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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P

[達人專欄] 【8/5是宇月幸成誕生祭】與RU和ALC共度青春的UDK姐貴

作者:Jojorin(990)│東方 Project 系列│2020-08-05 17:15:31│贊助:16│人氣:312
這是聚集了3人左右製作出來的小說☆
劇本.執筆:我
插畫:Dtomoki鶫亜門

  謹將此文獻給宇月幸成,一位愛好東方卻生不逢時的素人聲優。你耿直傻氣的性格惹人憐愛,你美妙的聲音深深刻入了我的遺傳因子,你經過眾多兄貴們詮釋的形象帶給我許多歡樂。你以自己並不希望的方式名傳萬里,被人記憶。許多人將你當作笑柄,以嘲諷你的醜事為樂;但在千千萬萬個認識你的人當中,也有人真心誠意地喜歡你,希望你如今過得美滿幸福。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01

  「喂喂,今天的實況你看了吧?」

  「……嗄?什麼實況啊?」

  「唉,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UDK今天晚上和RU……」

  「噢,饒了我吧。RUDK的實況看都看膩啦。我可不像你這頭萌豚,只要有JK看就可以吃三碗飯──」

  「萌你媽啦!我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

  「老實說,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所以怎麼了?」

  「……」

  「嗯,沒事的話我就先閃人囉。」

  「──所以說,今晚的不是單純的RUDK實況啦!還有櫻雪和其他幾個UDK的朋友參加。而且RU又和UDK──」

  「唉,少給我來這一套啦。上次你在那邊小題大作,說什麼RUDK反目成仇,結果不過就是RU對UDK說了句『不討厭也不喜歡』而已嘛,之後沒過幾天兩個人又嘻嘻哈哈起來。想騙人也找個新一點的藉口好不好。」

  「去你的,這次真的不一樣啦!你聽了可別嚇到,今晚RU在實況中,把UDK的真名都爆出來啦!」

  「好啊,有這樣的好康,你居然隱而不報,這還算是朋友嗎?哼,真是豈有此理!」

  「別把自己不聽人講話的問題怪到別人頭上好不好!」

  「算了,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啊,別劇透我,我要自己去看實況紀錄了,掰啦。」

  「去死啦混蛋!」

  ※

  【悲報】最強魔理沙聲優宇月幸成──UDK──真名曝光(註)

  註:UDK是宇月的縮寫。

  斗大的字寫在醒目的橫幅上,掛在一間燈火輝煌的蕎麥麵店中。店裡最大的桌邊,坐著四位客人,兩男兩女。其中一位少女留著黑色短髮,腦後綁著紅色大蝴蝶結,和其他兩位男的有說有笑;另一位金色長髮、身穿圍裙與黑色連身裙的少女卻沒精打采,整張臉埋在蕎麥麵的碗公中,幾乎一動也不動,只不時吸啜幾口,嘶嘶有聲。

  店外被圍得水洩不通。人們拚命擠呀推呀的,從窗戶和大門邊探出頭來。這些人全都黑壓壓的看不清楚面目,臉卻全都向著店內最大的那張桌子;一雙雙圓睜的眼睛,透出強烈得像要將那兩男兩女釘穿的視線。

  男伴談笑一陣,好像忽然想起晾在一旁的金髮少女來,對她喚道:「宇月──宇月小姐──你也過來說幾句話嘛!」

  「宇月小姐──」另一名男伴跟著喚道。

  但不管他們怎麼喊,金髮少女──宇月都毫無回應,維持臉埋大碗的姿勢不動。

  黑髮少女撇嘴一笑,眼中閃動著嘲弄的神色。「別叫了,宇月已經死啦。宇月死了,宇月死掉了唷~~」

  男人向黑髮少女懇求:「RU小姐,你就別火上澆油了,過來勸勸她吧。」不管他們聚在這裡是在幹些什麼,男伴們顯然認為那個叫宇月的少女不可或缺。

  黑髮少女──RU懶洋洋地笑了笑,走到宇月身邊,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好啦,別鬧脾氣了,過來跟大家講幾句話吧,麻里奈!……啊噢!我是說,宇月──」

  金髮少女像是被人狠狠一扯絲線的木偶似的,猛地抬起頭來。從她嘴裡發出的尖叫聲之淒厲,即使親耳聽見了,也很難想像這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

  RU連忙一邊舉起手作安撫狀,快步後退,一邊連珠炮似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生氣對不起──!」

  宇月嘶吼著一躍而起,朝RU撲去,蕎麥麵的碗公框啷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宇月手還沒搆著RU,就被兩個男伴攔抱住。

  店外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與鼓掌聲,每個人影都在歡騰雀躍,然後是一連串鼓譟的嗡嗡聲:

  【宇月死了,宇月死掉了唷~~】【──聽到了嗎?】【──她剛剛──】【MARINA──】【UDK的真名爆出來啦!】【特定(註)不可避!】【漢字要怎麼寫啊?】【魔梨奈?魔理奈?】【連名字都跟魔理沙這麼像?不愧是『最強』的魔理沙聲優啊!】【吆呼!要打起來囉!】【姊妹情,塑膠製!】【不討厭也不喜歡唷(伏筆)】【好耶,拿美大球砸死她!】



  註:特定是日文用語,翻成中文的話就是「人肉出真實身分」。考量到簡短的語感難以用中文呈現,這邊維持日文原文不動。



  同時店內也鬧得不可開交。兩個大男人拚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抓住如脫韁野馬般暴跳如雷的宇月,不讓她對RU動手。但她的嘴可就沒人管得著了──防空警報正從那無底的深淵中不斷呼嘯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RU仍在不停道歉,每說一句對不起,就是一次深深的低頭彎腰,但也不知是覺得此情此景太過滑稽,還是怎的,她的語氣似乎透出一絲笑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半笑)】【草】【絕對是故意的吧這傢伙w】【人間の屑がこの野郎…】【仲間を売る】(註)



  註:同樣因為某些日文用語翻成中文會失去味道,故維持原文,以註解形式說明。

  草:「www」看起來像長草的樣子。同時因為草的日文發音kusa和臭的日文發音kusai諧音,可以表達(淫夢劇情或人物們裸露的身體)又臭又好笑的意思。淫夢民們通常不會用「www」,只會用「草」。

  人間の屑がこの野郎…:淫夢語錄之一。翻成中文是「人渣啊這個混蛋……」。

  仲間を売る:淫夢語錄之一。翻成中文是「我出賣我同伴」。原本的格式是「自分を売る」(我出賣我自己)。



  宇月又在兩名男伴的箝制下掙扎吼叫了好一陣子,這才放棄了越過他們攻擊RU的挑戰。她惡狠狠地瞪著RU,氣喘吁吁,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沒安分多久,她又叫嚷起來:

  「你啊──!你給我說了本名是吧──!別給我亂搞啊──喂!」

  一名男伴勸道:「好啦好啦,冷靜下來!」另一名男伴笑道:「宇月君,病院に戻ろう!(回醫院去吧!)」

  【哈?】【哈?】【我說啊……】【蠢 透 了】【淫夢小鬼主持人真的很煩啊……】

  宇月不理會兩名男伴,對RU怒道:「你22號那天,在學校給我皮繃緊點喔!我可要在你臉面揍上一拳!」

  RU嘴角的微笑又是困窘又是無奈,「不不不不,因為一直,最近在學校都在一起嘛,我不小心就……啊……不然這樣吧,妳要暴露我的本名也沒關係,好嗎?」她以不甚誠懇的語氣說,「抱歉,真的抱歉,給妳土下座了……」說著便向UDK跪倒,額頭抵地。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要是因為你,害我的臉被人肉出來的話,要怎麼辦啊!你……」

  宇月的怒吼和哽咽聲一次次迴蕩在蕎麥麵店裡,將RU的道歉和兩名男伴的話聲蓋了過去;店外歡聲雷動,面目不清的人們一邊拍手大笑,一邊指指點點。

02

  此時的宇月正坐在電腦前,她看著螢幕裡的自己,眼中彷彿又有了淚水,與RU相識的經過驀然浮現在心頭。

  那是兩年多以前的事了。那時她剛升上高中,因為性格開朗外向,言行舉止又有種傻氣的可愛,很快成了班上的開心果,也交了不少朋友,其中與她感情最好的是ALC。

  ALC有著一頭柔順的亞麻色短髮,聰明伶俐,長相端正,又畫得一手好圖,可說是才貌雙全的美少女;相反的宇月容貌成績都普普,雖然也會繪畫,但和ALC比起來就差得遠了,她們本應不是一個世界的人。ALC卻很喜歡宇月那直爽純真的性格,在宇月向她討教繪畫本領時總是傾囊相授,幾次下來,兩人便成了知心好友。

