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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燃盡的炎龍姬:反逆的守護者 中篇 1

作者:花梨.奇跡の狭間│2020-10-24 16:27:49│巴幣:56│人氣:1208


  劇情概要:暗殺公主的行動猝不及防,芙蘭有辦法保護公主的安危嗎……?

  人物原案:馬克杯

  芙蘭在兩位仕女的帶領下前往交誼廳,她嘗試從侍女口中打聽消息,卻碰了軟釘子。

  「對不起,芙蘭小姐,我們奉命不能和您交談,請見諒。」侍女這麼回答。

  芙蘭不怪侍女,心中卻很不滿意,國王不希望有人和她私下接觸,讓她連打聽情報的機會都沒有。芙蘭曾經面對雇主的各種需求,像是必須留下活口之類的,卻不曾有人禁止她探聽任務細節,她忍不住懷疑,國王是否真的在乎公主性命。

  另一個讓芙蘭擔心的地方是任務的性質,她必須保護公主,而這是她不擅長的領域。芙蘭就像一柄利劍,善於主動攻擊,這次她得採取被動防禦,這對她來說極其不利。芙蘭暗忖,她有辦法在這麼不利的情況下完成任務嗎?說得現實一點,她有辦法存活嗎?

  仕女推開大門,將芙蘭領進交誼廳,芙蘭總算見到她要保護的對象,安妮公主。芙蘭沒見過公主,但是她確信眼前這位女孩就是公主,一方面是她的典雅打扮,一方面是她的穩重神情,完全符合王族的形象。公主站在交誼廳中央,顯得有些憂鬱,然而當她看見芙蘭進來後,隨即綻開笑顏。

  「妳想必就是我的護衛。」公主快步走至芙蘭面前,她身穿紫羅蘭色的禮服,禮服上綴以晶瑩的水晶,及肩的捲髮上別著數枚花朵狀的精緻銀飾,「謝謝妳來保護我。」

  「抱歉讓殿下久等了。」芙蘭低下頭,回想著以前學過的禮儀作法,「能夠服務公主是我的榮幸。」

  「謝謝。我叫做安妮,安妮.愛德蒙。妳呢?」

  「請稱呼我芙蘭就好。」

  「只有芙蘭嗎?」安妮公主問道,「沒有姓氏?封號?」

  芙蘭遲疑了一下,「只有芙蘭而已。」

  「我懂了。」公主輕輕拎起裙角,向芙蘭欠身行禮,「今天就拜託妳了,芙蘭小姐。」

  「這是我的榮幸。」

  安妮公主微笑著,那是一個和善的笑容,自然而不做作,能夠讓人心感到暖意。芙蘭想起宰相對公主的描述,看來確實名不虛傳。

  公主與芙蘭一起走出交誼廳,身邊有幾位仕女從行,芙蘭觀察仕女們的體態和動作,確信這些仕女只是單純的隨從,而非變裝的護衛。芙蘭感到一陣惱怒,這像是保護公主的陣容嗎?公主身邊沒有武裝護衛,附近有許多適合埋伏的視覺死角,如果現在有人意圖行刺,她與公主恐怕凶多吉少。

