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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P

自由象限七月活動《安價接龍大作戰》結局

作者:獨峯│2020-10-14 23:30:20│巴幣:12│人氣:142
第一棒→ 第二棒→ 第三棒→ 第四棒→ 第五棒→ 第六棒→ 第七棒→ 本篇

選項:自由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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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蓮娜看著身影漸小的佐德轉身,和朵拉一同往仍持續崩壞的建築物而去。她知道他會信守諾言,但心中一股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約書亞,你說他們會贏嗎?」她忍不住問。

  約書亞聳聳肩:「父親加上朵拉再加上以佐德作為媒介的祖母大人,我說贏的機會好比太陽會升起。」

  黛蓮娜對他的自信有些意外。「他們贏了後,大麻……混亂之神喬爾斯會怎麼樣?」

  這次他思考了一會才回答:「如果伯父能因此而恢復記憶,那是最好。等他想起自己身為混亂之神的本分,便應該會重新和父親取回力量上的平衡,讓這個世界重新安定下來。也許妳沒注意到,但自從伯父離開後,這個世界的存在便處在動盪之中。」

  「那樣的話,喬爾斯就不會再跟著我了嗎?」黛蓮娜回想一路上他的陪伴和幫助,有些感慨。

  「沒錯。」約書亞回答:「本來神是不會只照看一個人的,因為每個人的存在都同樣渺小。等伯父回想起真正的自己,八成就會對妳失去興趣。」

  黛蓮娜點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在由藍轉紅的天空下縱馬疾馳。整座城市此刻已經亂成一團,人們跑到戶外,對著天空和市中心部那仍在崩壞、不斷傳出爆炸聲的宅邸高聲議論;更有人已經收拾起家當,準備逃走。

  他們馳過幾條街道,城南出口的大門就近在眼前,這裡的路上卻被人車擠滿了;大家都想早點離開,爭搶之下反而全卡在了一起動彈不得。

  「渾蛋!」約書亞勒馬停下,不禁咒罵。

  「怎麼辦?」黛蓮娜看向周圍,舉目所見似乎都陷入了瘋狂。

  「如果姐姐在的話,這點障礙又算什麼。」約書亞喃喃自語,他伸出一隻手來。「黛蓮娜,抓緊了。」

  「你要做什麼?」她不禁轉頭看他,不祥的預感從心中升起。

  陡然間,他們周圍的景色凍結了。一切聲響戛然而止,無盡的沉默彷彿尖刀,將他們和周圍分割開來。黛蓮娜聽見他們兩人的呼吸聲,但約莫一公尺外的世界卻像畫一般動也不動。

  「讓我把這條街的時間倒轉回去。」約書亞說,五指箕張,轉動手掌。只見路上的人們開始向後退去,他們推著車,朝向自己想去的方向,雙腳卻帶著身體往反方向行;只幾秒間,人和車從街上清空,兩人眼前剩下一片開闊的道路。

  「你……」黛蓮娜驚訝的看著約書亞,這是她第一次目睹別人的時間被倒轉,不由得再次體會到約書亞身為半神的事實。

  約書亞額上滿是汗水,放下手掌,周圍的時間又開始流動。黛蓮娜看見那些原本已經到路中央的人從轉角出現,絲毫沒發覺自己被迫重跑一遍。約書亞一提馬韁,從大路中間直奔城門。

  守衛不在,恐怕他們正是目睹異相之後第一批逃走的人。

  進入城外的曠野後,房屋一口氣減少,起伏和緩的土地大多被當作農田使用,因此約書亞直接讓馬匹轉向,朝西南方去。

  就在他們剛離開不久,斜後方傳來一聲異常巨大的聲響,強烈的光射在臉上,逼得他們舉手遮擋。只見一顆火球冉冉升起,近乎吞噬了半個城市,剛才他們騎出的城門在衝擊波下崩垮倒塌,只有少數來得及逃出的居民得救。

  黛蓮娜胸口彷彿遭到痛擊。如果剛才他們沒有被迫倒退的話,也許現在就不會死了。

  「別想太多。」似乎是讀到了黛蓮娜的心意,約書亞淡淡的說。「一切都還可以挽回。現在保住妳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什麼意思?」黛蓮娜不禁反問,她看向城市的中心,那裡的火球消失後許多瓦礫不自然的浮在空中,彷彿異世界一般。

  「他、他們打的這麼激烈,佐德他們真的會贏嗎?」

  約書亞也轉頭看向城市,皺起了眉頭。「也許原先我想錯了。」

  他對黛蓮娜說明:「神和神的爭鬥對世界的負擔極大,一不小心就會造成毀滅性的破壞;父親和祖母大人照看著這片土地,因此不會發揮全力,但伯父如果還沒恢復記憶,只是肆意運使神力……這座城市已經不行了,但這樣下去的話甚至這整塊大陸都可能陷入危險中。」

  一股惡寒竄過黛蓮娜背脊,她沒想到後果竟然這麼嚴重。

  「那……那樣的話,萬一最壞的情況發生,我們就算逃到佐德的家裡,也無法躲過災難啊。」

  「是這樣沒錯。」約書亞點點頭。「不過萬一這個世界將要毀滅,我會倒轉妳的時間,那樣一切就會回到原本的樣子。」

  「是這樣嗎?」她一時間難以理解。

  「沒錯。」約書亞簡短答道。

  他的話中有些地方令黛蓮娜十分在意,但一時之間卻說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她想到此刻恐怕仍在和自己的兄弟戰鬥的大麻之神,結果究竟是什麼令他失控的?因為她在身為奴隸的時候呼喚他的關係?還是正巧因為守護她的植物是大麻,所以才發生這一切?

