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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GP

文選集 二

作者:洨豆腐│2020-09-20 21:56:49│巴幣:154│人氣:585
上一篇的篇幅因收錄太多短文搞的篇幅有點長,自己回味時也覺得好像該開另一篇來收錄

所以就開了第二篇來收錄寫的還不錯的短文



打從心底痛恨他們嗎?

或許吧,但是見到他們與我曾經的同胞們以同樣悲慘的死法死在這片土地上,頓時間我萌生了一個想法

我究竟該痛恨那些與惡行為伍的野獸,又或者是痛恨惡行的本身與根源?

如果將紮根在他們骨子裡的仇恨與受人鼓舞的暴力撇除來看的話,我們之間的差異或許就只是不同父母所生下的孩子吧

這些孩子在仍猶如一片潔白雪原的階段時就不斷的被這個國家播下仇恨的種子,並灑下象徵著暴力的鮮血不斷的灌溉著

在白雪仍冰封著這些孩子時,他們的潔白早已被暗紅取代

等到雪融之時來臨,被污染的雪地化作了鮮血般的雪水灌溉了大地

那些孩子們的內心與思想就是被如此的灌溉著,成為這個國家所渴求的那雙手…

能夠控制著他們去屠殺更多的無辜者的那雙手…

沒錯,正因為他們是受大腦所驅動的雙手,並由這整個邪惡的國家餵養著鮮血,所以說我們痛恨著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事情真的是如此嗎…我心中對於這個想法感到困惑

殺死那些面帶兇惡的混帳時我心裡不曾感到一絲同情,但是當他們死去後卻跟我的同胞們戰死時有著同樣的樣貌

死亡是人們最純樸的狀態




那個世代出生的小孩們

大多都經歷了那場瘋狂的戰爭

神奇的是,戰場上未曾出現過10多歲的孩童,但他們卻對戰爭有著深刻的認知

而他們所擁有的戰爭經驗,多半來自於政府管控的報章雜誌與街頭上民眾間的閒聊話題

但即使是大人們間談論的戰爭新聞,他們的心理反應其實與小孩子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那些理念被灌輸給群眾,並煽動、蠱惑他們對此作出政府所期望的行動

而為了讓這一個理念對群眾產生具有歷史意涵的推力,就必須將其層次降低到連小孩子都有辦法理解的地步

10多歲的小孩們在腦中所形成的既幼稚又瘋狂的想法,在這大戰的四年間下來早已根深蒂固

等到過了十幾二十年,這些幼稚又瘋狂的想法成了這些曾為孩童的青年具有致命性的世界觀

那些實際親上前線參與過戰爭的人,通常對於戰爭的瘋狂不會有什麼天真的想法,他們多半只會成為發著牢騷、老是嘮叨著的老兵

真正在戰場上尋找到自我的價值,並將戰爭視為人生事業的人少之又少

而那些對戰爭有著美好幻想的青年,就成為了那少數幾個好戰老兵的棋子

透過他們急於在戰場上又或者是政治上表現出影響力的那股躁動,來實現他們瘋狂的目標




鮮血不會澆熄你心中的火苗

它將成為薪柴,使你茁壯

而你心中那束萬世不熄的烈火將會帶來復甦,因為你所捻碎的一切只是為了消彌世界的負擔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開始,你內心的那束烈火開始衰退,成了無法適應這個世界的人

等到了那一天,別哭喪著臉迎接死亡,請帶著感恩與笑容

因為你將成為薪柴,灌溉這個世界,使其茂盛




你問我為何這麼想我也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解答...

是啊...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明明從小接受著愛國的教育,也願意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國家與王室

不論是宣誓效忠、又或者是朝向敵人扣下的每一次板機,我心中無不是帶著擊垮敵人的決心去執行所有的任務

但是...與此同時,我心中仍存在著另一個想法

「他們也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而與我們廝殺罷了」

僅此而已,對此我沒有任何想要辯解的,但是對於你認為我是極端主義的同情者這點我無法苟同

或許你們是因為正值非常時期所以才緊張兮兮地四處狩獵內部的敵人,但要是我真的是那群混帳的同情者,或許我在那座灘頭就不會為了回到海峽的另一頭而搞得狼狽不堪吧

我大可雙手張開朝著內陸投向敵人的懷抱,這樣就不用經歷那一切慘劇了...

你能體會好不容易搭上了你唯一的生命線後才剛啟航幾分鐘吧.一枚炸彈直接將整艘救援船炸成兩半的那種恐慌感與絕望嗎?

我運氣很好,站在船尾的我冒著失溫的風險游回了灘頭,最後靠著不斷抵達的船隊才能夠平安的回到我的故鄉

或許說那麼多你們也只不過當作屁話而已,但我效忠於軍隊與為人民服務的決心絕對不是謊言

唉...我恨透了他們...為什麼要為了一些我無法完全理解的理由就恣意的踐踏得來不易的和平呢...?

或許他們有自己心中所堅信的正義吧,就跟我們一樣

我無法認同他們經權衡後仍相信的正義,但我能夠理解他們心中之所以為何會這樣決定

你們看看,不論是報紙、新聞廣播、政府文宣,甚至是街訪的市民,都談論著我們口中的正義,在這種環境之下便塑造出了你們所希望看見的人民,而我對你們來說就像是一個無法避免的錯誤對吧,只需要一顆子彈就能夠將一切導回正軌

海峽的另一端肯定也是如此...

我這條無法成任何大事的命就隨你們高興吧,我該說的、想表達的都講完了,如果說要殺了我的話...可以在我死前讓我喝上一杯水嗎?

這樣我在你們扣下板機前才能夠響亮的喊出「大英帝國萬歲、天佑吾王!」





一個愛國青年為了自己心中所相信的正義而遭其制裁

你們就聽著他的呼喊殺死他吧,這股諷刺將會伴隨你們一輩子




唉 我父親說什麼家族裡有貴族能投靠

然後就帶著我跟所有的家當越過北海,往東航行到一個比老家還小的城鎮

說真的,我對這裡唯一的感想就是"冷",不論是天氣還是這裡的人

比起老家那溫暖又和煦的太陽以及十分熱情的女孩...這裡的女店員雖然說可愛的也不少,但是跟他們買東西時總是擺出一副厭世的模樣,回話應答時也能明顯的感受出一股慵懶感,同時也能嗅出細微的厭惡

唉,才剛搬來沒多久看到我一直到處閒逛就又不斷的重複他那句口頭禪「不要拋棄了你對人們最後的一絲猜忌,那是你的最後一道防線」

對拉,但這句話在你身上並不是只保留了一絲猜忌與人共處,而是對人只剩下一絲信任,你就是這樣處處猜忌才會跟母親離婚

最後承受不住家裡以及母親家族那的煩言碎語才騙我說這裡有家族裡的貴族能投靠,利用這個藉口逃離故鄉

結果到了這裡一見到那個口中的貴族,根本就只是一個粗曠的肉販,家是很大沒錯,但是根本沒有什麼貴族的氣息阿,什麼貴族該有的金碧輝煌在這裡根本不存在,牆上只有掛一堆獸首以及各式各樣的武器而已

貴族?我看是屠戶兼鐵匠鋪吧?屋外還真的有一個鑄造武器的工坊

說是這麼說啦...但我也不敢把這些話當著父親的面抱怨,畢竟我也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會也沒去上過學的廢物,連想自力更生都不能

如果我真的鬧起脾氣說要離家出走的話...很有可能會變成路邊比較肥碩的乞丐而已吧...唉

要不是父親當初滿腔熱血的跟叔叔說要去那種地方,最後只有自己一個人平安歸來,或許是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能夠在父母親的關愛下順利的到學校去上課,每天享受母親的菜餚...最後成長茁壯,過上一段平庸但是充實的一生

唉...我這輩子再也吃不到母親料理的羊肉了嗎...不論是肉派又或者是烤肉,母親總是有辦法端出各式各樣的羊肉料理,雖然說重複的料理不少,但卻能在細節看出各種嘗試與改變

明明才過上幾個月沒有母親在身旁的生活而已,卻已經開始懷念了...我明明告訴自己要對這種生活感到新奇才能夠撫平那種失去的哀傷感...唉

不過,不論是父親又或者是母親,總是以「那個地方」來形容父親消失的那幾年去了哪,本來想要在故鄉到處打聽那個地方到底是哪裡來解決我心頭的疑惑,結果現在也沒辦法了

那個地方到底是哪呢...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到底該怎麼辦...