  「芙蘭小姐,怎麼了?」公主問道。

  「沒什麼。」芙蘭檢視每一個盆栽後方的陰影,這些陰影很適合躲藏。

  「妳的表情和發言搭不起來。」公主笑著說,「把想法告訴我吧,不用客氣。」

  「殿下,妳一定知道,今天可能有人對妳不利。」

  「我知道。」

  「然而除了我以外,妳身邊沒有其他護衛。」芙蘭低聲說,「這實在太瘋狂了。」

  「這是父王的安排。我明白這個安排有些不合常理,但是我對父王的安排有信心。」

  公主的口氣很鎮定,緊抿的雙唇與略顯急促的呼吸卻沒逃過芙蘭的雙眼,這些並非有信心的模樣。

  「請恕我直言,殿下,光是信心並不能阻擋刀劍,妳需要更實際的防護措施,才能確保安全。若妳就這樣走進群眾,就和赤身走進獅子的巢穴一樣危險。」芙蘭說。

  「芙蘭,我聽說妳是一位戰士。」公主有些唐突地說,「妳想必經歷過各種艱困的戰鬥吧?」

  「是的。」

  「當妳面臨戰鬥的時候,會選擇逃跑嗎?」

  「有必要的話就會。」芙蘭肯定地說,「逃跑也是戰鬥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部分。公主殿下,妳將自己的危險和我的危險相提並論,這樣比較並不恰當。當我前往戰場前,會評估細節,構思計畫,做好萬全準備,就算有時候必須冒險,也會想辦法掌握局面,不讓自己被任何人牽著走。然而殿下妳面對危險並沒有加強戒備,一廂情願地將安全寄託在別人身上,這是一個致命的組合。換做是我,絕對不會冒險參加遊行。」

  「妳說得很有道理,芙蘭小姐。」公主的笑容黯淡了下來,「然而妳忽略了一個事實:我是席列姆的公主,必須為了國家而犧牲,這裡的犧牲包含自由、安全,或是恐懼。是的,我沒有恐懼的權利,我不可以讓別人看見我的恐懼,身為王室成員的我有義務維繫人民的信心,我不能讓父王與百姓失望。」

  公主牽起芙蘭的手,這雙細緻的手和冰塊一樣寒冷,而且不住發抖。

  「但是我很害怕,非常害怕。父王發誓會保護我的安危,我的心願意相信父王,我的理性卻不願相信。老實說,我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懷疑自己能否看見明天的太陽。」公主苦笑著說,「即使是現在,我都在和逃跑的慾望搏鬥。」

  「我可以理解。」芙蘭回握公主的手,「某位護衛騎士曾經說過,要保護一個人,就要先保護他的心。以寇德斯之名,我會全力保護殿下的安全,請殿下放心。」

  「謝謝妳,芙蘭小姐。」

  芙蘭與公主搭上一座雙人馬車前往遊行會場,即使身處密閉空間的車廂,公主仍維持端正的坐姿。芙蘭花了一點時間尋找適合的姿勢,緊身的禮服縛手縛腳,讓她有種被綑綁的感覺。

  「芙蘭小姐,妳的身材真好。」公主觀察道,「無論從戰士的角度,還是女性的角度皆是如此。」

  「謝謝殿下讚美。」芙蘭彆扭地坐著,希望禮服不要被撐破。

  「芙蘭小姐,妳為什麼要選擇成為戰士?」

  「因為我只有這個選擇。父親認為我有天份,從小就對我嚴加訓練,直到現在,我仍然走在父親安排的這條路上。」

  「如果當時妳能夠選擇,妳願意走上同樣的路嗎?」

  「我不喜歡回答假設性的問題,特別是那個假設絕對不可能實現的時候。」芙蘭將車窗的簾幕垂下,不讓外面的人有機會窺探,「然而如果殿下想要知道,我可以告訴妳,不會。我是個務實的人,比起為了選擇哪一條路而傷神,我寧可專注於腳下這條路,或許這條路崎嶇難行,前景混沌不明,路面沒有那麼平坦,不過還是可以走。」

  「我真羨慕妳,能夠對自己的路擁有這麼大的信心。」公主輕聲地說,「我的路並不好走,父王為了栽培我不遺餘力,甚至可以說是極其嚴厲,就是希望我成為理想的王國繼承人。人民認為我想必如同天之嬌子般備受寵愛,我不怪他們,公主必須滿足人們的幻想。女孩子們總是羨慕地告訴我,她們也很想成為公主,我只能強顏歡笑,心裡卻很想放聲大喊,公主不是妳們想的那個樣子,公主的責任比妳們的想像更加沉重。我有念不完的書,上不完的課程,連洗澡時間都要聽家教講課。我得經常出席鄰國王室的社交活動,必須全力維持完美形象,還要小心背後伸過來的鹹豬手。兩年前我受邀參加達伯納斯王國的建國紀念會,他們的王子趁我如廁的時候闖進來,滿身酒氣向我求歡,連褲子都脫下來了。我顧不得身上穿著禮服,翻出窗戶跌進臭水塘,好不容易才脫身,事後也不敢把這件事告訴父王,因為達伯納斯是我們少數的盟邦。我沒有放假,唯一可以放鬆的時間就是就寢,不過我經常失眠,而且不時做惡夢,內容就是妳聽過的故事中最糟糕的那些部分。妳知道嗎,芙蘭小姐,今天的死亡威脅令我備感恐懼,我恐懼的並非被殺,而是恐懼我的死會連累王國,傷害王國的子民,替王國蒙羞。」