  混亂之神喬爾斯是因她的呼喚而失控、還是失控之後回應了她的呼喚?

  「如果……」黛蓮娜小心翼翼地開口。「如果你能把大麻之……喬爾斯的時間倒回他失控之前,那是不是一切就解決了?」

  「嗯?」約書亞一楞,隨即笑了起來。

  「不不不。黛蓮娜,那樣是行不通的。」他說,語氣有些苦澀。「神是活在時間之外的,否則的話我們不會有時間倒轉前的記憶,也控制不了時間。只是半神半人的我無法干涉伯父的時間。」

  「可是那樣的話,如果喬爾斯的記憶不恢復,他會不會和賈斯汀會永無止境的對抗下去?」

  約書亞思考了一會。「那也是一種可能性……不過只要我倒轉妳的時間,就能避免那樣的事發生。」

  又來了。黛蓮娜想。這次她抓住了令自己在意的部分。

  「為什麼倒轉我的時間就能阻止?你剛剛才說你沒辦法干涉喬爾斯的。」

  「啊——」約書亞頓了頓,才接下去道:「黛蓮娜,我可能要跟妳道個歉。」

  「什麼意思?」

  他苦笑兩下。「對一個精靈來說,這概念可能比較困難;而儘管只有一半的神的血統,我被賦予的知識有時候只能提出,卻無法解釋,那需要遠超出這個世界現在知識水平的智慧。」

  「你儘管說就是。」黛蓮娜說。「我只是需要一個人願意對我說明。」

  「好吧。」約書亞在她背後聳聳肩。「以最簡單的方式說,黛蓮娜,妳已經不只是一個精靈,而是一個宇宙中的特異點了。」

  她確實聽不懂,但從約書亞的語調裡感覺到什麼非常重大的東西。

  「呃……我相信伯父在和妳一起的時候,常常替妳倒轉時間吧。妳還記得總共回溯了幾次嗎?」

  黛蓮娜搖搖頭。幾十次?幾百次?她為了擺脫自己悲慘的命運,究竟多少次回到那個農場內呢?直到現在,她仍然能夠清楚回憶起自己待的牢房的一磚一瓦,每一顆沙和每一粒塵。

  「這樣說吧。伯父在不斷把妳送回過去時間的同時,也把他自己和妳結合在了一起了。」

  「那是什麼意思?」黛蓮娜不禁皺眉,她看看自己的身體,和往常並無異狀。

  「不是。我不是指物理上的結合。」約書亞再度發出苦澀的笑。「甚至也不是精神上的,我說的是概念上的變化。雖然妳的名字大概是父母替妳取的,但妳做為一個精靈的身分,「黛蓮娜」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宇宙中的個體卻發生了變化。

  換句話說,黛蓮娜,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妳身上其實有來自於伯父的神性。這也讓妳成為了超脫於時間之外的生命。」

  怎麼可能?黛蓮娜心想。約書亞所說的不僅難懂,而且太難令人信服。

  「你們倆無數次的回到過去,其實就是突破原本時間和空間的束縛。伯父原本就是神,所以這對他來說沒什麼,但妳卻是原本沒有這種能力的人,當妳突破身為精靈這個物種的界限,經由伯父的手上升到更高的次元,妳就成為了特異點。而伯父要把一個低次元的生物帶出牠應該在的環境,好比把一條魚撈出水面,替牠裝上手腳,在這個過程裡就算魚還是魚的外型,但牠同時也已經不再是魚,而是超越魚的另一種生物。」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黛蓮娜絞盡腦汁,試圖反駁。「就算我不是精靈了,我也還不等同於喬爾斯,你倒轉我的時間還是不能讓他遠離賈斯汀吧。」

  「妳還不懂嗎?」約書亞柔聲說。「伯父把他自己的一部份和妳綁在一起,所以只要我倒轉妳的時間,他為了保持自己神的完整性,就必須和妳一起回到過去;即使這代表他必須把自己變回這一切發生前的自己。」

  黛蓮娜眨眨眼,即使她對剛才的內容仍然一知半解,但自己地位的重大的事實卻已經在心中擴散開來。

  「這也是為什麼必須由我送妳走。」約書亞說。「妳是我們以防萬一的保險,只有妳有能力真正改變伯父。」

  「說的沒錯。」一道由空中傳來的低沉嗓音,令兩人身體頓時僵硬。

  鮮紅的天空下,一道沙塵聚集盤旋,來到兩人的坐騎前,大麻之神——混亂之神喬爾斯從中現身。

  黛蓮娜差一點驚叫出聲。不,她是想叫出來的,但聲音卻沒有如願從喉嚨發出;不僅如此,她全身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

