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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妳,願意成為另一個我嗎?

作者:言湘隱│2020-08-30 00:02:02│贊助:56│人氣:162



妳,願意成為另一個我嗎?



        「我看完了,換你了,秋。」擁有黑色翅膀的天使從觀測室走出,對著等在門外的男子說道。

        名為「秋」的天使微微頷首,朝那道半掩著的大門走去,門內隱約透著藍紫色光芒,大概是源於那顆正在緩慢旋轉的水晶球吧。

        他推門進入,原以為房內沒人,卻不經意在放置水晶球的圓桌旁發現熟悉的身影,那是妍――他的守護女神,是三年前一場意外發生之時,被他自身的修復魔力所創造出來的天使。

        「你好慢,秋,我都已經看一會兒了。」妍回頭,水晶球暗沉的微光映在她蒼白絕美的臉龐及身後純白的羽翼上,清冷而哀豔,莫名給人一種距離感。

        「妳什麼時候進來的?」秋皺眉,無視她的調侃,逕自走向水晶球。

        「剛到沒多久,就在秋你發呆的時候。」妍勾唇一笑,「我知道你想看她,預先把畫面切過去了。」說著騰出空間,讓秋能面向水晶球。

        畫面裡,一個美麗的女孩將臉埋在被窩裡啜泣著,一位年輕男子坐在床邊安撫著她的情緒,卻沒有成功,女孩開始放聲大哭,嘶吼著無人聽懂的字句,發洩似地拿起枕頭亂砸亂摔,眼神裡滿是徬徨無助。

        秋認得那個女孩,是他被派遣下凡時交到的第一個人類朋友。

        她叫黎詩恬,很有氣質的名字,年紀很輕,還是學生,喜歡寫小說,喜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做做白日夢,再因為這些浪漫的幻想而露出比棉花糖更加甜美可人的笑容。

        第一次當人的秋,因為不識凡間規矩,鬧出了諸多笑話,詩恬是唯一沒有嘲笑他的人,「你真是個怪咖。」她眼裡漾著笑意,語調卻出奇的溫柔:「正巧我也是耶!我想我們應該能當好朋友。」她那上揚的嘴角與陽光般的燦爛微笑,深深烙印在秋的腦海裡。

        可是現在的她,卻完全變了個樣子。

        「為什麼?為什麼?我對她們掏心掏肺,把她們當作閨蜜,那些人卻狠心背叛我!」女孩哭泣著:「不只這樣,還扭曲事實,不斷在網路上製造謠言中傷我!」

        自信的神采,在她的身上蕩然無存,她每發出一聲怒吼,秋的心便揪得更緊。

        她男友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無助,那雙深鎖的粗眉卻透著更多無奈,顯然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而目前還沒有適當的解決辦法。

        詩恬流著淚,似乎想讓淚水洗盡所有的憤怒和委屈,秋怔怔地望著她,幾回下凡,他已經稍能體會人類的情感,他知道她扭曲臉龐背後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卻不明白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把影像倒轉回去兩年前。」他以顫抖的嗓音下令,背後卻響起一陣嗤笑。

        「你傻了嗎?大天使秋。水晶球是最『活在當下』的靈體,既無法緬懷過去,亦難以預測未來。比起妄想不勞而獲的愚蠢人類,它最能照映內心真實的面貌,只是膽小的人類不敢面對罷了。」

