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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Call Of Stars】10_橫越留克特拉(1)

作者:ArtLinger│2020-08-04 07:05:18│贊助:2│人氣:156
西元2137年;回歸曆63年_1月17日
太空站_佛羅倫薩A_指揮中心
 
「這樣一來,我們只能賭一把了。」

營救作戰的指揮官,阿諾.坎貝爾站在指揮中心的階梯,透過放大的影像遠眺真空中的交戰,他嘮叨著靠在辦公長桌上。

「長官,您還要繼續主導作戰嗎……?」

看著軍服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焦慮的神情,作為通訊官的青年拿下耳機,轉頭提問道。

「根據海姆少校的建議,第一階段的佯攻將由他指揮,在那之後,您負責保障被劫持客船的安全。」

「這只是他自己說的。」

「什、什麼──不,您這是……」

「現在,我和他做的共同指揮是依據防衛部頒發的命令,關係也僅此而已。」

男人粗糙的手掌正抱緊自己的雙臂。一時間,那雙手與精壯的上肢間互相的較勁,讓人難以去注意阿諾究竟是感到血脈賁張,還是透過握緊的手掌來宣洩苦悶。

「坦白說,我在直覺上信不過這個人。穎聰,你告訴我那個少校帶了多少人來這裡?」

「呃,四個小隊,長官。」帶著眼鏡的亞裔男人補充道:「大約九十人左右。」

「那就對了!」

那聲音如同獅子的哮吼。藉著這句話,指揮室內的人總算明白阿諾感到不安的源頭。

「誰來教我,或者給我一個理由就好。一個新上任的軍官,如何在不汰換人員的情況下,因為交接職位而帶著快要百人的武裝軍人進入邊疆的空間站?!」

阿諾皺起眉頭。他確認螢幕上代表通訊的燈號暗著,才毫無顧忌的表達他的隱憂。

與他同列,在太空站佛羅倫薩A內工作的人員幾乎都有十年以上的資歷,和自己的關係已經足夠堅實,他不擔心對話走漏的可能性。

「也、也就是說……?」

大多數的人員沒有時間開口,有的則忘記了回應。意識到阿諾所擔心的事物,摘下耳機的通訊官和幾名助理沒有出聲,一股惡寒從腳底竄起。

「我本來打算把工兵小隊的交戰完全讓他負責。但這樣一來,他可能會順勢利用自己的部下進入客船,到時候就輪不到我指揮了。」

「您的意思是,那艘船跟海姆少校的到任有關嗎?」

「對,畢竟眼下沒有其他理由能解釋,為什麼這小子會對於不能接管指揮中心的事情這麼著急。」

暴戾而充滿危機感的氛圍從阿諾周圍溢出。他又摸著作痛的臉頰刮痕。和皮肉的搔癢相比,對於現況的不確定,反而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持續性痛覺。

「現在,對於太空站周圍的交戰只能交給工兵的駕駛判斷了。然後,帶隊的准尉狀況如何?」

「呃、我看看……目前,川陀之門剩下的機械工兵還有五架。三架在D區011宙域和戰鬥機交火中,另外兩架則是被工兵小隊牽制,並往B區的002宙域移動。」

也就是說,佯攻確實奏效了。阿諾那有些高漲的情緒仍在翻騰,他在盡可能以人造人的角度思考,在安全又遠的要命的太空站裡,替那些開著數十噸的鋼鐵的駕駛爭取升官機會。

當然,升官的榮譽是活人才配得到的。他只是設法增加駕駛們的存活率而已。

「另外,凱准尉駕駛的燧人式已經和敵方的隊長機接觸,正在以掃蕩隊形驅趕對方的工兵。」

「是嗎。用雷射訊號通知准尉,允許工兵隊使用高威力實彈,將剩餘的人造人擊墜後,對客船的營救交給我直接指揮。」

男人逕直開口。一掃陰霾的他此刻,雙目又恢復宛如猛禽的洞察力。阿諾盯緊著控制室前方的螢幕影像,像是舊時代的棒球觀眾一般。

不過,此時的他或許更像是教練。

阿諾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有靜觀其變,以及用視線追逐著螢幕裡,在不遠的真空中閃爍的彈藥光芒。