  「伯父。」約書亞吃力地說,他不知何時已不在黛蓮娜身後,而是在馬前和喬爾斯對峙。但見他似乎全身使力,在抵抗什麼外力似的。

  「約書亞,我的姪子。」喬爾斯說。「沒用的,你周身的空間被我固定,碰不到黛蓮娜。她已經在我的保護之下了。」

  「喬爾斯!」黛蓮娜叫道,她原本以為自己發不出聲,但沒想到剛有這個念頭,脖子以上就重獲自由了。

  「喬爾斯,你對佐德做了什麼?」她焦急的喊。既然喬爾斯能追得上來,那只代表著賈斯汀等人失敗了。

  「黛蓮娜,我好不容易過來,結果妳最關心的還是那個人類。」喬爾斯搖搖頭,神情有些落寞。「放心吧。他有我母親蓋婭的保護,一點皮肉傷都沒有。」

  「你把父親他們打倒了嗎?」約書亞焦急的問。

  「怎麼可能。」喬爾斯哼了一聲。「我只是略施小技,擺脫了他們罷了。誰叫我是混亂之神呢。」

  聽他這麼說,黛蓮娜鬆了口氣,但想到剛才他稱呼約書亞為姪子,隨即又問:「你已經恢復記憶了?」

  「可不是嗎?」聽她這麼問,喬爾斯似乎很高興;他在原地轉了一圈,展示身上的西裝。「原本我就知道我可以為所欲為,但沒想到我竟然是混亂之神,還有個兄弟。」

  「你……」黛蓮娜張口結舌,這和她原本想的不同。「你已經恢復記憶了,為什麼還要來阻攔我們?」

  「阻攔?」喬爾斯抬起一邊眉毛。「不,我是來帶妳走的,黛蓮娜。」

  「伯父,你必須停下來。」約書亞懇求:「你不停改變時空,已經讓這個世界變得很不安定;如果你們之間不取回平衡,遲早會有不可挽回的事情發生。」

  喬爾斯瞥了他一眼。「我才不管。幾萬年來我和賈斯汀掌管這個世界,已經受夠那些無聊的日子了,接下來我要自己決定我想做的事。」

  他轉向黛蓮娜。「我們的旅程還沒結束,對吧?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意義,讓我們再一次回到過去,這次一定能避開所有危險,到達妳想要的結局。」

  「不對。」黛蓮娜說。「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喬爾斯。」

  混亂之神的表情凝結。

  「我已經和佐德重逢,也沒有人可以害我了……除了你。」

  受傷和憤怒的表情在他臉上浮現,喬爾斯張嘴想說什麼,但在中途止了住。他抿抿嘴,似乎在內心掙扎,最後終於開口。

  「黛蓮娜。黛蓮娜。」他柔聲說,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我們都一起經歷這麼多了。有我的幫助,妳才能夠到達這裡;難道現在妳實現了願望,就要把我丟在一旁嗎?」

  「不是這樣。」黛蓮娜咬了咬下唇。「我當然很感謝你,但是已經沒有回到過去的必要了。你也已經恢復記憶,難道不該履行你的職責嗎?」

  「職責?我可是混亂之神,我的職責就是製造混亂。」喬爾斯說。「在我失去記憶後,徒有力量,卻不知道該用在哪裡。黛蓮娜,是妳的呼喚讓我找到了目標;而在看著妳不斷嘗試前往自己想要的未來,讓我得到很大的滿足。這點在現在也沒有改變,混亂之神什麼的見鬼去吧。我要繼續待在妳身邊。」

  「那樣……那樣是行不通的。」黛蓮娜搖了搖頭,必須拒絕喬爾斯令她心裡並不好受,但那才是對她們兩個都好的事。

  「喬爾斯,我不是你的玩具。你如果不想當混亂之神,那隨便你,但是不要把我捲進去。」她堅定的說。「剛才你們的戰鬥已經破壞了一個城市,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喬爾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似乎難以接受被黛蓮娜拒絕,他咬著牙說:「妳想救那些人?那我更應該倒轉時間才對。」

  「不是我,是那座城市的時間。」黛蓮娜說,想起約書亞倒轉街道時間的能力。「我知道你做得到,不要騙我。」

  喬爾斯不發一語,黛蓮娜繼續道:「你一直都是這樣。裝做是要幫我,但其實只照著自己的喜好行事。我的事情你根本不是真的放在心上,只是想靠我得到樂趣罷了。」

  「不……」喬爾斯張嘴反駁,卻在中途打住。

  也許這就是最重要的時刻。黛蓮娜在心中想著。為了結束這一切,為了讓這個世界回歸正常,為了她這一路上經歷的所有事情,她必須在這裡將喬爾斯徹底推開,切斷兩人的關係。

  「你走,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話剛出口,她有些後悔,害怕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但見喬爾斯臉上表情隨之一變,一瞬間,她以為喬爾斯會強制倒轉她的時間,就好像約書亞做的那樣。但實際上發生的,卻是不知怎的掙脫了束縛的約書亞動了起來,他從喬爾斯面前飛快後躍,伸手朝著黛蓮娜抓去。

  她猶豫了。

  如果伸手碰觸約書亞,就代表她的時間會被倒轉,但照他的說法,那是喬爾斯沒有恢復記憶的情況下採取的手段;現在的喬爾斯卻是已經認清身分,但仍不願履行職責。回到過去的前提和原本設想的不同,她究竟該不該做?

