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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W]黑暗道途雨不止歇

作者:在下│WOW 魔獸世界│2020-10-16 01:22:38│巴幣:0│人氣:183



    黑暗道途雨不止歇



  與永歌森林透著曦光的輕霧迥異,和瘟疫之地瀰漫腥臭的瘟霧也有所差別,費伍德森林的濃霧訴說著另一種風味。潛伏在深林中黏稠厚重的霧氣裡,令露蒂歐‧隱日者感受到說不出的親近,或許她的祖先曾在這塊土地留下足跡,但她不認為原因於此。

  於眾星燦爛之地仰首卻見不得一點星光,縱然她的雙眼已失去視覺,也看得出暗幕籠罩整片森林,污染秘能在土壤裡鼓動,林間冷霧也沾染了這股腐敗,令此地空氣聞起來與馬爾頓有那麼點相似。

  當然,宇宙間沒有一處的惡魔腐臭能勝過馬爾頓,就是薩格拉斯也忍受不了。若否,他因何要離走馬爾頓、占據阿古斯、謀奪艾澤拉斯?也正是因為惡魔之王離開自己的根據地,伊利達瑞聯軍才能攻上馬爾頓,甚而鳩佔鵲巢。這段來自主人的玩笑話,露蒂歐記憶猶新,那語氣間對伊利達瑞的嫉妒毫無掩飾,實在印象深刻。

  循著惡魔聲息巡行在午夜林中,她聽到了:單純好作弄人的惡魔、富心機設下圈套的惡魔、飢渴貪婪的惡魔、痛苦絕望的惡魔……直至魔焰所薰染的稠霧化為零星細雨降下,漸而轉為傾盆大雨,惡魔在陰影間隙的低語由她耳裡聽來,依舊清楚明晰。

  然則她並非為狩獵而來。這幾日來她避開德魯伊的營地,追尋標的同時,注意到惡魔挑選藏身處的緣由很是簡單,這恰好給了她方向。失去眼珠的雙眼看得很明白,地層結集奧術能量之處,便有惡魔群聚。「真諷刺,」她心想,「這些薩特從前是上層精靈貴族,理應為古老廢墟的原住民,現今卻人人得而誅之。」

  即使戰刃染滿薩特的腥臭鮮血,她也沒忘記腳邊惡魔與祖先血系同源,更別提自己與他們外貌酷似,實在不夠格譏嘲這些蠢蛋誤入歧途。現下佇足於精靈廢墟邊緣,爬滿苔癬的巨大石柱與岩樑給了庇蔭,不用繼續忍受冷雨襲打,她打算在此地停歇稍許,除躲雨外,或者能從廢墟得到所需情報。

  方才戰鬥時汲取的惡魔能量恰好派上用場,她正準備施法開展結界,以防打擾,卻又立刻舉起戰刃戒備。她聽到了,也看到了,惡魔硬蹄踏過雨地泥濘,足印宛如雨夜花,綻放一朵朵磷火,沒有粗魯重踏、沒有泥水四濺,高雅輕靈地不像走過現世,並向她而來。

  一陣苦楚如雷劈重擊在肉軀上,使她痛得跪倒在地,她咬牙向不遠處那頭惡魔扔出戰刃,並同時點燃體內魔能,身上刺青在雨夜裡閃爍青綠色的光芒,熾熱將體內蝕腐燒盡,青焰隨著雨水滑過肌肉的分明線條,流到地面淖濘勾勒出符印,她很快重整架式,躍身撲向來者。

  戰刃飛旋出去,卻像打到厚盾彈回來,那道透明的魔法護盾炸出點點青光,在雨水濺射中碎裂,她迎面而上的揮斬不給來者喘息,露蒂歐卻發現自己的所有攻擊都沒砍中實體,視界所及是一縷縷魂魄擋下刃鋒,怨魂聲聲尖嘯,和著雨灑壓迫身周,當她分心與鬼魂糾纏時,惡魔往後跳開與她拉出距離。