我並不是忌妒他的才華與擁有的一切

只不過是看不起自己的庸碌與怠惰罷了

要是那麼簡單的一句話「我會努力的」就能得到所謂的滿足,那人們還需要努力嗎?

想要得到些甚麼,卻又只肯用嘴巴講出努力兩個字,不願意去實踐努力的那個過程

就這樣苟且的讓自己寶貴的生命一點一滴的流逝,雖然我並沒有真正的流出鮮血

但是我總覺得自己行走時身後總是流下了一條由我鮮血佈成的小徑,然而這條小徑上僅僅只有我留下的鮮血,沒有任何我努力奮鬥過的痕跡

在睡覺時總覺得自己躺臥在血泊中,然而我卻沒有在血泊中為自己難得的懈怠時刻感到珍惜、感謝

最後我開始學會了妒恨與恥笑,妒恨那些比我富足的人們,只因為我奢望能夠不費力的坐享我所渴望的一切

恥笑那些努力不倦的人們,只因為我自認為輕鬆的活出了自己…那個屬於自己想要的生活……跟廢物一樣的生活

正當化的藉口很容易去想,只要說服自己讓自己過上舒適安逸的生活就好,但是想要改變自己,去透過雙手擁有什麼、創造什麼卻是無比的難

很多人都渴望著有人能夠施捨他一個機會或是理由來讓自己抖擻身子向前邁進

等到伸出雙手支持你的人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只是想應付一切、做做樣子,那他們遲早會把那雙手抽離

因為這不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

最後又回到原點倒臥在血泊中等待著血流乾的那一刻到來,持續悲嘆著自己的雙手與他人伸出的雙手,但卻又渴望友另一隻手能夠拯救你於桎梏之中

你要選擇捨棄安逸的生活還是努力的果實?

我不知道…但我選擇了看不起自己的庸碌與怠惰,並安逸的生活在虛幻的樂園中










好想要吃牛肉漢堡跟白香腸…




大家都想要讓這個世界

變成不用努力的世界

可是他們卻也不願意去努力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只想等著別人來改變這個世界,自私一點的可能只希望自己能夠活的更輕鬆

日復一日,自己沒辦法得到更好的,世界也沒有變得更好,心裡累積的仇恨開始堆砌起了盲目的高牆

悲嘆聲在湍流上的獨木上行走,明明一旁是高牆,卻還是遠播四方

這個世界明天會變得更好嗎,我不該把期望寄予在未知數上的

因為這不會讓我有罪惡感




我自認為自己在這裡做的已經夠多了

雖然仍不及大多數人的一半努力

我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們會軟弱到內心被侵蝕、肢解

但是…自從我理解到何謂愧疚感之後便成了我所無法理解的那類人

我無法解釋究竟是碰上了什麼…導致我的內心乃至於靈魂,都被來自煉獄的蛀蟲慢慢的蛀蝕

是灰燼的餘溫澆熄了我的熱血,又或者是屍骨內的黑水流竄進了我的體內

不知道…我腦中能想出的前因後果就只有這樣…

太多事情了,其實不只愧疚感…還有憤怒與絕望的各種極端情緒,在短短的幾年間把我逼進暗夜裡漆黑的深海中

但是我腦海裡一直有一個畫面非常的清晰,而且每當想起這個場景我便能夠冷靜下來…

金黃色的稻田在夕陽的照耀下更顯得金黃,稻海中央有一個隆起的小土丘

上面有一具顱骨細心的保護著一朵暗紅色的花朵,花瓣上還能看見灑落在上的白色粉末




自由與麵包

從來不該是一道單選題

但是當你手中握有的麵包比別人多上幾條,就能夠將這道題目改為單選題了

沒有了麵包就活不下去

生命高於一切的奴隸




你究竟

是為了追求什麼,而走到這個地步的…

死亡嗎?還是偏見?

像我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追求什麼

沿著那片沒有足跡的草原漫無目的的走下去,久了就會變成草原中的一葉雜草

舔舐著落在自己軀幹上的雨水暗自竊喜的活著




我時常都會思索自己究竟該相信什麼

我認為那些猶太人都是該死的叛徒,在我們努力奮鬥時卻在大後方發起革命與動亂,打亂了我們的戰備工作進而導致戰線崩潰

可是親眼看見了人們狂熱…不…狂暴般的復仇言語與暴行,卻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所相信的正義真的那麼的高尚尊貴嗎

他們嗜血般的行為比起在上一次大戰中我所看見的煉獄更加的…多樣化?或者該說是更有效率?

雖然早在大戰後的那幾年我就聽聞過類似的事情,可是那段時間的我一心只想脫離戰後的政治暴亂,試圖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中重新尋找屬於自己的片刻寧靜

那段日子真的很舒服…每天一早就是啃著香腸喝著牛奶,在享受完早餐後再隨性的開始我的花店生意

直到我對寧靜倦怠了…血液中那股對於復仇的渴望開始重新竄動

耳邊的人們討論的政治在以往我都不曾刻意的去關注過,但是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似乎是某幾個關鍵的字詞擾動了我內心盼望已久的寧靜…

回過神來…內心那個復仇的渴望開始動搖時,我已經重拾軍服回到隊列之中,再次的將眼睛置於準心後,試圖將眼前的敵人撂倒

在看見這種與其說是復仇,不如說是種族肅清與土地清洗的無差別屠殺

毫無反抗能力的平民被吊死在樹下與電線杆、成堆的被掩埋進土坑中、一列一列的被槍決,這些都還只能說是老把戲,我還曾見識過他們把人群集中在一處空地上,將他們與炸藥綁在一塊

引信一觸發,每個人對屍塊飛濺的場景拍手叫好,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大聲喝采,還有更多我只聽說過的變態行為正不斷的發生著…

難道我們所渴求的正義就是此般的狂暴與嗜血嗎?我當然能理解高層的人們口中所謂的新秩序與復仇是什麼,我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重回這個煉獄之中

但是…我所見識到的復仇與我所認知的復仇卻更加的瘋狂與暴力

身旁的人們總是對此感到樂此不疲,但我卻懷疑起這一切的必要性與心中的正義究竟為何…這更讓我的心理無所適從…

真希望這一切能夠在我下次睜開雙眼時結束,就如同我被炸暈後的數天從昏迷中醒來時卻發現戰爭結束了

唉…這次如果能再次安全的回到故鄉,我的餘生只會在花盆中渡過,我不想要再去面對這種難以判斷的世界了





一個不容許有偏見存在的世界

是自由的嗎

並不是這樣的對吧...

直到我們完全的瞭解上帝、瞭解宇宙之前,自由從來都不會是一個精準的被定義、被理解的詞彙

但只要你認定的自由即為你心中的真理

哪怕是被奴役時的看見陽光的喜悅,當下心中所感受到的也是一種自由沒錯吧

就如同我們活在被上帝決定好的未來一樣,在這種日常中卻抱持著對自由的喜悅,這種幻覺般的自由也是一種自由對吧...





倒臥在血泊中

冬季的寒風從我的袖口與衣領刺向我的肌膚

這個感覺猶如將刺刀刺進血肉之中的感覺一樣

等到刺入組織的觸感蔓延至全身時你才意識到,他緩慢的佈滿你每一吋肌膚的感覺

我將仍殘留著餘溫的鮮血澆淋在我裸露在外的皮膚與衣口處

這是我對你最後的期望,盼你的靈魂能夠意識到自己一生為邪惡事業所服務的罪孽

如果…你連死去都那麼不老實的話…那我只好繼續奮鬥下去了




明明很難過

可是心中卻只翻起平靜的漣漪

深知自己的虧欠,但卻沒有辦法去彌補缺憾

撕下了一張張的壁紙也沒辦法改變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舔舐了幾口濺灑在桌上的紅茶來獲得片刻的寧靜

墜落於溪流凝結之時,甦醒於春去之日

用一抹抹枯枝刻劃殘缺的白雪

撕剩的麵包當作乾柴,丟入暖爐好讓自己的雙腿褪去濕潤

等到一切都回歸自然,我會蹲坐在家門前等著你回來




我相信只要像你們這種

信仰仇恨與貫徹復仇的人不斷的鬥爭…不斷的戰鬥下去

那麼,遲早有一天這個世界會只剩下願意相互體諒的人類,在焦土之上尋找真正的和平

創建一個願意互相體諒,並捨棄憎恨的新世界

等到幾千年之後,人們所孕育出的仇恨再次萌芽

一點一滴的深植在所有人心中,即使大家都知道心中的那個仇恨是醜陋又邪惡的

但是他們仍舊願意相信只有醜陋的自己,才能保護所珍視的一切

這個世界將會再次迎來鬥爭並再次創造出一個新的和平…新的世界

而創造萬物的上帝只把這當作餘興節目默默的欣賞著




如果歷史責問起了這是誰的責任?