  這一躊躇間,約書亞的手已經離她僅幾公分遠,卻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

  「約書亞……誰說你可以動的?」喬爾斯話中帶著怒氣,他雙腳離地,漂浮著來到約書亞身旁,伸手抓住了他頭顱。

  「住手!」黛蓮娜大喊,但已經太遲了。

  只見他們周圍的景色迅速改變,樹木、田野、草地上枝葉伸長又枯萎,在灰敗的殘骸消失前底下又冒出嫩芽,萬物由生到死,不停輪轉。她眼前的約書亞也五官顫動,臉上的皮膚變得粗糙下垂,皺紋有如樹根延展,他的頭髮也由黑轉白,接著開始一根根脫落。

  只幾秒間,約書亞已從少年成為了老人。

  「因為自己也可以操縱時間,就想要干涉我。」喬爾斯將約書亞像破布一般提起,摔到一旁,他翻滾幾圈,軟綿綿的癱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第一次,黛蓮娜感覺到對喬爾斯的恐懼。曾經在身邊陪著她的人展現了無窮神力,與他相比,她實在太過無力,只能任憑宰割。

  喬爾斯看向她,她忍不住叫道:「別過來!」

  他一楞:「黛蓮娜,我絕對不會——」

  話的後半遭到打斷,因為救援終於來到。

  一道影子無聲無息的插進兩人中間,黛蓮娜不知怎的已被抱在懷中,迅速遠離喬爾斯。

  她抬頭一看,救了她的正是佐德。

  「黛蓮娜,沒事吧?」他問道。

  安心感潮水般襲上心頭,她緊抓住佐德的袖子,將臉埋在他臂上,卻沒有力氣回答。

  某處傳來一聲怒吼,引的她轉頭查看。只見喬爾斯正和賈斯汀打在一塊,他們看似只是互相出拳,但每一下出手都伴隨著打雷般的巨響,兩人所站的地面很快出現裂痕。

  「小心。」佐德一手抱著黛蓮娜,一縱躍到了約書亞身旁,伸手將他抄起;一聲可怕的爆裂,地面頓時崩塌,土石彷彿瀑布般向下陷入漆黑的坑洞。但這些都干擾不了兩尊神明的戰鬥,他們站在空中繼續你來我往,彷彿腳下的土地仍然存在一般。

  佐德同樣也不受到天地異變的影響,他帶著兩人在空中跳躍,遠遠躲避。

  「佐德,朵拉呢?」黛蓮娜此刻才發現她並沒有出現。

  佐德臉上閃過哀傷的神情,但隨即露出微笑:「她沒事,只是受了點傷,現在不能過來。」

  黛蓮娜心中一痛,他們姊弟兩人都遭到了喬爾斯的毒手。

  這邊賈斯汀和喬爾斯久戰不下,倏然向後躍出,指著他罵道:「你這渾蛋!我一再容讓,你卻接連傷害我的孩子,這筆帳就算是兄弟也不能原諒!」

  喬爾斯聳聳肩:「我早就說過我不想再當混亂之神,你們定要阻攔,憑什麼怪我?」

  賈斯汀向佐德和黛蓮娜的方向瞥了一眼,見約書亞仍是不知死活,臉上表情更加猙獰。他飄身上浮,雙眼發出燦爛銀光。「喬爾斯。縱使是混亂之神,一個放縱自我的神也不配再身居高位。我在此以秩序之神的權能諭令,即刻起將你放逐,不得再待在這個世界。」

  「不行!」佐德叫道:「你們兩人一起才能維持平衡,不能少了一個。」

  賈斯汀並不理會,高聲道:「除此之外,再沒有辦法了!」但見他高舉右手,周身的空間旋轉扭曲,黛蓮娜身上寒毛直豎,她直覺感到有什麼可怕的力量正在朝賈斯汀集結。

  喬爾斯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同樣施展能力,要和兄弟對抗。

  血紅的天空黯淡下來、大地崩解消失、狂風暴雨沙塵烈焰,堪稱末日的景象在他們眼前展開。佐德將黛蓮娜和約書亞緊緊抓住,保護他們不被兩神的爭鬥所傷。

  「佐德!」黛蓮娜被風颳得幾乎睜不開眼,她大聲叫道:「佐德,蓋婭沒有辦法解決這個情況嗎?」

  佐德搖搖頭:「兩邊都是她的孩子,究竟能做些什麼呢?這是喬爾斯自己的意志,誰也勉強不來。」

  閃電在空中肆無忌憚的奔騰,黛蓮娜只感到心中充滿了絕望。「但是……但是這樣下去,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黛蓮娜,妳願意從頭再來嗎?」突然間,佐德異常冷靜的嗓音傳進她的耳中。她發現他正直直地看著自己。

  「從頭?」她說:「但是,約書亞已經這個樣子了……」

  「我說的不是妳一直以來的倒轉時間。」佐德說:「現在兩兄弟已經鬧翻,這個世界已經注定毀滅了;但是毀滅之後將會迎來再生,我要妳成為新世界的居民,重新出生、成長、過另一個全新的人生。」

  她不由得瞠目結舌。「那種事……能夠辦到嗎?」

  「我不行。」佐德直截了當的說。「但蓋婭可以。」

  另一個人生?黛蓮娜感覺彷彿自己一個人被丟在後頭,她周圍的人什麼時候開始都像這樣盡說些難懂的話了?約書亞和朵拉原來是半神,連只是一個普通人的佐德也不知不覺間和蓋婭有了連結。只有她,明明長久以來有喬爾斯的陪伴,卻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妳放心,就算是喬爾斯也不會再糾纏妳了。」佐德對她保證。「妳會保有自己的意識,但是樣貌和名字、生長的地方將會完全不同。喬爾斯只知道現在的妳,他永遠也找不到妳的。」

  「但是,約書亞說我和他有一部份綁在一起,那樣也沒關係嗎?」

  「到那時候,妳就不是黛蓮娜了。」佐德溫柔的說:「妳是有這段時間記憶的另一個人。不同的名字,代表不同的存在。當妳不再把自己當成黛蓮娜,妳和他之間的連結就切斷了。」

  黛蓮娜一呆,聽他這樣說似乎要切斷和喬爾斯的連結很簡單,但仔細一想卻是非常困難的事,不是改個名字就好的。有她活過的這些年來的累積,才有這個名叫黛蓮娜的她;但如果是另一個從嬰兒時期長大的人,就算她也叫黛蓮娜,卻和她這個人不相同。也許這就是佐德所說的意思。