  幽魂在來者退開時放開她,露蒂歐察覺對方有所疑慮也沒追擊,僅是持雙刃與來人對峙。那人輕撫自己的惡魔坐騎,戰馬身上烈焰在主人安撫下不再高漲,馬身焰光漸小而穩定。

  露蒂歐聽到那人柔軟悅耳的嗓音響起:「妳似乎不是惡魔,」那音聲咬著與氣質不相稱的硬澀惡魔語,「至少不是純血惡魔。在此地撞上惡魔獵人也不該感到意外。」

  惡魔獵人低沉的聲嗓回應:「請原諒我的無禮,那匹戰馬也使我誤判了。」她咀嚼著母語和善有禮,「於此處遇見族人,甚至同為鑽研惡魔學志士,以日光之名,興許是份好運。」

  優美的薩拉斯語中和了彼此敵意,露蒂歐的靈視看到來人收斂掌中暗影能量,惡魔獵人收起武器,率先表示善意,「若有需求,我不介意分享這個躲雨處。在惡魔的地盤過夜,多一位朋友便少一分危機。如果閣下願意信任我這樣的惡魔獵人。」

  來者略顯躊躇,看著眼前的惡魔獵人清開周圍的惡魔屍體,並升起一個小營火,仔細評估四周動靜後,才下馬走近。

  瞎眼的精靈感應到綿密雨隙出現空間裂縫,一道眩目紫光一瞬而逝,戰馬消失在虛空裂隙中。她望向泥淖蹄印,那餘炎隨水流消去,心忖:「克索諾斯的戰馬鮮少會帶著這種魔化火焰。生有火焰鱗片的惡魔並不稀奇,但這種惡魔沒有能力控制那種魔能。那種翠綠色的冷火與伊利達瑞……與伊利丹很相近。」

  戰馬的主人坐在遺跡碎岩上,在營火紅光仍能觸及的位置,與她保持警戒距離。隨風雨晃動的火光透露更多這名陌生人的訊息:穿著暗紅色的法袍,纖瘦嬌小身材與細柔語聲可判斷大概是名女子,兜帽掩住她的臉,身揹一把長柄鐮刀——或者該說是一柄法杖。沒有常人視力的露蒂歐不知此人裝扮,但這人肩甲上的浮動暗影、法器依附的無數冤魂,在惡魔獵人面前無所遁形。她聽得一清二楚,那柄兇器咒詛持有者的哀鳴不曾止歇。

  將自己的靈視範圍張到最大,除了精靈遺跡遠處遊蕩的落單薩特,她可以確定附近沒有其他惡魔或人形生物存在。細思:「再怎麼強大的術士,召喚惡魔都需要花費時間,而戰場上疏忽的任何一秒都有可能送命。部落與聯盟在這塊土地上還存在紛爭,暗處尚有暗影議會窩藏,這人卻只帶著一匹與坐騎無異的惡魔,沒有更多僕從與夥伴。」將自己的經驗納入考量而這麼結論,「以術士而言,似乎不尋常。」

  她對這名不尋常的客人說:「我要製造一個警戒結界,這可讓我們守夜時輕鬆不少。」

  露蒂歐刻意站身火堆前,讓訪客一目瞭然自己如何施法。她將薩特的血潑在她們身周,血液沒有隨雨流橫行,而是溢著微光,跟著她口中咒文遊走,畫出一幅符文,符文連結了惡魔能量,張開一道脆弱但敏感的結界。這個結界幾乎沒有防禦功能,但能替她們感知大部分的外力威脅,是一個相當簡單的法術,只是一般的施術者不會使用惡魔的血作為媒介。

  「可惜沒有足夠的柴薪令火勢旺些,要烤乾身子需要花上不少時間。」露蒂歐蹲下撥著火堆,深沉肌色上的重重傷疤在火亮下一覽無遺,「『就地取材』是個方法,但那意味著我們無法久留。」她望向地上薩特的屍軀,「惡魔總是很有用,但他們提供的能量太招搖。」她又轉向訪客,「您以為如何?」

  那人雖全身溼透猶是搖頭,接著注意到惡魔獵人還在等待,才發聲回答:「無妨。我想,像您這樣的惡魔獵人與我這樣的術士,」她的目光落在露蒂歐無法禦寒的單薄皮甲,到矇著的雙眼透出薄光,停在溼潤的黑色短髮頂著捲曲犄角,「我們都不介意受凍,且都明白過於醒目不方便行事。」