我會堅定的回應道

這是全世界、所有民族、各個政治派別、所有政治人物、所有軍人與全人類的責任

在當初,將戰勝國的正義與道德強加諸於我們與各戰敗國身上,並將歐洲撕成一個個碎塊就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將我們的礦產區與工業重鎮一個個的切割出去,並讓那些戰勝國的走狗們踏進我們神聖的領土,蠶食鯨吞我們珍貴的資源

在將上帝賜予我們本該擁有的財富霸佔之後,再將所有的責任與足以壓死上百萬、上千萬人的賠款以沒有任何商討餘地的方式重重的壓在我們身上

不過…我們勤勉的人民仍共同肩負起我們也該負起的那一份責任,在當初我們的雙手被一條沉重的鎖鏈給綁在一塊,沒有人不是枯槁的

到了現在,我們互相攙扶…奮力的再次站起來,享受到睽違已久的陽光…

但是!這都還不夠!我們還有許多日耳曼同胞四散各處,我們還有許多被奴役者強奪的應許之地仍持續遭受踐踏

那些曾經的戰勝國曾私底下說道「我們犧牲在那個煉獄的人民也需要一份合理的交代,好讓他們覺得自己的犧牲是有意義的」來讓自己的行為更增添一分合理性

當初你們的仇恨與復仇的渴望緊緊的掐住我們的咽喉,現在輪到我們來實現復仇的渴望

這次我們不會跟你們一樣只是緊緊的掐住脖子,而是會將所有曾對我們的仇恨一個個送上斷頭台




這時的我

變得十分羨慕那些曾從軍過的人

看著穿著軍服的軍官站在咖啡廳的門口賣著紅玫瑰,路邊的不少人明知自己沒有能力能夠負擔一朵玫瑰花的奢侈,卻還是掏出了鈔票買了朵紅玫瑰放在胸前的口袋

在雪花點綴的深灰色大衣上的一抹紅豔,讓這個悲慘的寂靜顯得沒有那麼哀愁

等到玫瑰賣完之後…肯定是去酒吧把錢揮霍殆盡,好好的犒賞自己一天的辛勞,畢竟…沒有人知道我們手上的紙幣什麼時後會變成廢紙

我把剛從物資配給站內拿到的麵包窩在懷裡,奢望能夠讓這塊麵包沾染我的餘溫,好欺騙自己今天享用的是一塊剛出爐的美味麵包

當我再次從懷裡抽出麵包時,上頭早已被不知哪來的老鼠給啃了好幾口

唉…我連將一塊麵包好好的保護在懷裡都做不到嗎…

心中一邊悲嘆著自己的無能,一邊啃咬著冰冷的麵包

不知為何,以往的我待在街上遊蕩時,看著一旁富足的行人總是覺得自己看不見任何的未來

我要得到跟他們一樣的生活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知什麼時後開始,蜷縮在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所有人面無血色、一語不發的在寒冬中顫抖著,這時我感受到了我的未來是什麼…

糧食已不再足夠讓人們糟蹋,我也無法再從垃圾桶中翻找出吃剩的食物

我的未來肯定是在某處暗巷內與人爭奪一塊發霉的麵包時被狠狠的毆打致死吧…

可以的話我比較希望在睡夢中餓死路旁,靜悄悄的回到天父的身邊




果然還是這種生活比較適合我

回家的路上有滿臉鬍渣的老人,坐在矮石牆上操著一口凋零的嗓音、彈著五音不全的吉他,唱著令人懷念的民謠

再往前走幾步路,草坪上就能看見小時候自己一磚一瓦堆砌出來的爐灶

為了找到肉來烤,還跑去附近的農家偷牽了一頭羊,不過我不知道該如何屠宰一隻羊,就這樣在大樹下思考這個問題到睡著

等到醒來的時候一個滿身酒氣的大叔站在我面前,拿著獵槍的槍托輕輕地敲著我的腳,醒來的時候嚇都快嚇死了…好險那個大叔人很好,只臭罵了我一頓就把羊牽了回去

到頭來那個爐灶就這樣擺在那從來沒被任何人使用過

就如同我一樣

父母辛苦的送我去學校唸書,只為了讓我比身旁的同伴們看起來更不一樣…在家族裡成為一個更有出息的人

就這樣被寄予著厚望,在成年後被送到城市裡生活

雖然我讀過書也畢了業,但是在城市裡卻只能當一個低賤的奴工

幫人扛行李、在產線上組裝、洗著骯髒的碗盤、整理著散發出惡臭的垃圾堆,各種粗活我都做了一次,卻時常被人當成廢物一樣踐踏

他們說這是城市裡的親切與關愛,那我還寧願在鄉村享受醉醺醺的酒鬼加諸於我的暴力,至少只有我的父親會這樣對我

好不容易存到一點錢買來的啤酒與烤肉,享受不到幾口卻被身旁的人給奪去,只留下幾滴酒水與剩下殘渣的紙盒

他們說這是城市裡的招呼與溝通,那我還寧願在鄉村享受蠻橫的惡霸嘗試透過拳頭來奪取屬於我的一切,至少我還有武器與同伴

唉…監獄裡的人都比城裡的任何人都來得友善,至少在監獄裡的時光比在城市漂泊來得有價值

不知道就這樣什麼也沒帶回來就回到故鄉的我會被家人怎樣看待呢…




今晚還是先去酒吧裡喝杯牛奶吧




放眼望去

隊列中有不少人跟我一樣穿著補丁軍大衣的人

每個人在大衣上縫上的布料與位置不盡相同,但我們會站在寒風中等待卻都源自相同的理由

我們戰敗了,而這也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結果

在大戰結束的前後幾年,我一直都沒有所謂「戰爭失結束了」這種實感

對我來說,戰爭只不過是從站在天邊的地平線也窺視不見的戰場,逼近至我在家中享受午餐時也能聽到槍聲與哀嚎的程度罷了

有時暴亂就在我家門前的街底發生,我跟鄰居分享著望遠鏡觀賞難得一見的戰爭

我都會祈禱能夠看見父親用槍托痛擊布爾什維克主義者的身影,但是每每有騷亂發生時我卻無法分辨混亂中的每一張臉,唯一清晰的只有灑落在灰磚上的鮮血

我的母親雖然在戰爭結束前幾年就因忍受不了困苦與寂寞就與人私奔了,父親最後一次回到家中時從我嘴裡得知了這個消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的劇變

準確來說,父親回到家中後所散發出的除了沒有起伏的鬱悶,剩下的就只剩臭味

父親冷淡的說「就讓她去吧,你母親才年過30,我沒有能力帶給她需要的陪伴與幸福,自然沒有資格繼續與她共渡餘生,她還有很美好的未來需要愛去充實,這個結果是我的無能;如果鄰居或我的朋友拜訪時問起,就說是我打了你母親,她忍受不了才離開的,別說他跟人私奔了」

掛好父親充滿臭味的大衣後,我準備了熱騰騰的煎蛋、香腸、蕎麥蘑菇牛肉粥、乾酪與蘋果來迎接父親

我滿心歡喜的問說父親是不是能待在家陪我了、你打斷了幾顆法蘭西人的牙齒、戰爭結束會怎麼樣嗎、外面的槍聲是怎麼一回事

父親默默的享用我準備的餐點,聽見我的問題他也只淺淺的流露出一絲笑容,不過這對我來說,餐桌上的兩人世界正是我最喜歡的時光

享用完餐點後正用餐巾擦拭嘴巴的父親打斷了我詢問父親對這頓大餐的感想,父親拿起他的軍大衣披在我的肩上,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聽見父親的聲音

「錢都留在茶具櫃裡面了,要是過不下去的話就找鄰居或是你母親投靠吧,要是你母親有回來探望你,幫我跟他說“我愛你老婆,但我沒辦法愛自己,我對自己的愛全都獻給了德意志”還有,答應我,這輩子好好讀書別想參軍當個士兵,我有我必須做的事,再會了吾兒」

