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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偷天換日-2

作者:佛萊曼│2021-01-21 10:50:49│贊助:60│人氣:377
「學校,好煩。又冷又遠,真不想上山。」一名身材健壯高大的男人從健身房走出來,往沖洗的方向前進。
 
嘮叨是陳國峰的習慣,而自言自語更是他的壞毛病。
 
連續幾個月的軟體開發,讓他心理勞累,雖然每天上健身房,保持身體健康,不過疲憊始終像是無法擺脫的背後靈,纏著他不放。
 
唯獨沖熱水的時候,在蒸氣繚繞的隔間時,他才有活著的感覺,那種解脫好比在熱帶南方小島的沙灘上曬太陽,不過這種愉快倏忽即逝。
 
沖澡完畢,手機響起了。流行音樂輕快的旋律劃破整個換衣間。
 
「喂,你好。」
 
將浴巾繞過脖子,掛在肩頭。
 
「這學期沒問題嗎?」妹妹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同樣疲憊。
 
「剛同組的同學說,一定要到,不然他沒辦法。老妹,這次該怎麼辦?」
 
「你看著辦啊!那方面不是我擅長的。我還在開發伺服器,那邊就交給你。」
 
電話被切斷了,男人無奈的嘆口氣。他當然是可以完成,只是,他自己也有不少要做的事情。說到底,拿大學文憑這個部分,也是經過兩人審慎討論過進行的,當初猜拳輸了,只好成了犧牲品,負責到各地的大專院校遊說校方提供入學和各種補助。
 
以現在的景況來說,是進行的相當順利。
 
「必須要有大學學歷。」妹妹得出結論後,就從LINE傳來訊息。
 
「是嗎?那妳要就讀哪間大學?」
 
「不是我,是你。」
 
「我沒打算讀大學啊,這樣我才有時間繼續開發,以手頭的資金來說,是有點不足。前陣子花太多,只要能找到金主,那就不是問題。」
 
「金主就選學校,找有錢的,能資助越多越好。」
 
「那不是廢話嗎?不過為什麼是學校?」
 
「你腦子寫程式寫到壞掉了嗎?找私人,可能得面臨背叛和放棄的風險,要找可靠穩固的第三方資助,學校、政府或大型法人上市公司。」
 
中途放棄不是陳國峰的作風,他更不想因為面臨一些外來要素的壓力而被迫中止開發。
 
「政府和上市公司應該沒問題。」陳國峰高中時期的輝煌戰績,在大眾眼裡可是如雲霄高聳的頂點。「不過說說看妳要學校的理由是什麼。」
 
「第一,有學校的支持。設備的使用和獲取的資源充裕,一定要找私立的。國立大學就算了吧!就算是台大好了,國立學校的經費方面總是很小氣。第二,大學文憑在現代混口飯吃是必要的。第三,讀研究所通常要看大學文憑,當然,以我們的實力來說,直接研究所是沒問題的。」
 
以妹妹的實力來說,陳國峰對此毫不懷疑,至於自己呢。他並不是對自己沒有自信,而是站在科學的角度和客觀的立場來說,懷疑是正確的態度。要是沒有懷疑和思考,就沒有進步。直接跨學年就讀研究所是屢見不鮮的,倒不會說相當罕見。
 
「國立學校喔,我倒是覺得補助應該不少,至於資源,前段學校應該還不少,我不確定。」
 
「你聽我的,就對了。我害你做什麼?這是我們的共同利益。」
 
「學測七十五級分讀文化,好可惜,也蠻可疑的。領補助嗎?」
 
讀研究所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為了進入大公司,取得更多資源,從事研究和開發。是兩人的目標,他們從很小就有個夢想,那就是在心無罣礙、沒有限制的生活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為此,他們能夠放下一切,毫不猶豫努力追求更高的社經地位和財富名聲。
 