  然而宇月這把萬能鑰匙,在班上還是有幾把打不開的鎖,其中最嚴固的一把要算是RU了。

  RU雖然面貌秀麗,對人卻總是冷冷的,沒什麼朋友。她對宇月好像特別看不順眼,時不時地就出言譏諷她幾句。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宇月卻深受她吸引,釘子碰得再多也不當一回事,還不斷拉著ALC要她出謀劃策,看看怎麼樣才能和RU搞好關係。

  ALC對此也頗為熱衷,一方面給予宇月建議,一方面又積極地和RU溝通,希望能撮合兩人。RU對ALC倒有幾分敬意,在軟磨硬泡之下,終於拗不過她和宇月的聯手攻勢。於是一天早上下課時,她板著臉來到宇月的課桌前,將幾枚硬幣交給了她。

  「嗯?這是怎麼了?」宇月困惑地問。

  「……那個,我今天忘了帶便當來。能請你等一下幫我去福利社買午餐回來嗎?」RU別著頭說。

  宇月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接著幹勁滿滿地咧嘴一笑。「哦,沒問題,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帶著豬排三明治回來的!」聲音大得整條走廊都聽見了。

  RU伸手扶額,快步回到了自己位子上。躲在一旁偷看兩人的ALC摀著嘴輕笑。



  時間很快來到了午休前的那一節課,宇月有如身上給人套了項圈的野貓一般,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立難安。

  雖然被拜託幫忙買午餐,好像只是一件小事,但和RU先前的態度比起來,這簡直是忽然從本壘衝到了三壘了。再說,如果這事辦得好……

  「噢,宇月!」RU以溫柔含情的眼光看著帶回豐碩成果的宇月。「沒想到你這麼能幹……」一旁的同學紛紛叫好:「好耶!血拼魔!」「唷!萬人迷!」RU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別杵在那兒了,快來和我一起吃飯吧。啊,對了,你今天這周末有空嗎?剛好有人送我兩張電影票,可以的話……」

  ……變成這樣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對吧!

  宇月越想越高興,一手撐著臉頰,陶醉地傻笑,一絲口水滴在了課本上。

  「宇月同學,上課不要發呆!」講師斥責道,粉筆往宇月一扔,竟然不偏不倚進了她的嘴裡。宇月冷不防嚇了一跳,差點就把粉筆吞了下去。她又嗆又咳,上跳下竄,搗鼓了半天才從嘴裡挖出了黏糊糊的一團白。這時整班的笑聲早已響徹這棟校舍,每個還有橫膈膜的人都笑得打起嗝來。

  這下宇月不敢再發呆了,但很快她又動起了歪腦筋:他們班離福利社其實不遠,但豬排三明治可是一等一的熱銷商品,要是等下課鈴響才衝去,多半只有撲空的份。如果可以找個藉口,在下課前幾分鐘就溜出教室(實際上會玩這種小把戲的人好像不少),那就有指望得多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課前五分鐘,宇月舔了舔嘴唇,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來,「老師,我想去廁所。」

  講師皺著眉,打量了她一下,這才說:「去吧。」

  宇月三步併作兩步就往門口溜去,但還沒出教室,講師又忽然叫道:「等等。」宇月作賊心虛,不由得全身一震,硬著頭皮停下腳步。

  「可別忘記帶衛生紙了。」講師說。宇月鬆了口氣,「對,我差點就忘了。」快步回到位子旁,抓起衛生紙,又往門口溜去。

  「等等,」講師忽然又喊住她。「你還有樣東西是萬萬不能忘記的。」

  「什、什麼東西?」

  「錢包啊。」

  「啊,對!」宇月趕緊拍拍口袋,聽見硬幣發出響聲,這才放心。「多謝老師提醒,要是沒帶上錢就去福利社可就糟了……呃!」她連忙摀住嘴巴。

  「這倒不必客氣。我也不要什麼回報,只要你回來乖乖把這堂課聽完就好啦。」講師說。宇月只好愁眉苦臉地回到位子上,全班又都大笑。



  或許宇月應該慶幸,講師至少還讓她好好地準時下課,沒有故意刁難。可是當她來到水洩不通的福利社時,心裡自然湧不起什麼感激之情。

  宇月依附在長長的人龍尾巴,不時掂起腳尖,想看看前面的情況。但放眼望去,唯有萬頭攢動,就連櫃檯都看不到,哪有什麼情況好看?想到萬一自己只能帶著冷門的甜麵包回去,不要說周末的約會了,可能連好不容易和RU共進午餐的機會都要完蛋(她已經將自己的妄想當作了現實),只急得抱著頭團團亂轉。

  「前面的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她的精神狀態很奇怪啊……」「不妙啊不妙啊……因為吃了很猛的早餐……」(註)



  註:著名的淫夢語錄空耳。



  不少後面的人見隊伍排得太長,又有個莫名其妙的怪人在前面街頭賣藝,都悄悄走出了福利社,另覓他食。

  人龍一點一點被櫃檯消化著,終於宇月前面只剩下五六個人了。宇月一探頭,心跳加速:居然還有一個豬排三明治!她死死瞪著前面的人,心中不斷祈禱:別買豬排三明治,別買豬排三明治……

  也不知道是這招真的有效,還是巧合,前面的幾個人都選了別的商品。眼見希望越來越大,宇月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得炸了開來。但就在這時,一個人忽然嚷著:「哦!還有豬排三明治啊,運氣真是不錯!」就從旁邊插進隊伍。

  宇月氣得就想大叫,但定睛一看,眼前的傢伙人高馬大,理著平頭,身上到處戴著金屬飾品,正是校內人人敬而遠之的不良少年,不由得把叫聲吞回了肚子裡。

  「嗄?有意見嗎?」不良轉過頭來,齜牙咧嘴地說。

  「當、當然沒有……」宇月立刻明哲保身。反而是身後的人龍裡,有不少人發出不平之鳴。

  「喂喂喂,你們講話小心一些,這可不是插隊,這小子是我朋友,是他幫我佔的位子,對不對啊?」不良說著,和前一位排隊的人勾肩搭背。那人戴著眼鏡,身材瘦小,看起來就是一副文弱的書呆子的模樣。

  「呃……那、那個,是這樣沒錯……」眼鏡仔唯唯諾諾,顯然不以為然,只是不敢開口辯駁而已。

  「哈哈!這才是好朋友嘛!」不良哈哈大笑。

  宇月氣得牙癢癢地,卻是敢怒不敢言。正當她想要放棄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憤怒的喘息。她回頭瞄了一眼,認得滿臉怒容的是一位空手部的學長,似乎未必就怕了那個不良,只是強行克制自己不要鬧事而已。

  見到他這副模樣,宇月頓時計上心頭:「混蛋,你想佔老娘的便宜,老娘可也不是吃素的。正好有人也想用拳頭跟你講講道理,老娘這就成全你們。」等到隊伍輪到眼鏡仔與不良時,她乘著人潮擁擠,一下重重撞在不良身上,讓他踉蹌跌出了幾步。

  不良氣得跳腳,回頭大吼:「哪個混蛋這麼不長眼睛?是你嗎?」伸手就揪住了宇月的領口。宇月連忙叫冤:「不,不是我,是後面有人推我的!」說著指向空手部,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不良見她只是個柔弱少女,料想也沒膽子跟自己過不去,便放開了她的領口,往前走上幾步,臉幾乎貼著空手部,沉聲問道:「是你這混蛋搞的鬼?」

  空手部早已怒氣填膺,也不想辯駁了,喝道:「是又怎樣?老子就是看不慣你仗勢欺人!」兩人互相抓住對方領口,叫罵起來。

  眼鏡仔一時愣在當場。宇月眼見機不可失,心想:「對不起了,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想買豬排三明治,不過反正你的三明治本來就已經要被那不良搶去了,現在只是換成被我搶去而已。一樣都吃不著,是誰搶去又有什麼關係?你也別太難過了。」她心裡囉哩囉嗦,人卻動得輕快,先是狠狠踩了眼鏡仔的腳一下,趁他疼痛分心之際,又給他的屁股來了一記「千年殺」。然後趁著他又叫又跳時,將他擠到一邊,趕忙對著櫃檯的大媽說:「給我一個豬排三明治,還有沙拉船!」匆匆付帳,拿了東西就閃。

  這時空手部和不良已動起手來,架上的東西被紛紛撞落在地。其他人有的受了推擠,心裡不忿,也跟著身邊的人大起衝突。櫃檯大媽大聲喝止,卻哪裡阻止得住?眼鏡仔兀自一臉迷惘,不知剛才究竟怎麼回事。



  宇月又跑又跳,來到樓梯口前,這才發現自己畢竟還是忘了東西。她可不敢再回福利社,好在學校裡有的是販賣機,她立刻跑往最近的一台,駕輕就熟地投入硬幣,按了自己平常喝的汽水。

  投入新的硬幣後,她愣了愣,想不起RU愛喝什麼飲料。想了一會想不出什麼頭緒,也就算了,又按了一罐同樣的汽水。但等了半天,卻什麼動靜也沒有,伸手進去取物口摸索,連上一罐汽水也沒摸著。