  這番回應令惡魔獵人對這名術士的好感增進不少,她點點頭,忍不住繼續與她對話:「我是伊利達瑞的露蒂歐‧隱日者。我們在尋找一名隱居的惡魔獵人,此人在費伍德森林對抗惡魔的經驗對伊利達瑞將會是助力。」她停頓一下,「希望我的任務與閣下的旅程沒有衝突。」

  「我是伊芙妮‧祭月者。」似乎在考慮如何接話,她用手背掩臉,好像有些不安,猶豫少許後道:「我不太習慣您的說話方式,請稱呼我伊芙妮就好。」

  多禮的惡魔獵人忍俊不禁,「請別太介意。不論是身為一名辛多雷或伊利達瑞而言,我都是個怪人。」不由得猜想:「這孩子的年紀恐怕還不到一百歲。但只有殘忍的屠夫才夠格握有她手上的法器……」想及此,她又收起笑意。

  「多年前我來此時,曾聽說森林北邊有名卡多雷在獵殺惡魔與德魯伊。」但是她沒有說明自己的旅途目標。

  「我希望那附近有明確的標的物。我看得到卡多雷、惡魔與德魯伊,但是我看不到樹。」

  惡魔獵人企圖用自嘲的方式得到更多幫助,但術士沒有笑,「德魯伊的議會在那附近有個據點。部落與聯盟在森林邊緣也有營地,只怕他們沒有閒功夫援助他人,為了爭奪資源就夠他們忙的了。」

  「您的語氣聽來,彷彿您不屬於這些團體的一份子。」此舉雖然危險,露蒂歐仍是拋出試探。

  伊芙妮沒有情緒,口氣淡漠,「術士從來不屬於團體。使用惡魔力量的人不能相信,身為術士更能感同身受。」

  「伊利達瑞不會同意這種看法,」惡魔獵人解釋,「我們蒙受苦難、不計代價獲取力量,那是因為我們的決心比任何人都要堅定,為了伸張正義。」

  這次她笑出聲了,似魅魔的蠱惑,輕柔嬌媚,「呵……抱歉,那聽起來簡直像出自一名聖騎士之口。」她掩著嘴,想要抑制自己的嘲戲,「我第一次和惡魔獵人談話,不是很了解你們。」

  「我們不期待理解,我們也不必被寬恕,因為我們確實為惡無數。」惡魔獵人坦蕩蕩地直言,「我們追求的正義與聖光不同,不代表那毫無價值。」

  剛才的嘲笑轉為沉默,術士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摘下兜帽,細瘦的雙手梳理著及肩的紅髮,她擰出髮上雨水,在昏黑雨夜裡膚色看來極為蒼白,翠綠色的雙眸半垂眼廉,姣好面容此時看起來冷漠,也像在思索。

  提起話題的露蒂歐識相地閉嘴,半晌,伊芙妮卻主動開口:「妳對這塊土地不熟悉嗎?」

  「我第一次踏上這塊大陸。」惡魔獵人娓娓道來:「當聯軍抵達黑暗神廟時,我們在馬爾頓執行任務,任務完成回到黑暗神廟當下,即刻被捕下獄。直到最近,伊利達瑞才被釋放,整軍後,我們與各方協議,也加入了對燃燒軍團的戰爭。」她帶著感慨,「我已許久沒回到奎爾薩拉斯了。」

  「妳曾跟隨……」術士在這裡收口,又繼續說:「所以妳在外域待過一段時間。」

  「我曾立身於凱爾王子身邊。」

  如果露蒂歐擁有常人視力,便會看到伊芙妮原來蒼白的臉因皺起而泛著青紫。盲眼的惡魔獵人所看到的,是暗影在術士身周捲起波瀾,洶湧不已。倘若下一秒有所失言,那奔騰的邪惡力量將襲向惡魔獵人。

  將魔能積蓄於身背,惡魔獵人已經準備好應付即將到來的戰鬥,她無畏地面對術士,坦言不諱:「我曾立身於凱爾王子身邊,遭聯盟背棄,走上惡魔之道,為復仇而戰、為族人的存續而戰。即使自詡正義的聖光脅迫我的判斷,我依然會說,凱爾薩斯是奎爾薩拉斯的榮耀。