「隨你便。」
 
「那妳不讀大學嗎?」
 
「我會考慮的。」
 
說服妹妹對陳國峰來說,比個人開發大型伺服器還要困難,他更不想浪費口舌和時間在無意義的爭吵上,比起那個,他更想要做自己的事情。
 
看樣子勢必得去學校一趟。陳國峰穿好衣服,收拾東西。前往停車場,日商品牌的休旅車就在眼前不遠處,走出玻璃自動門後,在綠色的水泥地延伸出去的場地。按下遙控器,車子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陳國峰拉開車門,踏進駕駛座。
 
 

 

「陳國峰這個王八蛋,還不來。」李佳隆說。
 
「你真的很爛,人家幫你做好,結果你連報告都不行。」女生說。
 
「用不著妳管,陳怡瑄。妳還是小心妳的物件導向吧,我看妳又要被當了。」
 
女生氣得臉紅脖子粗。「關你什麼事!」
 
電腦教室裡已經恢復平常的氣氛,剛剛教授發怒,大約嘮叨了接近十分鐘。大部分都是在責備最近的學生不用心,考試成績不理想。做出來的軟體跟小兒科沒兩樣,明明造成他不滿的人是陳國峰,最終罵的卻是其他人。
 
這無故讓其他同學受了池魚之殃,暗暗對陳國峰不爽。
 
葉啟華最近一直不由自主想起前陣子其他教授開會時的對話,他們雖討厭陳國峰,卻相當敬佩對方,對他讚譽有加。
 
「我覺得陳國峰來讀文化,真是太可惜了。」
 
「糟蹋了一個人才,他應該讀台大。不對,至少要有個耶魯等級的名校,我個人認為哈佛和麻省理工都沒問題。」
 
「他畢業後可以考慮去NASA,留在台灣只是虛度人生。他可以得到更多資源和補助,以他的實力,要進亞馬遜和google絕對沒問題。」
 
「他上次研發出的衛星監控地面的大數據軟體,雖說早些日子就有人做出來,只是他那套改良版在執行的效率和記憶體的使用量都壓倒性的低,可惜了,對手太厲害,劍橋大學的學生真是怪物。我本以為陳國峰這次能拿到優選。」
 
每個人都在讚美陳國峰,期待他的表現。他當然也是,可是作為一個人,最基本要有的禮貌、態度和社交,他通通都沒有。一名大學生,幾乎都不來學校,感覺他是個足不出戶的人,葉啟華認為這種生活方式不是很好。
 
參加社團活動、出遊、唱歌、飆車、把妹,在文化最豐富的就是各種系學會和活動聯合舉辦之類的,讓大多數學子能有良好的就學環境以及多采多姿的生活,可是這些他通通不要,也沒打算做。
 
葉啟華認為可惜,儘管他擁有上帝賜予的好天賦,過得像個平凡人的生活也不錯,從這些樸實無華的小點滴中獲取愉悅的體驗。想到這,他不禁為陳國峰惋惜。他錯失了生活中很多美好的東西,而現場的學生們,估計這輩子也無法抵達像他那樣的高度。
 
不過至少他們體現了各自的風采,或許,這就是陳國峰人生的意義。這種事情沒有對錯好壞之分,不過是人們的選擇罷了。他選擇了一條艱困的修羅道,毫無疑問的,不過也許這才是最該走的一條路。
 
「我們報告結束,謝謝大家。」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葉啟華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剛剛那組的報告幾乎都沒聽進半個字,感到些許歉疚。他調整一下眼鏡的位置,用手勢示意下一組上台報告,將雙手抱胸,翹腳。保持教授的威嚴,處變不驚。
 
以剛才的樣子,或許根本沒人猜出教授失神,心思飛到千里之外。不過他時刻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輕心,要是有細心的學生觀察他一陣子,便會發現這點。如果是他,陳國峰,想必早就發現了。
 