  然而,她還是注意到了最重要的事。

  「佐德,那你呢?」她問。「你也會到新世界來嗎?」

  「這個世界注定毀滅,黛蓮娜。」佐德說,用著她從未聽過的愛憐語氣。「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機會,而蓋婭並沒有足夠兩人的力量。」

  他要丟下我。黛蓮娜心想。結果我到頭來還是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如果帶著現在的自己重新活過,但卻無法和佐德相遇,那麼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不要。」過於乾脆的回答,連說出口的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黛蓮娜?」佐德十分困惑。「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要。」她再說了一次,語氣更加堅定。「我絕不留下你一個人活著。」

  「黛蓮娜,我很高興……」佐德苦笑。「但是我想救妳,這可能是第一次我能夠成功辦到。」

  「但是我也一樣。」她說:「這是第一次我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佐德為她唐突的告白有些不知所措,說道:「黛蓮娜,我知道妳曾經經歷的,妳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比起留下來,更應該去尋找下一次機會才對。」

  「我是誰?我只不過是一個不幸的精靈女孩,為什麼值得這樣寶貴的機會?如果從頭再來的代價是我獨自一人,那還不如留下來的好。」

  「妳不會獨自一人——」

  「我會!」黛蓮娜生氣起來,為什麼他就是不懂?

  「我自從成為奴隸之後,你是第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在那麼多次重來裏頭,只有你!」

  她用力說道,彷彿要將空氣從肺中擠出來似的;佐德的表情明顯變了,痛苦和不捨自他的臉上流露出來。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一直回到過去?我早就脫離了奴隸的身份,有好幾次我甚至可以直接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再回來。」

  淚水自她的臉上流下,但不是因為悲傷。

  「只有你,佐德。我只要你,其他的都不算什麼。」

  兩人四目相交,各自強忍著幾乎滿溢的情感。彷彿過了許久,黛蓮娜在佐德的眼中看見一道漸趨強烈的光芒,她知道他下定了決心。

  「我也是。黛蓮娜,我也是。」

  所以當他點頭時,她立刻報以感激的微笑。

  直到這一刻,兩人才真正感覺到彼此間心意相通。

  霎時間,神明間的戰鬥、天地間的變異、世界的未來,什麼都不再重要。所愛之人就在眼前,這樣便已足夠。

  在狂風暴雨的伴奏下,在地平線上緩緩死去的光芒見證下,佐德吻上黛蓮娜的唇。

  那只不過是短短幾秒間的事,但對兩人來說已可稱得上永恆。

  「不行!」只聽喬爾斯的喊叫傳來。「黛蓮娜,妳不能死!」

  他們轉頭看去,喬爾斯和賈斯汀各自伸掌朝向對方,正做著無形的對抗。喬爾斯對著他們喊道:「人類,你必須救黛蓮娜,不準給我放棄!」

  佐德詫異地看著他,然後看向黛蓮娜,她搖了搖頭。

  「人類,你膽敢違抗神嗎!」

  「住口!你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神了!」賈斯汀大喝,不斷加重力道,霎時間一道火焰組成的龍捲從天而降,打在喬爾斯身上,但隨即被他化解。

  「喬爾斯。」黛蓮娜開口:「這是我自己希望的,是我旅程的終點。你既然不想當混亂之神,那就去找別的想做的事吧。」

  「不,黛蓮娜……」

  「這一路上若不是有你的陪伴,我沒有辦法到達這裡。」和喬爾斯的記憶在腦海裡一一閃過。他不是全然的幫到她,但幫她的著實很多。更何況,光是和喬爾斯的相遇,無疑替她的生命帶來了希望。

  「還有機會挽救!妳得相信我!」

  「我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但是……」

  「別說了!不要再說下去!」

  「謝謝你。」

  他哭了。黛蓮娜很快意識到,喬爾斯的肩膀上下起伏。賈斯汀大吃一驚,手上力道減緩許多。「你,你……」

  「混亂之神喬爾斯。」佐德說道:「你走吧,這個世界的命運已經注定。蓋婭希望你去見她。」

  喬爾斯並不回答。他垂下雙手,不再抵抗,賈斯汀也跟著收手,天地間的異相頓時停止。崩解的大地邊緣已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們的方圓數十公里之內什麼也沒有,腳下是無盡的黑暗,只有重回蔚藍的天空和陽光自上方罩下。

  「喬爾斯……」賈斯汀開口,但被他制止了。

  「兄弟。」喬爾斯斜低著頭,身上凌亂的西裝輕輕擺動,散發一股淒涼。「抱歉……我不是一個好的神。」

  「你是不好。」賈斯汀說,語氣卻不嚴厲。「但你還有機會。兄弟。」

  「……不。」喬爾斯深吸一口氣。

  「請原諒我。」

  話剛說完,他已欺近佐德和黛蓮娜身前。倉促之下,佐德急忙伸手護住黛蓮娜,但喬爾斯伸手抓住的卻是另一個人。

  「住手!」一聲打雷般的大喝,在他們來的及做出反應之前,事情已經結束。

  原本喬爾斯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團沙塵,賈斯汀一手抱著兒子,失落的神情看著自己的手掌。他的掌上有些沙子緩緩流逝,隨風而去。