兩道熱淚從臉頰劃過,那股暖意將我拉回了現實

抱著煤炭與麵包的我,一個人走在冽秋的街道上

戰爭結束了,而戰敗的責任與痛苦降臨到每一個市井小民身上









這些煤炭就留到白雪飄落時再燒來取暖吧,明天的配給聽說有肉乾跟布料能拿呢…




人是會改變的

不論是承諾、選擇、行動,又或者是意志、思想與個性

只要有能力改變這些東西,那麼即使是歷史或是真實,人類也有能力去改變

唯一不變的就只有時間,它不斷的前進…不斷的流逝,但…未來的某一天或許連時間都有辦法改變吧

為了讓自己能夠苟延殘喘的活在這世界上,即使是自己所愛的事物…也能夠改變自己的意志去犧牲他吧

罪惡感雖然早已侵蝕了我的靈魂,但對我來說這只不過是活下去的渴望所產生的副產品罷了

本該是如此的…不過只要一想到自己心中的罪惡感就會想要吞下一顆子彈一了百了

可是又想到自己無法再思考…沒辦法再當一個人類時,我心中的恐懼便油然而生…隨之而來的是苟活著的歡愉感

身旁的人看到我泛著淚光以扭曲的表情發笑時都覺得我像是瘋了一樣…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好想要…喝酒




你找得到活下去的意義嗎

對我來說那就像幻影一般的存在,每當我邁步向前卻永遠都無法接近他,而當我伸手奮力一撲,跌得滿臉瘀青的我抬起頭看,眼前活下去的意義消逝的無影無蹤

我曾經也想像大家一樣,有自己的理想...也想要腳踏實地好好地當一個耿直的人...每當我這樣思索著,我卻永遠也回想不起來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我變成這種人了

一個只要閉上嘴就開始猶豫、憂傷、痛苦、害怕的廢物

看到你們一個個把死亡當做活下去的唯一意義就讓我覺得可笑,笑著把死亡當做榮譽掛在嘴邊...這是我這輩子不曾見過的景像

但是在那種環境下這種對死亡的崇拜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人被這氣氛感染,就好像著魔似的...

在當時我也不是什麼年輕的小夥子,僅僅只是一個整天垂頭喪氣的中年人,所以只待在大後方做些簡單的文書或是打雜的工作

走到前線享受震耳欲聾的炮火這種事我可不想要,即使再怎麼推辭還是偶爾會被丟到那個煉獄中

在那個煉獄中與大後方所看見的死亡崇拜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比起那種狂熱的讚揚死亡,這裡的氣氛更像是...坦然的?接受死亡

不少人都跟我一樣痛苦、害怕、哀傷,但是絕對沒有一個人跟我一樣是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物,他們都很清楚自己所擁有的能力與意志能為這個國家帶來什麼樣的貢獻

這是一個跟我聊完天後幾個小時就被炸死的士兵所跟我講的,當我在醫務站看見他殘破不堪只剩下上半身的屍體時我走向前,蹲在一個死人旁責問他「這就是你所擁有的價值嗎...?跟我說說你在死亡後理解的意義又是什麼好嗎?」

呵...想當然,一個對著屍體問責的人被一旁的其他人看到肯定會被認為是神經病、瘋子,就這樣我又跟著這些屍體回到戰線大後方,負責整理哪具屍體有名字、哪具屍體無法辨識他叫什麼

至少在那段時光我是快樂的,畢竟在屍臭中忙碌的翻動每一個屍體我也無暇去思考其他事情了

話說到這,你又認為自己的價值是什麼?這些你可曾仔細思考過?還是說只看見了那個模糊的幻影就歡天喜地的認定自己所擁有的價值以及活著的意義?

可真是單純的人呢...那麼的容易滿足、那麼的容易受人鼓動、那麼的容易用自己的那雙手遮住雙眼,放棄思考與決定自己的未來,受人驅使只為了他所講的一句話「盡責的完成你們該做的事」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被所有人解讀成永無止盡的戰鬥直到死亡或者是勝利

我是一個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以及自己價值的人,自然而然我不認為我有那個責任必須去戰鬥、去成為槍口下不明究理而死亡的死屍

你可能會疑惑那我為什麼現在還在這裡講述一個廢物的內心小世界,而不是去以自己所奢望的方式死去...

確實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但也找不到死亡的理由,而是接納了活在這種矛盾情緒下的我

可以的話讓我自己活在我的小樂園中就好了,沒必要來對我的思維做批判或是讚揚我身上這件充滿補丁的軍大衣與勳章









天很冷,可以的話我只想去買些乾柴木炭跟喝碗熱湯而已,你不介意的話前面轉角處有一間店的野菜濃湯跟熱可可很好喝,我可以帶你去




一切都來得那麼快

聽到捎來的消息時我心想:為了慶祝勝利而預先買的紅酒看來要躺在冰箱內好幾個月,直到一切被淡忘

過了幾個小時,我們一家人以複雜的心情煎了牛排、倒了紅酒、擺了幾盞沒有點燃的蠟燭

就這樣,一頓沒有勝利來作配菜的大餐就這樣出現在餐桌上,這頓靜悄悄的晚餐只有刀叉刻意放輕力道接觸瓷盤的聲音,以及紅酒倒入杯中的苦澀

母親說是放著也浪費,不如早點打開來品嚐,父親也如此應聲道

雖然在這詭異靜肅的氣氛下用完餐後我心靈仍滿是空洞,但是吃了兩人份大餐的我,身體卻十分滿足

那個被列為失蹤人員的哥哥至今仍無一絲音訊,餐桌正對面的那頓晚餐與紅酒是為了隨時可能回家的哥哥而準備的

在父親的授意下我才把哥哥的那頓晚餐給吃掉,在我把餐盤端到面前時,餘光掃過偷偷拭去淚水的母親

飯後洗著碗盤時我看著這個老舊水槽上的污漬呆滯了好一陣子

回過神來後突然有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悶在心裡

沒有了那個全國上下曾掛在嘴邊的勝利,那麼要用什麼來彌補我們失去的家人?

我心中的答案除了敵人的鮮血,想不到有什麼是能夠彌補缺憾的




每到這一天

我都會到街邊的花店買朵雛罌粟,要是沒了就改買紅鬱金香,順便在一旁的麵包店買幾個甜甜圈或是烤布丁

拎著逐漸凋零但仍舊行動自如的身軀前往山丘上的那間教堂

教堂旁的墓園每當這時就會聚集著不少人,但是隨著時間與生命的流逝,在這時到墓園談天說地的人也隨之消逝

帶點陰鬱的雲朵擋住了陽光本該有的熱情,翠綠的草地灑上楓黃的落葉,上頭插滿了不少石碑

走到老地方用腳笨拙地清了清草地上的碎石,把手上的鮮紅花放在墓碑上,在被落葉點綴的草地上舖了塊手帕,就這樣一屁股坐在手帕上

我這輩子沒什麼朋友,也沒有能夠相愛的人

雖然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像一個令人感到揪心的孤單老人,但是他們肯定不知道我只不過是一個脾氣暴躁又頑固的糟老頭

自從回到了人間之後我帶回的就只有完整的身軀,其餘的熱情、榮譽、信念、意志甚至是夢想全都一絲不留的被埋沒在焦土之中

在劫後的那段餘生我感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藐視,或許旁人也曾對我表達過尊重,但都被我拋在腦後了吧我想…

在這種不斷醞釀的情緒下,我心中所悶著的就只能跟我唯一的朋友訴苦,他雖然不再給我建議,或是在我感到痛苦時遞上不知從哪搞來的酒

但是能在他墳前說上幾句話總是讓我心中的鬱悶得以解放,就這樣…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流著眼淚吃著烤布丁與甜甜圈渡過一整個下午