  「不、不會吧……」

  貼在販賣機上的字條映入她的眼中:「故障中──請勿使用」。

  「還真的給我來這套啊喂!」

  宇月叫嚷起來,死命狂按退幣桿,但這該死的販賣機就像是老到的詐欺犯,吞了錢之後就再也不會吐出來了。

  「搞……」

  宇月將手裡的食物輕輕放在一旁,全身上下都開始發抖。

  「搞什麼啊──!混蛋!不賣東西就算了,至少把老娘的錢還來啊──!」

  火山終於爆發了。宇月破口大罵,一會站起一會蹲下,對著退幣桿、取物口、按鈕面板又摳又按又扳,順便還來了幾記專門對付不靈光的老舊電視的手刀,卻一點用也沒有,只搞得自己指掌肘一起痛了起來。

  宇月更是生氣,對著販賣機就是一連串連格鬥遊戲都相形見絀的接技,頭槌與膝頂並用,刺拳與肘擊齊發,果然是招迅勁足,勢如風雷;然而對手銅皮鐵骨,運起牛頓第三運動定律大法,便渾若無事地受了這幾下開碑裂石的重手,將宇月的力道盡數反激回去。

  只過片刻,宇月便又痛又累,再也打不動了,躺成了大字形,閉著眼喘氣不已。此刻她心中身上俱痛,淚水與汗水齊流,從販賣機、學校、貼字條的人、環境、命運都罵了千百遍,就是不怪罪自己粗心大意。

  忽然一陣溫熱的吐息湊了過來,接著一根舌頭在宇月臉上來回舔舐。「搞、搞啥啊!」她嚇了一跳,睜開眼來,原來是一隻黃毛的校狗。「哦,乖,乖~~」她曾餵過這隻大傢伙幾次,與牠相當親近,便伸手拍拍牠的頭,輕輕愛撫幾下。大黃狗舔她舔得更加起勁,弄得她格格笑了起來,心情頓時輕鬆多了。

  抬頭仰望,清澈的藍天點綴著幾絲白雲,陽光自綠蔭樹影間灑落。生活中充滿了美,為什麼人們總是寧願執著於醜惡?

  就在宇月法喜充滿,大澈大悟之際,忽然耳邊傳來一連串瓶罐碰撞落下的響聲。原來販賣機居然也為此情此景所感,已然圓寂坐化,口中源源不絕地吐出各種飲料。

  「哦哦──!」宇月立刻又成了物質慾望的奴隸,一躍而起,將飲料一罐一罐地從取物口挖出來,揣在懷裡。「這才識相嘛!」她拍了拍失禁的販賣機,又開始挖起飲料,連自己的上衣都掀起來充當袋子裝了個滿,這才罷休。

  宇月心滿意足地吁了口氣,「太好了,這下就可以圓滿地回去啦!……嗯?」她伸手去拿原本放在一旁的三明治和沙拉船,卻摸了個空,扭頭一看,沙拉船掉在一旁,而已經走遠的大黃狗嘴裡叼著的東西,不是豬排三明治是什麼?

  宇月急得大喊:「喂!喂!這個不是要給你吃的!快放下來!」大黃狗卻只從嘴裡嗚嗚幾聲,似乎在感謝她慷慨的賞賜。「快回來!之後我買罐頭給你吃,這個吃不得啊!」黃狗卻又走遠了幾步。「喂!喂!看哪,這些汽水都分給你,有什麼話好好商量……」情急之下,連狗喝不喝汽水也顧不得了。

  大黃狗又開心地吠了幾聲,便拔腿飛奔。宇月氣得什麼髒話都罵了出來,邁開大步,卻哪裡追得上狗的腳步了?回頭一看,另一隻校狗把沙拉船也叼走了,只剩下一罐罐飲料寂寥地點綴在販賣機周圍。

  一陣冷風驟然颳過,一切彷彿都暗了下來。

  ※

  「那個笨蛋在搞什麼啊……」RU靜靜地坐在位子上,心裡卻甚是焦躁,不時看往教室門口,卻遲遲不見宇月回來。看見周圍的同學都已吃起了午餐,肚子更是餓得難受。

  一開始她是真的很討厭宇月,覺得這傢伙就愛譁眾取寵,不務正業。但聽ALC說「她其實是個很誠懇、不吝於表達的好人」之類的話聽多了,逐漸發現宇月並不是她想像中那樣的人,終於願意藉托買午餐之名與她修好。

  但現在剛剛點燃的火苗似乎又要熄滅了。

  「一定是福利社排得太長了啦!」ALC陪笑安撫,心裡卻在後悔:「真不該完全把事情交給宇月的,應該動點手腳,讓她可以順利帶著午餐回來……」拿出自製的便當,對RU說:「剛好我肚子不餓,不嫌棄的話想請你拿一半去吃……」

  「謝謝,不了。我就要吃她帶回來的。」RU板著臉說。跟著話聲轉柔,「倒是你不用等我們了,先吃吧。」ALC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就在這時,哭喪著臉的宇月回來了。她不知為何掀起上衣(幸好裡面還穿了襯衫,沒有走光),用衣服兜著一堆飲料走向兩人。宇月在課桌前站定之後,臉上硬是咧出了一個陽光的笑容。

  ALC看傻了眼,心裡已經用頭在撞著牆壁。

  「……可以請你說明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嗎?」RU冷冷地說,「莫非在你清奇的思路中,用飲料灌到飽,就可以稱得上是一頓午餐?」

  宇月搔了搔臉頰,尷尬地苦笑,「那、那個,這中間其實是有很多曲折的──」

  「我可不知道什麼曲折。我看到的只有結果。」RU冷冷地打斷她。

  宇月強裝出來的開朗立刻洩光了氣,整個人沮喪地縮了起來,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ALC想打個圓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RU嘆了口氣,還想再罵上幾句,卻見宇月的制服處處髒汙,一雙手更是紅腫、瘀青、破皮樣樣不缺,顯然吃了不少苦頭(當然她可不知道這全是宇月對販賣機鬧脾氣時搞出來的),心裡軟了下來。她對著宇月伸出手去,宇月一時還沒會意,RU只得說:「算了,以你來說也算是做得不錯了。偶爾用飲料打發一餐其實也沒什麼,喏,給我吧。」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宇月立刻又燃燒起來,整張臉和雙眼都放出了光,興高采烈地將一罐汽水遞給了RU。RU見她上一秒還哭喪著臉,下一秒便笑逐顏開,十足孩子氣,不禁也笑了出來。ALC見到這一幕,也欣慰地連連點頭……

  然而天堂立刻就變成了地獄。

  宇月回教室的路上,因為擔心時間拖得太久,一路上跑跑跳跳,還不慎弄摔了幾罐飲料,而這瓶汽水就是其中之一。RU毫無防備,一拉開瓶罐就被噴了個滿頭滿臉,連ALC和宇月自己也被濺著了一些,周圍的同學紛紛驚叫著躲閃。


  (畫師:Dtomoki

  RU靜靜維持著拉開瓶罐的姿勢不動。宇月維持僵硬的笑臉,連連眨眼,想說些什麼來緩個頰,腦中卻一片空白。她吞了口口水,觀察著RU的表情,卻見附著在她頭臉上的汽水,仍在不停冒出泡沫,越看越是滑稽,忍不住噗哧一笑。這一笑不可收拾,很快演變成了哈哈大笑。

  RU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帕,靜靜擦乾了臉,臉色越來越是難看,霍然站起。宇月不禁後退幾步,卻仍止不住笑。

  RU伸手奪過另一罐汽水,使勁猛搖起來。宇月猜到了她要幹嘛,趕緊將汽水全部一扔,拔腿就跑。RU立刻追了上去,兩人在教室裡你追我跑起來。

  「宇──月──!給我站住──!」RU抓狂地吼叫。

  「別那麼生氣嘛──!」宇月無奈地尖叫,卻又忍不住嘻笑起來。「我又不是故意的!」

  「廢話少說!你也給我嚐嚐被汽水洗禮的滋味!」

  宇月再怎麼靈活,教室空間畢竟有限,終於被RU逮了個正著。RU拉開罐子,宇月臉上頓時也被噴滿了汽水。「怎麼樣?舒服不舒服啊?」RU喝問。

  宇月被嗆得咳了好幾下,這才舔了舔自己的臉,「舒服極了!再來條毛巾擦擦就更好了!」她嘻嘻一笑,鑽到RU懷裡,將臉抵在她的制服上蹭來蹭去。「髒死了!走開啊!」RU氣憤地尖叫,卻推不開緊抱著她的宇月。「有什麼關係,反正你本來就被噴過了嘛──」「走開啦,白癡!」

  原本打算阻止RU對宇月施暴的ALC鬆了口氣,歡欣雀躍地看著鬧得不亦樂乎的兩人,就像是個媒婆在看著被她牽成了一線的小倆口們。

03

  現在的ALC同樣也在看著這兩個人──透過宇月的本名曝光影片──昔時臉上的笑容自然已經蕩然無存,淚水簌簌落下。

  在同學們眼中,ALC是受盡命運祝福的幸運兒,是從頭到腳金光燦爛的全能超人,但又有誰知道,她也只是個普通人,同樣有生而為人的煩惱與缺陷?