  「我曾經為凱爾薩斯‧逐日者而戰,那是我的榮耀。」

  露蒂歐以為術士會將最狠毒的詛咒施加於她身上,但她驚訝地發現,伊芙妮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術士身周的暗影能量紊亂地翻騰,她吐不出話,垂下雙肩、兩手摀住臉,薄弱的身軀顫抖不止,像孩子般無助,狂亂的暗影猶若漸漸凋萎的花朵,失去活力,在風雨中衰弱並平息。惡魔獵人看不見,但她可以感覺到,巨大的哀傷包覆住伊芙妮,那細微的哽咽混在燃火霹啪聲中,接著被雨風呼嘯完全吞噬。

  在盲眼的血精靈面前,伊芙妮藏起自己的深沉悲傷,但露蒂歐不是沒注意到,那悲慟底下可能還懷有其他心思。

  給了術士片刻沉澱心緒,露蒂歐才又發語:「我以為您會出手攻擊我。」

  伊芙妮再次展露容顏,表情已恢復先前的淡漠,她看著柴火,綠色的眼珠被火光染成了血色,她這麼回覆惡魔獵人:「妳是我的敵人嗎?」

  「也許我們是盟友。」惡魔獵人強壓細小的喜悅露餡。

  「我們是嗎?」

  「我們為什麼不是?」她這麼旁敲側擊:「我們同屬辛多雷,有相同的悲傷過往,過去我們都懷抱希望,期盼太陽將引導我們,賜予我一族過往的榮光。為了那個光明前景,」她放慢話語,「我們沒有停下腳步,仍然向我們的敵人前行。以日光之名。」

  對血精靈來說,這段話已足夠露骨表明立場。伊芙妮仍舊沒有同意露蒂歐,只是閉上眼,再度思索起來,惡魔獵人耐心等待著。

  術士再度張口,卻不是露蒂歐想要的答案。

  「多年以前,我來到費伍德森林,是為了執行導師給予的課題。」也不在乎露蒂歐是否願意聽,她述說著從前在這座森林經歷的往事:「那時,我的心智不夠堅定,既天真又愚昧,仍不能被稱為是一名真正的術士。我應該要死在這座森林,弱小的術士淪為惡魔的糧食,這再平常不過,但我卻活了下來……

  「那是一個跟今日一樣,起濃霧的雨夜。我太愚笨了,沒有仔細衡量自己的修為,魯莽地跟著惡魔的足跡過於深入森林,明明下著大雨,我的視線卻被熊熊烈焰蒙蔽……它們太多了,那些地獄火將我團團包圍,熾炎像是在灼燒我的靈魂,那灼熱高溫令我痛苦不堪,當我的虛無行者被撕裂實體,我以為我會死在那,我的靈魂將會被吞噬,再也回不了奎爾薩拉斯。

  「我最後的暗影箭粉碎了其中之一,但還有兩隻,或是三隻?我已記不得,只記得當時的絕望與苦楚。當我正準備閉上眼迎接永恆的苦難,如流星般的光芒劃過我眼前……那道光沒有擊中我,而是落在那些惡魔身上。地獄火身軀的連結被破壞,它們一隻隻崩裂,碎片與火焰散佈在雨泥裡,我乘機吸取惡魔殘骸的能量,當那些碎骸消失於現世,我也終於有力量站起來時,我看到了那個人影。

  「一名卡多雷。她張著弓對著我,她座下的老虎在夜裡像極了一團火花,向著我呲牙裂嘴。我差點就要出手,手中的暗影凝聚成形,但我還是沒有攻擊那個女人。而且她也還沒有出箭。」她搖搖頭,鮮紅的髮絲甩下雨珠,「真是愚蠢。」

  「若是現在的您,會毫不猶豫攻擊那名卡多雷嗎?」露蒂歐好奇地插嘴。

  「無庸置疑。」伊芙妮肯定,「帶著醒目的寵物,孤身現形在這樣的黑森林裡,不是藝高膽大,就是愚不可及。更何況,一名高明的獵人,不會讓敵人有任何機會。」她的言語冷酷,「如果是現在的我,看到任何一名落單、弱小、聯盟的卡多雷……我不會讓他們好過。