旁人都會對我投以一種憐憫的眼神,有時會有年輕的小伙子遞上手帕甚至是直接幫我擦乾那兩道老淚,偶爾也有跟我年紀相仿的老兵湊到我身旁拍拍我的肩

說實在的,我很討厭他們這樣給我關愛,不知為何…每次只要在這天被旁人關心,我的情緒就越來越激動、眼淚也流的更拼命

腦中閃過的不只那幾年在地獄中的日子,也有這輩子所承受的屈苦

要是我死了就不用再面對人世間的那些煩雜的瑣事,不過我不會允許我輕易的把這條拼死撿回來的命隨意的葬送掉

我不能讓其他人的死變得毫無意義…









等等晚上去那間新開的法國餐廳吃看看好了,希望他們的烤田螺跟當年我在法國吃到的一樣肥美





最後一次見到我的父親時

他身上的酒氣消失了、口中的菸也早就熄了,而他也不是出現在昏暗迷茫的酒吧中

這裡雖然與酒吧一樣被一層白茫茫的煙雲覆蓋住,但是卻沒有酒吧內那種封閉的溫馨感,也沒有醉醺醺的鬍渣男們嘈雜著

霧氣將大地與天空連結,淒淒的風劃過樹林發出了令人不安的騷動

我從口袋中掏出了從屍體上搜刮來的雪茄,這還是我第一次用手抓著父親的下巴將其扳開

手指上傳來的是父親僵硬與冰冷的呢喃,我將雪茄緩緩的放進口中,並小心翼翼的護著打火機微小的火光將其點著

最後了,讓你能夠過的比別人特別一點

一路走來看到的屍體都像被遺棄在垃圾堆中的布娃娃一樣,以各種詭異的姿勢安靜的躺在這片森林中

身上少了幾塊肉或是斷手斷腳的也很常見,我的父親也不例外,手肘被打掉一大塊肉,然後以令人頭皮發麻的方式向後對折了起來,軀幹也有好幾處明顯的槍傷穿透了進體內

在這片被霧氣給覆蓋的森林中一盞微弱的火光從你嘴中發出,與其他倒臥在你周遭的同胞相比,你叼著雪茄更顯得優雅與無畏

回歸天父的擁抱之前一定過的很痛苦很難受對吧…

我很快就會證明自己的價值…創造出一段屬於我們國家的歷史,一段不被世界其他國家所認同的歷史









我不會葬送掉自己的性命,我要親口向世人揭露這個世界的醜陋…




這個世界正燃起燎原烈火

你不必期望回歸以往的秩序,也不用想著該如何重建舊有的榮光

就如同燃成焦土的草原一樣,你不可能將焦土上的灰燼一個個拼湊回翠綠的雜草

也不可能將燒成黑炭的斷木變回茁壯的大樹,當你把手湊過去時甚至還能感受到餘溫

焦土之下將誕生新世界,新秩序也會隨之降臨於新世界之上

或許那是我們沒有機會看見的歷史,不過眼前的那片光景…那場烈火仍持續著

我們身處的時代不允許我們安穩的渡過餘生,也不允許我們對自己的生命體現重視的情感

但是我們仍可以抱持著夢想與緊握自己的使命,讓烈火焚盡自己的敵人,讓餘溫再次展現他應有的熱血

我們要打倒舊帝國主義!摧毀扭曲的共產主義!蹂躪邪惡的資本主義!

我們將殺死上帝…吊死惡魔

新生的世界將會是一個自由、驕傲且沒有國界的烏托邦!




夢醒後

眼前的是晨光與飄搖的微塵,不再是夢中的那股芬芳

當我意識到必須麻痺自己時我才驚覺,我仍困於深淵之中

把麻痺自己掛在腦中,卻不曾真正的遺忘與完成麻痺

這杯浸泡一夜的苦茶提醒了我,現實中必須面對的苦澀與冰冷

我無法想起被我遺忘的那些情感,但是我也無法遺忘困惑我的那些痛苦




當時我拿著上好刺刀的步槍走進屋內

只見一名少女蜷縮在木桌下,她顫抖的雙手緊握著桌腳,桌上的瓷盤與木碗演奏出了詭異的音樂

我把槍揹回了背上,從腰際拔出一把在路邊撿來的小刀

我不認為這是我唯一能表現出的溫柔,但我卻也從未拒絕過任何的暴行

「你要是不想被我的部下強暴的話就快點自殺吧」

當下的我認為這是一種憐憫、施捨,但在冷靜下來後的我卻希望這是一種贖罪

那名少女眼泛淚光的向我道謝,最後她拿起放在她面前的小刀,粗糙的劃開自己的喉嚨

我無法忍受這種恐怖成為人們生活上的日常,不過我卻也無法接受這般恐懼荼毒我的靈魂

農民執著鐮刀撕開自己的肚皮,將穀物塞進臟器中,腸子沾黏著染上鮮紅的穀物從肚中滑出,農民也接著倒臥在血泊中

反抗者將落單的士兵綁起來處以火刑,甚至是在他們身上烙上無數的烙印,身體被烙出奇特且極其混亂的紋路

在這場內戰中我所無法忍受的日常早已成為照耀在我們身上的陽光,永無止境的暴力殘殺著所有的生命,用富有創意來形容他們如何殺人或許會讓我顯得十分冷血,但我所陳述的是一個事實

「或許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最後我帶著親戚的一封信踏上前往柏林的道路,說是那邊新開的出版社剛好有適合我的工作能做

但我一個半調子的屠夫又有什麼適合我的工作呢?










如果在混亂之後故鄉能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話…我想回去開間烘焙坊,或許能讓我的心靈變得美麗



當我肚子餓時

我就拔地上的雜草充飢

當我覺得口渴時,我就喝水窪中的死水止渴

當我覺得心靈匱乏時,我緊握雙手誠心向上帝禱告

而當我生命受到威脅時我卻沒辦法發揮我野蠻的本能殺死敵人

就像憐憫那個威脅著我的人,奢望他能夠與我擁有對等的正義與相同的道德

第一次,我哭著向他跪下祈求

我的手掌斷了

第二次,我顫抖的雙手握著腰間的刀

我的一隻眼瞎了

第三次,我殺了那個沒有力量反抗我的人

我的靈魂迷茫了

享受著自己的戰利品,物質上的快樂確是如此的短暫

在這個掠奪與殺戮的時代,我卻沒辦法發展出生活於這個時代中的人們應有的本質

我奮力模仿的結果並不是本質上的趨於潮流,我帶著報復的意念卻沒有得到心靈上的富足

從森林中逃出的我回過頭走回我所逃離之處,成為徘徊的靈魂;做不出果斷的決定,也想不出合理的答案




無知的我從虛無中解放,被知性殺死



人們總說歷史不可能從世人心中消散

沒錯...但是歷史遲早會被人們所淡忘,前人所構築出的樂園也會一點一滴的崩垮

最終只剩下願意想起那段歷史的人們謹記著教訓,在樂園的黎明中向世人呼喊著過去的悲劇

沒有東西不可能從世人心中淡忘,不論是意志又或者是理想皆是如此



雖然我有一張老氣的臉與濃密的鬍子

但是身旁的同伴都叫我「小夥子」,這彷彿是對我青澀的情感做出批判

稚嫩的心靈並不存在於這個瘋狂的時代,能存活下來的只剩下瘋狂的意志

我之所以選擇加入自由軍團而非與其他人一樣卸甲歸田,可能是為了向自己證明我所擁有的是身為普魯士軍人帶著的氣魄與靈魂吧

也可能是對未知的未來感到不安而不願回到故鄉吧,但這些也都不是我最原始的想法,我是一個很容易受到身旁的事物所影響的人,我聽到的故事說不定比我殺死的俄羅斯人還多呢…

在這個大戰結束後的戰爭中,我們所對抗的、所面對的戰鬥與那幾年間發生的戰鬥完全不一樣

在林野間行軍的我們所遇上的任何平民,可能前一秒他還和藹的招待我們幾顆蘋果、幾塊麵包吃,得到食物滋養的士兵們帶著滿足歡愉的心情大步向前不出幾秒吧…一發接著一發的箭矢從我們身旁竄過

我們在街道間緊張的看著每一個站在街上的平民,我們分的出他們的年紀以及到底是俄羅斯人、立陶宛人、日耳曼人,但是我們卻分不出到底誰才是共產黨人

不需要一發子彈,只需要一顆從暗處砸向我們的石塊,整座城鎮瞬間化為一個殘忍的屠宰場,原先漫遊於街巷間的我們,瞬間在街壘上屠殺著每一個「看起來」疑似布爾什維克份子的人

起初對這種作法我感到無法苟同,一個看起來才16~20歲的年輕女孩怎麼可能是被那些共產主義所荼毒的孩子?她也更不可能拿的起步槍躲在閣樓間朝著我們射擊

我身旁的中尉暴力的將她的上衣撕去,用手上的左輪手槍不斷的用槍管敲打著那個孩子的手肘,並且口沫橫飛的說這就是她攻擊我們的證明

我聽不清楚那名中尉到底跟我說了些甚麼,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就只有怒不可遏的情緒與不斷噴灑在我臉上的口水