  ALC深知這些網路暴民有多麼可怕,對本名遭到曝光的宇月是又擔心又疼惜。但她已經不能去安慰宇月了,只能獨自瑟縮在和她沒有關係的地方,受愧疚與難過折磨。

  更讓她難過的是RU與宇月的關係。為什麼你們兩個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們三個會變成這樣?如果當初沒有參加那場聲劇……

  ALC的思緒回到了一年前的暑假。

  所謂不打不相識,雖然那天中午宇月把事情搞砸了,但她與RU經過這一番互動,不但澈底消除隔閡,從此成為好友,更連同ALC一起成了班上的「鐵三角」。那時她們興高采烈地去了漫展,在驚人的熱氣與人潮中,享受購物的樂趣,甚至還試了一下COSPLAY;RU扮成了初音未來,UDK和ALC則分別扮成了東方Project的蓮子與愛麗絲。每個人的提袋與背包裡都裝滿了戰利品。

  「呀~~累死哩☆」宇月伸了個懶腰,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搧了搧風。是的,經過一天的購物、站立、排隊與交流後,在興奮已經從血管中褪去的現在,疲憊牢牢攫住了她們。

  三人因為想一起去附近預約好的餐廳拍照留念,還沒換下COSPLAY的服裝。但這個決定的代價可真不小,在這樣的大熱天,穿著這些並非為了涼爽透氣所設計的服裝,滋味就不用說有多美妙了。

  「就是啊,好想趕快脫下這個靴子……說起來,宇月你今天講話怎麼一直加上『哩』和『☆』啊?」ALC問。

  「哩就算了,你是怎麼聽出那個☆的……」RU不禁吐槽。

  「啊,你該不會是在模仿魔理沙吧?(註)」ALC恍然有悟。宇月嘻嘻一笑,「對呀☆ 啊,對了!」她忽然用手一敲掌心,「你們也一起來參加好不好?」



  註:DA☆ZE是霧雨魔理沙的口癖。此處以「哩☆」等形式表現。



  宇月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出這樣一句話,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意思。「參加什麼?」ALC問。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東方聲劇啊!」

  ALC哦哦幾聲,「這麼說來,宇月你是想給魔理沙配音囉?」宇月用指尖頂著帽子轉來轉去,燦爛一笑,「是哩☆ 不覺得魔理沙跟我簡直是天生一對嗎?」

  「就愛鬧事這點來說,相似度確實是百分百呢。」RU冷冷地說。ALC格格一笑,宇月立刻氣憤地抗議。RU打斷宇月:「東方聲劇……你又是從哪裡找來那種奇怪的東西的?」

  「啊,就是在會場那邊,你們去買飲料的時候,有一個COSPLAY成魔理沙的男人過來問我有沒有興趣參加的。他說他是聲劇的企劃者,覺得我簡直就是魔理沙的化身,還說聲劇目前還很缺人,如果我可以揪朋友一起參加,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覺得那人看起來怪怪的。」RU蹙著眉說。那時宇月和那個男人談完話,RU和ALC剛好回來,因此她們只和那男人打了個照面,並沒有說上話。但RU就是覺得那傢伙心懷不軌。

  「哎呀,是你太多心了。以貌取人可不好哩☆」宇月對他的印象卻似乎不錯,「我想不會有什麼問題啦,喜歡東方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呢?」

  「……這種莫名其妙的判斷標準比以貌取人更危險吧。唉……被灌幾碗迷湯就能這麼簡單上當,能像你活得這麼單純也真是讓人羨慕。」RU攤了攤手,噗哧一笑。

  「欸?這樣啊?哈,哈哈……倒也沒有像你講的這麼厲害啦……」宇月立刻做出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來。

  「……她那可不是在稱讚你啊。」ALC把臉埋進手掌心。

  「唉呀,別在意那些無聊的小事啦。總之,你們也一起來參加聲劇吧!」

  ALC愣了愣,「說起來,聲劇是什麼東西?參加的話要做什麼?」

  「那個……就是那種有點像AVG的玩意啦。」見ALC仍然不解,宇月著急地連說帶比起來:「就是……那個……呃,怎麼說好呢……」

  「聲劇是以聲優們的配音為主,再搭配輔助的插圖表現故事的一種戲劇。」看不下去的RU終於代替宇月解釋。

  「對,就是這樣啦!」宇月鬆了口氣,「參加的話,就是照企劃者的要求配音或者畫圖吧?雖然還不知道詳細的劇本內容,不過他有稍微透露一些,好像是魔理沙製作餅乾回報愛麗絲的魔愛CP喜劇哦!」

  ALC的眼睛一亮。她和宇月一樣都喜歡愛麗絲這個角色,也喜歡魔愛這組CP。「聽起來很有趣呢!」

  宇月高興地伸手和她擊掌,「對唄!晚點我就把那位……對了,蓮奈先生的聯絡方式傳給你。RU桑你也一起來吧?」宇月嘻嘻一笑,摟住了RU的手臂。

  「走開啊,已經夠熱了,別再一直貼過來!」RU不悅地推開宇月,接著一本正經地說:「我又不會畫畫,也不是很懂東方,還是算了吧。」

  宇月仍在死纏爛打:「哎~~別這樣嘛!我們就缺你一個了!我等等請你吃……喝飲料好嗎?」「你很煩啊,就已經說了不要了。而且剛才改口了吧,小氣鬼。」

  ※

  但如果會就此打退堂鼓的話,咱們的宇月也就不是宇月了。接下來的幾天,宇月簡直像是要在時限前逃脫死亡機關的魔術師那樣,使勁渾身解數,對著RU軟磨硬泡。

  「好嘛,來嘛~~只配一點點,一下就OK了~~」宇月不知道第幾次哀求著說。

  「真的假的……」

  「真的啦~~很快就結束了~~(並沒有說幾點幾分會結束)」

  RU給磨得煩了,又不忍掃了宇月的興,終於妥協:「說了我不懂東方,如果到時候把事情弄糟了,我可不管喔。」

  宇月心花怒放,「不會啦,又不是叫你寫劇本。RU桑的聲音很好聽的,配起來一定沒問題的啦!」

  也許宇月滿腦子的筋都是歪的,但這次居然沒有說謊。分配給RU的角色是靈夢,台詞果然不多。

  相對的宇月和ALC分配到的分別是這部聲劇的兩位主角──魔理沙與愛麗絲,兩人一有空閒就盯著劇本練個不停。ALC很快就熟記了自己的台詞,練得像模像樣;記性不好的宇月可就辛苦了。但憑藉著對東方的熱愛,一次次的刻苦練習後,終於也能將台詞倒背如流了。

  配音當天,宇月的隨口瞎說居然也一語成讖。雖然聲劇的企劃者租用了高級的錄音棚,但限於時間,到場的聲優們都得一錄定勝負。於是RU的配音過程果然是「很快就結束了」。

  「宇月配得怎麼樣啊?沒有忘詞吧?」

  「才沒有那種事勒!就算是我,也有做好的時候啊!」

  「嗯,可以把台詞背得這麼熟,一定做得不錯吧!」(註)



  註:宇月的那句話是從她分配到的聲劇台詞變化而來的。



  看著興奮地討論著的宇月與ALC,RU閉口不語,心裡很是尷尬。她覺得自己的配音水準就算客氣點說,也絕對不算好。但願這不會拖累大家,成為這部聲劇的致命傷……

    ※

  聲劇不比做菜,可不是食材準備好了,再過幾十分就能上桌。雖然宇月每天翹首以盼,時間自然不會因此變快。倒是RU和ALC對聲劇的態度奇怪地冷淡下來,宇月卻渾然不覺。

  終於在將近半年後,來到了命運的2010年2月15日──這一天,企劃者蓮奈理緒在NICONICO上投稿了聲劇:《魔理沙與愛麗絲的餅乾接吻☆》。

  雖然前幾天就從企劃者那裡拿到了非正式的版本,但看著自己的作品在公眾的視線之下盛大地展出,感覺畢竟還是很不一樣的。宇月興奮得像是被點著的煙火,拉著RU和ALC一起到了家裡,眼睛如癡如醉地盯著螢幕,不時發出幸福而宏亮的傻笑。

  「哇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啊!這邊這個演技,大家一定聽了都被震撼到雞皮疙瘩冒出來了吧!不知道有多少少女被我擄獲了芳心呢?啊~~人家真是罪孽深重啊♥」

  RU和ALC面面相覷,從對方眼裡都看到了無奈。兩人在一旁說起了悄悄話: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宇月的那個配音是怎麼回事?」

