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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黑貓與自行車 6 上茅廁的貓

作者:陸坡│2020-08-04 10:45:47│贊助:6│人氣:159

小說含有政治議題與部分血腥暴力和同性愛
請斟酌自己的立場決定是否觀看








6 上茅廁的貓


北京市,一輛人力車上,陸邵忠抽著菸往外頭看,一群年輕人戴著和他們一樣有紅星的小帽,正在追打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只見中年人一個被撲倒在地,臉朝下跌的滿口是血,但還是被三、兩個年輕人拖行在地,旁邊不分男女起鬨的高聲歡呼,相互喊著:棒打走資派!保護毛主席!

「嘖,光天化日下這群人真敢搞。」車上士官長徐琅不悅的說,他一直對這些紅衛兵做法很有意見,每次看總感到厭惡。

「背後有人撐啊!『大鳴、大放、大字報』加上個公開辯論公審,從前年北京大學哲學系的聶元梓那幾個人貼起啥《北大有人搞修正主義》的字報,這群人各個有樣學樣,全跑去貼大字報告狀。之前搞個全國大串聯:學生紅衛兵只要來北京告狀,車費路費、食宿都可免,一堆人跑來見那姓毛的,你說可不可笑?」陸邵忠叼著菸,轉頭不看那群暴動的年輕人,這種事情在他們一天巡邏常發生個三、五件,在這幾年司空見慣。

見徐琅還再看那群人,眼神藏不住憤怒,陸邵忠拿了根煙往他嘴裡塞說:「你那眼看過了收一收,別讓人起疑。你這人就是這樣,什麼事全寫在臉上藏不住,這裉節你得留點心,別老讓我講了你才想。」

「你大爺的,我就看不慣,明明各個讀過書腦袋也沒掉,怎一起鬨就全鬧起來了,我這當兵過去抓個老人下手都還知輕重,你看這群人每天把年紀可以做他們爸爸媽媽的打成什麼樣!」

「小聲點傻大個兒,才剛說完你就給我犯蠢了。」陸邵忠替越說越激動的徐琅點火,徐琅要那車夫停在路邊就也抽起菸,這心情才冷靜下來,陸邵忠看著窗外注視著街口一間房,就拍著那車夫,用眼神看向個點後,人就把錢給那人,翹起二郎腿人往後躺說:「你去探一下。」

那車夫點點頭,眼神銳利,人放下車就走向那棟房。今天大個兒徐琅和被稱為破相的陸邵忠兩人沒著那六五式,兩人穿起中式厚衣衫裡頭搭著件白內衣和踏著同色系的褲子,腳踏著破舊皮鞋頭戴起扁帽,看來像個一般市民。那拉車的車夫自然也是和陸邵忠一夥的軍人,他們今日不穿軍裝想低調些。

陸邵忠看著小兵走去的背影,人就喃喃說:「北京文化底子厚,不管是權或份都難握住全部,但上海不一樣,毛的老戰友柯書記在那,也是我大共產黨發源,那時上海工人和平民受到馬克思社會主義,是東西方交會的窗口,加上國民黨貪官腐敗草管勞工,最後蔣家才落得逃到那彈丸之地的窘境……」

「說穿了國民黨那麼恨共產黨始終都來於共慘黨或得民心端走他一手從日本鬼子和大清給拿下的江土,原本要做的土皇帝位子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整碗端去,說來好笑一切有都自找的。而現在也是…啥毛主席紅衛兵、打倒走資派、這都是過去上頭用過的法子,先煽起民眾階級對立再一步步掀起革命造反有理,最後得利的一樣不是農民工人,而是站在權力上頭的人。」

「我說破相啊,你怎老說這些一聽就讓人頭疼搞不懂的事啊。說點人話好不好?我知道你讀過書,跟我們這種打小兵出生的不同,但也犯不著老在我旁說這些,這樣吧!你往後要說這些社會主義、共產思想的事我找人陪你聊。」