而我眼前則是一個只剩下幾塊殘破不堪的布料掛在腰上的女孩,我被她所震懾的並非那仍可感受到溫暖的軀體,而是顫抖的身體與害怕的神情

在陰暗的閣樓間,她臉上的灰塵與未受沾染的白皙皮膚間的對比顯得格外的明顯,盯著她多久我已經不曉得了

我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殺戮在我這段記憶中所佔有的只剩下片刻,一把手槍湧進我的胸口,一道命令竄進了我呆滯的思緒

我緩緩的接過那把已經被上膛的手槍,閉上眼,我扣下了板機,就像在平安夜點煙火時緊張的孩子

顫抖的雙手沒能精準的了結這個女孩的痛苦,我留下了眼淚,尖銳的悲鳴只持續1秒,之後閣樓間只剩下我口中喃喃唸道的對不起與槍響

中尉溫柔的接過我手中的槍,並且將我摟向他胸前細細的在我耳邊說道「你做的很好,這才是自由軍團的士兵該有的模樣」

這一切看似殘忍狠毒的行為要求都成了常態,只為了與那些神出鬼沒的布爾什維克份子作戰,要形容這場戰鬥的模式或許只有「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最貼切吧

當我們手中解放人們於布爾什維克的大旗與正義早已不存在時,背叛也隨之而來

綿延不斷的煙硝清楚標示出我們撤退時所走過的路,文明世界與任何法律的價值在那一場大戰之後早已被埋沒在焦土下,我們所代表的正是大戰之後無止盡的暴力與蕩然無存的秩序





人生的每個階段都能學習到不同的事

從學會走路到學會算數之間花了不少年的時間

再到認識這個世界的片面樣貌花了更長的時間

或許我是一個不被天父憐憫的混帳,也可能是我無意間做出的決定所導致的吧

在我26歲那年第一次認識到恐懼的全貌,我很感謝學生時期我的老師教我如何寫字、算數、歷史,我也很感謝我工廠內的工頭帶著我讓我認識了這個世界

在某一天我手上的工具從鐵鎚變成了一把槍,在不明究理的情況下我們一群人突然被整合進了什麼…工人革命軍事委員會?還是什麼工團解放工會啥的…我記不清楚了

那段日子既不光彩也不美好,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學習恐懼…

當我看就桌上的這幾塊蛋糕…或是瓷杯中的紅茶…我腦中都會浮現不少的幻覺不斷的傷害著我

你說這塊蛋糕是現做的,但是咬下去後我只覺得自己在咀嚼腐敗的屍塊

你說這杯紅茶是遠渡重洋而來的上等茶葉,但是看著茶面我卻感覺回到了當時坐在街道旁看著水窪的我

在恐懼困擾著我的這些日夜裡我也學會了如何與恐懼相處,你沒必要逃避它,就像用雙腳感受濕軟的草原一樣

用你的內心去感受恐懼沒有止境的震動與那片充滿著紊亂紋理的世界

那個世界由灰色與暗綠色構成,線條幾乎無序地充滿了所有的空間,但是你卻能理解那些線條代表的事物

享受它…擁抱它…

只要接受了恐懼,那麼就再也不會害怕任何事了…





包括死亡




你看的見嗎

那個延伸出翠綠草原的地平線

上面有一個怪物,透過那條線整齊的把這個世界創造出來

那個怪物會一直往前邁進,腳踏之處會誕生出新的世界、手揮之處會將天空染上陰霾

最後它會重新踏上新誕生的世界,或許是草原也可能是深海

它會把帶有毀滅的芬芳味散播出去,最後陷入長眠;直到世界再次毀滅,怪物就會甦醒並創造出新的世界

有的人說哪個怪物就是創造輪迴與所有命運的上帝,也有人說上帝死後腐爛的血肉化成了怪物,只留下心灰意冷的意志將自己封閉於樂園之中

但也有的人認為那個怪物並不存在,而且我們的命運不被上帝或其他虛幻的怪物給決定,世界是由無序的混亂來決定出一個路線向前邁進;輪迴、命運、怪物、上帝都只是人們創造出的概念

但是…我們眼前存在的只剩下焦土與跳躍著的火焰,那片翠綠的草原什麼時後才會延伸過來…

你倒是說說看那些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好想要回家躺在溫暖的床上…什麼也不去聽、不去看,就這樣在深淵中長眠




這就是代價…你知道嗎

時代給予了我們如毒藥一般的瘋狂,也讓我們承受了被毒藥所荼毒的痛苦

在那個年代,我們喜歡稱自己是背負著時代的重要使命,為了正義事業而揮灑頭顱、拋起熱血

那個感覺就跟要命的毒品一樣,當下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氛圍下無法自拔

我們看不見這個毒品的副作用,因為我們所知道的歷史對於悲劇往往都僅以「榮譽」草草帶過

沒有人知道真實的歷史是長什麼樣子,也沒有人描述那些歷史

認真去想想的話或許有吧…但被使命荼毒的瘋狂,讓我們忽視了那些只被我們以餘光掃過的歷史悲劇

沒錯,我們應該從歷史的悲劇中獲得教訓來讓自己免於承受這些代價

但是當國家步入最危急之時,個人利益早已被拋諸一切之後,總有人必須殺人、總有人必須被殺,也需要有人去拿著毒藥去警醒那些仍在沉睡中的人們

但是現在對我來說是,要你喝下這罐毒藥比較重要,還是說目睹著家園被抹上一層焦土以確保自己靈魂與肉體的完整比較重要

以我私心來講可能會希望你選擇後者吧…我不希望你承受與我相同…甚至是更加嚴重的代價…

答應我好嗎…帶著這筆錢到與世無爭的小角落建立起新的家園

我們看過那片光景,也承受了一切的代價

把應該做的事情交給那些喝下毒藥的愛國青年,以及我們這些長期為痛苦所困的中年人去做就好

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快離開這個將成為廢墟的城市吧





我該…去償還自己還沒償還的代價了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泡著廉價的茶葉享受清晨

小時候的我總是會給自己規劃沒有盡頭的夢想來去完成,長大之後只想享受自己出賣靈魂後的餘生

說是餘生,但其實自己的人生還有一段很久遠的路可以走

只不過對於自己的奉獻感到滿足了,所以才把目前的人生階段命名為餘生罷了

這個莊園雖然有廣大的草原能夠耕種不少作物,但我卻只將其中一小塊地以矮石牆圈起來,在裡面種植花朵與根莖類作物

就像是我的人生明明還有一段充滿可能性的人生能夠揮霍,卻只將其中一小段塞滿了所有的痛苦、淚水、鮮血與辛勞

不知道這種樸素卻又令人滿足的生活我還要過上多久才會膩呢,等過膩了之後就重操舊業看看吧

希望這個世界還能夠接納我的惡意




有時候呢,人生就是這樣子

隨著時光流逝,自己所見所聞越來越多

心中所相信、所服務的國家卻與你當初的理念產生出了矛盾

這不代表你們是錯誤的,畢竟人類就是這種會因為數不清的因素而產生各種想法的生物

但這也不代表你們是正確的,畢竟你們自己也很清楚你們的本份是什麼

當初我也跟你們說過,我不會要求你們去殺任何一個人,唯一要殺死的只有過去的自己…只有把過去的自己給完全殺死才能勝任這份工作

不過就現狀看起來…似乎有些人不是沒有將該殺死的自己給剷除乾淨,就是還讓自己完整的活著

不論這個國家的內部有多麼腐敗、政治有多麼的混亂,我們的使命就是維持這個國家的穩定與解決那些外在的政治威脅

這時你們心中一定會產生一個疑問「腐敗的政客與貪婪的企業家不就是這個國家政治與穩定上最根本的威脅嗎?」

或許是吧,但是所謂的政治威脅是指恐怖分子或潛入的情報人員這種外在的威脅

如果你們視那些掌握國家中樞的人為威脅的話就照你們心中所想的去做吧,改變這個國家…

讓你們心中的信仰化為真實,讓人們的痛苦化為灰燼吧






我會在市區某一角的咖啡廳內看著你們的成果的,我相信你們的信仰只會化為虛無的概念,人們只會從被糖衣包裹的痛苦生活中解放出來而已

體驗什麼是真正的苦難



本來透過參軍才讓我們家人的生活過的比較好一點

現在正處於戰爭時期…結果國內還發生這種事情,你覺得我們還有必要繼續在前線戰鬥嗎?