  「他、他怎麼了?」黛蓮娜不明白,對佐德問道。

  佐德臉上同樣凝重,轉過頭來:「混亂之神……已經不存在了。」

  黛蓮娜一呆。「那是……什麼意思?」

  突然間,一股撕心裂肺的慘叫令他們縮起身子,賈斯汀抬頭向天,一道白光自他身上發出,越來越強,將周圍的所有一切都覆蓋掉。

  「黛蓮娜!」佐德將她拉近自己,她所能做的只有緊緊抓住他。某種巨大的力量使他們騰空飛起,在激烈的亂流中不由自主的旋轉掉落。

  黛蓮娜心中知道,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


  世界正緩緩死去。

  當她打開房門時,弟弟正凝視著窗外。

  「約書亞。」

  她喚道。床上的老人轉過頭來,露出微笑。

  「姊姊。」不論看幾次,他那平靜的表情總是令她心中一陣疼痛。

  「弟弟,梅爾醫生來了。」

  朵拉站到一旁,讓梅爾踏進房間,身邊還跟著他女兒。

  「今天感覺如何?」他問道,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側。

  「跟往常一樣。」約書亞說,舉起消瘦粗糙的雙手,活動給他看。

  「還是讓我做個例行的檢查吧。」梅爾說,戴上聽診器。朵拉將房間留給他們,帶著梅爾的女兒到客廳去,倒了一杯熱騰騰的茶給她。

  「朵拉姐姐。」梅爾的女兒名叫席雅,今年十歲;做為一個即將毀滅的世界的居民,她實在太過年幼。

  「怎麼了?小雅。」

  「什麼時候我們可以再回到地上去?」

  那是個很簡單的問題,但同時也是朵拉最無法回答的問題。

  「小雅不喜歡這裡的生活嗎?」她蹲下來,問道。

  「爸爸說我們曾經是住在地上的。」席雅說。「可以坐車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連家都看不到。住在天上也很好,但是……每天都在這附近玩,很快就膩了。」

  在被喬爾斯引誘而誤殺了兄弟之後,她們的父親,秩序之神賈斯汀自我放逐,離開了這個已經崩壞的世界。那之後,朵拉和約書亞召集倖存的人們,待在這個世界僅存的土地上。這是他們唯一能做到的。每一天,土地和虛空的邊界都一點一滴的縮小,人們也隨之無聲無息地消失,直到最後世界本身消滅為止。

  她們兩人其實也可以一走了之,但在約書亞的堅持下留了下來;被喬爾斯強制老化的他,似乎多了份本來沒有的睿智。他們一同幫助剩下的人活過一天,又一天。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內心似乎也產生了些變化。

  沒有人知道佐德和黛蓮娜的下落。

  他們嘗試過和祖母蓋婭聯絡,但得不到任何回應。

  也許這個世界早就被遺忘了吧。

  「總有一天。」朵拉摸摸席雅的頭。「總有一天,妳一定可以到更遠的地方去,這個世界本來有無窮無盡的景色等著妳去探索。」

  每天當她張開眼睛,第一件想到的事,便是又有誰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作為僅能做到的一點點贖罪,她把所有消失的人的名字都記了下來。每有一個人離去,她就在後院裡種下一株樹苗;即使這些幼苗恐怕來不及長大,她卻想不到其他方法來紀念他們。

  天生只擁有破壞能力的她,無法保護剩下的人們。

  自從這個世界被神拋棄,今天正好滿一年。剩下的人不滿一百。

  「他的身體其實沒有毛病。」替約書亞診療完的梅爾說。「老了。就只是這樣。」

  「但他最近晚上常常呻吟。」朵拉說。「還是那也是老化帶來的?」

  梅爾沉吟了一會兒。「妳有沒有考慮過……可能是心的問題?」

  「心?」她一楞。弟弟並不是軟弱的人。

  「心理會影響生理。」梅爾說:「也許他有什麼很重大的煩惱,讓他晚上睡不好。」說著,他聳了聳肩。「已經過了一年,是吧?到現在大家都是盡量享受剩下的時間,幾乎沒有人有煩惱了。」反正明天搞不好就死了,還能夠擔心什麼呢。他補上一句。

  朵拉皺眉,如果約書亞有什麼事煩心,非那莫屬。「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醫生。」

  梅爾和席雅離去後,朵拉再度踏進約書亞的房間。

  「那女孩。」她一進來,約書亞隨即開口。「妳知道,我曾經命人殺了她。」

  「什麼?」

  「不知道是哪一次的過去。」他說。「黛蓮娜躲藏在梅爾的醫院裡。為了讓伯父出現,需要把她逼入險境,所以我命梅爾交出黛蓮娜,但他拒絕了。」

  「弟弟。」朵拉說:「那個梅爾跟這個世界的他沒有關係。」

  「或許吧。」約書亞雙眼疲憊的垂下。「但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你的神力在減少。」朵拉安慰道。「你只是因為那樣瞎操心罷了。」

  「如果我們沒有神力,那和凡人豈不是一樣嗎?」約書亞說:「分別彼此又有什麼意義?」

  「我不同意。」她說:「我們的力量,和我們所做的,都是為了更大更遠的目標;即使過程中有所犧牲,那也是不得已的事。」

  「伯父死時我在場。」約書亞說。「那時我已經失敗,他隨時可以扭轉時空,回到過去,但始終沒那麼做。」

  朵拉交叉手臂聆聽。

  「即使父親和佐德到來,他仍然只是懇求黛蓮娜,直到她明確的表示自己的意志。」

  「伯父所做的事愚蠢至極。」朵拉尖刻的說。「若不是他,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啊。」約書亞點點頭。「甚至讓父親殺了自己,那決不是一個神該做的事。」

