憶,掠過與約翰娜相處的點滴,試圖找出約翰娜和平常沒什麼差別的證明。可是,當那些點滴每掠過一次,他就越是惴惴不安,甚至惶恐至極。在那些氣泡般的記憶裡頭,約翰娜似乎從沒像現在這樣的親切過?

  自己其實並不是她的惟一?甚至一點也不重要?

  這個能夠傾覆整個世界的念頭倏閃而過,啵啵啵啵的一串聲響,心頭的那一個個回憶氣泡應聲而碎,哲瑞覺得自己親手揭開的,好像是一個過於殘酷的真相,他接受不了。

  雖然在過去,約翰娜一直都對他不冷不熱,但他以為那已是約翰娜最溫情的一面了。可現在,竟還有別人能從約翰娜那裡獲得更好的溫情。這種顛覆認知的發現,他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某個重要的東西,就那麼輕易的被人無恥地竊走了。恍惚間,他好像看到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醜大叔,摟著約翰娜走到自己面前,帶著得意洋洋的神色炫耀著——看,我比你重要多了。
  
  不要,他不想要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這個名為魯恩特的大叔出現的短短時間裡,哲瑞竟不知道自己的心緒一波三折的起了這麼大的變化。

  也許是意志太過於消沉吧,以致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他們的談話竟然悄悄地來到了他這邊。

  「這位小弟是……」

  哲瑞拔出消沉的意識,有些期待的瞟了約翰娜一眼,希望能從她那裡聽到像是「我的小寶貝」「我最珍視的」這類的回答。雖明就知道自己的期待很可笑。

  「他是愛琴娜的孩子。」

  「喔,他是……啊什麼?愛琴娜?」

  哲瑞看到,這個醜大叔臉上,浮現了一種見鬼似的不可思議神色。

  「竟然是大姐頭的孩子!我、我、我能好好看看他嗎?」他喃喃說著,雙腿似不停使喚的朝著哲瑞直面走來。

  他竟然還認識愛琴娜,哲瑞心頭又是一驚,緊接著又想到了一個不妙的念頭——他和愛琴娜的關係是不是也出奇的好呢?

  「嗨,你好,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哲瑞心亂如麻間,魯恩特走到他面前,低下腰,湊了一張笑臉過去。哲瑞看著這人畜無害的笑臉,嗅著掠過鼻尖的汗臭味,心裡沒由來的討厭。低著頭,不管魯恩特說什麼,他都置之不理,一話不說。

  「是個害羞的孩子呢,啊哈。」

  魯恩特像是為掩飾自己的尷尬,自嘲的解釋了一句,然後又不覺其厭地說著討好的話。

  魯恩特這麼熱情,哲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著要不要打發個一兩句像「你好」「是的」這樣敷衍的話,但又著著實實的不想理他。

  「他是哲瑞。」

  也許是見不過去了吧,約翰娜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飄過來,哲瑞心頭一顫,帶著複雜的眼光看了約翰娜一眼,酸楚的想:「他都沒問妳,妳就這麼急著回答。如果換成是我,就會覺得真是個麻煩的小鬼頭吧?」

  「原來是小哲啊,哈,好名字唷!」

  短短的接觸中,哲瑞已經把魯恩特劃為絕不可親近的那種人,而對魯恩特來說,這根本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無妄之災」,但好在哲瑞是一個懂得把心思藏起來的男孩,也不會讓魯恩特覺得,自己竟被大姐頭的孩子給討厭上了。

  魯恩特又提議找個地方敘敘舊,約翰娜同意了,沒問哲瑞的意見,讓他又是心裡頭一陣抽搐、一陣惱怒,而所有的怨氣最終所流向之處,都將被導向魯恩特的身上。

  天還沒黑,他們就找了小溪,抓了幾條魚,擺上路上摘的甘甜的果子,在溪邊生起了火堆,取出隨身攜帶的自製調料,烤起那隻死去不久怪獸的肉。

  在香氣四溢的肉味裡,獵手們已經圍著火堆談笑風生,說著哲瑞不理解的笑話,說著說著就發出陣陣轟笑。哲瑞悶悶不樂,不懂有什麼好笑的地方。他坐在約翰娜與魯恩特中間,左邊是約翰娜,右邊是魯恩特,本意是想分開他們,可即便隔著一個他,他們卻還總是能無視他的攀談起來,讓他覺得自己白費了心,卻又無法訴出心底的苦衷。

