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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恐怖-《窺》20.原點

作者:月雨海魅│2020-10-18 16:10:16│巴幣:6│人氣:85
20.原點
 
  5月25日。
 
  這個月開始進入不時陰雨連綿的梅雨季,是令人感到鬱悶跟煩躁的日子。
  潮濕跟黏膩,而且外出總須攜帶雨具預防出奇不意的雨,雖然進入夏至前還有一段時間,但現在的氣候早已沒有明確的四季之分,所以此時加上悶熱,實在不希望這段期間跑外勤任務。
  當然,嘴上抱怨歸抱怨,為了生活總得工作。抱怨是平日跟往年的慣例,案件沒有所謂按季節發生的慣例,犯人不會今天下雨就因為還要撐傘或穿雨衣就打消犯罪念頭,也不會因為天晴覺得心情不錯就不想傷人,頂多只會改變犯罪手法。
  所以身為刑警的我今天依然得為了案件出勤,為了一件殺人分屍案,然後我的傘剛好也在今天骨架斷裂,可說是一連串的壞兆頭。
 
  抵達現場時,僅有少數媒體在場,他們如同聞到血腥味蜂擁而至的鯊魚一樣在外側徘迴,我跟隨行兩名同仁請他們讓出一條道路讓我們進入現場,在還看不出來我們是否具有發言權或高層長官前,我們免於受到他們攝影機跟麥克風的轟炸。
  由於雨傘損壞,所以大半邊衣服被淋濕的我有些煩躁,進入到案發現場後感覺就更加不好了,因為這裡是一處垃圾掩埋場,味道自然不會讓人太好受。
  穿過鑑識人員與忙進忙出的同仁身旁後,由於屍體已被裝進屍袋暫時移到附近辦公室前的屋簷下,我所看到的實際陳屍現場是透過照片呈現。
  即使是已有不少親臨案件現場經驗的我,在看到照片內容後仍皺起眉心。
  因為那是一具年輕女性的不完整屍身,或許該說,「許多的她」散落在垃圾堆各處。加上連日降雨關係,不斷被雨水澆淋的屍體看起來更加悽慘了,特別是那顆彷彿正望向鏡頭,臉龐被凌亂的黑色長髮爬滿,擱置在垃圾袋上表情痛苦扭曲的首級,使人不敢直視。
  照片內容怵目驚心,不過由於屍體前不久才被發現,所以現場血跡即使有被雨水沖刷,仍存在一股跟垃圾場臭味混和在一塊的複雜氣味,一想到照片的那一幕,估計發現屍體的工作人員得上廟好好收驚才能收回三魂七魄了吧!
 
  被害者名為顏梓依,二十五歲,透過現場遺留的身份文件很快就得知死者身份。被人發現時是在早上六點,也是早晚班剛交接完後不久發現的。
  死者頭部、軀幹、四肢全被截斷,內臟及骨骼外露,散佈在各層的垃圾堆中。起初由於天色尚暗,所以工作人員只發現屍體腿部,接著在找來現場主管跟其他同仁後,才陸續於各處發現剩下的殘肢,透過工作車跟現場探照燈集中照亮該處後,也才知道那些不自然的紅色液體跟黏膩物,並非垃圾中的穢物,而是人體組織,接著分局收到報案,隔了半小時,我們刑事組跟偵查組人員才陸續抵達現場。
  現場由於環境關係不能用一片凌亂來形容,而是慘不忍睹。
  基本上凌虐死者後進行殺害、棄屍,這些都已經非屬正常人會做出的犯行了,然而,這起案件的兇手竟還光明正大做出拋屍這個動作,著實令人對其心理狀態感到不寒而慄,我不禁腦中閃過這次案件的犯人該不會又可以以精神病逃過死刑的想法。
  不過,在持續與現場發現者們對談後,我們一夥人才驚覺這起事件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死者初步斷定死亡時間是在凌晨一點到兩點半間,可以明顯知道垃圾掩埋場非第一現場,所以兇手是在這段期間將死者殺害、分屍,最後悄悄地送到這裡的。如果以犯案過程是在住處或分屍器材都齊全的某處話,時間勉強對得上。
  那麼,令人感到詭異的地方就來了,在只有一個出入口的這座垃圾掩埋場,兇手究竟是如何逃過所有工作人員耳目跟周圍監視器,將屍體拋到這裡的呢?
  沒錯,現場工作人員,加上晚班交接人員,均無人發現有人來到此進行拋屍,就連監視器也沒有相關影像。
  或許兇手真的可以利用什麼方式進入一般人無法察覺的死角執行這個動作,然而,他又是如何逃過幾乎沒有死角的現場監視器呢?
  難道他有強大無比的臂力,從遠處將屍體一一丟入掩埋場?不,這是不可能的事。
  雖然屍塊是在同個範圍區域附近中陸續被找到,可是它們並非在同一個面上,而是如同被塞入垃圾堆般,凌亂的被埋入其中,那麼……拋屍時間或許就該往前推進,很可能是在晚班的工作時間內。
  只不過,監視器沒有拍到可疑人員,那是否證明僅有能夠自由進出這裡的工作人員才有可能犯案呢?
  當然,這個疑惑沒有那麼快就解開,在這同時,我們也得思考兇手這麼做的目的,或許從這層面去推敲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5月26日,顏梓依更進一步的身份跟行蹤被陸續查出了,在此之前,我沒忘記前一天死者家屬收到自己親人被慘忍殺害的消息後,死者母親悲痛哭喊的那一幕。
 