        秋回頭,不甘示弱地回瞪她,他明白她所言非虛,無論人間發生多麼驚天動地的巨變,他都無權干涉。

        他所憤怒的僅僅是妍那副事不關己的冷血,以及那個愛莫能助的自己。

        他不在人間的時候,那個女孩究竟經歷了多少挫折與磨難?那爬滿淚水的臉龐、黯淡無光的眼神,與他記憶中熟悉的「朋友」判若兩人。

        秋開啟能量濾鏡,這使他看得見包圍她全身的能量光圈,色彩繽紛,絢爛奪目,這些能量相當於人類的情感,情感越強,能量光圈的密度和濃度都會提升。

        然而,過於強烈而執著的情感,對詩恬未必是好事。

        能量光圈以詩恬為中心等速運行,就彷彿一顆顆漫步於軌道上的小行星,靠近些甚至能細分哪些能量是外加的,哪些則是自己產生。

        這些狹長的平行軌道匯聚成束,看起來倒像是由她的心發出,顯見如此龐大的能量並非外力使然,詩恬本就年輕,又是多愁善感的才女屬性,長期處於高壓的環境讓她身心負荷已達極限,超量的情緒因而內化為牢不可破的負面思想。

        眼看詩恬嬌小的身軀幾乎被「能量海」淹沒,臉部輪廓早已模糊不可辨認,秋明白,情況再繼續惡化,她將會被自己產生的黑暗力量反噬地遍體鱗傷。

        情感是一道雙面刃,有時似蜜糖般甜美,有時又如烈焰般灼人,握住刀柄的就是詩恬自己,能放下的人也只有她自己。

        然而,詩恬已失去了放下的自信與勇氣,在她心裡,陰影被無限放大,光明與救贖遙遙無期,身旁有那麼多支持作品的讀者、真誠交流的朋友,以及深愛著她的家人與男友,她卻沒能好好珍惜,她自憐自艾,部落格寫滿憤世嫉俗的抱怨文章,凌亂憤懣的文字讓讀者們逐漸與她疏遠。

        做為朋友,秋實在無法袖手旁觀,放任她走向凋零衰敗的命運,他必須要推她一把!

        「即使能預知她的結局,你依然無法插手,」妍冰冷的嗓音自耳畔響起:「除非你想連自己的神格也賠上。」

        「當然不想。」秋嘶啞著開口:「但她於我有恩,她是我在人間最重要的朋友。」

        「那又如何?你若為了她偷偷下凡,遭殃的可是你自己。」妍使勁搖晃他的肩膀,想讓他清醒,「她不值得你這麼做!」

        「天使的使命就是維護人間的正常運轉,將失序的亂象導回正軌,不是嗎?」他回眸,眸子裡閃著堅定的神采,「而且我相信,她有再度擁抱光明的潛質。」

        秋憶起初遇時她的笑容,自然而真誠,比起執行任務過程中看多了、也看膩了的虛偽面孔,她那缺了一角的美麗才是人類真實面貌的呈現,善惡共存、剛柔並濟,害怕受傷,卻又願意為一個素昧平生的有緣人廠開心扉。

        做為讀者,他們聊了很多,包括她小說的劇情發展,以及主角的性格等等,秋驚訝地發現,即使她總是關起門來創作,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對人性卻有天生敏銳的洞察力,故事的發展合情合理,角色塑造豐富而鮮明,有血有肉,正如她的小宇宙,有晦暗陰鬱的角落,更多的是向陽處盛放的白雛菊。

        「創世神不會這麼輕易允許你下凡。」妍雙手抱胸,語氣沒有絲毫妥協:「你的理由,連我也不能完全說服。」

        「這一點,我需要妳的協助。」秋低下頭,「白天有活動時間和範圍的限制,守護天使則無。」

        「你的意思是?」

        「代替我,將詩恬引入正途。」

        「我拒絕,守護天使只為創造自己的黑白天使效命,你卻要我去做這種浪費精力的蠢事!」妍雙手叉腰,憤怒至極,「我傾盡畢生之力該守護的,唯你而已。」

        秋再度低下頭。

        「我知道這個請求任性且自私,甚至有點強人所難,可是妳看――」他指著水晶球,球中影像已經從哭泣的詩恬切換成一張3D衛星地圖,在定位的座標外有個直徑約一吋的紫色同心圓,正在加速向外擴張。

