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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創作】《荒潮》──第二十二話──副隊長 其之三

作者:霽嵐雪芛(´・ω・`)│2020-08-08 04:45:28│贊助:6│人氣:132
 
  ──副隊長 其之三──
  
  五番隊副隊長七海珂蘿,她的相貌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沒有二十歲,而且身材十分高挑,甚至比蘭多了足足十公分之高,很多的男性死神也沒有她高,就如這醒目的外表,她的打扮也一般頗為絢麗。
  
  一頭枯色頭髮用飾有櫻花的平打簪簡單地盤了起來,如果放下來,那頭長髮足以抵達腰際,她的衣著雖然還是死霸裝,卻私自改制了很多地方,稍微袒露出的胸口凸顯她的胸圍,左胸上還繡有一朵醒目的腥紅色薔薇,袴也被改成了迷你裙,而且還以方便行動為由於右側開了高衩。
  
  另外也戴有金制三日月形狀的耳環及項鍊,五番隊裡相傳是在她被七海家收養前的原家族的家紋,雙手還戴著黑色絲質的手套,上面若隱若現的蕾絲紋,更是引人注意。
  
  不過與外貌還有華麗的打扮不同,她的氣質到非常老成,是那種久經職場洗鍊出來的類型,但她是與隊長一同入隊的,是護廷之中比較資淺的一群,她這份氣質究竟是如何生成的,也是五番隊基層隊士們茶餘飯後很常見的話題。
  
  來到隊長室前面,珂蘿輕敲隊長室的門三下後自動打開進入。
  
  「打擾了。」
  
  由夜並沒有坐在為了她身高特地打造的辦公桌那邊,而是找來了一張大圓桌,並且坐在特地拖高的椅子上,桌上布滿了一大堆文件。
  
  「這個是隊長之前提出的修正申請。」
  
  由夜從文件堆中抬起來來接過珂蘿遞來的這張紙,上面的標題寫著《天孫降臨記載次數勘誤,由四次改為三次,經核實以確認此處為記載失當,已盡速修正。》她快速地看完後,點了點頭把文件回遞給珂蘿,用眼神瞥了一下圓桌的一角。
  
  珂蘿也知道意思,她自動走過去,那裡果然已經準備好了業務考察需要的文件。
  
  據說七海家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家族,沒有弱小到非得時時與人交陪才能生存,也沒龐大到引人注意,所以認識這個家族的人很少、文書記載更是少得可憐,似乎只有單純的家族登記裡面有它的存在而已。
  
  而大約幾百年前,因為內部糾紛導致家族在不為外人知的情況下一聲不響地分崩離析了,而當時還是小孩的七海由夜,與剛被收養數天並擔任由夜貼身女僕的七海珂蘿也因此流落到屍魂街去,那段期間兩人一直相依為命,之間的默契不用說話也能互相心領神會。
  
  後來回到瀞靈廷的由夜,拜家族過於無名,連中央都沒發現這麼一個家族解散過所賜,她現在仍有名義上的貴族身分。當上隊長後一直希望能夠把原本是七海家的人召集回來,重建七海家,不過有關七海家的消息實在太少了,直到現在,仍然調查不出七海家解散後人們的去向。
  
  兩人在圓桌前,一晃眼就是三個小時過去,由夜跳下她那張特高的椅子,一聲不響地往門外走去,珂蘿知道她要去外面吃午餐,然後直接往大靈書迴廊。
  
  珂蘿翻了一下自己後面還有多少文件──嗯,看完再去吃飯應該來得及。
  

  
  四番隊是全瀞靈廷最繁忙的番隊之一,即使是早已沒有戰爭的現代,四番隊仍經常要徹夜未眠,因為不是只有受傷人們才會來四番隊。
  
  雖然不少基層死神因為院派的關係,對上級貴族的印象十分不好,比如無能、愚笨、迂腐、肥腸滿腦等等……但事實上這是因為利益衝突而使偏頗的眼光留下了片面印象,絕大多數的上級貴族都是教育、修養、禮儀都經過嚴格訓練的人。
  
  這點四番隊相當感同身受,他們十分明白,最敗壞秩序的是平民們,他們沒有足夠的知識去判斷自己該不該來醫院,也沒有教養去冷靜地聽醫生說明,每天的晚上都會有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急診的人,但當醫生告訴他們這不是大問題時,他們又會覺得醫生在敷衍他。
  