  「那個女人跟我一樣愚笨。」她這麼斷定,「那名女獵手可以冷眼看著我被惡魔吞食,但是她沒有。她可以在我力量尚未恢復前取下我的首級,領取微薄的榮譽獎賞,但是她沒有。她只是持弓對準了我,而我也只是瞪視著她。

  「我們的僵持並不久,箭矢的破風聲響起,卻不是將準心對著我。」她稍微抬起下巴,遙望天際遠方思憶,「箭羽的尾光畫過夜空,在我分心剎那,餘光只見銀色的髮辮飛揚,獵人和她的寵物已消失在森林裡。」微微偏著頭,她眉間細蹙,「此時我才注意到,雨已經停了,烏雲也漸漸散開。原來費伍德森林看得見銀月,那時的我想著。」

  「也許她並不笨,亦非軟弱。」伊芙妮五味雜陳的思緒被打斷,露蒂歐提出自己的見解,「也許那名卡多雷不認為您是她的敵人。您與那名獵人之間有著共通點……」她略帶遲疑,但還是說出自己的觀點,「是善良阻止了仇恨增生。是那份善良令您倖存,是您的正直促使這世間少了一份遺憾,令我有幸今日能與閣下在此促膝長談。」

  縱使惡魔獵人看不見,她也曉得術士正直直盯著她,伊芙妮幾乎是在質疑,毫不客氣評判:「妳所說的話矛盾又毫無道理,和我所以為的惡魔獵人完全不同。妳真的是非常奇怪的人。」

  露蒂歐沒有動怒,反而點頭承認,「我亦贊同尊駕見解。」

  是惡魔獵人的解嘲抑或老實,術士都沒有興致深入,「卡多雷與辛多雷之間只有仇恨。善良與憐憫就是懦弱愚蠢。我不需要正直與道德,我只需要力量。」她低下頭,右手輕按身背上的巨鐮,「不論生存又或復仇,我都需要力量。」

  她收回凶器上的手,雙掌交握在膝上,緩緩舉首,心念又飄向回憶,「很奇妙的是,我將這段經歷分享給……一位親近友人,他說,他也遇過類似的人。

  「他為部落所重用,因為他擁有能力與膽識,然而,他並不是狂熱爭取榮譽的部落士兵。他在戰場最熱衷的事不是獵殺聯盟,而是……找個可以悠閒釣魚的場所。」伊芙妮此時露出了笑容,露蒂歐聽出她心坎裡的柔軟,像是有道柔和的光驅散了暗影,使這名女術士不若方才口頭殘酷。

  「他說,有那麼一回,部落在阿拉希盆地取得優勢,他幸運地得以偷閒,被任命顧守盆地中央的一個小丘,小丘上有個鐵匠鋪,一道切過盆地的河川環繞小丘,像是護城河。這個據點視野極佳,也能迅速支援其他據點,也因此這個鐵匠鋪兩軍都急欲搶奪。

  「他並不怎麼關注戰局,他說,當他官階低時總是非自願地被強拉上前線……那時他將監視敵軍的任務交給同袍,自己躲在鐵匠鋪的邊緣,開始釣起魚來。」她皺起眉,「當時真應該斥責他。可是,我沒有那個立場……

  「總之,他休息的位置正好與聯盟所佔領的一處獸欄遙遙相望,當他拋竿後,也沒忘記注意身邊是否有潛伏的敵人。然後他看到了,儘管非常遠,他非常肯定、看得清清楚楚……聯盟的據點邊緣,也有一個人影。一名卡多雷。

  「她留著極長的銀色髮辮,身邊帶著一頭橘黑條紋相間的老虎,在獸欄的女人像是他在鐵匠鋪的鏡面,她一邊輕撫大貓毛皮,一邊搖曳著釣竿,一派悠閒地在戰火無法觸及處釣魚。他們四目相對,當下他那麼覺得,不論打鐵聲還是馬匹行經,他們都沒有改變彼此的視線方向,自然也沒注意是否有魚上鉤。