  「真不好意思,只能用這種東西來款待你們了,約翰娜,小哲。」魯恩特遞來兩塊金黃焦脆的烤裡脊肉。「尤其是小哲,要多吃點,好長身體,這麼瘦可不行哩!」

  約翰娜接過自己面前的那塊,哲瑞嫌棄的想:「瘦?哼,難道要變得像你這樣五大三粗?」垂涎欲滴地看了兩眼,低頭說:「我不餓。」

  然而,腳邊的小狗卻是急不可耐地叫起了聲,魯恩特哈哈大笑,讓這塊烤肉落在了小狗的嘴裡,令哲瑞在心裡痛斥起這隻變節的小狗。

  你不是一隻狗,是一隻披了狗皮的變色龍,哲瑞心想。

  在這樣草率卻也還熱鬧的聚餐裡,在哲瑞惆悵的心情下,約翰娜和魯恩特又開始連結過往的記憶。

  大概十六年前吧,約翰娜和魯恩特這樣本不會也不該有交集的兩人,通過一個小有名聲的冒險團,將各自人生的短暫片段意外的聯繫在一起。被連結在一起的也不止是他們倆,愛琴娜也是其中一員,同時還是創建者兼任團長,被團員們親切又敬畏的稱為大姐頭,從魯恩特談及愛琴娜時那種懷念中又帶著尊敬的神色上看,哲瑞覺得自己竟然連愛琴娜都不了解了。

  魯恩特當時在團裡擔任廚師的職責,負責滿足夥伴們的口腹之欲,而在戰鬥中,他基本屬於被保護的那一位,在戰鬥打響時在一旁搖旗吶喊。不過從他的口風所拼湊的,整個冒險團其實也只有三個人能戰鬥,還都是女人,其中兩個就是愛琴娜和約翰娜。這樣陰盛陽衰的奇怪組合,雖然能打的人不多,但是戰力卻是格外的彪悍,從約翰娜現在的王座騎士實力上,就可窺見一斑。當時約翰娜或許還不是王座騎士,但也肯定是不同凡響的。

  不過這個冒險團維持不到一年,就被愛琴娜這個創建者親手埋葬了。團隊解散後,從此團員各奔東西,將自己的人生以不同的軌跡繼續下去。只是也不曉得,有時候,這些人回想起這段不知是珍貴還是平平無奇的經歷時,會不會在唇邊會心一笑呢?會不會想知道這些曾經的夥伴如今的生活處境呢?

  「還記得吧?柯特看著喬恩拿著刀子朝他走去,當時他那種臉色……哈哈哈哈!」

  哲瑞看到,在魯恩特的笑聲理頭,約翰娜也好像有了一絲笑意。可是,他卻一點也不知道他們是在為什麼而高興,他無法身臨其境,連想像也做不到,這種欲得而不得的心情幾乎令他欲罷不能。

  「約翰娜,小哲,你們要不要去我那兒玩幾天,好讓你們嚐嚐我真正的手藝!約翰娜很久都沒嚐到了吧?小哲也可以第一次嚐嚐。」

  魯恩特向他們發出邀請。

  「謝謝,不用了。」

  約翰娜婉拒了他,讓哲瑞心頭好受了一點。

  「好吧……喔,對,你們現在要去哪裡了?」

  魯恩特眼裡閃過一抹失望,忽然想起了什麼,好奇的問。

  「我會帶哲瑞去萊茵鎮。」

  約翰娜說。

  「喔,那是去帝國啊。」

  魯恩特笑了笑。

  他們一問一答間,哲瑞卻是在一旁瞪起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約翰娜。在不久前,約翰娜還說不曉得到底要去哪裡,可是現在,被人隨便一問,就有了答案。他感覺好像遭到了不公平的差別對待。其實約翰娜早就知道要去哪裡了對不對?只是不想告訴他而已,因為他這種無足輕重的屁孩不值得被透露那麼多!