  公主雙手蒙面,顯得非常沮喪,隔了好一段時間才繼續開口。

  「我不曾把心裡的恐懼說出來,甚至沒對父王說過。」公主哽咽地說,「然而妳不一樣,芙蘭小姐,妳不是席列姆的人,我才可以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暫時放下公主的身分。像妳這麼一位見過世面的人,一定會覺得我很軟弱吧。」

  「公主殿下,妳並不軟弱,妳十分堅強,承擔著難以言喻的重任,光是這點就足以讓妳贏得我的敬意。」芙蘭的表情帶著理解,「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不會感到恐懼,一種是死人,一種是即將死去的人。我們會感到恐懼,正是代表我們想活下去,妳沒必要為此羞愧。恐懼不是敵人,而是幫助我們面對現實的力量,只要能夠拿出勇氣面對恐懼,就有機會突破困境。」

  「有道理。」公主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生氣,「我得振作起來,謝謝妳,芙蘭小姐。」

  「不客氣。」

  公主暢所欲言後顯得輕鬆許多,芙蘭則是沉默著獨自思索,不時擺出困惑的表情。

  「芙蘭小姐,妳怎麼了?」公主關心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有一些想法…」芙蘭欲言又止。

  「這裡只有我們兩人,妳不需要有所顧忌。」

  「感謝殿下,那就容我跳過繁文縟節,直接切入重點。」芙蘭說,「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情報,希望殿下能夠澄清我的疑慮。這和保護殿下的任務沒有直接關係,但是我身為戰士,帶著疑慮上戰場是大忌,我必須把事情弄清楚才行。」

  「我可以理解,我願意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妳。」

  「妳認為,妳身邊誰有行刺妳的動機?」

  「老實說,我想不出來。」公主面露難色,「我身邊的人大多陪著我一起長大,其忠誠禁得起時間的考驗,他們都是發自真心替我效勞,不是裝出來的。」

  「如果-請容我直言-妳去世了,誰是最大受益者?鄰近的敵國不算的話。」

  「我不知道。我的死將對政局產生激烈震盪,但我看不出王國內有誰可以從中獲益。」

  「除了妳以外,席列姆有其他的繼承人嗎?」

  「沒有,只有我而已。父王的私生活很單純,不曾和女性發生過緋聞,更不可能有私生子。」

  「真令我驚訝,就我的印象所及,大多數王室的私生活只能用一個亂字來形容。許多王國就是從王室開始腐爛,起初是謠言,後來是政治鬥爭,最後演變為戰爭。相較於那些血淋淋的例子,妳的父親確實不簡單。」

  「席列姆也經歷過一段政局混亂的日子。」公主回憶道,「我曾祖父的父親是個聲名狼藉的昏君,眼中只有享樂和女人,待在行宮的時間比王城還要多。他將重要官職分封給外戚,導致政務幾乎停擺。每當國內遭遇饑荒和瘟疫,他就將爛攤子丟給大臣,自己帶著妃子跑到行宮享樂。其他王國看見席列姆積弱不振,紛紛提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喪權辱國的要求,他對此來者不拒,領土一塊接著一塊被切出去,換取不成比例的金錢與少女。中間的過程就不提了,最後王弟發動一場血腥政變,用殘酷的方法將他處死,接下來是清理門戶的恐怖時期,光是吊死外戚就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繼位的王弟宣稱是女人將國王迷得神魂顛倒,以後嚴禁女人干涉政務,同時修改王位繼承法,剝奪女性繼承權,直到父王繼位後,才把這些規定改掉。抱歉,這些古老的故事大概對妳沒什麼用吧。」