  「不久,號角揚起,女獵人和寵物在叢草間已不見蹤影,他也收起釣竿拔出長劍,面對蜂擁而來的聯盟軍。後來那起戰事沒有分出勝負,部落與聯盟退回各自的防線,他也沒再看到那名女獵手,也有可能只是他忘記了。但那個當下,他很肯定敵軍也有人跟他一樣,罔顧戰局,只想悠閒釣魚。」說到此處,她不禁出聲笑起,不同之前的調謔,而是像無邪的小女孩發出嗤嗤輕笑,在雨聲不歇的深夜暗林裡,彷如雀鳴清脆。

  「我不知道我們所遇見的是否同一人,那也不重要。」那孩子般的神態很快褪去,術士挑著眉,「這只是證明了部落與聯盟的戰事不是你我所以為那麼急切。」

  優雅的薩拉斯語挾帶怨懟,漂亮的臉龐隨著她吐出的每一句話趨而陰冷:「歷史總是一再重演。我們不得不與敵人合作,攜手抵抗外侮。當我們共同的敵人消滅了,你以為的盟友反過來在你身背捅你一刀。為了求生存,我們向聯盟、向部落求和,我們向惡魔、向聖光低頭。」她咬著唇,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而揪著衣袍,「我們分裂、我們廝殺。我知道我們不會原諒彼此,將會永遠爭鬥下去。

  「他們冠冕堂皇,仍在後頭操弄,坐收漁利。空虛的口號驅使我們征戰,虛偽的使命要求我們犧牲,以榮譽之名,我們淪為爭權奪利的棄子,追求只屬於他們的勝利。到頭來,我們究竟得到什麼?補償了什麼?

  「告訴我,」伊芙妮聲語嘶啞,神色痛苦,音調顫抖著向露蒂歐質問:「我們渴求的正義不曾到來,我們堅定的忠誠淪為笑話,我們唯一的信念被當成蛆蟲踐踏碾踩⋯⋯告訴我,當我們被剝奪榮耀,奮戰的理由不再,誰是盟友、誰是敵人,還重要嗎?」

  露蒂歐沒有回話,她低下頭,臉孔因悲憤而扭曲。

  「我不想深究誰能信任,我只想活下去。我不在乎我的敵人懷著什麼心思,我只要他們死。」她的指爪深深扎入手心,「我要活下去,為了我心愛的人。我要活下去,為了復仇。」

  「那麼,」惡魔獵人抬頭,悽愴地向她求問:「我們能否殺光所有的敵人?這條復仇之路是否有盡頭?在失去永恆的榮光後,我們吸食著名為憎恨的毒藥苟活,依持這份恨意,又能走到哪?」

  伊芙妮緊攫心口,無法作聲,只是閉上眼,默默流淚。

  「這是命運。」露蒂歐為自己解答,快要燃盡的篝火映照她面如槁木,她對伊芙妮也對自己解答:「打從日落後便不再改易的命運。我等拒絕接受這個世界的規則,走上注定敗亡的道路。我等應當如斯可悲。」

  術士抹去淚水,別過頭去背對惡魔獵人,點頭承認:「我亦贊同尊駕見解。」

  她們停止對談。雨勢沒有歇止的跡象,瀟瀟淅淅的聲頻過於一致,幾乎讓人以為時間凝滯。不覺間,稀微橘光在晦暗天宇隱隱浮出,銀月不曾顯露的夜晚也即將結束,術士站起身,將罩帽戴回,她們身旁的火苗也在同時間熄滅。

  「妳是個矛盾又古怪的惡魔獵人,露蒂歐‧隱日者。」她再次面向露蒂歐,罩帽掩住了她的臉,話語也不再含有任何情感,「然而,我們確實走在同一條路上。也許我們會走向另一個道標,也許我們的命運有其他解釋……我不確定太陽所指引的道途在何方,可以肯定的是,強大並獲取更多力量,才能支撐我們前行。

  「今晚的談話對我們兩人沒有任何助益,但我們的相遇不會毫無意義。」伊芙妮抿起毫無血色的唇,又說:「或許有那麼一日,妳會回到奎爾薩拉斯、回到銀月城,仍可再見到凱爾王子的塑像。我衷心希望……」

