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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的超妖怪彈頭 上

作者:焚花煮詩、飾文綴歌│東方 Project 系列│2020-08-02 21:43:32│贊助:0│人氣:47

1

 
時值深秋,歷經了整年的辛勞,此刻正是高唱苗取歌,為接下來的過冬及年關做好準備的季節,歡欣愉悅的氣氛已悄悄地在幻想鄉蔓延開來,更別說那群愛惹麻煩的小西瓜頭,結束四處征戰的遊耕生活後,故態復萌地玩樂搗蛋、喝酒鬧事,日子過得輕鬆愜意。
河城似鳥,現銜間歇泉中心主任,卻無福享受這般興致。
運動之秋、讀書之秋,秋天,同時也是算帳的季節。
「對不起,借過借過!」
河城工房裡資料堆積如山,河童們一個個手上抱著大捆卷夾埋頭作業。
「妳們小心點啊!那些都是貴重的資料耶!」
在一旁焦急跳腳的,赫然是大家熟知的那位記者。
工房外的上空,大妖精、桑妮、露娜和絲妲正進行彈幕戰,從一般攻擊開始,依序將所持有的符卡全數施展。敏特與似鳥在幾位人偶的守護下於流彈中穿梭著,不時交頭接耳,念念有詞。
「我覺得這部分應該是……」
「原來如此,考慮彈道及速度之後,求得的數值會變成這樣啊?」
言畢,一顆巨大的圓形彈驚險地擦過兩人身邊。
「……看來形狀與體積也是個重要的參數。」似鳥咕噥著記上一筆。
等到最後一張咒卡「三月精」示演結束,敏特迫不及待地收起所有人偶,順勢跳到似鳥背上:
「呼!好累唷!人家飛不動了!」
「對不起喔,讓妳這麼辛苦。」似鳥取出手帕,為敏特拭去額上不斷滲出的汗珠,並朝空中揮舞掃帚:
「喂──妳們三個可以下來休息囉!」
「我們在這啦。」桑妮戲謔的聲音自一旁傳出,解除光線屈折後現出了四個身影。
「哇!嚇我一跳,妳這招比我的光學迷彩要強多了。」
「嘿嘿,當年妖精大戰爭的時候可是更厲害喔!」
「那種丟臉的事就別再提了啦,笨蛋桑妮。」
「咦?為什麼──?」
「妳忘記後來怎麼被琪魯諾海扁的嗎?」
「噓。」大妖精將食指放在脣前:「敏特已經睡著了。」
「啊、真的耶,那我把她周圍的聲音消除吧。」
一行人緩緩降落在草地上,其他無事的隊員們都好奇地趨前圍觀。
「一向精力充沛的敏特竟然……」
「總之先讓她躺著吧。」
莉格露跟橙想把敏特從似鳥的背上解下來,不料小魔女的手緊緊環住河童,兩人只能作罷。
「簡直像是無尾熊嘛!」
「嘻嘻,她很黏妳唷,大師。」
「別取笑我啦,要是不想點辦法,我就得把她送回霧雨亭了。」
雖然敏特不比背包重,但被勒著脖子實在有些困窘。
「有什麼不可以,妳跟魔理沙不是很熟?」
「讓人家的寶貝女兒操勞成這樣,她的兩翼可不會輕易饒過我咧。」
「才氣縱橫的魔女」與「百鍊自在的人偶師」,無論實力及個性,皆非好惹的角色,但就算是幾個小傢伙也感覺得出來,似鳥忌憚她們可不是這般簡單的理由。
這時,隨軍記者忍不住插嘴了:
「因為當年她也曾是翅膀之一。」
「是──這樣啊──!」
「哇,好八卦喔!」橙眼中閃耀著精光,兩條尾巴快速地擺動。
「哦哦?妳們是過命的什麼情啊?」莉格露觸角一抖,想起了似鳥以前的說詞。
「好了啦……少起鬨……」
似鳥略帶責怪地瞥向文,卻發現對方一副「怎麼會搞成這樣」的嚴肅表情:
「關於那件事,我想聽聽妳的打算,畢竟我可是提供了不少珍藏的照片。」
「嗯……首先需要大量的樣本,再來是分析與資料處理,這部分是個大洞,只好借用敏特的運算能力,在她腦中進行模擬。」
「那是以敏特小姐為基準點得出的數據吧?主觀意識很強的內容可不能稱作優秀的報導。」鴉天狗繃著一張臉,半晌才道:
「……而且像是在揠苗助長,感覺很不舒服。」
「想不到妳也講得出這種充滿溫情的話。」
似鳥回頭看著在自己背上熟睡的小魔女。
「放心吧,我還懂得分寸,結果證明這條路大概是行不通了。」
射命丸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這是上頭的命令,我也不能表示什麼,只要在期限內完成就行了。」
「我該把這視為正式的採訪嗎?」
「妳說呢?」
文不經意地撥了撥髮絲,白皙的手上並沒有筆及記事本。
似鳥感激地鬆了一口氣,把玩著敏特的黑色大尖帽:
「很困難哪,若要進行精確的模型推演,就得找齊全幻想鄉的人,並且讓她們彼此交手數百萬次。」
河童與天狗對望了一眼。
──這可能要耗費比八雲紫的歲數還長的時間!
文啞然失笑,顯然已沒了興趣:「那妳還有閒工夫收集這些妖精打架的招式?」
「她們的能力很特別,搞不好可以作為新的突破口。」
「可惜對某些人根本就無效。」
「妳是指……?」
「鈴仙‧優曇華院‧因幡。」
「我怎麼了嗎?」
說人人到,兩大家族的從者,相偕降落在隊員們面前。
妖夢繫著造型可愛的圍巾、鈴仙披著和式風格的短外套。
似鳥若無其事地打了招呼,但文可沒那麼好打發,以滿臉笑意戴起和藹可親的面具:
「啊呀呀呀呀,兩位好久不見啦!」
「好久不見,不見好久。」鈴仙沒好氣地給了根軟釘子。「妳們小鬼隊的笨蛋頭頭呢?我們是來遞送傳閱板的。」
「替主人跑腿呀?真是辛苦妳們了,想必為了準備過年可折騰不少吧。」
這番話見縫插針的恰到好處,兩位辛苦人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啊,除了狂歡後得負責收拾,過年期間求診的人也很多,想到就很累。」
「幽幽子大人的食量也比平常還大呢!」
「講到食量。鈴仙小姐在這幾天的夢中喊了某人的名字共三百四十一次,魂牽夢縈,用情頗深吶。」
文特地在「魂」及「夢」兩字上加重語氣,眼神不停往一旁的園藝師瞟去。
「哪、哪有那麼多次──」鈴仙戛然住口,小巧的臉蛋變得比那雙赤瞳還要豔紅,全被文給拍攝下來。
「妖夢小姐,聽說兔子是好色而生猛的動物,『胃口』不小喔!不過我想妳也慣於服侍這種對象吧?」
「哪裡哪裡,我還在修行中……」妖夢尷尬地搔搔頭。
「唉唷,這發言是『OK』的意思嗎?恭喜妳們囉!」
「妖夢,妳不要跟她亂講,她是記者耶!」
鈴仙氣得牙癢癢的,巴不得在此展開一場對決,眼見鈴仙來勢洶洶,文倒是很乾脆地往後一躍緩緩升起,臨去前不忘送下秋波:
「另外,妳還喊了娣的名字一千一百七十六次,看來那個娣一定欠妳很多錢!」
「唔唔……可惡的鴉天狗!」
「好啦好啦!」似鳥忙不迭地打圓場。
「妳們不是來找琪魯諾的嗎?她正在間歇泉中心做例行性維護啟動──啊咧?」
終日籠罩在蒸煙凝霧的山腳下,依稀可見其中有個六片翅膀的巨大人影,正不停放出彈幕。
 