  不過好在鎮魂祭前的一到兩週之間,尤其平民最忙著準備生意,沒心情也沒時間來醫院鬧事,所以這大概是一年之中難得清閒的時光,也是這段期間四番隊有空進行業務考察。
  
  「誒……」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對清閒的時光感到感激。「不能看到那些人白癡又無能狂怒的表情真難過,這可是每天精神療育的泉源啊。」
  
  一個長著貓耳、一頭黃赤色波浪捲的女孩正毫無精神地趴在桌上,從貓耳的顏色來看,那顯然不是因為興趣或誰的懲罰而帶著的裝飾,而是天生、在生物的意義上長著的東西。
  
  她是四番隊的三席天野尤梨,據說她本來是人貓一族,但因為突變而使人類的特徵大於貓的特徵,所以出生不久後就被賣給了某個下級貴族當地下奴隸,後來該家因故被中央抄家並剝奪家格,而天野則被好心的上級貴族天野家給收養,從而才有了真正的瀞靈廷身分,而這些兒時經歷也讓她的性格有些偏激,比如加入四番隊的動機。
  
  「說過多少次了,不管有沒有患者聽見,在四番隊的範圍內,請不要說出這種違反醫療精神原則的話。」天野的座位旁,一位一臉模範生樣,體格中庸平均,頭上綁著意義不明的藍色頭巾的青年開口說道。
  
  「我來幫你你意見還這麼多?死鏡男。」
  
  「我也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戴眼鏡,不想叫我前輩或副隊長沒關係,最起碼叫我御枒先生。還有你從頭到尾除了趴在這邊碎碎念以外,沒有幫過我任何一件事。」
  
  御枒凰雖然平常待人有點冷淡,但並不是一個不友善的人,倒不如說他的包容力其實是數一數二的,不過現在卻難得出現了不耐煩的語氣,看來對她來說,還是有例外。
  
  「所以我也說了你這張臉就該戴著眼鏡才對。還有我當然在幫忙,我在監視你有沒有寫下悠木隊長的壞話,這難道不是大忙嗎?」
  
  「會不會寫下負面評價這無關我的想法,只要隊長的工作內容沒有問題,我自然會改出正面的報告,但如果並非如此,我也只能很遺憾。所以會擔心這種事,表示你不信任隊長。」
  
  面對御枒凰冷冷地指控,天野的黃赤色頭髮肉眼可見的微微豎起來,原本細長的瞳孔開始放大變圓,貓的瞳孔縮放程度可以達到三百倍之多,而三百倍大的瞳孔當然就是為了接收到更多的光線,在非暗處時如果要接收到更多的光,那原因就只有一個──準備打鬥。
  
  「……你再說一次?我怎麼可能不信任悠木隊長,你是找打嗎?」
  
  「如果你打算一直這種態度,我不介意當一回強硬教導後輩待人處事的惡前輩。」
  
  看到天野把右手按在刀柄上,御枒凰瞪了她一眼,也漸漸將自己的右手向左側移去,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他們的頭同時被從後方抓住,但那並不是雙頗有力氣的手,就算用全力扣住他們的頭恐怕也不會疼痛,說抓住不如說是單純的把手蓋在他們頭上而已。
  
  「你們確定要在這裡打起來嗎?」
  
  兩個人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奈央,但是原本悅耳得像天鵝絨般的美聲,現在聽起來卻像是隱形的撒菱一樣讓人驚心,雖然那雙手看起來很溫柔的對待他們,但仍讓兩人冷汗直流。
  
  「您誤會了,身為救護醫療隊的我們怎麼可能為了傷人而拔刀呢?」
  「是啊,悠木隊長你搞錯啦,哈哈哈哈哈!」
  
  一陣乾笑聲中,奈央的手才終於離開他們,自言自語地嘆氣到:「誒,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好好相處啊?」
  

   
  一個微微駝著背,眼睛細小,留有鬍渣,看起來稍是精神不繼,然而頭髮卻把耳鬢推平、劉海左斜的時髦髮型,大約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走進了三番隊的隊長室。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將照正坐在座位上吃午餐便當,辦公桌的前面已經準備好了一張椅子,青年走近那張椅子旁,他不算矮,但是和兩百多公分的將照相比,站著的他也沒比坐著的將照高多少。
  