  芙蘭雙手交叉於胸,顯得若有所思。

  「國王修改王位繼承法,」芙蘭說,「是為了讓妳繼承王位嗎?」

  「是的。」

  「其他人支持國王的決定嗎?」

  「表現上是這樣沒錯。某些人起初抱持異議,但是在幾場意外後,就沒人敢表達反對。」

  「什麼意外?」

  「曾經有兩位大臣堅決反對修法,之後他們在同一天分別發生意外,一位被馬車撞死,另一位在家中摔落樓梯而死。」

  「那只是單純的意外嗎?」

  公主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大家都認為不是,雖然沒有證據。」公主沉重地說,「父王認為我是理想的王位繼承人,然而在大臣與人民眼中,我頂多是理想的公主,因為女性沒有資格擔任國王。男尊女卑的觀念在席列姆根深蒂固,父王為了扭轉現況而採取各種行動,可是人心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改變的。」

  「我明白了。」芙蘭改變話題,「陛下告訴我,公主身邊不能攜帶武器,這是貴國的傳統嗎?」

  「不是的,這是最近的新規定。在這之前,王室護衛可以允許攜械,暗殺威脅出現後,父王才要求王室護衛和我保持距離,並禁止我身邊的人攜帶武器。」

  「我也包含在內。」芙蘭凝重地說。

  「連妳也沒有武器?」

  「他們把我的武器收走了,在我進王城的時候。」

  「若連讓妳持有武器的信任都沒有,我們要怎麼期待妳的效忠呢?」公主焦慮地扭著手,「我無法理解,為什麼父王要這樣對待妳,這實在沒有道理。」

  馬車此時停了下來,一位侍女打開車門,恭迎兩人下車。芙蘭率先走出馬車,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廣場邊緣,車門外有一條紅毯延伸到廣場中間的高台,全副武裝的守衛站在高台下方,不讓群眾靠近。樂團在高台附近演奏著振奮人心的樂曲,維持現場的熱絡氣氛。廣場擠滿黑壓壓的群眾,他們看見公主走下馬車,立即爆出巨大的歡呼,高喊著安妮公主的名號,守衛們費了一番功夫才把熱情的群眾推回去。下車的公主微笑著對群眾揮手,展現優雅的風範,不讓人民看見她的恐懼。芙蘭站在公主身旁,以嚴厲的目光檢視著群眾,徒勞無功地試圖找出意圖不軌的刺客,心裡惱怒地詛咒這場活動,詛咒拖她下水的國王,詛咒讓她陷入困境的上神。

  公主與芙蘭踏著地毯,跟著侍女走向高台旁邊的巨型帳篷,那個帳篷大到可以容納百人,表面縫上美麗的圖案,讓芙蘭想起以前經過基斯可山脈時,游牧貴族所設立的帳篷行館。帳篷門外的守衛仔細盤查每一位進出的人物,維安工作毫不馬虎,他們看見公主走近,紛紛恭敬地低頭行禮。

  兩人走進帳篷,就看見席列姆國王在裡面等待她們的到來。帳篷內部裝飾華麗,桌椅櫥櫃雕塑盆景一應具全,說是一個小宮殿亦不為過。帳篷角落站著好幾名武裝守衛,他們每個人都持有武器,正盡責地保護國王的安全。芙蘭覺得很荒唐,國王有武裝守衛的保護,被刺客指名的公主卻只有一位臨時徵招,而且手無寸鐵的冒險者隨行,若不是站在國王與公主面前,芙蘭還真想哈哈大笑。

  公主朝國王行禮,隨即走向前抱住自己的父親。

  「父王,真高興看到你。」公主柔聲地說。

  「我也是。」國王和悅地將公主擁入懷中,就像一位疼愛女兒的父親,「難為妳了,安妮,抱歉讓妳面對這種困境。」

  「這是我的責任。」公主回給國王一個堅定的表情,「我不會屈服的。」

  「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國王輕拍公主的肩膀,「距離遊行活動還有一小段時間,妳先到隔壁帳篷稍事歇息吧。」