然而,就在他將要全然沉浸於分析戰局的那一刻,他聽見連橫長桌的末端傳來呼喚。

「長官,客船剛才……!」是通訊員的聲音,他的語句並沒有說完,像是哽住似的。

阿諾本想猜測人造人破壞了客船。事實卻與之相反。

「......我們在私人頻道中,收到馬德里黎明號傳來的雷射訊號。」

 

風暴與瞬逝的火光將黑暗點燃。槍砲化為巨人的玩具,如手持煙花般肆意揮灑著,在名為宇宙的夏夜中燁燁生輝。

在僅容眼珠轉動的時間裡,青銅色的機械抬起雙手,和它的手臂連成一體的長筒迸發硝煙。

100公釐口徑的高爆穿甲彈無聲地衝出滑膛砲身,約莫對稱於燧人式機身的兩發砲彈,分別被迂迴而行的墨綠巨人躲過,有甚者則消失在點點星光中。

說是星光,其實對於太陽系的邊陲而言,在宇宙背景中能捕捉的光線並不比其他星系要明亮多少。

靠著機身後方的副攝影機群監視對方,麥基狂怒地擺弄座位附近的一排排按鈕與握把,在控制工兵手臂和推進方向的操縱桿被自動駕駛維持的同時,設法與同夥的其他工兵取得聯繫。

於他所在的工兵後方,另一名男人驅使著青銅色的工兵─燧人式發出逼人的氣場。外軌道第二防衛隊的隊長,凱.約頓此時反倒顯得從容。

最先出手的是凱。

破壞了機庫的大門,連彈射用的脈衝裝置都沒有使用,凱憑藉著新型機的自身推力出發。僅僅是倚靠下半身的六具推進器,輕鬆踩壓的處理器就讓看似笨重的燧人式展現不輸外宇宙用機種的巡航能力。

作為軍人,有著野獸氣息的男性此刻卻享受著推進器帶來的龐大壓迫。

座位隨著駕駛艙顫抖,連帶讓凱的眼中一切,看上去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知道,這是能讓非為造物的人類感到痛苦的力量。

人造人的身分親臨角鬥之中,他在不斷拓展的宇宙中衝刺著,與不同立場的同類互相廝殺。

和那些組成川陀之門的舊型不同。被歸類為第二世代的機種,在生理上更加接近人類的凱,同時具備著人類所不及的體能與判斷力。

這樣的他理應,要能體會過去那些受到壓迫,在木星建立反抗組織的人造人才對。

可是,從聯邦的軍用包商手中出世,得到有關於當今社會的大量資料過後,他卻毅然決然選擇擁有強勢力量的一側。

以既得利益者的身分,享受並維護自己所處的優勢環境。

基於這點,撇開對同類感到悲哀外,凱對於狩獵──或者說,驅逐激進的人造人一事,總有著莫名的熱衷。

一次次開火時的機體震顫,被導彈鎖定而出現的警告聲響;在駕駛艙中看去,靠著履帶便將腳下的柏油踩碎的,名為科技的行軍步伐。

這些事情在大多數的時候,只是冷兵器交鋒時的副產物,是能破壞景物和生命的熱能。

不過對凱而言,在宛若決鬥般的「打鬧」之中,這些都是能被允許的。

不會有人對炸斷雙腿的敵人感到悲傷,通訊頻道也沒有記下那些戰死者生前,在擠壓變形的裝甲中思念親人的哀號。

這些就是廝殺的全部,是為了戰爭中的勝利者準備的特別服務。

既然悠哉享受著聲譽的高官,能夠從堆屍的戰爭中得到政治利益,那麼他又何嘗不能拿敗軍的嗚咽取樂?