  「嶺琉,臂章呢?」
  
  「唉呦,隊長,今天大家放假只有我要上班,就別管這麼多了,還有這裡有午餐嗎?」
  
  「你也知道已經中午啦,泡麵,自己去。記得吃午餐不記得早點起來處理業務啊,到時候趕不上我可不幫你,就等著被記過處分吧。」將照沒好氣的說著。
  
  三番隊副隊長修身嶺琉從將照的接過在那張大手中顯得迷你的碗麵,然後到將照後面拿起熱水壺往碗裡澆水,開完笑道:「好啦好啦,到時候我就順便轉職到十三番隊了。」
  
  「你有看過報紙了嗎?」當修身回到辦公桌的前面坐下時,將照把今天的早報遞給了他,要讓他拿來蓋住碗麵的時候順便看一下頭條。
  
  「《法院定讞,岡倉海舟有罪確定》……隊長!」就算是看起來毫無幹勁的修身,此時也兩眼睜大,激動地站了起來。
  
  「坐下坐下,你在這裡把麵打翻我打掃很麻煩的,你又不會幫我清。」
  
  「你這麼冷靜啊隊長?」修身有點不敢置信,岡倉隊長的事情他應該要是最在意的人才對,怎麼現在卻一臉滿不在意。
  
  「我確實不相信岡倉隊長無罪,但是呢很實際的問題是──不然你打算怎麼顛覆法官裁決?」
  
  「唔!」其實這本來是修身看完報紙後預備好要對隊長說的台詞,結果居然反而從隊長口中說出,今天的將照是不是吃錯藥了?
  
  「總之,還好判決結果不是極刑,只是無間監禁六百七十年而已,還是有機會假釋出獄,貿然頂撞法院,只會讓事情更加嚴重而已。對我來說與其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後悔,不如想想怎麼防範未然。」
  
  修身有種不祥的預感:「隊長你是說……」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麼才行動的,但是只要二番隊不敢再亂來,就不會再發生這樣的問題,所以我要把二番隊痛打一頓!」
  
  這不就是單純的挾怨報復嗎?修身心裡吶喊著,防範未然的方法果然不出修身所料,是這種一根筋的方式,而且幾乎可以看到將照兩眼發出熾熱的火光,顯然他真的是打算以這個方式「防範未然」。
  
  雖然修身不覺得二番隊的作風會因為被報復就退縮,但不管怎麼說沒有打算去跟法院或法官鬧事的話其他問題就不大了,即使這是沒有用處的行動,但多少能讓自己的隊長解解氣就好。
  
  「不過最後名單出來,參加鎮魂祭的不是改成猿田日向了嗎?」
  
  「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有用。因為只有隊長才比較有機會和二番隊接觸到,所以或許你們不知道,但幾乎所有的隊長都清楚這件事,伊祁的靈力可不是戰鬥型的那種人。因此以武力這點來說,二番隊的核心其實是猿田日向才對,所以我要正面擊潰她,讓他們明白我們的憤怒。」
  
  「好啦,祝隊長武運昌隆。」修身吃完最後一口麵後,那起垃圾起身打算離去。
  
  「別以為我忘記了,拿好。」將照打開抽屜,把已經特地裝訂成冊的資料扔了過去,修身背對著將照接住資料,打著哈欠離去了。
  
  「真是的,他這樣子真的來得及嗎?」
  
  而他的抽屜裡面,有張金黃色的面具,這張面具突出的特色,只要稍識能劇的人都可以一眼認出──大飛出。
  

  
  二番隊由於如今已是四十六室的相關合作單位,所以自從伊祁上任後,就不用再繳交這種業務調查了,如今固定不用業務調查的單位就是二番隊和神宮兩個。
  
  所以照理來說,今天二番隊應該是全面放假的,但地下訓練場裡,訓練的聲響仍不絕於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猿田正被超過一百多位二番隊隊員包圍,每個人毫不留情地朝她揮刀過去,外行人也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以殺死為目的來展開攻擊。
  