 
眾人趕到間歇泉中心時,阿琪九號被數道鐵環緊緊箍在收納庫裡,河童們忙著撲滅四處的小火災,看樣子一場騷動才剛平息。
「咯咯咯咯……」
清脆響亮的笑聲從似鳥頭上傳來,一位金髮小女孩蹲在高處的岩磐,悠然自得地搖晃身子。
「情況差點就變得有些嚴重了呢!因為空空不乖,吵著肚子餓、要見主人什麼的,冰精也跟著鼓譟。」
這年頭好像機器人做得越精細,暴走失控的可能性也越高,還好鎮壓者的手段十分巧妙,沒造成什麼損傷。
「山神大人,感謝您及時出手相助。」
「唉呀──別在意別在意,保護子民是神的義務嘛,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就是了。」諏訪子大氣地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
「對了,妳記不記得『那時候』妳是怎麼回答我的呢,似鳥?」
似鳥頓時一凜,過往畫面如柳絮般片片飛舞心頭,化為半抹淡淡的苦笑:
「因為濃霧的遮蔽,從遠處看來應該就像是巨大機器人、大太法師、太歲星君之屬,只要沒被那些機人控、笨蛋、路人甲瞧見,非想天則就不會曝光。」
「……結果我下來重新啟動的時候,給早苗修理得好慘。」
「真是非常抱歉……」
「那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吶。」講著講著,諏訪子似乎感慨起來。「像這鐵環的形狀,也就是所謂的『緣』。」
諏訪之神器「鐵輪」,此刻正繞著她咕溜溜地打轉。
「繞了一圈又一圈,我重回職位後又犯了同樣的錯,這也表示我始終沒有長進吧。」
「妳這聰明的傻瓜!」
諏訪子輕彈手指,飛出一個環形彈擊中似鳥的額頭。
「呃……」
「如果這子彈只是在原地旋轉,根本不可能打到妳呀。」
我可是很看好妳的唷。話還沒說完,諏訪子的身影已經連同聲音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似鳥怔怔地盯著兀自想要掙脫鐵環的阿琪九號。
 