  「是的,父王。」

  仕女們將公主帶出帳篷,芙蘭準備跟著走出去,卻被國王叫住。

  「芙蘭小姐,我有事情想對妳說。」國王對守衛吩咐道,「你們先出去,我要單獨和這位小姐談談。」

  守衛們很快就退離帳篷,寬敞的帳棚內只剩下國王和芙蘭兩人。

  「請問陛下有什麼吩咐?」芙蘭問道。

  「妳想說的是『你這混帳幹嘛浪費我的時間』。」國王笑著說,那個笑容沒有絲毫暖意,「妳的表情過於直率,若妳將來選擇從政,一定會被看破手腳。」

  「如果我能夠順利存活,我很樂意向陛下請教從政的秘訣。」芙蘭挖苦地說,「有話就趕快說吧。」

  「我的手下逮到一個奸細。」

  「有意思,你們是怎麼逮到他的?」

  「他在酒館多喝了幾杯,宣稱將在今天大幹一票,然後就有好幾個臭氣沖天的酒客跑去向守衛舉報,為的就是賺取一筆舉報獎金,只有一筆,因為他們舉報的對象是同一個人。守衛將那個奸細扔進牢房,在拷問官的刑求下,他哀號著供出自己的任務,就是在遊行時混進群眾內,一旦聽見信號箭的聲響,就開始製造混亂,這些就是他生前所供出的全部情報了。」

  「他死了?」

  「被自己的嘔吐物噎死的。拷問官忘記他喝過酒,以為他在裝死,等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沒用的飯桶。」

  「那種貨色八成是收錢辦事的小混混,就算繼續刑求也無法供出更有用的情報。好吧,假設他說的都是事實,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中止遊行嗎?」

  「我已經說過,這場遊行不能中止。」

  「我了解了。」芙蘭淡淡地說,成功隱藏住內心的不以為然,「謝謝陛下的情報,我會留意的。」

  「其實呢,芙蘭小姐,我還有一個重要的情報要告訴妳。」

  「什麼情報?」

  「我保護公主的計畫。」

  芙蘭挑起一邊的眉毛。

  「妳不會真的以為,我打算讓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保護安妮吧?」國王撫摸著權杖的木柄,「在妳與公主搭乘馬車離開王宮的同時,一小隊王室護衛就跟在妳們四周,如影隨形地保護著妳們。這些護衛是王國的精銳,每一位成員都經過我的親自偵訊,對席列姆的忠誠無庸置疑,如果有成員中有人露出反逆的企圖,其他成員可以直接將其就地正法。我已經下達命令,如果遊行時有人發射信號箭,或是發生任何突發狀況,他們就會立刻前去保護公主。我本來打算將王室護衛安插在公主身邊,然而男性的他們並不適合貼身保護公主,全副武裝的姿態也難以應付突發狀況。而妳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芙蘭小姐,這是妳被我選中的主要理由。」

  「為什麼現在才把計畫告訴我?」芙蘭質問道。

  「如果事前就告訴妳,就有洩漏計畫的風險。」

  「我相信,陛下有這麼安排的理由。」芙蘭悻悻然地說,「然而在我眼中,這個安排是一種污辱。我不是騎士,但是我知道什麼是榮譽,知道哪些事情該做或不該做,我承諾會保護公主,就會全力貫徹使命,即使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我不容許任何人,即使是陛下,懷疑我的承諾。」

  「我不曾懷疑過妳的承諾。」國王的語氣柔軟得令人驚訝,「我必須強調,謹慎和懷疑是有差別的。芙蘭小姐,我明白妳的感受,因為現在的我也是一樣,妳肩負公主的命運,而我肩負王國的命運,我肩膀上的東西並不比妳來得少。妳認為我不願意信任妳,然而妳有沒有想過,有哪個舉動,比我在這裡親自授命,以及把安妮託付給妳,更能證明我對妳的信任?在這個維繫王國興亡的關鍵時刻,我希望妳能夠暫時放下成見,信任我的安排,如同我信任妳一樣。」