  雖然二番隊在伊祁上任之前,就已經轉型成以法律方式掃除的隊伍了,但訓練仍然從無懈怠,他們的訓練可不是形稽古那麼簡單,而是真的真劍實打的廝殺訓練。
  
  但即使如此,一百多人同時砍殺一人的訓練方式,仍然前所未聞。
  
  不過這對猿田來說算不上什麼訓練,她稍微集中一點注意力,所有人瞬步的身影就像靜止一樣停在半空中。
  
  她腦中慢慢地計算出完美的迴避路徑,然後輕巧的身姿如同蜻蜓一樣敏捷俐落,分毫不差地重現她腦海中的想像,在不到0.1秒內穿過了這波攻勢的包圍,她連袖擺都沒碰到一個人。
  
  有細微的靈力波動,是打算使用鬼道,而且不只一個人……有三個人,雖然隱藏得很好,但瞞不過猿田的感知力,人群很密集,用破道會波擊隊友,所以是打算使用縛道,而在這種人人保持移動的情況,沒辦法去使用坐標系的縛道、釘壓系的縛道和破道一樣可能會波擊別人、那麼最安全的選擇就是繩系的縛道。
  
  「縛道之六十三,鎖條鎖縛!」
  
  不出所料,三條聽到耍蛇人的笛聲而反應的蛇似的靈力粗大鐵鍊從人群中竄出,刁鑽地襲向猿田,但猿田不慌不忙地用左手接住三條鎖鍊,然後連人帶鍊地狠狠一甩。
  
  原本施展縛道的人反而變成猿田的流星錘,密集的人群輕鬆地被猿田一掃而空,然後她抬頭向上方說了一句:「8六銀打。」
  
  坐在旁邊一塊高岩上的神無月,如實地把猿田的持駒放上8六,抓了抓自己空空如也的頭頂,滿是皺紋的臉龐看不出是苦惱還是不甘、又或者其他情緒,大概十秒後,他年邁而平靜的語氣徐徐說出:「不行,投了投了。」
  
  清理完人群的猿田跳上岩石,一臉滿意得看著棋盤:「不錯不錯,現在我已經能在九十手內勝利了。」
  
  事實上,神無月是死神將棋協會裡面的現任王將,以前也曾經奪得過名人、王座、棋王三個頭銜,能夠贏他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了,何況是九十手內。
  
  「我說妳,讓一百多個人圍殺、同時和我下盲棋,這種訓練方式真的有意義嗎?」
  
  「我沒想過這種事。」猿田的眼睛散發著的神采奕奕的光芒,不過在神無月看來這種光芒根本莫名「或者該說,困難本身就是一種意義了,即使不科學,身體也能自動從裡面學到或者更熟悉某種技術。」
  
  「……算了,就這樣吧。」
  
  話才剛說完,神無月就微微抬起頭來,是個只接到他這邊的天挺空羅,他起身拍了拍袴上沾到的沙土,挺起身子的他,要是沒有看到臉,完全認不出是個老年人,站姿的中線不偏不倚保持在軀幹中央,肩頸也完全沒有任何前傾,即使是年輕人也很少能保持那麼健康的體態。
  
  「怎麼了嗎?」
  
  「隊長叫我,你要練就繼續練吧,陶山他也很擅長下將棋,我和他的戰績……入隊以來我和他的戰績應該是164勝67敗,將棋的位置你去找他代替。」
  
  「……」
  
  龍造寺看到猿田並沒有動,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頓時有點好奇,難不成……「你不會是因為隊長沒叫你鬧彆扭吧?」
  
  「嗯?不是,陶山他擅長的是中飛車,愉悅中飛車是講究靈感的下法,一定程度上能夠脫離經驗的束縛,雖然你很強,但如果他的勝場還不到百場的一半,那就表示他的靈感有問題。我去找增田吧,他擅長下穴熊角交換,比較適合我訓練的感覺。」
  
  「那你慢來。」神無月覺得曾經一瞬間認為這個人有意圖撒嬌的機制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隊長室在訓練室的更下一層,但電梯到不了,通往這裡的路徑藏在設計得天衣無縫的暗門後面,天天在訓練室打轉的二番隊隊員們也只有龍造寺和猿田知道而已。
  
  龍造寺打開房門,裡面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書店,一個又一個林立的書架,裡面沒有一格是沒被厚重書本給擺滿的,但這只是二番隊隊長室的一部份,隊長室的面積其實足足有訓練室的五分之一大,雖然不通風與沒有自然採光是一大缺點就是。
  