  「怎麼啦?小哲,為什麼我總是感覺你不開心?」

  在哲瑞心情低落谷底的這時,一隻寬厚粗糙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頭髮上。哲瑞倏地一驚,抬頭望去,魯恩特一手摸著他的腦袋,湊近了臉,一副極為關切、擔憂的樣子。

  走開啦!不要碰我!他好想這麼大聲呵斥,但最後只是猛地晃了下腦袋,將魯恩特的大手從頭頂搖走,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把臉用力埋在自己大腿之間。

  「小哲你怎麼了呀?」魯恩特半伸著手,仍是憂心忡忡的說。

  「可能是吃壞肚子啦?」一個獵人笑嘻嘻的說。「笨蛋,他什麼都沒吃呢!」另一個獵人笑罵。「我猜可能是想媽媽了。」又傳來一個打趣的聲音。

  想媽媽?這句玩笑話倒是提醒了哲瑞,他渾身一震,有關愛琴娜的記憶忽從腦海裡伸出了手。

  還是愛琴娜最好了,哲瑞酸澀的想,可是,如今愛琴娜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

  魯恩特又投下幾聲古道熱腸的問候,哲瑞不勝其擾,悶悶的說了一句:「我沒事,只是想睡一下。」

  世界陡地又變得清淨了。

  在他「睡著」的期間,世界並不是因他而存在,約翰娜和魯恩特仍然是在聊著他們的各自的邊邊角角。

  在大家都吃飽喝足了後,夕陽已將自己的血灑遍山野,他們有人又提議拿酒來喝,得到了眾人熱切的響應,甚至還壯起膽子,邀請約翰娜也一起加入。約翰娜同意了。可是魯恩特卻一臉奇怪,欲言又止地看了夥伴們好長一會,才支支吾吾的說:「還是不要了吧,喝醉了怎麼辦?」

  「放心吧!我們只喝一點點,還是怕我們灌醉騎士小姐?」

  灌醉約翰娜?魯恩特看了那人一眼,在心頭呻吟:灌醉一個騎士?你確定?

  正當魯恩特還在猶豫复猶豫,哲瑞忽然醒來了,抬頭說:「喝酒嗎?我也要喝。」

  「小哲你也喝?」魯恩特怔了怔,說:「你以前喝過嗎?」

  「以前沒喝過,但現在想試試。」

  哲瑞說,他看了約翰娜一眼,而她並沒有表示出明顯的反對。

  「第一次喝酒可能會很難受的喔!」

  魯恩特微笑著,還想勸勸他。

  「不!我要喝!」

  魯恩特不知道這種話只會讓哲瑞更堅持,這時一個獵人也笑嘻嘻的附和,「魯恩特,小弟弟這麼想喝,就滿足他了嘛!」

  在眾人什麼都不懂的起哄聲裡,魯恩特斟了一杯酒,給哲瑞遞過去。燃燒的火堆、流著血的殘陽,映紅了哲瑞的小臉,好像光是聞著酒氣,就已足以讓他醉的一塌糊塗了。他也好想就那麼痛痛快快的一醉方休,體會所謂醉生夢死的滋味。
  
  哲瑞看著那杯不止是酒水,還是勇氣與尊嚴的液體來到自己面前,強忍著昏脹的頭腦,一把奪過,仰著脖子一口灌下。一個瞬間,他只覺得從舌尖到喉嚨,彷彿都燃起了一線火焰,「噗」地從口鼻之中,將所灌進去的酒水全部噴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許是真的可笑,眾人紛紛為之發出陣陣轟笑,就連魯恩特也在關切的臉色中擠出一抹強忍的笑意。只有約翰娜,彷彿天生就不懂什麼是幽默,依然靜靜的看著他,什麼都不表示,在這歡樂的一刻,如此格格不入。

  「小哲你還好吧?」

  魯恩特在身邊拍打著他的背脊,心疼不已的說。哲瑞用力的咳了好幾聲,猛地抬頭,眼光掃過那些轟笑不止的獵人,又看了看身旁緊張的魯恩特,最後轉過目光,看著暮色下約翰娜動人的平靜身姿,竟覺得好陌生好陌生,咬了咬牙,嚯地騰身站起,彷彿像是要逃離這個充滿惡意的聒噪世界,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後頭的林子裡跑去,再也不回來了。

