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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小說】夢醒

作者:LittleDuck│2021-01-20 21:07:25│贊助:6│人氣:96

  低頭一看,他發現雙腳陷入了泥砂裡。

  他抬起了左腳,往前放下。

  啪搭。

  陷在了包覆腳板的高度。

  「再往前走幾步看看吧。」

  畢竟,前面那顆果實實在太吸引他了。

  那是連作夢都會夢到,朝思暮想的甜美果實。

  儘管他知道那很遙遠,遠到他幾乎看不到。

  啪搭。
⠀⠀
  他依然往前踏了第二步。
⠀⠀
  推著他向前走的,沒有什麼,只有大膽無畏的莽撞而已。


⠀⠀ *


  「阿鴻咧?」

  「剛才出門了。」

  「靠,他最近怎麼晚上都出門啊,去把七辣了是不是?」

  「他說他最近好像在忙什麼社團的事。」

  「那麼認真喔,雖然沒參加社團不能畢業這點很幹就是了。啊是什麼社團?」

  「不知道,他沒說。」

  「好吧,晚餐要吃什麼?」

  「外面有下雨嗎?」

  「有,在飄雨。」

  「哭啊,又在飄雨。」

  「在淡水住久了真的會發霉。不然富土拉麵?對面吃一吃就好。」

  「都可以,不過我們吃四天了欸。」

  「所以是可不可以?」

  「隨便啦。」

  兩人披了件外套,拿了雨傘。

  半開的大門告訴他們,剛剛有人匆忙離去。

  「是有多急,連大門都忘了關。」


⠀⠀ *


  休息了片刻後,他重新張開雙眼。

  腳又陷進了更深一點,現在膝蓋以下都已被泥沼淹沒。

  然而那陣香味越發濃烈,他就像被蜂蜜吸引的熊,憑藉著最原始的本能與渴望,發狂似的往前邁進。

  終於,他看見了那棵果樹。以及垂下的那一株株飽滿甜美的果實。

  「得手了!」

  他使盡全力將身體向上延展,摘到了果實,並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身體因為反作用力而又陷入了更深一點,但他毫不在意。

  果實就如同他印象中的一樣,檸檬般的酸味過後,湧上了蜂蜜綿密的甜味。

  然而他越咬卻越感到不對勁。

  因為他印象中的果實,好像,味道還要再強烈一點。


⠀⠀ *


  「阿鴻啊!今天漏接第三顆了!」

  「抱歉抱歉。」

  「你今天狀況是不是不太好啊?最近都忙到很晚嗎?」

  「算是吧,系上的活動有點多。」

  「你喔,看不出來你是會玩到那麼瘋的人,先下來休息吧,火龍,下一局換你上去守游擊。」

  「OK。」

  板凳的聲音不算沉重,卻也稱不上輕柔。

  「雖然社會球隊放得比較開,但既然都來比賽了,那還是要以最佳狀態來面對,才對得起自己假日跑這一趟啊。」

  「是啊。沒錯。」

  對了。

  那聲音,像是腳架平放在水泥地上的聲響一樣平穩。


⠀⠀ *


  他開始心生退意了。

  因為他終於注意到,泥沼淹到了他的腰部。

  不同於一開始還能憑藉氣勢蠻幹,寸步難行的次數逐漸增加。

  他必須開始想辦法了。

  想出一個能夠比較省力,繼續向前的方法。

  他也開始猶豫了。

  不,他必須猶豫。

  猶豫到底該繼續往前,還是該回到剛才的果樹下,稍微休息一下。


⠀⠀ *
⠀⠀
⠀⠀
  「阿鴻你昨天下午去做什麼啊?」

  「喔那個啊,沒啦,就是……在準備社團營隊的事。」

  「你鞋子超灰的欸。」

  低頭看了一下,真的,沾滿了雨後的泥濘。

  身體不自覺地冒出冷汗,不知是疲憊、還是因害怕而引起的緊張。

  「哪個小兔崽子弄的?」

  「小兔崽子?喔喔,你說昨天YT上的那個……」

  「對對對!欸好難得喔,你居然有看那部影片,那個邱灰鞋真的快笑死……話說下一節要考哪邊啊?」

  「下一節?」

  「對啊,程式設計要考試,但我不知道考哪邊。」

  「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靠北,連你都不知道,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眼前的世界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瞬間清醒了一小段時間後,又再度回到昏昏沉沉的朦朧感。