  「這個……」ALC苦笑著搔了搔臉頰。

  「棒讀得也太嚴重了吧!對著這種東西還能樂成那樣,那個白癡的鑑賞力到底差到什麼地步啊!」

  「……我覺得她只是老毛病發作了而已。」

  「什麼毛病?」

  「……自戀。」

  「呃……」

  敝帚自珍確實是宇月出類拔萃的天賦,很少有人能夠比得上。

  「如果不是這樣,也沒辦法解釋她為什麼可以對那麼多糟糕的地方視而不見了吧?」

  「……確實如此。」RU與ALC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嗯?你們說什麼?」宇月困惑地轉過頭來。

  「不,什麼都沒有!」「宇月那充滿感情的配音實在是很動人呢!喲,魔理沙的化身!」RU和ALC趕忙說。

  宇月笑得合不攏嘴。三人這晚的聚會就這樣以《餅乾☆》為背景音樂,在宇月的自鳴得意,以及另外兩人尷尬的陪笑聲中進行。

  ※

  RU之前的擔憂並沒有成真。她的配音雖然棒讀了些,但要成為《餅乾☆》的致命傷,可還差得遠。

  因為這部聲劇的致命傷非但要比這嚴重得多,而且還不只一個。

  作為主角的宇月那令人不敢恭維的配音技術自然是其中之一。其他聲優的配音大多也好不到哪裡去,若非棒讀,就是因為限於錄音設備與環境(能到錄音棚錄音的只是一部分人),而有明顯的瑕疵。

  至於插圖,由於聲劇篇幅長,請來的畫師多達十幾位;雖然有些畫師的水準很高,但也有人交出的插圖活像是小學生的塗鴉。於是聲劇就這樣不停在畫風與水準差異極大的插圖中變化,帶給觀眾如同雲霄飛車般恐怖的體驗。

  雪上加霜的則是企劃者的編劇功力。正常的戲劇是精采的部分占多,偶爾或有敗筆;但《餅乾☆》像是受到了下剋上異變影響,無意義與冗長的情節處處皆是,相反的有趣的地方卻是打著燈籠也未必找得著。

  由於大眾的眼睛並不像宇月那樣掛上了美化的濾鏡,給予《餅乾☆》的評價自然相當不客氣:

  【棒讀】【棒讀】【棒讀】【棒讀www】【神 之 棒 讀】【聲優也太糟糕了吧,只有愛麗絲的水準還可以……】【等 速 直 線 運 動】【這個進度條也太長了吧】【我撐不住了……】【苦 行】【地 獄 繪 圖】

  只過了一天,諸如此類的彈幕就撲天蓋地而來。

  對於這樣的結果,RU和ALC倒不是太意外,反而比較擔憂宇月會遭到多大的打擊。

  果不其然,隔天宇月一點開NICONICO,就嚷嚷起來:「啊──!這些彈幕是怎麼回事啊!居然說我棒讀──?」

  RU和ALC尷尬地對望了一眼,一時間卻實在想不到該怎麼安慰。ALC硬著頭皮勉強開口:

  「那、那個,所謂的青春,不就是過程重於結果嗎……所以,宇月已經很了不起了──」

  宇月卻根本沒在聽,「真是的,討厭啦♥!稱讚得這麼熱情,受歡迎也真是不容易呀!嘿嘿嘿……」說著發出噁心的笑聲。

  兩人同時一個倒栽蔥,砰的摔倒在地。

  「嗯?你們怎麼了?」

  「不,沒什麼……你高興就好……」

  ※

  但這只是個開始。

  僅僅兩天之後,《餅乾☆》的大名便傳入了一個奇特的群體中,這些人被稱為淫夢廚。所謂的淫夢是《仲夏夜淫夢》的簡稱,是一部同志取向的色情片。因為棒球界的一位明星候補,在被球隊簽下之前,被爆出曾經參演此片的天大醜聞,使淫夢聲名大噪;關注淫夢的片中內容,並以片中台詞交流的淫夢廚也從此誕生。

  由於淫夢走的是低成本策略,片商請來拍攝的,多半是沒有經驗的素人演員,這些演員的演技自然無法期待。而好巧不巧,淫夢第二章《模特兒反擊!被侵犯的星探》的三位演員便以「棒讀」的演技著稱。

  因為這個共通點,幾名好事的淫夢廚便開始入侵《餅乾☆》。他們不但大肆刷起與淫夢有關的彈幕、給《餅乾☆》加上了《仲夏夜淫夢》的標籤,還將《餅乾☆》的網址轉貼到各大網路論壇,以「連淫夢二章都望塵莫及的超級棒讀!」為由宣傳,頓時引發熱烈討論。此舉隨後又引起了淫夢廚更大規模的入侵,少數東方廚則負隅頑抗。

  就這樣,也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演技彆腳的同志片素人演員、配音技術不堪的素人聲優、日本最廣為人知的色情同志片,與同人三大奇蹟之一,產生了密不可分的交集,掀起了戰爭的序幕。

  ※

  面對這些蠻橫的入侵者們,企劃者蓮奈理緒採取了強硬的態度。除了不斷移除淫夢的標籤,還設定了彈幕過濾器,將所有與淫夢有關的彈幕都自動轉變成「餅乾☆」。

  一時間淫夢廚們似有退縮之勢,但就在這時,有人同時選用了淫夢與餅乾☆的素材,製作了惡搞的音MAD,並且一炮而紅。不但引起許多人投稿了致敬的惡搞音MAD,同時也引起了第二波的標籤編輯戰,再度點燃戰火。

  對此蓮奈理緒依然以高壓手段應對,不斷向營運檢舉那些惡搞音MAD盜用版權,導致大量音MAD遭到刪除;澈底被激怒的淫夢廚們也不甘示弱,你刪多少我就做更多出來,同時更將戰場擴大到NICONICO之外──他們開始向那些參加餅乾☆的聲優與畫師,打聽關於蓮奈理緒的消息,打算藉此抓到他的把柄。

  在場騷動中,戲份多,又因為棒讀而存在感驚人的魔理沙聲優──宇月幸成,自然成了注目的焦點之一。

  誰也沒有想到,最先被揪出把柄的並不是蓮奈理緒,而是這位奇葩的樂天派。

04

  【自演的UDK姐貴──不論誰聽了都會覺得是魔理沙的聲音!?】

  三人組看著有著這樣一個標題的匿名討論版文章。宇月尷尬地左顧右盼,RU伸手扶額,ALC抽搐著憋笑。

  過了許久,RU率先打破沉默的空氣:「你為什麼要幹這種事情?」

  用自己的帳號,在「宇月幸成」的NICO大百科條目中,加上了「不論是誰都會把宇月幸成的聲音當成魔理沙的聲音,但本人好像沒有自覺的樣子……」的敘述──這就是宇月幹的事情。

  宇月辯解:「我──我又不知道別人可以看到是誰編輯百科的條目──」

  「這是常識吧!為什麼你連這種事情也不知道啊!」

  「吵死了!現在知道了嘛!下次我會開分身帳號的啦!」

  「你還想要再搞一次啊喂!給我差不多一點好不好!」

  ALC終於忍不住爆笑起來。

  「……現在搞成這樣,我看你要怎麼收拾。」RU重重嘆了口氣,「本來那麼棒讀就已經夠糟糕了,你還好意思自吹自捧?你知不知道這會被那些人當成多大的笑柄?」

  宇月漲紅了臉。事情發展至此,宇月似乎終於也察覺,「棒讀」並不是稱讚,自己所得到的也不是什麼好評價了……

  「少囉嗦,他們愛講什麼就讓他們去講啦!」宇月氣鼓鼓地吼道,「沒辦法理解我神妙的配音,這群一點品味都沒有的笨蛋,我才不跟他們計較哩!」

  ……然而要就此治好她自戀的毛病似乎還力有未逮。

  「我不管你了啦!你這個天字第一號大白癡!」RU 吼了回去,「還有你不要再笑了好不好!」她順勢把氣發洩在ALC身上後,便與宇月不歡而散。

  ※

  然而砲火並未在宇月身上集中太久。這並非因為大眾的眼光忽然跟上了宇月過於前衛的配音,而愛屋及烏地原諒了她愚蠢的行為,而是因為他們找到了更突出的目標──ALC。不得不說,這實在令人大跌眼鏡,畢竟她可是餅乾☆中配音技術最好的聲優之一。

  破口出現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原來,淫夢廚透過ALC的網路暱稱,順藤摸瓜找到了她的部落格,又從中找到了一篇之前的日記。這篇日記乍看之下平淡無奇,但ALC無意地在其中提到了「被聲劇的企劃者請客吃了螃蟹大餐」。淫夢廚們立刻嗅到了不單純的味道:螃蟹大餐價格不菲,男方請女方吃必有所求,「螃蟹!旅館!SEX!」的揣測於焉成立。