 
從機體裡被拖出來的兩名始作甬者,如今在隊員們團團包圍下接受質問。
「妳們兩個,又想把間歇泉中心變成戰場嗎?」
「嗚喵?以前發生過這種事嗎?」地獄鴉天真地歪著頭,詢問身旁的冰精。
「不知道,沒什麼印象。」冰精也給予了符合她身分的回答。
「……是我不好,我不該奢望妳們的腦容量的。」
「哇哈哈!知道厲害了吧!」
「阿空,這不是在誇獎妳耶……」
「還不都是妳們把我們倆丟在這兒,自己跑去玩。」琪魯諾訕訕地道。
「妳們喔……」
就是有這種把過去的教訓忘得一乾二淨的傢伙,先別管那兩個笨蛋了,把精神集中在迫切的問題上。
如果採取「較為快速的方案」去蒐集資料,則需要擁有完整的彈幕理論、高度的計算能力、以及豐富的戰鬥經驗,三者具備的環境下進行實驗。
所以才會找上敏特,不過顯然這對她來說還太早了,鴉天狗所言非虛,若在心智未成熟下過份地進行模擬,恐怕會讓那孩子的成長提前結束。
再說敏特雖然從「姐姐們」身上學了很多絕技,但並沒有什麼戰鬥經驗,充滿關愛的教導與劍拔弩張的決鬥畢竟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似鳥出神地想著,圓環、緣份、原點。
非想天則,其意為──胡鬧。
「這邊告一段落了吧?」
鈴仙略帶不耐的聲音傳來,將似鳥拉回現實。
「啊……抱歉耽誤到妳們,請盡情使用那隻九。」
「什麼?又要開會啊,那我勾不參加好了。」
琪魯諾接過傳閱板後不到一秒就做出了結論。
「參不參加是妳的自由,不過要記得往下傳喔!」
「好啦,我知道。」
送走妖夢及鈴仙後,大妖精不安地捧著板子。
「小琪……這樣好嗎?」
「沒關係吧,不然阿大妳代替我去好了。」
「咦……我、我不行啦……」
她之前陪琪魯諾去過一次,會場的妖氣重得直教她喘不過氣。
「琪魯諾還真是神經大條,竟然能處之泰然。」
蟲妖挖苦著冰精,後者得意地挺起胸膛:
「請妳說我是有實力。」
「好哇,就讓我見識見識!」
「哼、妳還有的學呢!」
眾小鬼隨即又開始嘻笑怒罵地打起彈幕。
這些人還真是沒一刻正經。似鳥不住搖頭,順手把擱在一邊的板子拾起。
「喂喂……這個傳遞路線是誰決定的呀……」
似鳥瞇著眼,陷入深深的、深深的思考中。
 