  像是有個小圈圈在眼前旋轉。然後畫面像被雷打到,瞬間掉到144P一樣。

  「那也沒辦法,這次就放掉吧。」

  「優秀,這次你終於來陪我們了。」

  短暫昏眩的過程中,好像有某種畫面閃過腦海。

  待會先記下來吧。

  *


  「糟糕了。」

  現在他環抱在一旁的大樹上,泥沼淹到了胸口,雙腳已有懸空的感覺。

  「可惡……感覺就差一點了。」

  果實的氣味前所未有的強烈。

  絕對比上一顆還要酸甜,但這段距離,讓他有點難和回憶裡的那個滋味做比較。

  不,他現在也快沒力氣回想了。

  沒日沒夜的長途跋涉,以及在泥沼中橫衝直撞消耗了太多力氣,令他全身開始發冷,腦袋開始昏脹。

  他注意到他在喘氣,額頭發熱,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那時他終於嗅出了,果實的香味中潛藏的死亡氣味。

  他第一次覺得那股氣味厚重的令人恐懼。

  他好害怕。好害怕。

  眼前甚至開始出現了幻覺。

  地上的泥沼爬出了兩個人影,在他剛才走得要死的泥沼地上。

  兩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無論五官還是身形都是,他們像是在兒童玩砂區玩耍一樣,輕鬆地將泥沙撥開,站了起來。

  雖說外貌相似,但給人的氣場卻截然不同。

  「我建議啦。」左邊那個男人嘴臉跋扈,講話尖酸刻薄:「你還是趕快回頭吧,繼續追下去只是白白送命而已,找那顆果實的人那麼多,你真以為自己會是找到的那一個人?現在是最後收手的機會了,等你玩到要死不活逃回來,只會淪為眾人的笑柄。」

  「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右邊的男人聲音堅定、沉穩,有種厚實且內斂的溫暖:「人類的存在意義,就是由那些渴望、追尋、挫折與成就編織而成的,你現在正在創造自己,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是對的。」