徐琅受不了陸邵忠又那在他耳邊碎唸些聽不懂的,抽完根煙又想跟陸邵忠再要根,陸邵忠給他但這次卻說:回去還我兩根煙,讓剛點上抽上大口的徐琅嗆到,咳完就說:「我操的兩根煙也計較,行行行回頭還你。話說你剛念那國民黨,你不就投共來著的?」

聽到徐琅說起這段話,陸邵忠瞪他一眼:「徐琅你這人真不只有衝動,那嘴也說得像個混帳。」聽到陸邵忠酸他,徐琅拍了陸邵忠肩膀絲毫沒當一回事嘿嘿的對他笑,雙人拉車上徐琅這大塊頭上來就已經夠擠的,現在又在那動作,陸邵忠不爽的跳下車去,徐琅看他人又耍脾氣就也跟著爬下車邊問:「欸、欸欸?你上哪去啊?」

「小解。」陸邵忠說,走到牆邊就扒開褲子解放,尿放了出來。

徐琅貼了上去在陸邵忠旁也跟著撒起尿來,一手還勾著他的肩說:「兄弟是說你投共不高興?還是提起你當過民國軍不爽快?」

「我操你,兩個爛柿子挑一個蛀洞少的。」推開徐琅的手抖抖身子,陸邵忠把他的撇完尿的雞巴收回褲裡,人走開留下還在尿的徐琅,徐琅看陸邵忠自己走了有點慌但尿還沒放完,就急著說:「欸等等!誰跟你說什麼柿子?喂破相、等等我!破相!」

雖說過去是士官長跟連長,但現在沒了位階,士官長的徐琅反而跟當連長的陸邵忠親近不少,他知道陸邵忠有才幹,腦子比他用得多,自己一個小流氓跟了解放軍後惹了太多事最後落腳在陸邵忠下頭。我操你娘的又來個有問題的,嘴上這樣唸,但徐琅跟裡頭的兵都知道陸邵忠這個人不會躲在他們身後讓他們送死,他永遠是走在前面的那個官,而自己在他身邊的意義就是擋下他見不著的身後。徐琅喜歡這個連長,甘願永遠守在他後頭做事。

還沒等尿滴完,徐琅就邊抖著屌邊跟上前去,就突然被陸邵忠一把抓了過去說:「把你那雞巴給我收好,有消息了。」

徐琅往前看,剛剛那裝車夫的小兵拿下帽子朝陸邵忠他們這看一眼就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人走,徐琅和陸邵忠知道那是暗號,人把服裝整理好就跟了過去,始終跟小兵保持距離,一路尾隨……

在這四合院裡,張鋼圖開始習慣這裡的生活。其實也沒啥就是每天掃個地幹個活,偶爾跟幾個兵一起保養些槍枝軍用品什麼的。這裡的兵跟阿圖以前待的部隊不太一樣,牛鬼蛇神什麼都有。有個兵過去是個乞丐,說他沒當兵前自己常在很多地方徘徊行乞,直到大飢荒大家突然都窮鄉下地方沒人理他這要飯,想說大城市機會多點,洗了個很久沒洗的澡,弄乾淨身子,原本想上工廠最後不知怎麼的被拉來做了兵,很多地方的兵都看他不起,最後落腳到這才真正的有了個歸屬。

還有個兵過去是個富農子弟,依他說法是家道中落最後淪為在人工廠打工小弟,這兵簡短說說幾行字,但其他人的講法是說他家被上頭給抄家了。具體為何抄家?為何家道中落?那兵不說其他人也沒好意思多問。

「阿圖,你進來幫我把這菜挑一下。」伙房兵說。

阿圖跟著伙房兵走進小間,這是個臨時搭出來的廚房,伙房兵說之前來這時原先下廚的地方被人破壞掉,只好臨時搭一個伙。反正破相連也不求菜的味道,兵能吃飽就好,那伙房兵做著事兒邊跟阿圖聊:「那群大爺整天只等吃,吵著要我麵碼兒放多點,這時機點有得吃就不錯哪還得嫌。」