  顏梓依的家人對她近日狀況並不了解,指出對方是在約半年前在這裡找到新工作後,決定獨自一人搬來這座城市,之後除了假日偶而回老家一趟,其餘就透過電話聯繫近況。
  由於已經是成年人,顏家沒有要求在須固定跟家中聯絡,最後一次與雙親通電話是在三天前,那時對方僅指出自己很受到上司重用,雖然開心但心情還是有點複雜,進一步的原因就沒有繼續說下去,其他語氣表現上沒有古怪的地方。
  在雙親口中的顏梓依個性十分獨立,有時候許多內心事會選擇隱藏,大多會在事情發生或自己無法承受時才會脫口而出,其雙親猜測那時候女兒肯定隱瞞了什麼,只是她認為事情還在能掌控範圍,又或者她不曉得是否該說出來。
  死者雙親的這番話確實有參考價值。
  之後,我們也找上死者上班的公司,那是一間頗有規模的會計事務所,在很快說明造訪原因後,公司負責人便親自與我們見面。
 
  負責人是一名三十歲初頭的男姓,外表白白淨淨,體格中等、身材高挑,向後抓起的頭髮露出他格具魅力的成熟臉蛋。這天他身穿簡單的白色襯衫跟黑色西裝褲與我們見面,在他的個人會客室中。
  因為看過新聞,所以他知道自己的下屬遭遇不測並感到惋惜跟痛心,即使我在那張臉皮後僅看到官僚式的回應。
  很快我便切入正題,這時候我請一同前來的兩名年輕同仁負責在另一間辦公室蒐集所有公司員工的當天證詞。
  沒多久,我便從其中一名同仁口中得知顏梓依當晚的行蹤,也因此串連起其雙親口中所提到死者指出對自己十分器重的上司是哪位。
 
  林庚呈,也是這間公司的總負責人,此刻坐在我面前的男人。
 
  「的確沒錯,我近來確實很看中梓依的能力跟工作態度,所以才讓她擔任我其中一位助理,也算是給獨自一人來這裡打拼的她,半年來的獎賞。」
  林庚呈一手撐著下巴,背貼沙發座椅,雙腿交叉,嘴角上揚的如此說道。好一個一開始就讓人沒有好感的人,或許也是我跟對方同為男性的關係,在女性眼中可能會認為這是事業有成男性的魅力加分表現。
  「所以你也不否認那天晚上顏梓依是跟你一起外出的對吧?就像你的員工所說的那樣。」
  「是的,高警官,這無須隱瞞。你也知道我沒有請他們刻意隱瞞,所以這能算是我沒有嫌疑的證明嗎?」
  林庚呈說話調調一直都如此,雖然一開始會感到討厭,但習慣了就好,畢竟我們並不是要跟對方交朋友。
  的確也看得出對方無刻意隱瞞當天行蹤,以及否認私下被員工傳誦的蜚語流言,在女員工的口中風評更是不堪入目,有著濫用上司職權刻意接近一些長相跟身材姣好女性同仁的「色老闆」稱號。
  特別是針對新進女職員。
  如今爆出這樣的事,已經有不少人打算之後離職,雖然他們並非跟過去那些被騷擾導致離開的同仁一樣,但也不願再對老闆這種行為視而不見,更有人自責是自己沒有好好看好顏梓依,才導致這樣的悲劇發生。
  至於為何林庚呈名聲在公司內部如此之差,也是因為他早就結婚而且育有一女了。
 
  確實,這種始終高姿態又自以為是的態度,相信不少人跟對方相處久了就不願再跟對方接近了吧?但不得不承認有些女性確實很吃這一套,甚至是盲目地認為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對方的正室。
  或許這名林先生在工作上跟待人處事有自己一套,但私底下勾搭上女下屬這行為於普世價值中是無法被接受的,如今以他的立場跟當天行蹤,無非是整起案件的最大嫌疑人。
  既然對方這麼有自信,加上監視器跟掩埋場工作人員都沒發現兇手拋屍行為,那是否證明今天對方也是做足準備才來面對我們的?或許這名林庚呈,比想像中還深不可測。
  只是我沒想到,他接下來所說的話,會如此令我感到詫異。
 
  「但是我沒有殺害梓依。」
  「沒關係,每個人被懷疑都會這樣說的,我們今天也只是想確認所有人昨天的證詞,你有沒有殺害顏小姐,證據會說明一切。」
  林庚呈聳聳肩表示不以為然。
  「所以你也沒有之後可以證明自己行蹤的證詞,對吧?你說自己昨天先是跟顏梓依在公司待到最後,接著共進晚並到附近山區看夜景,到那裡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最後你在約十二點時送對方回家,自己也回到了住處。也就是說,那時候你的家人都睡了,以至於沒有人能夠證明你回到家這一點。」
  沒想到在聽完我這樣說之後,林庚呈突然沉下臉來看著我。
  「我可沒說『家人都睡了』這句話吧?」
  就在我還不解他態度為何突然轉變時,他這時候身子緩緩向前,睜大眼睛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道出我所不知道的事實,也是那令我感到詫異的隱藏真相。
  「我老婆跟女兒早在一個禮拜前就失蹤了,所以也就沒有人可以證明我是否回家了啊!這不是你們警察要負的責任嗎?現在竟然還敢沒憑沒據的懷疑我殺害自己的助理?搞清楚狀況!我才是受害者吧?」
 
  如果說那群記者跟社會大眾就像一群噬血的鯊魚,那麼眼前這名男人更像看到獵物就迅速撲向前的夜行猛禽吧?
  獵物在他眼前只要輕易的放鬆戒心或忽略暗處的動靜,他便會睜著那對能夠震攝你靈魂的銳眼,然後朝你張開巨大雙翼跟利爪,讓死亡瞬間降臨。
 
  在與對方對談後的這一天後,我決定,絕對不能放過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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