再一次,燧人式雙臂的滑膛砲爆發閃光。在瞬間的光線前方,不會旋轉的長型子彈像是有了生命,往目標飛去的模樣化為獵犬,咬緊著麥基駕駛的工兵不放。

沒過多久,貧鈾合金的高爆彈之一便鑽進了墨綠機械的右膀外層。

彷彿預料到了攻擊,連著外殼,嵌合而成的鋼板向外彈射,造成可觀的爆炸。

接受了子彈的動能,象徵外殼的防爆裝甲脫落,露出了工兵原有的機械結構。

在與砲火共同增加的生死交關之際,麥基抿緊了嘴唇。

無形的能量彈藥將金屬熔斷。揮舞兵器帶來的動量,足以令大橋粉碎。

無關乎個人。但凡身處戰事之外的雙眼,早已無法對其中的攻防有更多的認知。

就好比太空站中的阿諾吧。作為指揮官的他,只能與其他房間裡的海姆感受著廝殺的餘波。

鈾彈與爆炸很快就被拋在追逐的軌跡之後。就在意識要被抽離疾行的機體之餘,麥基的雙眼再次燃起了憎恨,盯著迫近的青銅巨人。

「只配在腐爛政府的邊疆當下等人,你們還想著像公民似的反抗嗎……!少自以為是了,給我像韭菜一樣聽話啊!」

調整態勢,將工業二式的正面轉向後方。麥基解除保險。拖曳著火光的八枚飛彈,如同蓮花般輻射而散,自背包與外加的胸甲裡迎擊燧人式。

像是在炫耀得手的新玩具,凱無視駕駛系統的對人體警告而踩深處理器。

得到了允許的燧人式腿部,主推進器的末端發出爆燃的藍紫色磷光。青銅巨人以倍比的噴射量使速度飛升,穿越了尚未形成彈幕的傘狀飛彈。

不過,工業二式裝載的導彈可不是只靠彈道學計算飛行的。小型化的阿斯派德飛彈一度消失在燧人式身後,又旋即改變方向,在賽車過彎般的軌跡中逼近燧人式的下半身。

在即將命中的瞬間,對兵器用的榴霰彈自燧人式的機體關節邊緣露出線條,像回禮一樣朝導彈的前端炸去。

在真空中,經過改良的子母彈匣各自從工兵內藏的滑門空腔裡彈射,迅速從單個彈艙化為數十顆諾亞一號合金製的金屬尖錐。

在噴射方向與相對速度的作用下,讓遭受破壞的導彈提前冒出火舌,接著失去方向,最後被拋在飛行軌跡末端。

「有兩下子。」

劫機的主謀磨著牙齒。

通過主攝影機,看見了導彈被盡數破壞的麥基同時,驅使著工業二式強行以舊式的英麥曼空戰機動(註1.旋回,自凱的正前方繞開,又在瞬間將正面對準燧人式。

在減速並甩開追尾的功能之外,麥基也獲得了迎面回擊燧人式的一次機會。

雙臂後方的輔助架發生了延長,在機身動量極低的此刻,工業二式自那裡取下了大型的碳鋼刺刀,握在手掌的短刀連著右臂的關節一併鎖死,等著以貫穿力最強的突刺朝凱衝去。

即使在半數兵器無效的高壓環境中,諾亞一號合金材質的裝甲依然存在著明顯的弱點,也就是直進性的瞬間力量。

相同材質的刺刀不需要劈砍,僅僅是藉著推進器的動量直行,刀身的硬度與打磨的一端就足以刺穿大型的合金裝甲。

「很久沒有看到這種雜技了。區區落後的舊型機種,駕駛竟然還懂得美學……!」

凱輕蔑地笑著。即使察覺到麥基要採取的攻勢,他卻並沒有因此減緩機體的速度。維持方才糾纏時的迅猛,燧人式收起了雙臂的滑膛砲管,以掠食者的姿態張開手臂末端的雙爪。

並非是合金材質,而是以半世紀前的碳鋼為底的高周波刀,此時即為巨人的利爪。其威脅性,更甚於單薄的合金刺刀……!