幫忙的阿圖聽著伙房抱怨那群連廚房都沒進過的兵。這算是近期阿圖的日常,雖說一開始還是沒有人跟他說半點話,但就跟在內蒙時有個古寧榮幫他,這裡也有一位兵特別照顧他,幫他跟大夥打交道。

阿圖伙房事做到一半,那個兵就出現了,那兵戴著圓框鏡,頭髮兩側剃掉把中間頭髮推高,眼下有個淚痣,他問那伙房兵怎麼把阿圖帶到這來?人就要把阿圖帶走,伙房兵沒意見反正他也只是想找個人抱怨抱怨事情就任那人把阿圖帶走。阿圖就放下手邊的工作跟那位兵一起走了。這個帶眼鏡有顆淚痣的兵就是那個特別照顧阿圖的人,年紀輕一點兵會喊他老唐,陸邵忠連長和徐琅士官長則是都喊他小唐。

這叫小唐的兵本名叫唐元斌,力氣小身子很薄,跟其他兵不同他常常沒穿軍服穿著便服,第一次見阿圖還以為是外頭來的工人什麼的,沒想到士官長跟他介紹後他才知道這人也是個兵。小唐被分到的工作跟阿圖一樣,就是看管這中華民國國民黨的飛官。而第一次他就看小唐把關著葉常義的門打開,張鋼圖有點意外,過去在內蒙大家都把這飛官關在裡頭怕人出來逃了,但這小唐卻主動把門給開了。

「門關死把他鎖在房裡,人只會越想逃。」小唐這樣說,所以每到一些時後他就會把門打開要裡面的葉常義出來透透氣,當然人出來時葉常義的手是上銬的,而張鋼圖就得跟好這飛官,說是透氣但也不能隨便放任不管。

小唐帶阿圖走到關葉常義的房門前,阿圖知道要透氣的時間又到了,就把一層層鎖的門打開,這間原本都是灰塵被閒置的房間,現在倒被這飛官整頓的很好。阿圖一踏進房門要跟往常一樣要把葉常義帶出門,但原本不是在坐位就躺在床上的葉常義今天卻反常的蹲在個角落。

「幹啥蹲著,門開了不出去?」阿圖走過去,就見那裸著上身的葉常義蹲著像是在看什麼,下一分鐘阿圖才發現房間有些不對,原本牆壁的櫃子似乎被這飛官移了位子。而這櫃子下頭的磚被移開後才發覺被人鑿出個洞,裡頭竟是一堆黃掉的線裝書。葉常義拿起那些書看了看,轉頭才發現他身後的阿圖就說:「你怎麼進來了?看看我找到什麼?」

葉常義把他找到的書拿給阿圖,但阿圖沒理會那書他只看到房裡被鑿出的洞就沒給葉常義好臉色,問他:「你又打什麼鬼主意。」他總覺得這飛官老是想些事給他添麻煩,不然就是尋他開心。

阿圖記起上次進房要帶葉常義出去也是這樣,這飛官才要踏出門,突然縮了腳走回裡頭說他要拿東西出去倒,阿圖困惑什麼東西好倒?這水和飯菜他吃完都他進來收的,這人房裡啥都沒有是有啥東西好倒?張鋼圖感覺這人要做怪就跟了進去,就看葉常義拿了個花瓶子出來,滿頭疑惑。

「你提這欲創啥?(你拿這個要做什麼?)」阿圖用閩南話問,兩人因為家鄉話通,私下時常常會用這個溝通。

見張鋼圖一臉困惑的看他,葉常義笑著對阿圖說:「你鼻看覓啊(你聞看看啊)。」將銬住的雙手拿起瓶身伸去到阿圖面前,阿圖不疑有他就聞了一下,一股尿騷味撲面而來,才聞到氣味,阿圖就連忙把頭縮回來摀住鼻子乾嘔。