2

 
「那些妖怪實在太詭異了,連上前攀談都覺得怕怕的。」「不──覺得呀──」「露米亞好像挺喜歡地底,要不要留在這?」「桑妮妳也跟她作夥如何?」「不過看起來她在這裡的妖怪間好像蠻有人氣的。」「要是沒有桑妮的隱形和露娜的靜音,我一點都不想下來。」
似鳥翻閱著琪魯諾小隊搞來的機器人設定資料大全,並不時透過通信珠關注隊員們的對話。
「是土蜘蛛跟吊瓶妖,我也不太喜歡她們,因為會把河川弄髒。妳們若是遭遇麻煩,報古明地覺的名號就行了。」
「我說大師啊……」
「嗯?」
似鳥可以嗅到冰精的納悶。
「既然妳有空跟我們通話,為何不一塊兒來呢?」
「呀哈哈……還是不了。」
──畢竟這樣的距離比較合適。
「因為有位我不想見到的大人在哪,就是方才的鬼。」
「哦,那個糟糕的傢伙呀?」「不想承認,我居然覺得琪魯諾的用詞很精確。」「在橋上做那檔事,該說鬼就是豪邁不羈呢,還是不知廉恥?」
「鬼的時代早已過去了,河城似鳥。」
驀地,一道並非由機器處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回頭的剎那,似鳥對造訪者的身分做了諸多猜測,甚至還包含著幾絲期望。
答案揭曉,竟是完全意料外的對象,讓似鳥不禁為自己的妄想感到有些尷尬。
白衣搭配紫色格子短裙、綁著俏麗雙馬尾的鴉天狗。
「是妳啊……」
「在忙嗎?」
姬海棠極努了努嘴,桌上的珠子仍不斷流洩出小鬼們的吵鬧。
「不,不要緊。」似鳥把珠子收進抽屜,接待這位稀客。
「聽說妳關掉家居屋,跑去開托兒所啦?」
「宜得利科學教育推廣中心,專為學齡前幼童及智力九以下妖怪設計。」
「呵,妳復活了就好,好久沒見識到超妖怪彈頭的本領囉!」
「嘖嘖,八字還沒一撇呢,妳不會是特地來恭喜我吧?」
「好啦不說別的,我只是想問問,這張相片上的人是不是妳?」
似鳥注意到對方臉上出現一閃即逝的停頓,像是猶豫著該呈現何種表情。她狐疑地接過相片,一看不由得呆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擠出話:
「……妳確定沒弄錯?」
「就是不確定嘛!我自己知道我的能力不是挺管用啦。」
「可是這實在太……」
「所以妳也不清楚?」姬海棠無法從似鳥的茫然中判讀任何訊息,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嗯……抱歉。」
兩人沒再多談,閒聊了幾句後記者就留下照片告辭。似鳥坐在桌前發愣,完全沒了打算,過了一陣子,她才終於想起琪魯諾小隊,彷彿在狠狠嘲笑她似的,一拉開抽屜,地獄鴉不屑的口氣直衝而出:
「嗚喵──以前也是有黑色的魔法使帶著珠子跑下來呢!另一端的是魔法使,還是河童呀?」
「是河童,想不到妳還記得。」似鳥苦笑著說。
「似鳥姐姐!」
「大師,原來妳在呀!之前怎麼敲妳都沒有反應?」
「喔!我剛洗澡,洗完跑去吃飯了,抱歉啊。」
似鳥心虛地拿洗澡卡做掩護,將照片連同混亂的思緒,藏進某個口袋裡。
 