  「小哲!小哲!小哲!」

  魯恩特在背後心急如焚地大喊著他,他頓了頓,在夕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用一個無言的背影留下一句話:「我……去散散步。」

  鬧哄哄的笑聲,逐漸在冷淒淒的晚霞裡頭遠去,但即使在耳邊已經甩掉了它們,可在心裡,它們仍是千絮百繞的糾纏不清,彷彿是要跟定他一輩子了。
  
  也不曉得過去了多久。

  當他認清自己的處境後,才曉得天竟已經黑了,自己已被不認識的世界包圍了。那些糾纏的枝椏背後,彷彿隱藏著一個白色影子,偷偷地觀察著他,指不定什麼時候,會在他面前跳出來。

  這樣心悸的感覺迫使他放慢腳步,但卻拉不住他想要遠離一切的心。伸手只見五指的黑暗,迴響著他的腳步,有時候好像還會夾雜著另一個人的腳步。但周遭雖然陌生的可怕,可令他真正不想面對的,卻是在身後。
  
  他往前繼續走著,帶著一顆空蕩的心,不知疲倦、沒有目的地不斷往前走著。只有影子不會拋棄他,無論死了還是活著,都會陪在身邊,跟著他不停地不停地走向未知的遠方。

  他忽然想到:「如果我死在這裡,她會為我流淚嗎?在我快死的時候,她會來救我嗎?」忽地,他有些期待,自己能遇到帶來危險的可怕存在了。
  
  他在心裡吶喊起來:怪獸們!土匪們!想要傷害我的、殺死我的!統統都出來吧!

  可所期待的那種危險,始終沒有找到他,即使他已經走到它面前,朝它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了,它也跟瞎了似的視而不見。

  呵,連危險也在這種時候拋棄了他,彷彿還在偷偷笑他:「想利用我?門都沒有哩!」

  最後,他走出樹林,來到一條黑色帶子似的溪水邊——不知是不是同一條——靜靜地坐在溪畔,被夜色裡的微光裹著,聆聽著溪水語帶哀傷的訴說,心也跟著沉寂了下去。過了一會,又忽然把臉湊到溪面上方,看著那面黑色鏡子裡自己的臉,目光迷離淌恍。

  我像是什麼?
  
  溪水幽幽流淌著。

  他看著溪面上那張彷彿面具似的微亮面孔,伸手捏住自己的臉皮,往兩邊用力拉扯。

  「請微笑。」

  鏡子裡那個黑黑的他忽然笑了,然後放開了手指,依然保持著這種捏出來的微笑。

  「請大笑!」

  鏡子裡的那人微笑說了一聲,忽然口齒皆露張口大笑了起來。嘴裡像灌滿陰影漆黑一片,笑聲像星星灑遍夜空。可是為什麼臉上的所有地方都跟著笑了,就只有眼睛不笑呢?
  
  好奇怪。

  也許只是因為眼睛裡有淚水這種東西,所以從來就不會笑的吧。

  哲瑞笑著看著自己的眼睛,睫毛微顫,忽然又很想避開它。但這時,他看到,在鏡子裡頭,又多了一個人的身影。他微微愣神,扭頭朝身旁看去。

  「約翰娜。」他說,把臉輕輕扭了回來。

  鏡子裡的那個約翰娜低下了頭,似乎也在好奇的觀察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說:「回去。」
  
  還能回哪裡去呢?
  
  哲瑞抿唇不語,在微光世界裡頭身影單薄的像紙片,彷彿一陣微風都能刮走他。
  
  約翰娜從袖子下朝他伸出了手。這隻手如此的纖柔,就像一朵在夜空中綻著白光的蘭花,但就是這樣一隻白白的手,卻能夠撕裂整個闇夜。
  
  「抓住。」她說,「我帶你回去。」

  當他和約翰娜回到燃燒的篝火堆時,波比立即迎了上來。他發現所有人全都醉的不省人事,蒼茫夜色下,東倒西歪地躺在火堆前,包括魯恩特也一樣,在睡夢中,面色紅潤的他嘴角流出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意,彷彿在夢的那端,他的一切美好願景都成了現實。

  「今晚就睡這裡了。」約翰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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