「這房又沒茅廁,晚上想廁所我總得找個地方尿,但總不可能在房裡隨地便溺,所以我就借了裡頭的花瓶用用。」阿義笑著看阿圖的反應解釋,人就打了呵欠自顧自的走去茅廁收拾。張鋼圖看了葉常義那笑臉,知道這人又是故意讓自己上當,氣急敗壞的跟上後頭,在茅廁外喊說:「死烏喵仔出來!我今仔日一定欲教示你這個民國兵!(死黑貓仔出來!我今天一定要教訓你這個民國兵!)」

裡頭的葉常義聽到阿圖生氣的聲音,按了按鎖骨,把倒完尿的花瓶拿起往門外走出去對著阿圖假裝要遞過去,門外的阿圖被這突然的動作,腦中想起那刺鼻的氣味快速往後退卻沒注意到台階,就一屁股跌倒在地上發疼,阿義看見張鋼圖這滑稽的模樣拿著花瓶就問:「你沒事吧?」

「滾蛋!」阿圖在地上生氣的葉常義大喊。

其他留在四合院的解放軍看見阿圖這畫面也紛紛笑出聲,只有坐在門口的小唐靜靜的看,他眼神看著那穿著空軍連身服的葉常義,還有那穿著軍裝的張剛圖,推了個眼鏡,抽著菸,繼續看眼前的葉常義放下花瓶擺好姿勢教著胡亂揮拳的阿圖怎麼打拳擊。

「不就幾本書嗎?」阿圖沒興趣的將書隨便扔,書掉在進來的人腳下,那人撿起書來翻了幾頁,看著就說:「是繁體正字。」

阿圖聽見話回頭看,沒想到那個拿起書來看的是小唐。

唐元斌走過來葉常義旁邊撿起那被他從地板洞裡挖出來擺好的書,又隨意看了幾本內容,就說:「文字改革會推動簡體字少說也有個十多年,雖說現在簡體字使用是潮流、官方推行,但老一輩讀書人還是習慣看正體字。」

「對你這個從民國政權來的人,看簡體字要比繁體字新鮮許多吧?」唐元斌對翻著書的葉常義說:「毛主席跟共產黨推廣簡體字、造字,當初除了讓不識字的人快速認字外,也想跟國民黨那些官互撇苗頭的意味,其最後結果可想而知。」

小唐說著話人對葉常義故意露出點輕視的嘴臉,但意外的是這被逮到的中華民國飛官廳了卻嘴角抿笑說:「那群自視甚高的人就是這樣,在哪裡都不得人心。中國人要他們走,台灣人不讓他們來,最後就動刀動槍了。」

唐元斌看著說這些話的葉常義,打量著他在葉常義眼神要對上時撇開了眼,為了不被懷疑他剛盯著這民國軍瞧,小唐問葉常義:「你知道這些寫滿正體字的書為啥被人藏在櫃子底下?」

「我不知道,但我猜跟之前我被壓來北京在車上那幾個兵說的事有關係。」葉常義說,小唐聽了推了眼鏡問:「他們說了什麼?」

葉常義聽了他問人就開口說,但卻只說了兩個字:「忘了。」

聽到這兩字,唐元斌沒有表情只是眉毛稍微動了下,看著葉常義又說:「我常聽人說老了容易忘事,原來是真的,看你臉上那大把鬍子想必歲數不小。」

自從到了北京,因為上次葉常義偷連長子彈那件事,陸邵忠就下令全連的兵不能給葉常義剃刀、鉛筆這種銳利又可以反抗的東西。好幾個月沒刮鬍子,葉常義現在下巴黑長鬍鬚亂竄,繞著嘴爬滿整個邊緣,鬍鬚和鬢角連成一線,就像個山頂猿人一般。