  繞過了書架組成的迷宮後,來到了一個比較寬闊的地方,前面有正坐著的伊祁禰穗、和一個特殊天挺空羅傳來的方型影像,那麼不用禰穗開口,他已經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找他過來了。
  
  龍造寺站到了禰穗旁邊,影像裡面的人慢條斯理地開口:「人到齊了,那我們可以開始了。」
  
  男人皮膚微微黝黑,留著一個弁柄色的山羊鬚,頭髮整齊地向後梳、只留一搓瀏海在前面,眼神看起來顯得有些兇悍,臉龐看得出已經是中年人了,立體五官輪廓仍使他看起來非常有朝氣,虎背熊腰地結實身軀顯然有在一百公斤以上。
  
  但這個人卻帶著手銬與腳鐐,而且單調的混凝土色背景,讓人一眼就能知道他在哪裡──蛆蟲之巢。
  
  而蛆蟲之巢被四十六室把守著,能這樣毫無顧忌地用天挺空羅與他們視訊對談,顯然男子是有某種手法能夠完全不被獄卒發現。
  
  「特地來找我們,是想讓我們陪你閒話家常嗎?」伊祁不客氣地搶先開口,但認識伊祁的人都知道,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客不客氣,她只是單純要確認這件事而已。
  
  「是,自汝等將老夫押入蛆蟲之巢後,就沒見過面了。況,以前幾乎僅與汝等洽談公事,接下來兩天後就要去無間,這是最後閒話的機會,汝輩不滿意嗎?」
  
  「不會,要說就開始。」
  
  「汝輩未一詢老夫要以何身分侃談,就應允了嗎?」顯然,蛆蟲之巢的這位男子十分了解伊祁的性格。
  
  「既然是閒話家常,那不去拘謹這些才是正確的。」伊祁搬出了他一貫的正確論說道:「再者,如果你要以岡倉海舟的身分,你是行將就木的犯人,論人情我沒理由拒絕;如果你要以宮道策的身分,你是我的親方,論倫理我沒理由拒絕;如果你要以奧的身分,你是我的上司,論上下我也沒理由拒絕。如果你想指定一個身分也可以,我沒意見,這是你要決定的事情,我沒能力也沒理由僭越。」
  
  「汝輩認為可,則方便之。然則,老夫聽聞般若的計畫了,汝輩做何感想?」
  
  「為什麼身邊的人喜歡把自己送進監獄?這有趣?」
  
  宮道策露出了陰沉的微笑,在這張朝氣勃勃的臉上顯得很不搭調:「對老夫確實有趣,縱舉動無義,僅思大城戶知悉真相會有如何神色於此,便感歡愉,得願所償。而且屆時,老夫處理無間、天狐處理懺罪宮,二者都是唯有人先進去了後續方可伊始。但般若的擘劃與此有異,其一,般若之計還涉及爾身,其二,其策雖可成事,但非是該策方可,若汝輩不忿,何不拒之?」
  
  「沒有不滿,我只是針對有不有趣這件事疑問。既然是正確的事情,我就沒理由不滿、也沒理由否決,要不要提出另一個方案,她應該自己決定,那是她該負責的,不是我該苦惱的,我是她的上司,不是她的褓姆,還需要替她張羅一切。」
  
  「老夫不以為,聞戀人要使之兩造暫入圜土數日,這般反應會是常識。」
  
  「正常不代表正確,人們習以為常也許只是因為惡習難改。而且我需要知道的只是般若怎麼處理這件事,猿田日向怎麼想,我不在意,也不該去在意。」
  
  「……失策失策,論及此題是老夫錯矣。神無月,老夫曾經以為,得交往對象之後,能近常人,如今看來,老夫想差。」
  
  宮道策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鬚,一臉肅穆地閉上雙眼,像在默哀一般,他很懂伊祁正確主義的性格,但當這種主義從事上升到人的話,這別人可受不了,這不管愛她還是被她愛都太辛苦了。
  
  「公主大人一直是這樣,而且猿田也不是什麼正常人,這是一個令人悲傷但正確的結果。」在二番隊與她們朝夕相處的神無月倒是習以為常了,尤其他剛剛才被提醒過猿田可不是會渴求別人善待的人
  