  但是。他停頓一陣後說。「他所做的,倒像是人。」

  「人?」朵拉哼了一聲。「如果他真是人倒好。」

  「姊姊,我這些日子來想了很多。」約書亞說:「伯父所做的事……雖然並不可原諒,但代表了一件事情:他一定是愛著黛蓮娜的。」

  「愛?」朵拉不禁失笑。這個字的出現未免太過突兀。「弟弟,為什麼你要替伯父開脫?他是讓你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你應該要恨他才對。」

  「說到底,恨也不過是極端情感的一種。你看,姐姐,我們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伯父原本是神,但他在失去記憶迷茫的過程裡,體會到了人的感覺。只有人的愛,會如此強烈。變成老人也是有好處的,明明我沒真活那麼久,但思考卻比從前還要清晰。」

  朵拉看著弟弟。「約書亞,你我都知道,待在這個地方沒有意義。不如我——」

  她話還沒說完,約書亞已經搖了搖頭。

  幾分鐘後,朵拉帶上房門,只覺得一股無力感壟罩自己。我討厭這種感覺。她想。

  時間還早,所以她走出屋外,看著眼前簡陋而急就章蓋出來的村莊。她腳下的土地在幾百公尺外便不存在,但村中的人們卻渾若沒事的生活著。他們互相寒暄、談天或玩樂,絲毫沒有一點擔憂的樣子。

  為什麼他們能夠這麼豁達?朵拉不理解。她走進自己種植樹苗的後院,每一棵樹前都立著牌子,上頭寫有消失的人的名字。

  不知何處吹來的風,引著樹苗輕輕顫抖。

  「我什麼也做不了。」她喃喃自語,沒有人聽見。


**


  時間終於到了。

  無盡的黑夜來臨,萬物化作白光消逝。朵拉守在約書亞的床畔,他似乎隨著世界崩壞而越發的虛弱。

  外頭已經沒有人了。他們所在的屋子是這個世界最後僅存的部分。

  她替弟弟擦去額上冰冷的汗水。「約書亞。」她說:「讓我帶你出去,如果能找到祖母,她一定有辦法治好你。」

  約書亞透過半張的眼看著她,微微動了動唇,最後緩慢的搖了搖頭。

  她緊握著他的手,一股突發的怒氣從身體深處湧了上來。

  「約書亞,你不必這樣的。為什麼?」

  他老得不成人形,黏膩的皮膚緊貼在蜷縮的手指上。

  「你有選擇。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偏偏要留下來。」朵拉說。「為什麼?別告訴我你真的想死。」

  約書亞露出一個艱難的微笑,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向房間的門口。

  朵拉愣了下,還以為他是叫她出去,但很快就聽到隔壁房間傳來聲響。

  打開房門,梅爾和席雅不安的站在那裡。

  她驚訝的回頭,為什麼他們還在?這個世界已經是風中殘燭,如何有這兩人存在的餘地?

  約書亞招招手,朵拉靠過去。

  「人……最後……我有……義務……」他甚至連話也說不好了。

  朵拉突然明白過來。

  「是你。」她說,愕然察覺自己的聲音發顫。「是你支撐著這個世界,好讓剩下的人可以平靜地離開。」

  約書亞眼裡閃爍著喜悅的淚光。

  「弟弟。」她不禁伸手抱住他。「我終於知道你的理由了。因為父親離開,所以你覺得自己應該擔起責任,照看這個世界。」

  「姐……贖……」他的力量正快速流失。

  「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裡燃起火花。

  「接下來就交給我。」

  周圍迅速化作一片白色,牆壁、地板、床依序消失;朵拉轉過身來,對梅爾和席雅伸出手。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梅爾問道。

  「你們不用知道。」朵拉說。「但是記住這件事:這個世界的神決定要拯救你們。」

  「神?那是——」

  「那還用說?」陰霾一掃而空,朵拉許久以來終於,重新展現自信的笑容。

  「當然就是我。」

  她帶著兩人向上一跳,白色的世界迅速被拋在後頭;時間和空間對半神的她來說不是阻礙,但閉塞的世界好比乾涸的河川,為了重回豐沛的水流,她必須找到正確的方向。

  無數相似的世界從她的眼前流過,自喬爾斯和賈斯汀一戰之後,因此毀滅的世界不計其數,幾乎沒有好的結局。為了帶著梅爾和席雅到他們能夠繼續生活的地方,她必須更上一層樓。

  破壞正是她的拿手好戲。朵拉伸手一揮,打破屬於世界毀滅後的領域,來到她們帶著黛蓮娜進入宅邸後產生的無數世界前。

  那段記憶對她來說恍若隔世。她能看見喬爾斯重回崗位的世界,或是黛蓮娜答應和喬爾斯一起走的世界,但是這些世界最終都走進了死路。不為別的,正是因為喬爾斯被殺的關係。

  她快跑起來,從這條河流跳到另外一條;在黛蓮娜上船後產生的世界、在她炸掉城市後產生的世界、在黛蓮娜進入醫院後產生的世界、在黛蓮娜和喬爾斯相遇後產生的世界。但即使是這麼從前的地方,也沒有一個世界能夠持續下去。

  她這才知道喬爾斯的死所帶來的影響有多大。混亂之神的死去所牽扯的,遠超乎她的想像。朵拉不由得焦躁起來。這就是父親離開的原因?他是到了哪裡?喬爾斯不存在的世界?真有那種可能嗎?