染上瘋狂色彩的工業二式重燃主推進器。隨著索敵系統啟動,窗格狀的頭部感測器閃著黃光,在混亂的黑色空間裡顯得不祥。

持刀的巨人宛若鬥士,咆哮著向凱襲來。應和著麥基的攻勢,工業二式在縮短的相對距離中舉起左臂。大型的轉輪機槍牽連著腰部的反應器高速旋轉,製造出無用卻真實存在的彈幕。

本來對合金外甲而言,這類不過是干擾穩定性的跳彈,如今卻迫使凱不得不以燧人式的雙臂保護相對脆弱的攝影機。

不過凱對於這般隨機發揮的戰法嗤之以鼻。他肆意地控制機體四周的噴射裝置,讓燧人式猿猴般不成比例的身軀在直線距離內震顫起來。

麥基想要重整位置,但已經踩下的油門並沒有給他重來的機會。

抵著刺刀,工業二式向凱發起的衝鋒,結果可說是相當不堪。

與凱的機體擦身而過,諾亞一號合金製成的刺刀僅僅劃傷了燧人式手掌外側的碳鋼護具。

與交鋒的剎那相去不遠的那一刻,凱旋轉起燧人式的機身,讓雙爪隨離心力打直,電鑽似地揮舞著碳鋼武器。

麥基在瞬間反應,但工業二式沒跟上他。

本來就有些斑駁的外甲,如今被高速震動的鋼鐵凌虐,持刀的右臂無法在干擾下解除鎖死,被當場扯下,飄散在宇宙中。

「……喔?」凱鼻息著。

自駕駛艙中望去,在頭盔內的電子帷幕一角,記錄著電槽能量的方格顯示著半滿。也就是說,還夠他玩上一陣子了。

在牽制住對方指揮的當下,擊破殘餘人造人的工作就交棒給防衛隊的部下了。

但是吸引凱注意的並不是這些。

警示作響。從太空站的指揮中心傳達的通訊完整地列入頭盔的可操作介面中。

靠著虹膜和眼瞼的跳動,感應式的裝置隨著凱的眼神變化,展示傳達的內容。

他沒有怨言。實際上,凱在閱讀過新進的長官資料後,也信不過這個叫海姆的男人。

將瑣碎的雜念拋到腦後,凱又將全部的注意集中在眼前的工業二式上。

令他驚奇的是,工業二式的駕駛沒有因此喪失鬥志。反倒是為了彌補衝刺的誤差,以左臂撞擊燧人式的軀幹,藉著作用力拉開距離。

在錯失機會的懊惱當中,麥基人造的髒紅色雙目,如今被更深層的憤怒給填滿。

在方才的追逐當中,比起單純讚嘆著對方駕駛的技術,他更為那架新型的主力機種能夠如此疾馳而感到作嘔。

作為地面戰,以強襲和長程砲擊為特長的機種,在宇宙中卻發揮出更甚的機動性。這不是最讓他驚豔的。

在那之上的事實讓他圓睜了雙目。因為燧人式的機動性,絕不是內臟會被G力壓成爛泥的人類所能駕馭的。

「你這撿剩飯的雜種狗……!」

是人造人。

麥基在盛怒之下終於確信,坐在燧人式裡,在球狀駕駛艙中操縱巨人的,恰恰可說是自己的同類。

「盡興!能讓小官這個等退休的感覺到熱情,你們看來很享受海盜生活啊……!」

凱放聲大笑著,讓重回平衡的燧人式再一次舉起雙臂。

讓核心調節系統不斷的進行計算,麥基的工業二式往背後抓取,將放置刺刀的支架拆下,充當最後的武器。

麥基再一次掃射著彈幕,燧人式亦點燃推進器。兩名人造人在音速的邊緣徘徊,於散落金屬殘骸的宇宙裡,為了愚蠢的渺小目的而殊死著。






註1.英麥曼空戰機動
舊式英麥曼機動是於一戰時期出現的空戰動作。
在以水平機動為主的戰場上,這是少數有垂直特性的格鬥動作。對於被攻擊的一方,採取英麥曼機動可以迅速讓自己減速並掉轉航向,有利於擺脫敵機的咬尾。在完成倒轉的時候,也可以獲得一次俯衝迎頭攻擊敵機的機會,而此時敵機幾乎沒有反擊的可能。

現代語境下通常所指的英麥曼機動,則是舊式英麥曼機動的改進。
飛機以平飛進入英麥曼機動,拉起完成1/2的內筋斗,在筋斗的拱頂完成1/2滾轉,以平飛從進入時的相反方向改出。它可以認為是措位S(Split S)機動的相反動作。如果在半筋斗的過程中提前進入半滾,理論上講可以在平飛改出時進入任意的航向。

(上為新式機動的飛行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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