  如果只是在匿名討論版聊聊空穴來風的八卦也就罷了,但有些淫夢廚並不就此滿足;他們像是記者般在網路上登門踏戶,或拿八卦內容騷擾ALC,或積極探問蓮奈理緒的事情。

  情況越演越烈,宇月與RU自然也已知情。但她們早已私下達成了共識:除非ALC主動開口,否則絕口不提。

  當時RU鄭重地囑咐:「宇月,你聽好了,ALC的那件事,你可──」

  宇月嚴肅地接口道:「我知道,千萬不能跟她提起,對吧?」

  RU微微吃驚,她沒想到宇月有這樣敏銳的心機,然後點了點頭。「我們暫且就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吧。如果她不想要我們陪,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也別硬來,好嗎?」

  「嗯。我明白。」

  雖然ALC始終不敢開口,但她隱約能感覺到兩個朋友微妙的變化。她一方面為自己的懦弱而生氣,一方面又懷疑宇月與RU的態度是在疏離她,暗自難過。表面上三人還是和樂融融,一絲裂縫卻已悄悄蔓延開來……

  ※

  終於,不堪其擾之下,ALC對淫夢廚吐實:她和蓮奈理緒並未發生曖昧關係,但在用餐過程中曾被他忽然擁抱,自己很是抗拒。

  這無疑是投下了一枚淫夢廚們最想要的重磅炸彈,標誌出了蓮奈理緒的末日。

  此後,就像骨牌接連倒下一般,參演聲劇的多位聲優都爆料自己曾被企劃者性騷擾。連RU也表示自己曾冷不防被他摸過大腿,覺得很反感。

  宇月看到這些消息,自然是既震驚又難過。由於和ALC之間還擱著「她不動,我不動」的默契,她便只找了RU談話。

  「為什麼你什麼都沒和我說?」宇月質問。

  「因為……那個……」RU難得在她面前支吾起來,「這種事就是不好意思講嘛!而且當初是你來找我們參加的,如果……如果跟你說了,不就好像在責怪你一樣嗎?看你那麼期待高興的樣子,怎麼能給你潑冷水……」RU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宇月沉默了。她平時感情流露,但真正被感動的時候,反而什麼表示也做不出來了。朋友對她如此著想,她怎麼能不感動?

  ※

  有了多方提供的消息,淫夢廚對蓮奈理緒真面目的把握也是與日俱增。終於,連他當初COSPLAY成魔理沙的照片也被人挖了出來,並且還發現他是所謂的「出會廚」,以誘騙未成年少女進行線下聚會,並實行性騷擾甚至性侵害為樂。可想而知,性騷擾聲劇參加者只不過是他惡行的冰山一角。

  在強大的壓力之下,蓮奈理緒向被他騷擾過的女性們發布道歉、宣布引退,並刪除帳號,展開逃亡。

  於是,少數本來還願意護航的東方廚就此敗退,這場戰爭由淫夢廚獲得全面勝利。餅乾☆從此被侵蝕為淫夢最大的分支,不再屬於東方,而是成了淫夢廚的新樂子。

  「邪惡的行徑只會衍生邪惡」──這就是那種乍看之下頗有道理,實際上卻經不起推敲的屁話。善惡本就會隨著立場觀點不同而變化,且如同禍福一般緊緊相倚,哪有什麼邪惡只會衍生邪惡的道理?

  然而這句話用在餅乾☆身上倒是頗為合拍。淫夢廚們能夠制裁像蓮奈理緒這樣難以被正當手段懲罰的敗類,固然大快人心,但他們的居心卻也十分可慮。而且,由於過程牽涉到了網路暴力與人肉搜索,這些邪惡的種子便播進了這個亞文化的土壤裡,孕育出更多的邪惡……

  ※

  時間流逝,這時宇月她們已升上了高三,課業變得繁重,現實的壓力像是退潮時露出的礁岩一樣,忽然清晰起來。三人課餘雖少了許多玩樂的時間,仍會聚在一起讀書談天。

  但這種幸福的時光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某個週一,ALC像往常一樣來到學校,卻臉色憔悴,眼中佈滿紅絲。一下課就趴在課桌上,上了課又爬起來。雖然上課時依然專注,臉上卻像戴上了面具似的面無表情。

  其他同學雖然都覺得不對勁,但看她還是照常上課,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宇月和RU卻擔心不已。ALC自制力很強,即便有什麼煩惱,也幾乎不會表現出來,今天會變成這副模樣,一定是出了很嚴重的事。

  但ALC並沒有給她們關心她的機會。一放學,她就抓著書包匆匆逃離了教室,兩人才剛從座位起身,根本來不及攔住她。

  宇月急得團團亂轉,「她為什麼那個樣子?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RU卻直覺認為不是那麼回事,「如果是那樣,她應該會和我們商量的。快,跟我一起去查查。」

  兩人急急來到學校附近的漫畫喫茶店,開了台電腦,進了ALC的部落格。只看了最新出現的幾十條留言,她們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兩人不敢置信,然而循線一查,所有映入眼中的東西,都在為這件醜陋的事背書。宇月的嘴唇不甘地打顫,RU的手緊握成拳。

  原來,成功消滅蓮奈理緒後,挖人挖上了癮的淫夢廚們,再次尋找起新的獵物。ALC曾與「黑幕」有過令人懷疑的糾葛,畫技與配音又十分搶眼,自然成了他們的標靶。

  不挖還好,一挖之下,發現ALC居然透過援助交際的網站,與許多男人有所往來。雖然ALC在網站上使用了不同的身分和郵件地址等等,但淫夢廚中不乏人肉的高手,多方個人資訊比對之下,還是查出她正是那位餅乾☆的聲優。他們就像是拍到獨家緋聞的八卦記者一樣,得意洋洋地將這項消息公布在匿名討論板上,結果立刻鬧得沸沸揚揚。

  自己的好友居然藏著這樣的秘密,宇月與RU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接受這個事實。她們先是恨起了那些躲在網路後傷害他人的混蛋,再來又擔心起ALC──連她們都這麼難過了,真不敢想像當事人心裡是什麼滋味?一個人受到這樣的打擊,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

  幸好她們最壞的打算沒有成真。ALC並沒有做出什麼事情,依然照常上學、讀書、考試。

  只不過她也完全變了一個人。臉上再也沒有笑容,不說一句多餘的話,像是變成了一尊人偶。

  看著她變成這個樣子,宇月心裡說不出的難過。雖然RU要她像上次一樣,給ALC自己冷靜處理的空間,但她過了幾天,就再也忍不住了。不管ALC表現得多麼冷淡,宇月還是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那樣,強拉著她出去散心;即便她再怎麼不想開口,依然有一搭沒一搭地纏著她說話。

  終於有一天,ALC忍不住爆發了。那是在放學後,ALC一聲不響地用最快的速度離開,宇月急急地追了上來,RU也緊跟在後。宇月不管ALC板著臉,拉著她的手問她晚餐想一起吃什麼,笑得像平時一樣陽光燦爛。ALC忽然再也忍耐不住,大叫起來:

  「走開!我不想跟你吃什麼晚餐!」

  宇月嚇了一跳,縮起雙肩。但她隨即強作開朗,對著ALC伸手──

  只聽見「啪」的一聲,ALC將她的手重重拍開。宇月依然愣愣地伸著手,臉上卻又無助又難過,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ALC不由得一陣後悔,但她心中那股積蓄已久的痛苦委屈霎時間全轉變成了憤怒,燃起的烈焰蓋過了一切。

  「少在那邊裝得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我有拜託你可憐我嗎!」ALC瞪著宇月──以及RU嘶吼道:「反正我就是不要臉的賤女人,誰不知道你們心裡看不起我!」她急急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我……我沒有──」宇月的聲音在顫抖,喉嚨裡彷彿卡著淚水結成的硬塊。RU也扭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少囉嗦!別再煩我了,我的事情跟你們沒有關係吧!」

  ALC丟下這樣一句話,便急急跑了開去,這一次她的身後再也沒有人追來。跑出幾十步,眼前已是一片模糊,鼻子又酸又塞,打著哆嗦的嘴唇似乎一絲空氣也吸不進去,她放聲嗚咽起來。

  ※

  「所以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要這樣子逼她了嗎!」RU氣急敗壞地說。宇月吼了回去:「那你又做了什麼!只會在旁邊看,算什麼朋友!」「那也總比你幫倒忙來得好吧!」「你說什麼!」

  兩人立刻扭打起來,又掐又摳又擰,扯著彼此的頭髮。本來兩人都已怨氣沖天,痛楚一激之下,打得更加激烈了。宇月狠狠咬了RU一口,RU痛得尖叫起來,一拳將她打倒在地。她撫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瞪了宇月一眼,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轉頭就走。

05

  如果一個完整的整體缺少了重要的一部份,剩下來的部分還能不能繼續運行?