「也是我這再被關下去,可能連飛機都不會開。」聽到唐元斌諷刺的話,葉常義卻自嘲,絲毫沒把這話放心上,伸了懶腰人就想出去曬太陽,才剛要起身,旁邊的張鋼圖卻突然自顧自的啊了一聲。

「我想到了,那幾個北京兵再說紅衛兵的事,說啥毛主席召見。上海各校捲起了啥『斗鬼風』的?我不懂,總之就是老教師讀書人被學生批鬥,被整得很慘,學校裡頭亂成一團就是了。」

阿圖說著自己聽到的話,當時的阿圖還沒想過自己嘴裡的那些話實際情況是多慘,而葉常義雖也不懂中國在這年發生了什麼大事但似乎比張剛圖多了幾分慎重。只有唐元斌這在北京的兵知道怎麼回事。

一九六五年八月,上海、北京、南京等等大城宣布撤走共青團工作隊,原先工作隊的作用就是為了維穩學生運動革命上升,這一撤出等同於默許了學生革命激進化,許多學生積極的參與左派政治運動,這時一些學黨委故意放出批鬥名單給參與運動的學生。這場政治運動瞬間升溫成表現比賽。

這群學子開始大張啟鼓喊出「痛打反革命份子!抓住這些外來走資派的狗!」翻了課桌椅、燒了書冊大聲批鬥這些曾經檢討政府的教師和家長是黑五類的學生。他們將白色的高帽裝滿磚頭要這群人頂上,雙腿跪在炙熱的水泥和柏油上拖行,破壞衣物、毆打他們吐痰在這些人臉上羞辱。

許多師生活活被這群運動份子折磨到死,引起校園內許多人的嚴重對立,認為這是一起中國跨時代革命和認為是過頭政治操弄的兩派人馬分化了整個校園,學校成了戰場與相互指責對方的場所。而最後極左派的大專院像激進份子佔了上風,將這種鬥爭迅速的擴散到中國各大校園內。

「你們為什麼不鬥!」鬥師長、鬥文人、鬥那些批評毛澤東的政策失敗的人。其也是當時中國文革中有名最先打死師生的北京八五事件與南京八三事件。這就是阿圖剛剛一語帶過的「斗鬼風」。

「中國正在掀起革命,一波保皇醜劇。」唐元斌說,這下換葉常義覺得意外看著他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中國人抱怨共產黨。」

「這有啥新鮮的?你能說嘴國民黨我就不能說點共產黨什麼?」唐元斌冷靜的說但旁邊的小兵張剛圖聽到這話卻有點緊張,小唐看見這內蒙來的傻兵輕笑一聲說:「你倒也抱怨個什麼吧,阿圖。」

「我、我不敢。」阿圖搖了搖頭看著這兩個人說:「我沒啥要怨的,就、就只有那那……」

「那什麼?」葉常義聽了問,真好奇這個張剛圖會抱怨些什麼。

「就、就那軍餉錢實在太少!不夠花!」阿圖說:「內蒙的包班長有跟我說過北京正明齋的酥餅又油又香,還有那北京花糕、藤蘿餅、江米條班長他們都說有多好吃,可是錢光補貼家用就不夠了,哪還有閒錢吃……」

說來說去都是吃的,唐元斌和葉常義聽了先是呆,後來看著張剛圖和真的惋惜的傻臉,紛紛都撇過頭去笑出聲,弄得阿圖看了臉紅耳赤,抱怨說:「是你們叫我說出來的!就只會笑話我!」

「不、不不我們沒笑話你!哈…哈…唉,張剛圖你這人啊實在是挺寶的。」葉常義拍拍阿圖的肩膀說,阿圖不開心的看他,撥開阿義的手:「就算聽不懂,我也知道你說出來的不是啥稱讚我的話。」