  「換言一說,諸如……敵我情況汝輩怎麼看?汝輩談敵、老夫談我,說兩個人即可,不必人人都評。」
  
  伊祁拿出藥草菸,點燃後叼上嘴邊,深吸後吐出滿是苦澀氣味的薄煙:「曾聽神無月說過,你永遠只會聊這種東西……不過無妨,你希望我評斷別人的實力嗎?」
  
  「汝輩沒有的只是本事,但眼光與腦,如果老夫信不過汝輩,就沒人能信了。」
  
  「……那第一個,光照院嵐淵。護廷十三隊裡面,他是最有威脅的人。單以戰力看,護廷中他稍遜大城戶將照,但卻是完全對人特化的類型,正面對決就算是猿田日向,也不見得有十足的把握能取勝。而且他有本事掌握線索、也有能力分析線索,只要時間允許,他能看穿我們的布置。」
  
  「然鋒芒過剩,方被視作首要目標。」
  
  「就算被我們針對,憑光照院的本事,雖然會就此失去主動權,但也有辦法脫身。但他錯在太貪,他不該護廷還是中央都想周全完善,更不該不希望讓無辜的人卷入政治角力之中,不節制的善良只會失去更多,而且想要改變社會,就不可能只有自己聖潔。沙流田本來該是一個很好的棋子,進可攻、退可守,如果捨棄得當,甚至可以同時試探我們的方針又能要脅中央,但光照院卻不想讓他送死,貪婪,讓他錯估是否有餘力保護他人,沙流田的存在現在反而成為了他的負累。你說過這個世界上有四種人,那光照院就是第一種,死人。」
  
  「正因為是死人,更值得注意,看如何敗亡、知如何得失。」一個人如果注定將死人,那探討他本人就不是重點,而是如何看待他才是重點。
  
  「第二個,結城矢見。他的遠見值得佩服,而且確實執行他的理想。聯合神宮又削弱護廷,同時讓叛亂發生時,大部分的護廷會願意站在他那一方。雖然現在他是議長,不再掌握權力中心,但即便如此,面對神宮派的越來越銳利的攻勢,每次選舉院派仍不曾減少席次,院派的權力沒受到影響,他卻更有理由暗中左右議員。」
  
  「老夫不介意讚言老友一會,此策可謂圓月無缺。然周到過甚,老夫一直不喜他這一點。」
  
  「將盤面布置得太嚴密太漫長,讓他失去改變方針的空間,如果他現在妄圖改變,就會群起反彈,那他的操盤將會功虧一簣。而且為了維持院派的保守作風,他也沒辦法不顧一切逼殺你,這份不得已使你脫離他的掌控之中,面對你推薦給中央的我和神無月,院派不確定能否信任,也只能消極將我們隔離到二番隊,這兩點阻礙了他的進展。所以如今,他被束縛而只能等待時機,只能等待的人,能掌握大勢嗎?掌握不了大勢的人,能成功嗎?結城矢見是第二種人,失敗的人。」
  
  「失敗會致無所顧忌,無所顧忌者,尤是恐怖。」一個人如果已經失敗,那他就不會再被任何規矩或原則束縛,一個沒有什麼能失去的人,那麼沒有任何策略是能夠控制住對方的。
  
  伊祁深吸一口藥草菸,她很少一口氣講這麼多話。「那輪到你了。」
  
  宮道策摸了摸山羊鬚,沉思了一會後開口說道:「值一言哉者──真蛇,其亦是異人。當言與光照院同期三者,雖覆壟罩其人之譽下,實皆卓爾。」
  
  菸蒂放上菸灰缸,輕敲兩下後抖落煙灰,伊祁暫時把菸靜置於菸灰缸中:「空泛的稱讚,不想給人美言幾句我不勉強,進入正題即可,反正一定是批評。」
  
  「其人目標簡單明確,從一而始、從一而終,但也因此眼界褊狹。復仇心切該是美事,然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有言之『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反晝夜,用師萬倍。』但絕利兩源,僅會不著五指,錯過真正緊要之事。倘若連主次都無法判斷,那只會是第三種人,愚蠢之人。」
  