  她究竟只是半神,沒辦法徹底脫離時空的掌握。在她力所能及的地方,只有注定毀滅的世界。

  難道要就此放棄約書亞託付給她的心願?

  「可惡!」朵拉大叫:「父親!祖母!難道你們就這樣不管嗎?」

  她的聲音在時空中迴盪,製造出波紋。

  「我在這裡!你們不可能聽不見!」

  她無法再向前,在她出生之前的時間不屬於她所有。

  梅爾和席雅低下頭。如果在這裡放棄了,他們究竟會如何?她想也不敢想。

  他們盲目地在世界和世界中來回穿梭。一定有。一定有個地方是屬於他們的。朵拉運使力量,不斷破壞時空之間的障壁。

  但仍然一無所獲。

  「朵拉小姐。」梅爾開口。「已經夠了。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不對!相信我,我一定會帶你們到安全的地方。」朵拉說,視線狂亂的巡梭。

  「每個人都有極限。」梅爾摸摸席雅的頭。「我們並不害怕,只是……可惜而已。」

  朵拉不禁回頭看著他。

  「可惜……什麼?」

  「可惜看不到席雅長大。」梅爾垂下眼。「可惜沒能為她做的更多。」

  他看向朵拉。「人總是想要比自己現在擁有的更多,不過……這個我們無法奢求,只要知道妳願意為我們盡力,也就夠了。」

  不知怎的,有種濕潤的酸楚聚集在她的眼眶周圍。

  為什麼?我是在哭嗎?有什麼好哭的?

  不過就是兩個人類。她心裡有一道聲音說。他們影響不了妳。

  但,為什麼她現在身體如此緊繃?

  為什麼這麼的不甘心?

  是約書亞的請託,讓她決定幫助他們,這對她自己而言應該沒有意義才對。

  「我可以……我可以做得到……」她開口,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話語十分空洞。

  「只要找到正確的方向,你們就可以繼續生活下去。」她強迫自己露出笑容。「還沒有……你們不該在這裡結束。」

  是啊。

  弟弟也是這麼想的吧。

  不應該這樣才對。

  這究竟是什麼情感?後悔?憐憫?

  一直以來,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卻沒想過自己為何要做。

  約書亞為了贖罪,守護將死的世界,把這對父女交到她的手中。

  為了他最後的願望、他所展現的信念與愛。

  朵拉閉上雙眼。

  我可以做得到。

  父親、祖母、約書亞……神啊。我需要指引。  

  不知怎的,一道風挑動了她的髮絲。朵拉回過頭去,朦朧之中似乎瞥見了喬爾斯的身影。

  在遙遠的方向,無盡的未來中,有一個秩序與混亂調和的世界,彷彿終年不變的北極星,安穩的閃耀。

  她帶著梅爾父女前去,一跨足便穿越了千年,這個世界還很新,但和前一個也差不了多少。她明白過來,這是毀滅之後重生的世界。

  在一個和前一個世界極為相似,但平和許多的城市內,她放下梅爾和席雅。

  「謝謝妳。」梅爾欲言又止,找不到比感謝更好的話。

  朵拉笑了。「活下去。」她命令。「好好活下去。」

  席雅奔過來,給了她一個擁抱。朵拉感受著那微弱卻有力的心跳。弟弟,你看到了嗎?

  她目送他們離去,突然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朵拉。」

  她轉過身去,佐德和黛蓮娜就站在那裏。

  「你們……怎麼會?」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黛蓮娜道歉。「我知道你們一直在那裡,但是沒有辦法去找你們。」

  「賈斯汀很快就會過來。」佐德說。「這個世界現在由他和黛蓮娜維持著平衡。」

  「什麼?妳怎麼辦到的?」

  「喬爾斯雖然死了,但他的存在有一部份跟我聯繫在一起。」黛蓮娜說。「這也讓我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被稱為混亂之神。靠著這份力量和守護佐德的蓋婭,我們來到這個新生的世界落腳,也找回了賈斯汀。」

  「黛蓮娜的力量不夠,所以之後勢必需要一位更強大的人來擔任這個位置。」佐德說。「朵拉,妳願意幫忙嗎?」

  她看向梅爾父女離去的方向。這次,輪到她來守護。

  「我會做的比伯父更好。」

全文完

【其他結局】
祈玄
玹竹以墨

【作者的話】
簡單的說,這次有點貪心。我覺得自己不該碰什麼特異點啦、時間外啦等等抽象的東西。前面寫得很開心,後頭卻腦袋打結。對於這次活動的感想,老實說我蠻喜歡的,只是自己應該要更放輕鬆的做。故事接龍既然是共同創作,適度的容許設定的差異和老套的劇情比較能夠無壓力的享受,也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小說的進度;不過我想是寫小說的都很在意自己筆下產出的東西自己能不能接受,所以也沒辦法。至少我在偷懶一段時間後,總算擠出這個結局了。(*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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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白森鈴
好看!新世界的概念也好棒,有種《星際效應》的感覺,萬物終結,唯有希望重生。
每一條時間線都是一個世界,看到梅爾覺得好感動,約書亞原來是你幹的啊(欸

10-16 15:31

獨峯
謝謝你喜歡!或許是梅爾在接龍中沒有太多描寫,他是我這次最喜歡的角色之一。
我在自己的棒次中沒有寫到梅爾突然發狂的原因,後面也沒有人提到,所以算是回收自己的伏線XD。10-17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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