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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甦醒】番外九、閔允希

作者:凍結│2020-09-24 22:50:07│贊助:0│人氣:57



  有天室友找我去吃飯,她跟我不一樣,在畢業前就找到了一間設計公司,一畢業就去上班,按理來說,設計院所的宗旨就是忙成狗,但放眼望去,沒人像狗,至少我們兩個都不像。
 
  室友來找我那天是平常日,岳明哲出去上班了,我不知道這個時間她為什麼不用上班,反正我沒有不見她的理由,就答應了這次見面。畢業前後她沒怎麼改變,向來喜歡跟我抱怨她打遊戲遇到的演員,還有她的段位又掉了。
 
  我沒左耳進右耳出,只是在店員來跟我們點餐的時候又多給她叫了份飲料──我希望她安靜,不好聽點的說法是閉嘴。
 
  她有沒有讀到我的內心想法不清楚,總之她看來是渴了,飲料上來後喝了好大一口,可是她的眼神告訴我她還想說,還有很多話想說,她向來不聰明,第一種眼神沒讀懂沒關係,還有第二種。
 
  第二種是我不想聽,喝妳的飲料。
 
  室友喝完飲料後還是開口了,我阻止不了她,只能盡量不搭話,希望她這次能看懂我想要好好吃飯的心情。她到底懂了沒有不清楚,但她這次不說她的日常了,說起了岳明哲。
 
  岳明哲醒來的事算的上大事,也算不上大事。知道的人知道,真的算起來也就那些人,她是其中一個知情人士,原本我不想告訴她,奈何她有天來找我,湊巧聽見我跟醫院的通話內容,才成為其中一個知情人士。
 
  室友告訴我,岳明哲醒來她很高興,因為我終於正常了,不再是之前那個死氣沉沉的樣子。那時候她覺得我就算下一秒沒了也不奇怪,我皺眉,放在嘴裡的蛋糕莫名苦澀起來,我懷疑她在咒我,但她的語氣又很認真。
 
  室友說她很擔心我,我不懂她為什麼要擔心我,以前到現在,我認識她的時間很長,從高中開始到出社會,光學生時代就有七年。她這個人一向不靠譜,沒道理她還有餘力擔心我。
 
  我沒理她,低頭把桌上的蛋糕吃完,盤子空了的時候我灌了一大杯水,這份蛋糕估計是做壞了,不然怎麼一點甜味也沒有。
 
  室友是個好懂的人,心思都寫在臉上。就是太好懂了,我偶爾也會擔心她會不會被騙;但我發現這世上的每個人都很好懂,那麼她們頂多半斤八兩,只要我不騙她,她應該是沒事的。
 
  室友把主餐吃完,總算願意進入正題。她說她疑惑很久了,問我為什麼喜歡岳明哲。我還沒回答,她又繼續說她大學時並不看好我們,這不用她說,我自己也不看好,只是我們不看好的原因估計不一樣。
 
  只是我自己的感情,跟我們能不能走下去,都不是旁人可以品頭論足的。她知道這點,清楚了解我的個性,所以大學那時沒跟我提起我和岳明哲戀愛的事。
 
  我問室友為什麼不看好,她告訴我,從高中認識我到現在,一直覺得我是個沒什麼溫度,又冷冰冰的一個人。我懷疑她又藉機罵我,但她的口氣很真誠,而且這個人沒什麼心眼,又不懂得隱藏,那只能是真的。
 
  我被迫耐著性子聽她說。
 
  她說任何人談戀愛都是會有所轉變的,這種轉變並不是說誰會變得依附誰,而是一種心態上的轉變。我問她妳不是成天打遊戲嗎?怎麼會知道這些,總不會是隊友教的吧?她顯然不滿意我提到她的隊友,臉色臭了,但是話沒斷。
 
  室友說她沒有感受到我的任何情緒,好像戀愛只是一個過場,發生了就發生了,跟原本的生活不會產生任何交集。我很難否定她,畢竟任何事情在我這,的確都是一個過場,可是我又跟別人不同。
 
  那麼我的過場跟別人的過場,一定也是有差異的。
 
  我跟她說不是每個人的戀愛都會有所改變,也不是每個人都會轟轟烈烈地愛一次。她說她知道,但就是覺得不對,不過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我語重心長告訴她,平平淡淡才是真,我跟岳明哲那時候的感情她看不出來是什麼樣子,但至少平淡無奇她總該看出來。室友說不過我,認為我在搪塞她,這是事實,只是我沒承認,最後不了了之。
 
  吃完飯她回去上班,我回到家裡,今天暫時沒有行程,我還有很多空閒時間。
 
  我走到房間裡,把我的日記本打開,寫日記的習慣是前陣子養成的,我稍微看了一下,發現寫的事情都是日常的一些瑣碎片段,岳明哲在裡面的出現率很高,就像他的系統一樣很能搶戲。
 
  我把今天室友跟我說的事寫了下來,一邊寫一邊想,思緒有種詭異的割裂感。我其實知道她想跟我說什麼,但我並不想告訴她,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她做好自己就好,不要花多餘的力氣來關心我。
 
  我知道她聽到會難過,所以我沒說。可是我比誰都要清楚,大學的我跟現在的我、大學的岳明哲跟現在的岳明哲,都是不一樣的。
 
  她問我為什麼喜歡岳明哲,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本來一個人的喜歡就不能用任何道理去衡量。至少我確定大學那時候我應該真不喜歡他,頂多算的上對他性格劇變感到好奇,想要了解他而去靠近。
 