  可以的話,露蒂歐想點頭允諾,但她聽出伊芙妮內心的苦痛,隨即深刻明瞭,歸返故鄉迎接而來的只有傷害。她悲痛想著:「我們已不再是銀月的子民。沒有人會再為殞落的驕日扼腕。我等儼然已成叛國賊。」

  轉過身去,術士打定主意不去觸及盲眼精靈臉上的悲楚。她抽出身背上的長柄大鐮,高舉鋒芒,在揮下剎那,惡魔獵人聽到法器高響常人所聽不見的號叫長嘯,亡魂撕裂了空間,空間裂痕走出一匹燃燒青炎的馬,正是先前所見到的那匹克索諾斯戰馬。她將凶器揹回,刃鋒上的泣鳴不絕於耳,不肯止息。

  對慘死魂靈的淒厲譴責置若罔聞,術士上馬,聽到馬蹄踏步走出警戒結界,惡魔獵人以為她會轉頭就此離去,惡魔的足蹄卻在原地踱步,遲滯不前。伊芙妮淋著雨,半乾的身子再次全身溼淋淋,她注視著露蒂歐,而後者也等待著她的道別。

  「我們會再見面的,隱日者……」她的細語承載深重憂愁,「以日光之名。」

  戰馬腳踩魔焰,一步步踏入黑暗,眨眼間,無聲無影,恍若消逝於深淵。

  雨下不停,雲層壓著林木冠頂,就算遙遠天邊顯現稀疏霞光,也因過於微弱而照不透樹林內的濃重黑霧,要待到日光再次閃耀,根本癡人說夢。寒冷與幽影層層逼迫,正如同太陽之井被汙染以後的無數夜晚,露蒂歐心想,她不得安眠,她也不會讓虧欠他們的人舒服享受光耀。

  拔出背上雙刃,她將結界抹去,不留絲毫痕跡,也跟著術士離開這殘敗廢墟。一面輕步疾行,一面揣測:「她說我們將再會。這是巧合嗎?主人為召見我,將傳送座標隱藏在這座森林,然後我遇到了伊芙妮‧祭月者這名辛多雷術士。」

  先是從廢墟的奧術節點出發,跟著土地中流動的能量,露蒂歐很快就抓握到座標的線索,但這一路上都沒有那匹戰馬留下的蹤跡,她也捕捉不到各種形式散逸的暗影魔法。沒有蛛絲馬跡顯示,那名術士可能走過這條隱蔽路徑。

  惡魔獵人在森林裡奔走數小時,當淙淙水聲逐漸迫近,她便明曉自己離目的地不遠了。她停了下來,站在被汙穢渲染的瀑布上方,源源不絕的泉水和雨水互相沖擊,泉中的綠色腐敗物質也不見淡化,毒害只是更加擴散到下游。瀑布四溢的臭味不僅有惡魔的味道,也有化學藥劑混和其中,生物浸入這樣的水中沒多久,就算沒死也將腐蝕得剩半條命。

  「再多猜測也無濟於事,」腦內沒停過思考,她最後有了定論:「我們走在同一條路上,相遇是必然。就算那孩子受到主人牽引,心智變異,跟著主人走上這條復仇之路……」心頭蒙上深切愧疚,「主人給了她強大力量令她持續生存,那孩子是得償所望。」

  露蒂歐搖頭,「那孩子與我的任務無關。」生了雙犄的腦殼不願再多想那名術士的可憐與可悲。「眼下確定的是,那名隱居的惡魔獵人也許還活著,是否能加入伊利達瑞的行伍,取決於給我的下一個命令。雖然我已知曉,請示過主人後,那名卡多雷必然迎接劫難。」

  張開雙臂,背上也伸展出與惡魔同樣的黑色雙翼,兩把戰刃集聚奧能,她從瀑布一躍而下。迎著風嘯,她在空中抓準了藏匿傳送門的軸線,揮舞雙刃,畫開縫隙,如惡魔的身形竄入虛空,瞬間,空間密合,惡魔獵人已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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