        「是那個女孩的能量光圈?」妍瞇起眼。

        「沒錯,影響面積已經這麼大了,就像能量可以不同形式傳遞,被負面情緒波及的區域,人類會陷入集體低潮,犯罪率、自殺率都會顯著增加,這恐怕是創世神所不樂見。」

        「你想告訴我,如果放著她不管,人類將面臨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

        「是的。」

        回答他的,是令人窒息的靜默。

        「妍,這不是命令,而是懇求。妳是我的第二生命,是最了解我的人,這項任務只有妳能夠勝任。」語尾已接近哽咽。

        妍搖搖頭,「秋,很感謝你賦予我靈魂,但我們真的不像,對同一件事的看法往往背道而馳。」

        「那樣才有趣,不是嗎?」

        白天使光潔透亮的肌膚上掛著兩行清淚,嘴角卻微微揚起,無法分辨他是在哭還是在笑,妍只知道他身上沾染了塵世紛濁的氣息,百味雜陳,多了些並非純善的因子,她感到新鮮,卻意外地不排斥。

        「真服了你,我該做什麼?」她嘆氣。

        「想辦法打進她的生活圈,鼓勵她探索人性的光明面。」秋的眼眶裡盈滿感動的淚水,「謝謝妳,妍。」

        「不客氣。」她轉身,揮手與這雪片紛飛的白銀世界作別。

        秋,或許你沒察覺到,那個女孩改變了你很多,而今你用嶄新的樣貌與姿態,帶給身邊的人同樣深刻的衝擊,包括我。縱使性格相去甚遠,但你的音容笑貌在我心底卻更加清晰,讓人性在自己身上具象化的白天使,擁有另類獨特的魅力。

        「妳,願意成為另一個我嗎?」秋的聲音細碎如呢喃。

        「不,我不願意。」

        秋,謝謝你賜予我自由奔放的靈魂,我們本質相異、意見也相左,彼此的心意卻能相通,這一次,我會用自己的方式達成任務。

        迎著光,她踏入這充斥各種聲音的喧鬧世界,微風拂面,長髮與裙擺隨風輕舞,灑落一地潔白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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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玹竹以墨
窩喔喔喔,好喜歡兩位天使的互動喔!
為了同一個目的,卻使用背道而馳的兩種方法,這種設定感覺很棒!
不曉得會不會有後續呢OAO?

08-30 00:15

悠然
我也喜歡兩位天使,雖然看法不同,但始終溫柔的答應請求,想看後續詩恬被改變的故事(敲碗

08-30 01:07

+9神聖騎士卡
妍雖然是秋所創造,卻不是同樣的性格,造物奇妙,有時候家人、朋友、伴侶經常會產生「你是我的」想法或佔有,有的輕有的重,但多多少少會覺得「你要站在我這邊」,然而生命的不同面向讓,我們可以在這些分歧中看見自己。

永遠不會在世界上有人跟你一模一樣,這樣的造物是否失去「鏡射」意義?所有的存在互相反射、互相照應,我們在與世界的互動中確認自己。

天使們照顧人類的情節,剛好前一部完成的作品「夜天使」中也是描述這樣的故事,讀起來特別有趣,有許多相應、相合之處。

能量擴散的描述我也驚訝認同,如蝴蝶效應一般,很多人看似微笑的舉動,正在對世界上造成巨大影響,同時我們每一個人又都是那影響分子的其中一個,說白了,我們也能辦到同樣的事。

作家的心境轉換,在現實中看到好多案例,過於激動偏頗的言論可以緊抓小眾,但失去了包容廣泛大眾的可能性。要去說是好是壞很容易,但我現在來看,只看見取捨。

我想大家都很聰明,可以預料到結果,那麼選擇去走什麼樣的路,旁人也無需多譴責,每一個人嘛,沒有人會走得跟你一樣。我們看看別人,想想自己,不論結果如何,他展示給你看,謝謝對方。(笑)

08-31 13:04

+9神聖騎士卡
我手機輸入打錯字了,無法修改,海涵。

08-31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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