  從那天起,ALC在學校便與那兩人斷了關係。宇月再也沒有來打擾過她了,RU也是。但她私底下仍然關注著兩個朋友在網路上的活動;就算只能遠遠地偷看一眼,對她來說就已足夠。

  這時第一階段的大學考試已告一段落,宇月和RU以及幾個網路上認識的朋友,搞起了實況。內容大部分是兩人的閒聊,或宇月的鋼琴演奏。看到宇月和RU依然密切往來,ALC心裡雖然寂寞,卻也很欣慰。

  但也不知是兩人因為ALC的事情有了嫌隙,還是少了個居中調和的ALC,相處起來變得不順,兩人開始不時發生摩擦。比如有次宇月興高采烈地講著《勇者鬥惡龍》的事情,卻沒注意到RU對此毫無興趣,只能尷尬敷衍地應和幾聲;或是RU和幾位宇月的網友有時會在實況中玩起淫夢梗來,宇月對此卻相當不悅,總會以有些尖銳的口氣要他們停止……

  終於有一天,RU在和宇月進行實況,被觀眾問起兩個人關係如何時,當眾說出「關係不好哦」這樣的話。宇月十分錯愕,不停確認,RU卻一再否認,最後更說出:「對宇月我是既不討厭也不喜歡哦?」這樣的話,使實況最後在沉默及詭譎的氣氛中結束。

  ALC在先前的風波不久後便刪除了自己在網路上的幾個帳號,停止公開活動。淫夢廚們雖然仍不厭其煩地玩著關於ALC的下流梗,卻也逐漸失去了新鮮感。此時有著自演黑歷史的宇月高調地進行實況,又與另一位餅乾☆聲優有了八卦,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發展。

  雪上加霜的是,宇月這時不幸落榜美術大學,連她先前在推特貼出的一張奇妙的畫作也一同成了笑柄。那幅畫在宇月的構想中也許有其精深奧妙之處,不過在其他人眼裡,看起來只像是一顆位在沙漠中央、狀似木星的奇怪球體,結合宇月名落孫山的醜聞,遂得了個「美大球」的稱呼。

  事態就此急轉直下。宇月的實況被大量的淫夢廚佔據,三句不離「美大球」、「不討厭也不喜歡」、「自演」等人身攻擊的諷刺。宇月雖然竭力視而不見,實在忍不住時還是大動肝火,但每次都只有反效果而已。

  ALC始終在旁目睹這一切,心裡萬分痛苦,卻提不起勇氣去和宇月搭話。自己那樣踐踏宇月的好意,她怎麼可能還願意原諒她呢?在學校見了她仍是冷冷淡淡的,回到家裡卻往往抱著棉被,哭上幾個小時後才入睡。

  這時宇月已到了四面楚歌的田地。先是RU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洩漏了她的本名,接著宇月的幾位網友在一次聯合實況中,大玩特玩宇月在聲劇配音中口誤的梗,只氣得宇月語無倫次、語帶哽咽,似乎不明白為何連身邊的人都要這樣作弄她。

  宇月的語無倫次成了新一波的「素材」,並不令人意外,但取笑宇月的其中一位叫作「教授」的網友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就頗令人稱奇了。原來教授對淫夢廚們向來抱有敵意,早已是他們的眼中釘,這次淫夢廚們便以他「惹哭宇月」為藉口,集中火力挖掘他的個人資訊,發動攻擊。

  宇月見狀,不念舊惡,又開了一次實況,哭哭啼啼地表示教授是她很重要的朋友,也是有人會因為網路攻擊而受傷的,甚至可能會選擇輕生,希望淫夢廚們能夠將心比心,不要再傷害教授了;但淫夢廚並不領情,反而表示宇月的哭聲很假,根本是在吃蕎麥麵,還將她哭泣的聲音素材製作成她吃蕎麥麵的動畫來嘲笑她。

  在重重打擊之下,熱愛東方的素人聲優宇月幸成,就此消失在了網路的汪洋上……

06

  冬天春天相繼而過,夏天很快又到來了。一晃眼間已是八月,秋天也已不遠。

  這天已是晚上十點。也許對很多人而言夜晚才剛開始,但這條路的商家關得早,人聲燈火都已沉寂,走在這條路上的人,難免會覺得夜已很深了。

  宇月正走在這條路上,果然已覺得正是深夜。不全是因為周遭的光景,還因為她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門,奔往圖書館;念了一上午的書後,匆匆吃過午飯,又趕去打工,一直忙到現在。她又累又睏,只想趕快回家去。

  這些天來她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一方面要準備重考美大,另一方面,因為家裡開出了「自力更生」的條件,還要一邊負擔自己的生計。幾乎沒有玩樂,也沒有朋友的陪伴──ALC與她早已不相往來,RU上了大學之後也忙得很,幾乎斷了聯絡。

  雖然今天是她的生日,但她也只不過在車站買了個圓形蛋糕,打算待會自己享用,聊以慶祝。

  宇月並不覺得難過。她最大的心願已經實現了。雖然遺憾,雖然辛苦,可是她不難過。

  來到租屋前,想起以往回家總是有家人相伴,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轉動鑰匙,開門進屋。屋內一片漆黑,宇月一邊在玄關脫鞋,一邊按下電燈開關──

  就在屋裡陡然亮起時,砰的一響,無數細小的東西往她臉上噴來。宇月嚇得尖叫,眼睛本能地緊閉,卻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同時嘻笑著響起:「生日快樂!」

  睜開眼來,定睛一看,一人是自己的妹妹阿梓,另一人不是RU是誰?兩人手裡都拿著拉開的響炮,笑容可掬地望著她。

  「唉,你們兩個也真是的,差點嚇死我了!要過來也不說一聲……」宇月滿嘴埋怨,聲音卻高興極了,臉上的笑容也久久不散。「是你搞的鬼吧?」說著她揉了揉阿梓的頭。阿梓有她這裡的鑰匙,有時課餘會過來幫她做做家事。

  阿梓嘻嘻一笑,害羞地躲開宇月的手。

  「是我出的主意啦。」RU說。宇月故意裝出不悅的樣子,「哼,可別想要我謝你!」

  RU神秘地一笑,「是啊,等你待會看到蛋糕,再謝我也不遲。」宇月覺得她態度有些奇怪,但還沒發問,阿梓就叫了一聲:「啊,怎麼你也買了蛋糕?」

  宇月翻翻白眼,「誰叫你們也不說一聲,害我多花了錢。」RU吐槽:「先告訴你還怎麼辦驚喜派對啊,別說白癡話了。」阿梓笑嘻嘻地說:「好啦,別杵在門口說話了,趕快進去吧。啊,先把眼睛遮起來!」說著從後方伸手遮住了宇月的雙眼。「幹嘛啊,真囉嗦啊~~」宇月抱怨著,但還是乖乖讓阿梓遮著眼睛,讓她帶著自己一步步到了飯廳。

  「可以把手拿開了沒啊?」

  「好啦,數到三喔,一──二──三──!Surprise!」

  阿梓的手收了回去,宇月睜開眼來。樸素的飯廳掛上了裝飾,煥然一新;桌上擺著一大塊豪華的巧克力蛋糕,旁邊有一桶炸雞、各式各樣的零食與飲料正列陣以待,準備用強勁的戰力征服食客。

  但宇月眼中完全沒有這些東西。她只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站在餐桌旁邊的人,雙目含淚,卻朝她露出微笑。

  那是ALC。

  宇月張大了嘴,嘴巴抽搐著,過量的感情在她心中奔流而過,使她的身體一時無法形成任何話語。震撼過後,她恍然而悟,轉過頭去瞪著RU,「是──是你──你什麼都跟她說了?」

  RU本來興高采烈,這時卻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低下頭去,「抱歉,我知道你跟我說過不要講的,但是──但是──」她微微抬頭,語氣變得堅定,「但是我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兩個變成這樣。」

  宇月轉向ALC。剛才她還勉強微笑著,這時卻在哭泣──不是喜悅的哭,而是悲傷的哭。一對朋友重修舊好,本不是一件應該悲傷的事,她為何如此傷心?

  「我──我一直都想和你說──那個──那個──對──對不起──」ALC泣不成聲,「我知道你是真的關心我的,其實我心裡也很高興──可──可是──我卻那樣把氣出在你身上──你不但不怪我,還那樣犧牲自己幫助我──我──我──」她放聲大哭。

  宇月愣了愣,隨即眨著眼,衝上去擁抱她。

  ※

  RU撫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瞪了宇月一眼,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轉頭就走。

  「等一下,等等!」宇月在她身後喊道。但她的聲音中已連一絲怒意都沒有了。RU轉了回去,走到跌坐在地上的宇月面前,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哀傷?