「阿圖我沒笑話你,能夠說出心中的話是件好事,因為……」

消滅萬惡共產黨、檢舉匪諜人人有責、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牆上、橋上、街上一遍又一遍的標語,淹沒了整個城市。一九五O年中華民國政府通過《動員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只要是有通共匪諜嫌疑者、或親共和對政府思想有異的人,官兵可不需審判當場槍決或逮捕入獄。

大家怕的不是匪諜,而是不知何處的告密者或是得罪與政府官員有關係的人。人心惶惶不可終日,以為在二戰後可以過平靜生活的葉常義沒想到自己從日本軍變回平民老百姓後不到幾年,這樣安穩的生活又全都變卦。不看、不聽、不說,人心變得冰冷,那時候的葉常義開始隱藏自己曾經當過日本兵的身分,將那些記憶都保留在一個盒子中藏在家中那地下室的夾縫裡。

雖然日本軍跟共產黨八竿子打不著,但葉常義很怕再因為自己的身份遷連家人,他這時唯一滿足的事情就是看著弟弟妹妹書越讀越高,成績越來越好。然後陪著年老的爸爸穿著短褲和米白的襯衫,赤腳在樹陰下棋乘涼,想著如何贏過棋藝好頭頂頭髮都掉光的父親。

那什麼都不能說,連寫封信都會被審查的年代。下棋發呆成了葉常義最喜歡的事情,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不再想起自己耳朵和腦袋那一遍又一遍的子彈轟炸還有不時傳出日本話的傳呼機。

日本國旗和美軍星星的飛機不停墜海、當上海軍的坐上日本艦艇被炸沈了、聽到台灣受到空襲心裡怕自己家人似否躲過這場災難。葉常義怕了,他要過平凡的生活,當個港口上下貨的苦力把賺得錢存下來給弟妹讀書給父親過好日子,這樣就夠了……

但他現在又走了,不在日本,這次在中國。

「趁能說的時候竟量說,等到什麼都不能說的時候,連後悔都晚了。」

葉常義說完笑笑的胡亂摸張剛圖的頭,阿圖推開他的頭要他不要老摸自己的頭,抱怨說就是這樣自己才被他摸傻了,還跟他說戰俘就得有戰俘的樣子,自己不會讓他爬到頭上。

兩人往房間外頭走,葉常義出去放風,阿圖必須跟在他幾步地方防止他亂來。遠處小唐走出門外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兩個人,人又開始抽菸。看見葉常義跳到阿圖身上,把阿圖給壓到地上去,他不知道自己看到這中華民國飛官和這內蒙來的解放軍小兵瞎胡鬧的行為,為何沒有一絲憤怒。

你娘的讓民國那兵騎到解放軍頭上?軍紀渙散!成何體統!快給我弄下來!

要是那大個兒徐琅在這也許會這樣罵,但也只是罵,大個兒根本對這瞎胡鬧的事沒感覺,說不定還自己覺得有趣攪和一腳。唐元斌知道連長和士官長要自己查一下這張剛圖的底細,這幾月下來他自己是覺得沒啥特別的,但是張剛圖那本紅書到底是自保用,還是紅衛兵。唐元斌倒是還得在觀察,但其實早在他心裡就有底了,因為……

他自己沒見過哪個紅衛兵不啷著批鬥和打反革命,卻在四合院的亭子裡跟中華民國的軍人打成一片的。

「趁能說的時候竟量說嗎?」小唐記下剛剛葉常義的話,默默的在心中想現在中國的革命,這革命帶給中國究竟是能說可以說的話,還是能說不能說的話?

身為一個讀過書的,差點就被歸類在黑五類的份子。

唐元斌重重的嘆氣,這哀怨對住自己還有那個憂的國、與沒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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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AmaAdog
是講大陸富農不給人民吃飯 鬧革命的故事嗎
罵人匪諜嗎 共匪沒錢吃飯

前天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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