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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中長篇小說】說謊的花是什麼顏色 皋月(二)

作者:Lubit│2020-08-08 02:44:53│贊助:12│人氣:65
  至今以來,我都只想著不能讓人看到花瓣、在人前吐出花瓣這種事情,本以為對我應該最沒威脅性的盲人,終究還是那一根危險的稻草。

  因此失語的我沒能回話,幸平同學似乎有點慌了,他連忙解釋道:

  「對、對不起!被男孩子這樣說,果然會覺得很噁心吧?我眼睛不方便,所以只能靠聲音和氣味來認人,讓妳覺得不舒服,我很抱歉⋯⋯」

  「沒⋯⋯沒有那種事啦。」

  別說思考噁心不噁心了,光是我的秘密有可能曝光這點,就讓我的大腦陷入混亂。

  「是、是嗎?那太好了⋯⋯我好像已經惹福永同學不高興了,要是再讓妳不開心,我可不知道怎麼辦了。」

  「惹我不高興?」

  「嗯⋯⋯雖說本來也不是多熟的關係,不過最近一個月,我好幾次和想跟妳搭話時,妳都會馬上逃開。所以我才會想,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妳不高興的事情。」

  「啊,這⋯⋯這樣啊⋯⋯」

  看他那有點無奈的笑容、稍稍下垂的雙眉,似乎真的對我逃避他的事情感到有些愧疚,儘管他一點錯都沒有。

  「不過,知道妳沒有在生氣真是太好了。我有一件事想請妳幫忙。」

  「喔⋯⋯嗯,你說吧。在我能做到的範圍內。」

  太好了,這下這個話題就結束了吧?趕快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危險的人,往後在盡可能不被他懷疑的範圍內維持正常的交際,繼續過我小心翼翼又膽小怕事的日子——

  「我聽生物老師說,圖書館裡有一本櫻花全種類圖鑑,雖然來圖書館了,但是不知道書放在哪裡,管理員又不在。能不能請福永同學和我一起找呢?」 

  「櫻、櫻花?」

  「嗯,其實和福永同學在後校舍遇到的那天,我撿到一片櫻花的花瓣,有著我以前不知道的觸感、香味和色澤,或許這學校裡有我不知道的品種,所以想拿圖鑑去問問照顧花草們的園丁叔叔。」

  他為什麼還能笑得那麼無害?擅自揭開我好不容易隱藏起來、醜陋秘密上的面紗,把我逼得像熱鍋螞蟻一樣很好玩嗎?

  理性告訴我不該對他生氣,是在那種地方吐出花瓣的自己不好,但感性讓我好想歇斯底里地大吼一頓。

  「幸平同學⋯⋯喜歡花?」

  「很喜歡喔。雖然眼睛看不到,不過我喜歡花的香味。因為花的美麗可以不靠眼睛欣賞,氣味也是花美好的一部份,對我來說正好。」

  「那種花⋯⋯在圖鑑上找不到的。」

  「咦?」

  笨蛋,我在說什麼啊?讓他去找圖鑑,然後去問園丁不就好了?雖然他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因為後校舍沒有種櫻花。他或許會就這麼放棄,不過就是花而已——

  「因為後校舍根本沒種櫻花樹。」

  傻瓜!

  我該想的不是逃避,而是該如何在不說謊的前提下脫險才對。

  「沒種⋯⋯那,怎麼會有櫻花的⋯⋯」

  「搞不好是你看錯了而已吧?別問我這種奇怪的問題⋯⋯」

  對不起,我沒辦法回答你。沒辦法說謊,也沒辦法告訴你實情,我只能選擇不回答而已。

  「啊,抱、抱歉⋯⋯」

  「不,這也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只是我不能回答你而已。」

  好尷尬,我都快窒息了。明明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卻讓他如此難堪。

  雖然幸平同學應該不是個壞人,我好像每次遇見他都沒有好事。

  「櫻花的事,去問問園藝委員吧。他們負責照顧學校的花草。」

  「嗯,我想也是。謝謝妳。」

  「這沒什麼⋯⋯那你慢慢找圖鑑吧,我就先離開了⋯⋯」

  「好⋯⋯慢走喔,福永同學。黃金週結束後見。」


  
  我逃走了,我又狼狽地逃走了。

  他對自己看不見這件事情那麼坦蕩,毫無保留地融入大家,大家也接納了他。我卻只能一直卑怯地藏著我的秘密,假裝自己很正常,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地活在人群之中。