  「……對不起。是……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她哽咽著說,搖搖晃晃站起來,摸著RU被她咬傷的地方,「把你弄成這樣,對不起……」

  RU咬住了嘴唇,也撫了撫宇月被她打傷的臉,「我──我才應該道歉……你說得沒錯,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兩人這麼一打,將滿腔怒火宣洩了出來,稍稍冷靜之後,都感到慚愧難過。宇月緊緊抱住RU,嚎啕大哭;RU也扭著臉,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掉下眼淚。

  哭了好一陣子,宇月又擔心起ALC來,「怎麼辦?怎麼辦?」她淚眼矇矓地望著RU,「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別再欺負ALC了?」

  RU沉著臉搖了搖頭,「這種事法律也很難管到的。他們就像網路上的無良記者一樣,我們怎麼可能阻止得了這種人?事到如今,也只能等風頭過去……」

  「現在怎麼能慢吞吞地等風頭過去啊!」宇月哭道,「情──情況已經那麼嚴重了!記者又怎麼樣,就不能讓他們去挖別的東西嗎?」

  RU又好氣又好笑,「別胡說了!記者──我是說,他們要挖什麼,又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他們就是這樣,哪邊有看起來比較勁爆的消息,就往哪裡──」

  RU說著,忽然停頓,喃喃自語:「對,對……如果這樣的話倒是可以……但是,但是……哪有這麼剛好的事情?」她臉色原本透出興奮,沉吟一會,又失落起來。

  宇月又急了,「你到底在說什麼?是不是想到什麼辦法了?」

  RU嘆了口氣,「沒什麼,只是剛才講到記者,讓我想到,如果有更勁爆的事情發生──比如有另一個參加聲劇的人爆出更大的醜聞,說不定他們就會轉移注意力,不再盯著ALC不放了。但怎麼可能有這種巧──」

  「……我來。」

  「……什麼?」

  「……讓我來。」宇月又重複了一次。

  RU說不出話來,她想大聲駁斥這個荒謬的主意,宇月的眼神卻無比認真。 而且再仔細一想,這個主意其實頗為聰明。宇月的聲音極有特色,在聲優中有拔群的存在感,且還有過自演的黑歷史。由她來製造醜聞,可以說是最適合的人選。但是,這也意味著──

  「這樣好嗎?一個沒弄好,你也會……」

  「不要緊的啦,我才沒有那麼纖細哩☆」宇月故意裝可愛,伸舌笑了笑,「大不了就是不再用現在這個網路身分嘛。」

  她嘴上說得輕鬆,但RU知道她在網路上經營的帳號,其中乘載了多少重量,那絕非是說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沒關係的,」宇月又強調一次,這次很是嚴肅,「如果可以幫上ALC的忙,那些都不算什麼。」

  RU研究著她的眼神,良久,點了點頭,嘆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會好好幫著你的。我對演壞人還滿有興趣的呢。」

  「是啊,你本來就很壞心眼嘛。」「囉嗦!」「哈哈哈哈哈☆」

  於是計畫就此展開。兩人以「不和」吸引大眾注意力,等到時機成熟,更洩漏了宇月的本名;美大落榜的意外使計畫更加順利。最後串通教授等人的演出,更是順勢將這齣戲推向高潮。淫夢廚們的目光全聚集到了宇月幸成身上,再也沒有人去挖掘或騷擾ALC。

  ※

  雖然宇月要RU對此事保密,但RU不忍宇月和ALC這對好友,在不知彼此心意的情況下漸行漸遠,終究還是去找了ALC,對她吐實。

  ALC又感動又愧疚。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兩個朋友非但沒有輕視她,還願意為她如此付出。

  但她兀自不敢相信,「你──你們兩個──真的不嫌棄我?」她竭盡全力才結結巴巴地吐出這句話。

  RU卻答得很乾脆:「當然啊。我們不是朋友嗎?宇月她也是這麼想的哦。」

  ALC愣住了。她以為自己做的是不可原諒的事,不管有多少苦衷,別人看到的永遠只有骯髒的結果。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將她看得骯髒下賤而不可原諒的,也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自己。

  她決定不再逃避,放任自己以懦弱傷害自己和朋友了。正好宇月的生日將近,在RU的提議下,兩人便找上持有宇月租屋處鑰匙的阿梓,打算以驚喜派對的形式,和宇月重聚。



  現在ALC終於吐露了從那天和宇月決裂以來,便一直以來藏在心底的話,解開了一個死結。但她還是有些不解。

  「為什麼你要RU別跟我說呢?是不是……你還有點生我的氣……」

  「哎呀,那個……不是這樣啦……」宇月忽然訥訥地說不出話來,「只是……我覺得你那時候那麼生氣,可能不要我再多管閒事了……而且把這種事說出來,好像又別有用心……」她別過臉去。

  「大笨蛋!」ALC哭道,撲過去又一次抱住了她。這次真的是高興的哭泣。宇月拍著她的背,也緊緊抱著她。

  阿梓雖然不明白箇中詳情,身處此景,自然也感動地眼眶泛淚;RU更是死憋著臉,才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宇月與ALC互相撫慰了一陣,忽然伸手一勾,把站在旁邊的RU也抱進懷裡。RU又驚又羞,卻也沒有掙開,任由宇月抱著她。

  「謝謝你,RU桑,這是最棒的禮物了!」

  「不、不算什麼啦,你考上美大再請我吃一頓就好了……」她不好意思地搔著臉。ALC和阿梓都笑了起來。


  (畫師:鶫亜門



  四人在餐桌旁坐下,擦乾了不合時宜的淚水,用歡笑妝點起臉蛋來。

  「嗚哇!這是什麼,超好吃的!這個蛋糕是ALC自己做的嗎?」

  「嘻嘻……不用吃那麼急啦,還有很多的……」

  「拜託你,別吃得整張臉都是……還有不要一邊吃一邊講話!髒死了,蛋糕的屑屑都噴過來了啦!」

  「你自己還不是邊吃邊講!」

  「我有用手遮著好嗎!……話說,你那時候為了教授哭出來的演技,還挺厲害的嘛。」

  「啊,那個啊,其實我拿芥末膏在臉上擦了半天,發現只能流流眼淚,最後只好真的煮了一碗麵,吸啊吸啊的,聽起來就很像哭聲了……」

  「不是,原來你真的是在吸蕎麥麵嗎……」

  「對啊,他們的直覺居然這麼準,我也嚇了一跳……」

  「噗──!」

  「啊!還說別人,你才髒啊!汽水都噴過來了!」

  「咳咳咳……!還不是你害的!忽然講出這種話,誰能忍得住啊!」

  「RU桑給我等等!站住!」

  「別生氣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廢話少說!你也給我嚐嚐被汽水洗禮的滋味!」

  ……

  這夜,窄陋的租屋處充滿了四人的歡聲笑語,久久不息。



後記:

  如題所示,這是寫給UDK的生賀文。本來是想寫幾篇互不相干,以UDK為主角的單元劇的,不過後來又變成了長長的單篇故事。これもうわかんねぇな(困惑)

  UDK雖然是我最喜歡的餅乾☆角色,不過我開始關注她的時候其實是在入坑一陣子之後的事了,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這號人物,反而對RI君和RRM比較感興趣。透過BB劇場:野獸妹→酒飲→RIM一家→RUDK→なの廚→UDK的感覺。

  故事中許多情節參考了餅乾☆與UDK的歷史(寫的時候真希望有個UDK年表之類的東西可以參考時序……),但到處都是改編,所以真實性其實是相當低的。請各位不要將之與真正的歷史混為一談,和不要看科幻小說學習科普的道理一樣。但如果讀者能因此對餅乾☆或UDK等人物感興趣而入坑,對我來說是比什麼都高興的事。(工商:可以從我之前寫的這幾篇文開始看起)

  寫搞笑情節的時候參考了很多作品:蠟筆小新、CLANNAD、鹿鼎記。開篇的UDK爆本名場景用了魔幻寫實的手法,取自前陣子看到一半的百年孤寂。BB劇場的話感覺受810號室19時19分影響很大──在這部名作裡RU、ALC和UDK三人便是高中同學,互動也是溫馨帶笑,令人難以不嘴角上揚。順帶一提,這部是我個人前幾喜歡的BB劇場。

  寫這文時,文風不知怎地一下像金庸一下像古龍。前半段寫得很順手,然而後半段就不太行了,因為要像開頭詳細交代RUDK的實況情事什麼的實在很費篇幅,再者敘事上來說也不方便,最後只能草草帶過,實在很不滿意(總覺得去年寫形者時也碰過類似的問題……)。而且還趕到8/5當天才寫完,不像兩位畫師早早就交稿了(感謝兩位大力相助!),真是丟臉。看來還有許多進步的空間哪。

  最後,やっばRUDKを…最高やな!1/24也來給紅水母寫篇生賀吧?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872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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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皮克西斯.日進
祝福他們早日撕去負面的標籤重新出發!

08-05 17:48

Jojorin(990)
HNS(ALC)不堪騷擾退圈了
RU:雖然對自己成為亞文化創作素材沒什麼想法但差不多想忘記它了
目前應該也算退圈,沒看她在轉餅圖什麼的
UDK十年前就從網路上消失了,但據說現在活得好好的,還跟RU有來往

悲しいなぁ…08-06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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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y860428 大家
各位好~我是BiGJohN,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就是又有一篇作品或是廢話出來了,有空不妨參觀一下喔~( ^ω^)看更多我要大聲說昨天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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