  芙蘭很生氣,卻必須承認國王說得沒錯,在這個節骨眼,懷疑彼此並不是一個值得嘉許的舉動。

  「我會盡力。」芙蘭勉強點點頭,「如果陛下沒有其他吩咐,請容我回到公主身邊。」

  「是的,妳該回去了。」國王提醒道,「別將情報洩漏出去,即使對安妮也不能說。這不是懷疑,而是提醒,希望妳能夠明白。」

  「我非常明白。」芙蘭略帶諷刺地說,「就算宰相再來找我,我也不會透漏隻字片語。」

  芙蘭不想再和國王打交道,她準備轉身離開,卻發現某件事情不對勁。國王正緊盯著她,表情複雜。

  「芙蘭小姐,妳剛剛說什麼?」國王沙啞地問道。

  芙蘭不禁疑惑起來,難道國王會因為那種程度的諷刺而動怒嗎?「我剛剛說『就算宰相再來找我-』」

  芙蘭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國王打斷。「宰相去過妳的房間?」

  「是的,就在仕女幫我換衣服之後。」

  帳棚內的溫度好像突然低了十度。

  「宰相說了什麼?」國王這句話不是提問,而是命令。

  「沒什麼,只有關於貴國的狀況,以及公主的事。」

  國王不動聲色站在那裡,彷彿一位準備行兇的死神。芙蘭知道國王正在盤算某個計畫,無論計畫內容為何,她都不想扯上關係。

  很緩慢地,國王將手伸進衣服內,拿出一把繫著皮帶的短劍。

  「拿去吧。」國王說。

  芙蘭接過短劍,這把短劍外觀有點舊,但是保存得很好,黑檀木的劍鞘上面繪有鮮藍色的盾牌徽記,盾面是老鷹的頭像。芙蘭握住劍柄,望著國王。

  國王點點頭。

  芙蘭將短劍拉出劍鞘,劍刃泛著鈍色的光芒,炫耀自己有多致命。

  「這是我的收藏,從安普洛王國那裡搶來的,純精靈手工製成,對妳應該有所幫助。」國王說。

  「或許吧。」芙蘭把短劍插回劍鞘,「不過陛下,為什麼你突然改變心意,同意讓我攜帶武器?」

  「狀況改變了。」國王沒有多做說明。

  「陛下,我沒有-」

  「我相信妳沒有,才會給妳武器。」國王神情嚴肅,「把武器藏好,別讓刺客看到,去吧。」

  芙蘭將短劍綁在腰際,用裙襬遮住劍身,默默走出帳篷,焦慮的情緒在胸中徘徊不去。芙蘭知道國王懷疑某個人,或是某些人,而她很可能被包含在這些人之內。雖然她獲得國王親授的武器,也得到國王的口頭信任,然而這是否代表國王不再懷疑自己,她也無法肯定。

  「芙蘭小姐,歡迎回來。」公主見到芙蘭走進帳篷,顯得十分高興,「妳和父王聊了什麼?」

  「陛下囑咐我全力保護殿下,」芙蘭勉強擠出笑臉,「並祝我任務順利。」

  「只有這些嗎?」公主有些失望,「父王沒有透漏某種錦囊妙計,或是給妳武器之類的?」

  「對不起,公主,我無可奉告。」芙蘭低下頭,對公主的準確預測暗自驚訝。

  「沒關係。」公主微笑著說,「芙蘭,我跟妳說,待會我與父王會站上高台,一起接受群眾的歡呼,然後分別搭乘敞篷馬車掃街遊行。我希望妳全程待在我身旁,可以嗎?」

  「我很高興有這份榮幸。」

  在等待上台的期間裡,公主坐在椅子上,靜靜等待著。芙蘭站在公主身旁,對這位女孩感到同情,在其他女孩與朋友嬉鬧的時候,這位女孩卻必須被軟禁在王城,做好承擔重任的準備;其他女孩有機會選擇未來,或許機會不多,但總是機會;這個女孩只有一個未來,而且是極度辛苦的未來。在這個男性至上的世界,一名女王勢必會遭遇無數的挫折,足以讓她灰心喪志。芙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她還得先讓這位女孩活過今天才行。

  「芙蘭小姐,說點什麼吧。」公主不安地說,「我想講講話,畢竟,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和人講話。」

  「殿下將來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和人講話。」芙蘭堅定地說,「不過,若與我說話能夠幫助殿下放鬆,我很樂意奉陪。」

  「謝謝妳。」公主思索一下,輕聲問道,「芙蘭小姐,在妳的眼中,死亡長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芙蘭幾乎是順口答出來。