  我把日記翻到下一頁,提筆寫了一段開頭,之後就闔上了。我記不清以前的我在想些什麼,高中時期我對岳明哲的印象很深,能清楚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跌倒在我面前,他很害羞,我拉他起來的時候他甚至不敢看我。
 
  後來我才知道那人是岳明哲,我們學校傳說中的校一。其實我對頭銜沒有什麼實感,既然有第二名就有第一名,沒什麼好奇怪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看他的眼神裡總有種崇拜的情緒,我不太明白,我也沒問。
 
  我直覺他們給不出能說服我的答案。
 
  高中開學後,我跟他的交集越來越多,大概是緣分,正好升旗台上校一校二站在一塊,我每次看到他的角度都一樣,他也是。或許我們的緣分是在這樣詭異的情況下建立的。
 
  我自認為我們不算認識,但事實上他會跟我打招呼,如果我有看見,我也會回應他;那也僅僅是點頭之交的程度,算不上朋友。就是周圍的人看我們的眼神有些奇特,是對好學生的一種崇拜嗎?那岳明哲大概真的很受歡迎。
 
  有段時間,我頻繁在走廊上看見他,他站得離我很遠,學校最遠的兩端走廊中間隔著好幾棟樓,我那時在其中一端,一抬眼就能看見他。他其實很惹眼,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他人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有很多人在偷偷看他。
 
  過了一段時間,老師喊我參加比賽,沒給我選擇餘地,應該說我忘了這件事,又不好承認,只好答應下來。那段時間我的心情很亂,沒有原因,很荒唐詭異,這種情緒不該出現在我身上,可是它就是出現了。
 
  我握著筆,腦袋不停地轉,想要盡早寫完交差。那天的前一天,我撞見了岳明哲,看見他跟另一個眼生的男生在一塊,打打鬧鬧的,應該是他們班的同學。他好像有看見我,又好像沒有,不重要。
 
  散文的主題是他,這個詞代表了很多意思,我不想太去琢磨,想得越複雜越麻煩,對我來說我只要求能完成。後來我思考時不自覺想到了岳明哲,他本該是跟這件事無關的,可沒來由地,我當時第一句話就寫上去了。
 
  事後廖政敏告訴我岳明哲很喜歡這句話,我都要記不清寫這句話的始末,甚至把散文內容忘得一乾二淨,可他卻記得,不但記得,還用了一個夢境去裝飾它,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有天下午,散文比賽的結果公布後,我得了獎,第幾名不記得了。很多人恭喜我,我不喜歡那種感覺,我希望他們能讓我清淨,遠離紛擾、吵雜的環境。趁著自習課沒老師,我讓同學幫我看著,一個人跑到外頭去。
 
  我坐在玄關,看著人來人往的人潮,暫時不想回教室,就在那時偶遇了岳明哲。他看著不像從教室出來的,但我沒問,人從哪裡來的不重要,反正他現在就出現在這裡。
 
  他像是想找話題跟我聊,很激動地跟我談了我那篇散文,我很訝異他有看,我以為他這種好學生應該只專注於學習。他說著說著,問起我創作理念,那一瞬世界好似定格了。
 
  岳明哲表現得很積極,他似乎很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也給足了我時間回答,可我其實沒有那種東西。那時候,我感覺自己產生了不應該有的憤怒,並且把怒氣發在他身上,這不像我。我當時對他說了很重的話,我知道我傷到他了。
 
  他很快離開了,沒有繼續逗留,我坐在玄關盯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事後回想起來,那時很茫然,我以為我沒有生氣,可我的確動怒了,我甚至不願意承認。
 
  我沒有再深入去想這件事,日記本被我收起來了。到了晚上,岳明哲下班回家,吃晚飯時,我在餐桌上看了他很久。他被我看得很不自在,最後語氣很小心地問我,他有沒有做什麼事惹我生氣,我說沒有,吃你的飯。
 
  岳明哲沒有放下心,他模樣提心吊膽,顯然不相信我說的話。吃完飯他把碗收到廚房,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沉思,直到岳明哲到我旁邊坐下,我才回過神來。他看著很累,人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沒有叫醒他,只是維持這個姿勢,側過頭去看他。岳明哲比我高了不少,只有這種時候我才能看到他的頭頂,我看了一會,他忽然挪了位置,又往我這邊靠,我嚇了一跳,但動作沒有很大,我怕吵醒他。
 
  我把手機打開,看見室友發來的訊息,內容完全看不進去,只知道她發了很多話。我摸了摸岳明哲的頭髮,原先那股煩悶感被壓了下來,我很驚訝我想了一下午的事情突然又不在意了。可是我不明白我怎麼就不在意了,還得花時間想。
 
  隨便回完訊息,我還是喊醒岳明哲讓他去房間睡。他今天睡得早,我上床的時候他人早就不醒人事了,後來我躺上床,也跟著模模糊糊睡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夢,看見高中時的自己跟岳明哲,他離開得倉促,我人還坐在玄關的椅子上。我看著高中時自己的表情,忽然懂了,我那時是有生氣的,只是是對自己生氣。
 
  哪裡有什麼創作理念,不是氣被戳穿的難堪,也不是氣自己沒意識到,只是因為說的人是岳明哲罷了。
 
  隔天一早,我醒來的時候又把日記本拿出來,一打開就寫了一句話:我想對著月亮開一壺酒,在孤高的夜晚舉杯暢飲。第一杯敬我自己,第二杯敬我分崩離析的愛情。
 
  岳明哲說我寫的是自由,其實他沒說錯,卻也說錯了。整篇文的確是寫自由,可唯有我寫這段話的時候,心裡是有想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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