  聽到伊祁的話,宮道策毫不顧記地一口氣說完,稍微喘口氣後,馬上又開始下一個人。
  
  「論之常理,副官為佐其主,乃通才者適。鷹卻非如此,副官之中尤是善戰之人。再之,人格性低劣,喜動亂厭安穩,很簡單的心願。可惜,太過短視近利,乃焚林而田、竭澤而漁者,未有大見,甘為眼前小亂而棄久遠大亂。不知自制,任由及時,也是第三種人,愚蠢之人。」
  
  「這樣,你滿意了嗎?」
  
  「相談甚歡。」宮道策並不覺得伊祁的回應不禮貌,倒不如說如果她願意做出這樣的回應,已經是她很不錯的表現:「老夫看時間差不多了,屆時再見。」
  
  看著斷開的天挺空羅,伊祁用僅剩的左眼往後瞄了一下神無月:「只是來告訴一件事情卻如此麻煩,人老就會變得不乾脆嗎?」
  
  神無月假咳了兩聲,關於這個問題,他不想正面回答,反正不聽到答案禰穗也不會為難他,因此決定先換個話題:「你沒聽他談過別人,卻學得很像。」
  
  「雖然不管宮道策還是奧,我都沒和他閒談過,但我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那他會怎麼談就能捉摸得到。」
  
  「看到道策換了一個身體後,還是一樣沒變,真懷念的感覺。當年我和他閒話也都是這樣,他的閒聊就只會論人,說有四種人,卻從沒人是成功的人。」
  
  「結果之前,誰都可能成功,這是他不變的想法。回歸正題,兩天後中央會押他往無間。」
  
  兩個人都知道,只有這個才是宮道策真正要轉達的事情。
  
  「兩天後押往無間,行政慣例上不該如此快,中央很急,他們確實知道了能會有動作,希望我們行動然後撲空。」
  
  「可惜。四面從來就沒意圖劫獄他,岡倉海舟,從存在到入獄,就是為了引誘人加入的誘餌,然後讓中央誤判的誘餌。」



後記:
  同時連載兩個東西還真是有夠累的,尤其安科發展並不是掌握在作者手中,所以技能和數值的事前準備格外辛苦。

  然後這大概是寫得最辛苦的一次副隊長章節,尤其五番隊,安靜的隊長和安靜的副隊長,害我想了好久才勉強試圖以這種方式表現兩人的關係,喔順帶一提,副隊長的手套原本是橡皮手套,但我覺得不管怎麼形容,這個材質太容易讓人率先想到打掃廁所的那種手套,所以只好改一下材質了。

  二番隊原本最早寫完,但後來覺得要表現老人的感覺,所以重新把普通的台詞全盡可能改成半文言的,害我到了四點多才處理完,至於很神經病這點……能一直都是這樣啦,就別吐槽了。



中央四十六室:
  議員的選舉為二十年輪替一次,方式並非普選,而是的貴族們對參選人進行不分區投票,一個家族一票,當中不因貴族階級而有效力不同。參選人之資格為須具備貴族血統,法定成年,並得該家族之當家推薦,如參選者為家族當家,則無需此條件;平民成年者如無前科、並同時得到含三個以上的中級或下級貴族家族及含一個以上的上級貴族之推薦,亦可參選。

  並且鑒於影響力過剩,四大貴族成為不得參選或干涉中央四十六室,四大貴族本身有很足夠的影響力,如不規範,讓他們直接對中央干涉,那等於直接讓四大貴族統治瀞靈廷,因此四大貴族如果要影響中央,得先去影響下游貴族,改變他們的投票意願,選出希望的候選人,從而出現他們想要的結果。

  另外,議長為全議員多數決選出,選出後,僅可負責主持會議,但不可參與投票及討論,議長職位將保留至直至退休或死亡,換言之即榮譽職。此制度並非一開始就有,設置此制度的原因同四大貴族不可參政,為了防止過於有影響力的人權傾一身,也是因為出現這個制度,從四十五室變成四十六室。

  而當有議員因病或意外而在任期內逝世時,除第十五話所提及的遞補方式,若經由該其總召、議長及現有其餘議員之三分之一認可,且本人及直屬上司皆同意,一番隊以外的護廷十三隊中含副官以上之職,可替補議員之位直至下次選舉(若為隊長,則無需直屬上司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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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苦楝樹
是我的錯還是別的,我總覺得我們寫的三番隊都特別容易影薄

08-08 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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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歡★f20130203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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