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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P

[達人專欄] 任務

作者:瀨葉│2020-10-31 09:41:28│贊助:6│人氣:238
  「我有問題問你,你在這裡幹嘛?」


  夜晚十點鐘,音樂會散場的人群形成一條移動的河流,從雙扇大門流出,淌下階梯後朝最接近的車站跟計程車招呼站分流散去。我們也是這道人流當中的幾滴小水滴。在國家音樂廳舉辦的鋼琴獨奏會,依據某種不成文的規定,幾乎所有的來賓都正裝跟攜伴出席,我跟我的伴當然也不例外,可惜的是,我今晚的伴不是穿著小禮服的美女,而是個不習慣穿西裝的男人,我們還沒走下階梯,他已經在拉西裝襯衫的領子,因著我的問題而慢下腳步,用狐疑的表情看著我,反問道「你說什麼?」

  「我問你,你在這幹嘛,還有,先不要拉領子成不成,會癢還是不能呼吸?」

  「都有。」

  「太久沒穿?」

  「也不是……」

  「好吧,我懂,這不是你的風格,畢竟你不是走這個領域的。」

  他手上正忙,試圖把硬領拉鬆一點,錯過了對我的取笑提出反駁的時機,只皺著鼻子抱怨:「在音樂廳裡我不敢,放出來總可以了吧。」

  「這樣不好看啦。」

  「沒差吧,都結束了,也沒人會注意。」

  「真的嗎?」

  他的腳都要踏上往下的階梯第一階了,聽到我的問題,猝然停下腳步,轉頭過來瞪著我,彷彿現在才搞清楚我的問題後面究竟有什麼意義。

  「什麼意思?」

  「我是說──」在講出下半句話之前,我刻意拉長間距,營造出我希望的效果:「平,你真的『只是』為了聽音樂會而來的嗎?」

  我的同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從建築物內漏出的黃色燈光照亮他半邊臉跟垂落在頰邊的黑髮,沒有受到光照的那一側,把不安的神情藏在沒有直接受到光照的陰影裡面。

  我伸手摸摸西裝褲管的口袋,今天這場音樂會的票根還在裡面。今天的主角是一位即將滿二十歲的天才創作鋼琴家,他獨奏會的票是出了名的難買,別的演奏會或音樂會經常遇到賣不完還有當天現場票,他的每次都是秒殺,我要不是拜眼前這人拿到的免費票之賜,還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何日才搶得到。兩個星期前,那個在音樂上有傑出成就人生經驗卻缺乏得可憐的年輕人,就是在我面前把裝著票的白色信封遞出去,當時他的臉一直紅到耳根子,雙手還在發抖。

  然後,現在拿到票的這傢伙站在我眼前猶豫不決。我還以為對方的意思表示夠清楚了呢。

  抱歉,這傢伙太鈍。我在心裡對給他那兩張票的音樂家連聲抱歉,決定不能在這個時間點讓他的勇氣白費。搶在他要繼續開步往下走之前先開口:「你還不趕快去?」

  「去?去什麼?」

  要命,該不會這人非要我提著領子把他拖走不可?

  「呆瓜,快點去,人家一定在等你。」

  「怎麼可能……」

  「就是可能,不對,一定在等你,你要是再不趕快去,等一下他被拖去慶功宴就完蛋了,你最好不要在那邊拖拖拉拉。」

  天可憐見,我的勸說總算在「慶功宴」這三個字上頭發生了效果,我這個年紀已邁入二十後半對戀愛還是個超級呆滯派的朋友,今天第一次在門口回頭,視線跟著飄向仍然開著的大門。散場的觀眾已經走了大半,大廳內已經開始有工作人員在收拾花籃跟擺飾,三扇開著的大門也關上了一扇半。猶豫時間只剩下不到五分鐘。

  我伸手抓住平的肩膀,強迫他轉身面向大門,然後一把將他推出去。搶在他回頭抗議之前,先開口對正要關上最後一扇門的工作人員大喊:「對不起──他忘記拿東西了,請讓他回去拿──」

  他轉過半張臉來,用仍然帶著不安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卻沒有抗議。

  天秤正在向對的一方傾斜。我對他揮揮手,拋出一句「我先走啦,你慢慢找,沒找到不准回來」就轉身背對向他,步下階梯。他沒有追上來。


  我今晚的任務完成了,至於驗收結果,可以等到明天。雖然依平的個性,可能不至於拿到一百分,但應該還勉強能低空飛過吧。





正在準備新的長篇,這是其中一個段落的試寫。
大綱已經好了,存量夠了之後就會開始貼出來,希望懶病不要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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