  腦袋昏沉的他已聽不進任何話語。

  他只在意,為什麼兩人不來拉他一把,將他從這片沼澤中拉出來一點。

  「救我。」他擠出最後一絲力氣。

  「辦不到。」兩人異口同聲,像是串通好的一樣沒有半點誤差。

  「我快要死了!」
⠀⠀
  不顧形象的大吼,撕裂的咆哮聲像是真的要把心給撕成兩半。沉痛悲憤的扭曲臉龐擠出了兩行眼淚。

  「我還想再往前!我想要那顆果實!但我不甘心就在這邊結束!我不要!」

  此時的他不再有任何隱瞞,任何謊言。

  不再隱瞞他獨自踏上旅程的事。

  不再用自傲與自滿膨脹自己,切割他人。

  也不再用謊言隱匿自己。

  應該說,他沒有力氣再做這些事情了。

  就算是胡言亂語也好,他只想把自己的心完全掏空,只希望能順便丟掉那些恐懼與不甘。

  「你要繼續向前,堅持夢想,不畏現實,綻放璀璨。」

  「你要果斷回頭,放棄夢想,面對現實,延續燭火。」

  兩句話正展開一場激烈的拔河比賽。

  此時的他不是選手,而是繩子,兩邊同時承受著七百二十公斤的拉力。

  疲憊且虛弱的他,此時頭開始痛了起來,身體又再往下滑了一點。

  他早已沒辦法思考,即便如此還是在用最後的本能去掙扎。

  然而他發現,自己不再是為了生存掙扎了。

  到了這一步,他已知自己死期將近。

  他需要掙扎的,是自己該不該嘶吼、吶喊,讓其他人聽見自己的聲音。

  「世界從來就沒有所謂的正確,只有面對選擇,以及放棄選擇而已。」

  呼喊以後,可能沒人理他,可能有人幫他,也有可能有人笑他。

  或許會有人注意到他,然而他卻覺得,沉下去不妨也是個好選項。

  「選吧。」兩人身上開始冒出裂痕:「求助於他人選擇回頭,或是繼續向前赴死……你,要怎麼選擇?」

  語畢,兩人開始分崩離析,回歸塵土。

  泥濘淹到了他的下巴,情急之下,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張開了嘴。


⠀⠀⠀*


  但啞掉的喉嚨,早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泥水灌進了他的喉嚨,逼進了他的鼻腔。

  他只能瞪大雙眼,聆聽著迴盪在體內的絕望。

  咕咚。

  灰白的泥沼恢復了寧靜,繼續等待著下一個人。


  *


  「哈啊!」

  我張開雙眼,猛然坐起身子。

  狹小的房間,一邊是床,一邊是桌子,一邊是堆滿的文件與筆記,路燈的橘白燈光,透過窗戶映照著窗戶底下的攝影器材。

  桌子上的筆電停留在Youtube的頁面,似乎剛上傳完一部影片。

  即便坐起身子,我依然不斷喘著氣,畢竟,那夢境是那麼的真實。

  「求助於他人選擇回頭,或是繼續向前赴死……你,要怎麼選擇?」

  我看著相機,試圖冷靜下來。

  這是我做Youtuber的第二年。

  沒人知道我在做這件事,當時憑著一頭熱血栽進這領域的我,幾乎將所有的重心都放在這上面。

  我也知道這樣很蠢,所以我沒告訴身旁的任何人,因此和他們漸行漸遠。

  然而訂閱人數依然停留在三位數。

  事到如今,我終於了解自己到底捨去了多少。

  以及何謂害怕,何謂無聲無息淡然離去的那種恐懼。

  我坐到椅子上,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上午五點十三分。

  夢醒後,原本想再睡回去,卻發現睏意早已被剛才的噩夢嚇跑。

  筆電前面還放著剩下一點的腳本,是一個關於探險家的戲劇類影片。

  「可惜我已經醒了。」

  翻動腳本的手,反映了內心的不安以及恐懼,微弱的顫抖萌生出前所未有的退意。

  突然,腳本開始發光。

  我猛然轉頭。

  窗外的天空浮現出了魚肚白,這天的第一道曙光,映入了我的眼簾。

  平時的我應該會趕快鑽到窗戶底下,拿起相機拍下這絕妙的素材。

  然而,現在我卻做不出任何動作。

  只是呆坐在椅子上,沉浸在這如夢似幻的光景裡。

  我搞不清楚,這份震撼究竟是來自眼前?還是剛才的夢境?

  剛才那些畫面是被我淡忘的過去?還是逐漸鮮明的未來?

  被泥沼淹沒的,是我自己?還是戲裡的主角?

  我現在坐著的,看著的,是夢境?還是現實?又或是,未來?


⠀⠀ *


  「哈哈……」

  我笑了。

  終於再度發出聲音了。

  窗外的曙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上一次這樣不透過鏡頭沉浸在一個世界裡,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這道陽光,似乎照到了一個不曾映射的角度。

  我拿起手機,打開了IG。

  仔細想想,創作者最害怕的,就是不敢衝,不敢作夢。

  最害怕因為消失而迷失。

  最害怕因為迷失而消失。

  手指快速的在面板上滑動,編輯了一份精美的限時動態。

  然而這次按下的並非『摯友』,而是『限時動態』。

  現在所在的是夢境還是現實,看到的是過去還是未來,或許,這都不重要了。

  「還有。」我翻開了腳本的背面,仔細一看,上面剩下最後的結尾。

  當時我在兩種版本之中猶豫著,現在,他終於有靈感了:

  「
  那一天,他意外地獲救了。

  醒來以後的他,憑著僅存的印象,畫下了地圖。

  也開始鼓起勇氣尋找同伴。

  準備重整旗鼓再次出發,繼續踏上尋找果實的旅途。

  」

  這就是我,以及他的第三個選項。

  我將閒置已久的書包重新拾起,踏出了門外。

  這一次,相機跟著我一起出門,沒有留下來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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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aragi0208大家
小說連載更新囉!我每天都唬爛說今天就要開始幹正事,這次是真的!不唬爛!上路捉鬼啦!看更多我要大聲說5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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