「教授,不好意思。陳國峰他會晚點到,能不能讓其他組先報告?」李佳隆說。
 
「不行,你不是來了嗎?那就由你報告,陳國峰只要在課程結束前抵達,我就算你們到齊。」
 
這已經稱得上是教授能給最大的寬容,儘管其他組別暗自抱不平,但能怎樣呢?陳國峰個人的表現就能抵他們十幾人。
 
玻璃門被推開,陳國峰提著公事包走起來,那是裝筆記型電腦用的,今天的他穿著素色緊身棉質上衣,顯出壯碩的身材,長褲則是常見的喇叭開口,知名品牌的紅黑兩色球鞋。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他匆匆就位,坐在李佳隆的身旁。
 
「換我們報告了,你來的正好。」
 
「喔。」他將筆電拿出來,接到學校的桌上型電腦,經過一番精細複雜的操作,一下子就將那台電腦的畫面切換到最前方的投影螢幕,一般來說,只有前方的教授電腦才能做到的權限,他卻輕易的用普通電腦做到了。
 
「今天我要報告的是。」陳國峰說。
 
「等一下,你遲到的原因是什麼?」教授質問。
 
陳國峰灰濛濛的眼珠子直盯著教授,他沒有緊張和膽怯,反而以尖銳的眼神反抗對方。
 
教授也不是被嚇大的,他同樣用凌厲的眼神瞪著他。兩人以視線交會,並且彷彿雷電交加的攻擊彼此,互不相讓。這股沉重一下子環繞到教室的各個角落,讓學生們不由得心頭一驚。
 
「我睡過頭了。」他輕描淡寫以簡單的理由帶過去,就像一般的學生為自己的遲到找藉口。
 
「你整個學期都沒來,除了第一堂課。你能不能告訴大家,有什麼原因讓你忙碌的,連一堂課都不方便抽空來?」
 
「我想想,光是開發現在的這套軟體,一天要花上我十三小時,剩下三個小時我都在運動,一天睡八小時。沒時間上課,光是通勤上山就得花上一個多小時,我不想花這些無謂的時間來聽我已經會的課程。」
 
葉啟華陷入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暴怒,個人居然冠冕堂皇的將自己的過失合理化,彷彿這一切都沒什麼,就像小孩子放學以後,回家跟媽媽索求點心。
 
但他提醒自己不能失控,要有教授的模樣,他現在站在台上,而對方不過是不足二十歲的小夥子,擁有二十幾年職場經驗和五十幾年人生歷練的他,有義務告知對方缺失和點出毛病,這才是一名成年人擁有的氣度。
 
然而,這一瞬間,他卻什麼話也沒說。與其浪費時間教育他,不如讓社會給這孩子一點教訓,如何?他又不是對方的父母親,有些東西要自己理解和體會才能走出來的。
 
「我相信你已經會了,親愛的。但是,你是學生,你全部都會了,不代表不需要履行學生擁有的義務吧?」
 
「這倒是真的,我承認我是該來上課的。畢竟我要做的事情,只要有電腦的地方都能進行。」陳國峰說:「不過通勤時間仍是浪費。」
 
如果有什麼地方是葉啟華不能認同的,估計就是他的態度和想法了。
 
「報告吧,你覺得你寫出來的程式碼是完美的,毫無缺失嗎?」
 
「這我不敢保證,教授。我相信有可以改良和進步的空間,否則我也不會來當學生了,不是嗎?」
 
葉啟華差點將手中的筆拆成兩半。
 
「你趕緊上去報告。」他命令道。
 
陳國峰雙手一攤,邁步走上台。無數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他早已習慣,但身體仍不久自主緊張,就算能保持冷靜,裝作穩定,僵直和輕微的顫抖仍是存在的,不過並不容易被人察覺,顫抖隨著每一步的踏出隱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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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是的 只有你覺得
這種平淡敘事的筆法我好愛阿 有續嗎

01-21 15:56

佛萊曼
謝謝支持 [e1]01-22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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