我跟你這個生長在涅瓦河對岸的涅瓦大道的富裕貴族可不一樣,我生長的環境是充斥著犯罪、賣淫且衛生條件極差的一棟破舊公寓中

我們一家人就這樣擠在薩拉托夫的一個小角落內努力的求生存,在那個公寓內幾乎每個月都能看到因為霍亂或是傷寒之類的疾病而死的人,對於眼前的死屍我早已見怪不怪

哪像你,第一次看見陣亡的同袍時那個努力忍住情緒彆扭的表情…我們三不五時就會想辦法模仿你那個可笑的表情來娛樂彼此

你知道嗎?那個模仿得最像的巴斯科夫就是被你前幾天發起的那個與自殺無異的火力偵查行動給害死的

沙皇早已退位了,而國內現在早已是分崩離析的狀態,你也已經是一個沒落的貴族了

現在還待在前線是為了什麼?在這場戰爭中俄羅斯早就已經沒有希望了

我們的糧食與彈藥短缺,然後砲彈早在兩個禮拜前就已經沒有補給可用了,而且普魯士人正集結一股新的攻勢,隨時都會衝破前線把這個早已無法作戰的部隊給擊潰

現在的我只想要帶著我手邊這些破爛的首飾回到薩拉托夫的故鄉給我的妻子與母親,希望他們能夠開心一點

希望他們不要蠢到跟著工廠內的其他人一起上街參與遊行…我猜那些嘗試獨佔暴力的臨時政府不會對他們手軟的…




雖然說我很看不起你,但你還是一名不錯的長官…這個你就收下吧

等這一切的混亂都結束之後說不定我們能在咖啡廳裡面聊個天,我還蠻想聽聽你們貴族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呢…



當年聽著父親講述只存在於畫作與少量相片的世界

以及他手邊一個個戰利品的背景與歷史,讓仍在唸書的我對於參軍這個意志更加的堅定

瓷器、玉鐲、金飾、彎刀、木雕,雖然沒說到能夠擺滿家中每一個角落,但也足夠讓這個原先單調的小屋子增添一分異國的氣息

我所嚮往的是前往那個我這輩子未曾見識過的世界,並在為國效命的同時增廣自己的見聞與行囊,不論是充滿神秘色彩的亞洲,或者是尚存一息古文化的北非我都很想親眼去看看,看看這個世界的廣闊與多彩多姿

不過我錯了…在軍中的這幾個年頭裡我不曾踏出歐洲一步過,父親的事蹟與美好的幻想支配了我對於戰爭應有的認知

當我的夢想是將精神投往海平面的另一端時,現實卻將我的生命丟進了與我自幼知悉甚遠的西歐

金黃的麥田一片片的鋪蓋在綠意盎然的大草原上,幾顆樺樹與櫻桃樹點綴在平坦的大地上—這是我小時候所看見的西歐

如今這裡正一點一滴的被砲彈被壕溝所破壞著,正並不是我所奢望的軍隊生活,也不是我想像中美好的戰爭

或許當初我父親也是如此摧殘遙遠的神秘國度才能將這些戰利品與說不完的故事帶回來吧…







我好想回家…我不想打仗了…

但是如果我現在逃走的話…德意志帝國的未來該怎麼辦…



希望...

究竟是誰灌輸給我希望這個詞的意義呢...到底是誰將希望這個想法傳遞到世人之間...又或者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

每當越去細思這種問題時,我腦中對於眼前的事物就變得更加模糊

我的教官教導了我如何去殺人、如何去服從命令,好成為一個能夠帶領不列顛贏得戰爭的忠誠士兵

我的長官教導了我如何在這活下去、如何去畏懼希望,好讓自己實際面對戰爭時能夠接受這頭野獸與理想的差異

身邊的人都是好人,沒錯...我能很肯定的做出這個結論,大家就像家人一般在泥濘與焦土中互相依偎取暖,雖然成群的泥鼠舔拭彼此這畫面很噁心,但是作為鼠輩的我們也只能這樣活下去

我第一次殺人時是在一處麥田旁的農莊,在陰天時雲隙間灑落的陽光打在那匹受天父眷顧的青綠色小麥,他們頭頂透出一絲幽閉的淺黃,與一旁黯淡慘綠的小麥成相對比

到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很喜歡在那種景色下撒尿...我們一排人站在已經開始生長青苔的矮石牆旁灌溉這片大地,享受著愜意的景色

正當背起裝備準備繼續前進時,數聲槍響將我們帶回了煉獄之中

一旁騷動的樹林與竄動著的麥田朝著我們撲來,當下我除了不斷重複胡亂的開火與拉動槍機以外我根本想不到該怎麼辦,趴臥在剛被我們一群人尿濕的矮牆旁我收到了一個清晰的命令「上刺刀!」

我熟練地從腰際間拿起刺刀固定好在我的槍上,望向腰際與槍口的過程中我看見了身旁同袍的死屍,但我並未因此而受干擾,一切猶如本能般地忽略他的死亡,只從他胸口間抽走那一本日記

我們朝著德軍嘶吼並衝破他們的埋伏,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刺刀刺進他們體內時的感覺...你能感受到刺下去的瞬間刀尖因為刺中肋骨上緣的關係稍稍的向上偏移,緊接著就是那柔軟的組織被刺刀侵入時的觸感從刀身傳遞至槍管,再蔓延至雙手間

在那個當下,我堅信著這就是希望的感覺...或許這說起來很怪,但是...我真的從中感受到的希望

想了想我大概結束了兩名德軍的性命吧,一個滿臉鬍渣的中年男子與一名稚氣仍存的青年

到現在我仍會對斷送他們的未來感到抱歉,我真的不想要殺人...不過那股由死亡催促的本能推動著我的雙手了結他們的故事;這是我第一次殺人也是我最後一次殺人,此後的日子只剩下砲彈與老鼠伴隨在我們身旁

回到坐落於廢墟間安全的補給基地後,我坐在滿是碎石的街旁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來翻閱那本日記,裡面盡是講述著身旁的人講了什麼笑話以及他們死前的壯闊,文字間散發出對未來的無限希望與英雄般的悲壯事蹟

也因為他的這本日記讓我對希望的看法更加的朦朧了,究竟為什麼他能在這片滿是絕望的焦土堆中看見希望?難道說透過妄想而出的希望就能麻痺自己的知覺,好讓自己回到故鄉時的心靈能夠比四肢更完整?

我記得他以前曾說過,他會把這些日記寄回家透過他的老婆把這些訊息轉賣給報社賺點錢,好讓自己回國後能夠過上好一點的生活

說起來也真可笑,寫著身旁的同袍如何英雄般的死,卻沒人將你的死以同樣英雄般的方式傳遞給那些大後方的人們知道

要是大家知道你是死在被尿澆淋過仍保有餘溫的泥土上這種骯髒醜陋的死法會有什麼想法呢...一想到就令人暗自發笑,但是說起來...我一個對希望感到質疑的混帳似乎也沒資格恥笑他的死

我並不清楚究竟是希望推動著人們的意識,又或者是因為人們的意識產生出了希望;他透過紙筆將死人成功的塑造成了帶來希望的英雄,或許他曾抱持著也有人會將他的死寫的猶如歌頌英雄一般的希望,又或許他壓根沒思考過自己的死亡這種絕望的事情...

他自私地將同袍的死亡描述成了不列顛子民意志的最高境界,而我應當也有權利自私地將他的死亡描述成人類意志的最高境界

不過說到底我又要如何探究他在死亡那一瞬間心中所想的?並將其描述成一個與絕望共舞的人類所表現出的最高意志境界...而他又是如何探究那些同袍死亡時心中所想的?