  或許是他太過耀眼,讓我這種畏縮的人覺得刺眼得想轉身逃開。

  那天在圖書館的事情,明明很討厭,討厭得我巴不得立刻忘記,鮮明的印象卻一直留在腦海裡。那天微熱的陽光、幸平同學身上鵝黃的制服外套、軍綠的格紋長褲、他白濁的眼睛⋯⋯

  明明我是個容易莫名其妙失去色彩的人,從來沒有自信我能準確辨認出一種特定的顏色,但只有那天幸平同學身上的色彩,我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立刻回想起來。

  黃金週結束後,回歸學校的那天早上,我打從一早張開眼睛就特別疲憊。

  昨天覺得累了就匆匆倒上了床,書桌還是昨晚留下的一片混亂。轉頭看了看時間,我想過要不要比平常早或晚一些出門,總之盡可能減少會和海川學長搭同一班電車上學的可能性。

  但那似乎也太刻意了。如果讓學長覺得我刻意躲著他,那天我拚命撒下的謊反而就穿幫了。

  所以我很快放棄這個念頭,把昨天讀到半夜的書還有散布桌面的彩通色卡匆匆塞進了書包。

  我一路上一邊走著,一邊看著手上被我裝進單字本封皮下的色卡。這其實是我開始會吐花瓣之後所養成的習慣,每天翻翻色卡,確認每一種顏色是不是都和我印象裡的相同,以防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重度色盲。

  開學、海川學長、幸平同學的事情接踵而來,我很久沒能整理好心情並重拾這個習慣,直到最近一切都亂了套,我才發現這才該是維持我平穩生活的基礎。

  走進車站時,我拿出車票卡過閘門時順便收起了色卡。

  「早啊,福永同學。」

  我似乎還是能假裝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正常,至少海川學長還是。我坐在一樣的位置上,電車在同一時刻到了那一站,他和以前一樣從同一個車門進來。

  「早上好,海川學長。」

  他的笑臉還是一樣耀眼,不過髮色似乎變了,是椰褐色嗎?或許是他放假期間新染的。

  「妳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呢。黃金週怎麼了嗎?」

  海川學長彎腰近看著我的臉,邊把包包放在我旁邊座位前的地上,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因為和你告白失敗時,我說謊騙了你,害我有可能被同班同學的盲人發現自己說謊會吐花的怪病,每天都害怕得睡不著——才怪,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有、有嗎?」

  「有啊。發生什麼事了嗎?到學校還有一段時間,可靠的海川學長可以聽妳說喔——」

  他刻意打趣著說,雖然我的問題不可能因為他一個燦笑就得到解決,但確實讓我輕鬆地莞爾了下。

  「真的嗎?我可以和海川學長商量嗎?」

  「喔、喔!當然可以囉!」

  因為海川學長特意拍了拍胸脯、裝出真的很可靠的模樣,我又笑了下,他好像沒有想到我真的會想和他傾訴。

  我想他有一種特質,使和他在一起的人特別感到安心愜意,就連我也很少特別擔心過自己的秘密被他揭穿。即使我在他面前是個容易因戀心而慌張的少女,似乎都還是能冷靜地提醒著不能說謊。

  海川學長之所以受歡迎,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呢?他似乎很懂得和他人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讓人覺得他遙不可及,又不過度入侵他人的領域,和他待在一起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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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全方位宅男
欸!!!!
希望沒事啊!

08-09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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