  「真的嗎?」公主有些意外,「我以為妳比別人更了解死亡。」

  「我沒有死過,無法理解死亡。我每一次靠近死亡,所獲得的領悟都不一樣,有時候是絕望,有時候是希望,有時候只是純粹的困惑。同樣是死亡,罪犯認為是一切的終結,牧師認為是上神蒙召,德魯伊認為是自然循環的過程,然而死亡究竟是什麼東西,沒有人說得準。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曾經死而復生,當然就沒有人能夠將死亡的感受告訴我們。」

  「那麼,妳害怕死亡嗎?」

  芙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是的。」芙蘭說,「我害怕心愛的人的死亡。」

  「那妳和我一樣。」公主微笑著,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滿滿的平靜,以及無可動搖的決心,「希望我們都能夠活下去。」

  帳篷外面奏起響亮的喇叭聲,令人精神為之一震。

  「這是活動開始的信號,我們走吧。」公主說。

  芙蘭與公主走出帳篷,她看見國王正站在高台上,朝群眾堅定地揮著手。台下的群眾呼聲震天,「國王萬歲」與「席列姆萬歲」之類的呼喊不絕於耳,許多群眾甚至激動地淚流滿面。他們是真心擁戴國王,芙蘭心想,不因國王的冷峻作風而心生畏懼,從群眾的體面裝扮與城市的巨大規模,很難想像席列姆在二十多年前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農業小國,如果席列姆的崛起得歸功於國王,群眾願意支持國王也就不難理解。

  公主接著走上高台,朝群眾揮舞著手,以燦爛的笑容回應群眾的愛戴。群眾的情緒在此時達到巔峰,一波又一波的呼喊聲直衝雲霄,似乎連腳下的大地都隨之震動。

  芙蘭留在高台邊緣,與護衛一起在旁邊待命。她謹慎地觀察四周,如果國王的情報屬實,刺客很可能潛伏在附近,等待行動的信號。她已經做好盤算,一旦聽見信號箭的聲響,就會立刻將公主帶離高台。芙蘭隔著裙子摸著短劍,期盼不會用到它。她提醒自己,這次的任務是保護而非戰鬥,她必須將公主的安危放在首位。

  芙蘭在人群中找到宰相,宰相站在離芙蘭不遠之處,低著頭,莊嚴地將右手按在心臟的位置,代表將心臟奉獻出去,也就是願意替對方犧牲生命。宰相有些肥胖,身上卻纏繞著領袖氣質,這種氣質通常會出現在領主、將軍,或是其他更具權威的人物身上。芙蘭根據宰相的合攏雙膝、挺直軀幹與後縮的下巴,猜想宰相過去應該是位高權重的軍人。芙蘭沒有國王那種洞悉情緒的直覺,但是她覺得宰相的忠誠乃發自內心,至於其他人,包含那些看起來像是貴族與大臣的人,以及護衛與樂團成員們,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尊敬的神情。芙蘭覺得有必要修正自己對席列姆的印象,這個王國並非外面謠傳的殘暴政權,而是擁有強大凝聚力的團體。

  宰相轉過頭,與芙蘭四目相對,出乎意料地,宰相正以奇特的眼光注視著她。芙蘭以為宰相仍然對自己剛才的言行心懷芥蒂,不過她很快就排除這個可能性,宰相的視線挾帶著懷疑、敵意與鄙視,其中鄙視占了絕大部分,就算芙蘭再怎麼無禮,也不至於讓宰相產生這種反應。芙蘭確定剛剛一定有發生過某件事,但是芙蘭對此毫無頭緒。

  在民眾的歡呼聲中,國王搭上配有兩匹駿馬的大型敞篷馬車,樂團奏起軍事進行曲,宣告王室遊行正式展開。馬車上的國王面目可憎,堪比踏出墓穴的巫妖,猙獰的姿態與理想的王者形象大相逕庭,然而群眾對國王的愛戴似乎沒有因而減少。

  接著,另一部敞篷馬車緩緩停靠在高台前方,這台馬車比國王的馬車小一號,華貴程度卻毫不遜色。公主靠近馬車,謹慎地用腳尖試探站立的位置,確認馬車不會像結冰的湖面整個裂開後,才一個跳步站上馬車。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尖銳的聲響在空氣中劃開。芙蘭對這個聲音熟到不能再熟,那是信號箭的聲音,她在戰場上聽過太多次了。亢奮的群眾沒有注意到信號箭的聲響,但是公主顯然注意到了,她好奇地張望四周,想確認那是什麼聲音。