「一等兵萊斯利,在夏季的麥田旁認清了死亡的意義」














這就應該就足夠了吧...雖然心中對該本日記所作下的結尾仍有矛盾的情緒,但也無所謂了...戰爭結束後帶了的希望我相信這只是短暫的,就如同當年刺刀竄入炙熱的胸膛時所感受到的一樣



那是一個與我生長環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的冬天雖然會下著雪、湖面偶爾也會結凍,但是一年四季的天氣基本上都非常的舒服

如果說這裡能夠發展出一個正常的國家的話或許會吸引不少人來這定居,享受舒服且怡然自得的生活

但是這裡作為兩大國之間的緩衝地帶,且被流放了許多自西方被排除清洗掉的劣等民族,自然而然就會發展出一個動盪不安且混亂的環境

毒梟與私人軍隊如軍閥一般把持著少數地區,周邊兩大國的部隊不時的跨越邊境在巷弄與樹林間駁火

有一次我到一個還算安全的村莊旅遊時順便帶了不少的食物與民生用品送給這個村莊的人們

雖然我很明白這樣盲目的給予物質上的支援根本不可能從根基上改變他們的未來,而且可能會猶如毒品一般讓這些人放棄生存的本能…只想靠著外界的援助過上活著一天算一天的生活

但是我卻也很自私的享受著他們嶄露出的笑容,對我來說這或許能滿足我心理上某部分的缺憾吧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仍是生活在這裡的孩子們,他們不知道自己擁有的未來是虛無與痛苦,或是說…他們根本不曉得未來是何物

當我把肥皂與巧克力遞給他的時候他從簡陋的鐵皮屋裡拿出了一個破舊的遊戲機,然後再從旁邊的盒子內拿出幾片光碟開心的跟我分享

說是想要我幫他把這個機器修好然後把光碟放進去播放,這樣他就能跟朋友還有家人一起看電影了

我看了看總覺得裡面的電影都不太像是他這個年紀就能理解的,像是被他誤解為恐怖片的恐懼的總和,或是地球上的生靈這種艱深的紀錄片

不過說到底他給我的遊戲機根本不是用來放電影的,在聽完他介紹後我就給了一個承諾,下次我會帶電影放映機與好看的電影來給大家看

我所受的教育與生活的環境在這世界上算是非常幸福的,每當我遊歷一次這個國家,就更加深了我內心的困惑

我做的這些意義是什麼?我改變了什麼?我這樣做無異於是延續他們的痛苦罷了

經過一個月的日夜,痛苦的情緒來到了最高點

他們成了這個世界的第一批陪葬品,而我也將成為最後一批看見這個世界綻放絢麗的人



那是一個被白雪覆蓋的清晨

在與妻子訣別之後我帶著所有的文件走進這個混亂的世界中

那顆松樹旁所落下的雪並沒有因為燃燒的火焰而退卻,反而與飄搖在空中的灰燼相擁著、墜落著

雙手一空,身上只剩下皮夾裡的紙錢,與從妻子口中得到的承諾

她說會在康復後到這與我相聚,醫生說她只需要約一個月的時間應該就能康復了,但是我卻在這花了一輩子的時間等待她的承諾

戰爭結束後的第二個年頭,我放下了這裡一切的成就回到故鄉尋找妻子,最後卻只在集中營的死亡名單中見到她

或許這就如同我的雙手注定沾滿人們的鮮血一樣吧,她的鮮血也滴落在某個德國人雙手上

我們人類在所生活的人間裡創造出了天堂與地獄

天堂只抽象地存在於我們廣闊的腦海之中,而地獄卻真實的環繞於我們四周,它一步步的茁壯…一步步的吞噬生命…

當我終於理解到我也成為了那個灌溉地獄的人之時…我心中的愧疚與哭喊沒有停止過

隨著時間過去,我所留在地獄上的痕跡卻沒有跟著時間所流逝,反而以驚人的速度持續茁壯著

泛黃的黑白相片與幾頁報紙告訴了我,我以人類的姿態誕生,卻以惡魔的樣貌改變了世界…那個蠱惑人心的惡魔

這個世界依舊因為我們這幾隻惡魔的成果保持著脆弱而長久的和平



如果卑躬屈膝就能把珍貴的自由緊握在手中...

何樂而不為?

我甚至是能把全城的人一起拉過來在那些統治者面前盡可能的奉承他們,但是出賣了尊嚴換得的自由還剩下幾分的價值?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我們今天面對的是這世界上所有邪惡的根源-共產主義與法西斯主義

在18年前的那場戰爭中我們成功阻止了東方那群社會主義份子持續荼毒歐洲、毀滅這個世界所保有的良善與價值觀,不過...我們雖然踩碎了社會主義份子的野心,卻沒能捻熄西方那群德國人心中醞釀已久的仇恨與屈辱

捷克斯洛伐克的命運已經明示了我們不可能交出但澤甚至是依靠西方那些懦夫就能夠避免與德國的戰爭

身為一個榮耀的波蘭人,我們永遠不會向任何人乞求我們應有的自由與獨立性,在上一次大戰中我們靠著鮮血與淚水持續的奮鬥,最終我們再一次的活在屬於波蘭人應有的陽光之下

西方那群懦夫已經不能相信了,我們該相信的是手上的武器與我們波蘭人民的意志,我們應該持續動員士兵並在邊界構築防禦工事來抵禦法西斯的威脅

不過...我也很清楚這條道路所帶來的結局會是什麼...我當然能理解你現在對於和平的渴望甚至超越了自由該有的尊嚴

或許一兩年後我們都會在華沙的某處地堡內被納粹黨衛隊給逮的正著,最後被吊死在街頭上吧

而我現在之所以願意奮鬥單純只是為了向波蘭人民宣示我們波蘭人該有的意志,並向全世界告知自古以來我們所蒙受的痛苦與抵抗法西斯主義的決心

當然...我心中不免包含了一絲對於奇蹟的妄想,可能在某個瞬間希特勒會被暗殺進而導致德國內的混亂之類的妄想...這樣我們就不必去承受那些痛苦...

至少在我們死後,我相信波蘭人會持續的奮鬥下去;即使波蘭人們再次的失去照耀於我們身上的陽光,波蘭人也會努力的重建一個新波蘭

波蘭永不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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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創作

留言共 21 篇留言

CToID
其實你是作家吧

09-20 21:58

洨豆腐
只要有心 人人都能09-21 01:39
夏亞 生番模式
大文豪誒

09-20 21:59

洨豆腐
窩爛09-21 01:39
歐歐
下拉

09-20 22:00

洨豆腐
歐歐???09-21 01:39
俄國修士
有軒克維奇的風格

09-20 22:02

洨豆腐
沒聽過[e3]09-21 01:40
洨豆腐
有ㄊ的書能推薦ㄇ09-21 01:40

我要送你一段我的肺腑之言

粉色仙女閃亮腹瀉

09-20 22:02

洨豆腐
熊 如果你需要浣腸可以找我 我有認識的人可以幫你09-21 01:40
一顆茶葉蛋
你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

09-20 22:03

洨豆腐
對於世界的祕密的渴望09-21 01:41
AyameERR
下拉懶人包 波蘭永不滅亡

09-20 22:05

洨豆腐
窩覺得之後再下面塞另一篇好ㄌ 這樣好突兀09-21 01:41

射了 謝謝

09-20 22:05

洨豆腐
寶...09-21 01:41
閔光
文藝豆腐

09-20 22:10

洨豆腐
窩還差ㄉ遠09-21 01:41
絹繖
文哲豆腐

09-20 22:12

洨豆腐
我不是4%09-21 01:41
獵奇緯
口虎洨豆腐

09-20 22:16

洨豆腐
[e12]09-21 01:41
你的簽名檔
幻想腐

09-20 22:17

洨豆腐
這是...09-21 01:41
白上フブキ

09-20 22:18

洨豆腐
B嘴 趴好09-21 01:42
Iandmyself(水月我婆)
能分十分之一的文采給我嗎...

09-20 22:23

洨豆腐
多看點書ㄉ話人人都能09-21 01:42
萌萌小母貓
窩覺得你該在每個禮拜的晨讀時間朗誦一篇給班上的同學聽

09-20 22:24

洨豆腐
ㄅ要...窩會害羞 我想要聽你念我的文章09-21 01:42
辣椒炒海瓜子
反社會

09-20 22:37

洨豆腐
舔ㄌ09-21 01:42
Stewoaw
當 代 文 豪

09-20 23:27

洨豆腐
窩ㄅ409-21 01:42
薑絲
豆腐發病精選集

09-20 23:58

洨豆腐
寶?09-21 01:42
你在搞什麼
好了,地下室打開好不

09-21 00:06

洨豆腐
打開會造成我ㄉ困擾09-21 01:43
你這個小傲嬌
時光幻想文

09-21 05:23

洨豆腐
老狗狗09-21 09:10
俄國修士
你往何處去、火與劍

09-21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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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ing123閃你老母
又一個亂留言的,媽的看更多我要大聲說昨天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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