  芙蘭立刻朝公主飛奔而去,現在公主身邊沒有護衛,她必須在刺客下手前趕到公主身旁。公主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在腦海裡鮮明浮現,芙蘭甩掉這個悲觀的想法,嘴裡默誦寇德斯的聖名,期盼自己的信仰可以給她守護公主的力量。

  第二道聲響鑽入芙蘭的耳朵,這道聲響的聲量略小,挾帶撕裂空氣的爆音,芙蘭立刻感到一股恐懼的寒意,她認出那是弩箭的發射聲,而且同樣來自公主的方向。

  馬車前方的一匹馬突然高聲吠叫,瘋狂的白沫自馬嘴噴出,躍起的一對前蹄死命狂踢,芙蘭可以清楚看見馬的胸口深深扎了一支箭,另一匹馬受到影響,也跟著躁怒地猛踱馬蹄。公主的馬車被中箭的馬拖離高台,而且開始猛烈震動,公主緊抱著馬車上的扶桿,臉色慘白地勉強站立著,察覺異狀的群眾發出陣陣驚叫。芙蘭跑到高台邊緣,奮力一躍跳上馬車,單手抱住公主的腰,然後從馬車上跳了出去。

  如果是平時的芙蘭,這種程度的跳躍可以輕鬆著陸,然而現在的她穿著高跟鞋,手上抱著公主,雙腳著陸就變成危險動作。芙蘭一咬牙,身軀一扭,抱著公主摔落地面,讓自己承受大部分的衝擊,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芙蘭吃痛地攙扶公主遠離發狂的馬匹,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摔斷骨頭,公主受到很大驚嚇,不過除了衣服有些許磨破弄髒外,沒有明顯外傷。

  就在此時,兩名衛士朝芙蘭跑過來。芙蘭想起國王說過的話,認為這兩個人或許就是保護公主的王室護衛,他們沒有攜帶武器,身上卻帶有殺氣。芙蘭察覺事態有異,立刻橫擋在公主面前。

  「你們想做什麼?」芙蘭問道。

  衛士沒有回答,腳步越來越快。芙蘭不清楚對方的意圖,然而她不打算讓任何人,那怕是王室護衛,在不經許可的情況下靠近公主。

  「站住!」芙蘭低吼道,手放在劍柄上。

  衛士朝芙蘭撲了過來,芙蘭見狀立刻採取行動。她沒有拔劍,而是將帶鞘的短劍當成短棍,先是朝其中一名衛士的腦袋猛敲,然後順勢用鞘尖狠戳另一名衛士的太陽穴。兩名衛士立刻失去意識,癱軟在地一動也不動。

  緊接著,席列姆的宰相出現在芙蘭面前,身後是一整隊全副武裝的衛士。

  「就是她!」宰相憤怒地大吼,「殺死這個女人,這個反逆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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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白煌羽
讚讚

10-24 22:35

圖圖
芙蘭完全有能力忽視國王以及國王下的士卒的命令,她想要獨自保護公主也是絕對有可能的,但就如芙蘭自己與公主所說的,她不是騎士,她是一名戰士,其實這場盛宴最好的方法,就是公主出面以後,由芙蘭獨自將公主帶出城,得以避免他人的追殺。

10-25 03:01

阿綱
不負責猜測:想要殺掉公主的就是宰相,而宰相看到國王安排武藝高超的芙蘭當貼身護衛後,打算栽贓給芙蘭,讓眾人認為抓到幕後黑手了,以此降低眾人的戒心後再另外找機會暗殺公主。
而國王從芙蘭的報告察覺或猜到宰相的意圖,所以才給芙蘭武器,將計就計的讓宰相栽贓芙蘭,讓宰相以為計劃得逞,從而逮到宰相的狐狸尾巴。

10-25 10:03

Reineke
下一篇敲碗

03-13 19:47

花梨.奇跡の狭間
今天剛更新喔 [e5]
燃盡的炎龍姬:反逆的守護者 中篇 2
https://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509464803-13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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