***
 
「……還是沒醒啊。」
不管怎麼搖,敏特絲毫沒有醒轉的跡象,反而勒得更緊了。
「試試睡美人那招如何?給她『啾』一個就解決了。」
無視於似鳥的苦惱,琪魯諾嘻皮笑臉地耍嘴皮子,一副幸災樂禍的德性。
「明明是個小鬼,出什麼餿主意啊!」
「這是很平常的事吧?」琪魯諾說著說著,冷不防朝身旁大妖精的臉頰親了下去:
「沒什麼好害羞的啦!」
「小、小琪,妳真是的……」
「嘿嘿,喜歡就要表現出來啊,因為阿大是我老婆!」
琪魯諾放肆地用鼻尖在大妖精的臉上亂蹭,讓她羞得不停閃躲:
「小琪,這樣很癢耶……!」
「……敗給妳們了。」
有時候,會讓人很羨慕呢……這群小西瓜頭。不過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容易瞻前顧後耽擱要緊事。似鳥「咳」的一聲清清喉嚨,正色道:「妳們是不是忘了什麼呢?」
「對喔!該是晚飯的時間了……好痛!」
「光曉得吃!」似鳥用傳閱板敲了琪魯諾的腦袋。「下一站是地靈殿吧,還不趕快去!」
「傳就傳,幹嘛動手呀!」
「不這樣提醒妳,難道讓妳慢吞吞地前去打擾人家用餐嗎?」
「有啥不好,就跟她們一塊兒吃啊!」
「呃,地靈殿的東西嘛……」
「很失禮耶!我們家用的可都是上等貨色!像是──」
「行了行了,別破壞我的食慾。」似鳥揮手阻止阿空說下去,並把板子遞向橙。「總之務必要交給古明地覺,拜託妳囉!」
「喔……」橙環視其他的隊員後,拍了拍胸脯。「嗯!放心吧!」
「哼!不過是個例行公事,幹嘛這麼鄭重。」琪魯諾戴起紅色臂章,發號施令:
「全員,目標地靈殿,左去右回,開始動作!」
「是是……」「那我們走咧!」「大師掰咯!」
「路上小心點啊。」
琪魯諾小隊開拔以後,似鳥也讓河童們下班離去,頃刻間除了她與敏特外再無他人。
因為,接著發生的事不能被看見。
似鳥輕柔地撫摸敏特的臉龐,不一會兒,小魔女悠悠睜開雙眼,眸子裡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似鳥姐姐……」
「嗯?怎麼啦?」
「不,沒什麼……」
敏特或許已察覺到了吧。似鳥略帶歉意地說,「今天辛苦妳了,早點回家休息唄。」不料,敏特搖搖頭:「我不累,我想跟似鳥姐姐一起吃晚餐。」
「好是好……不過我只有醃黃瓜而已……」
「不用擔心,我有方法。」
小魔女領著河童前往妖怪之山的山麓,秋姐妹的攤子此刻空蕩蕩無人看顧,走近一瞧,棚子上掛了塊木牌,寫道:「老闆在人里,蔬菜請自取,心意看個人,謝絕鬼巫女。」
「真好吶,她們現在一定被居民們爭相邀請作客呢。」
五穀豐饒無疑是黎民百姓最大的冀望,當心願實現,自然要好好地酬謝兩位秋神大人。
敏特默默地挑了幾樣菇類及葉菜,留下一串珍珠做的葡萄穗及一枚楓葉形狀的紅寶石,看得似鳥連連咂舌。
 
 
「這是穰子姐姐教我做的五草粥,還有烤松茸及黃瓜壽司卷。」
「嗚哇……好厲害,可以嫁人了嘛!」
似鳥的餐桌上難得出現如此色香味俱全的料理,顧不得燙,夾起菜餚就往嘴裡送。
「嫁人是什麼?」
「嫁人就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像妳的媽媽們那樣。」
「那我嫁給似鳥姐姐了嗎?」
「!!」
這出奇不意的攻擊差點殺死似鳥,大力搥了胸口幾下才緩過氣:
「別說傻話,小丫頭,不是吃頓飯就算數的,妳遇到喜歡的人就會懂了。」
「我很喜歡似鳥姐姐呀?」
「謝謝妳唷,我也很喜歡敏特啊。快吃吧,涼掉就不好吃囉。」
「好。」敏特安靜了片刻,清澈的兩顆藍水晶一轉,又產生新的問題:
「似鳥姐姐平常都一個人吃飯嗎?」
「幾乎是。」
「那……不會寂寞嗎?」
「為何這樣問咧?」
「因為,魔理沙馬麻總是說,餐桌要熱熱鬧鬧的。」
「的確像是她會講的話呢。」
「對吧,所以我在想似鳥姐姐是不是很寂寞。」
似鳥停箸望著面前金髮的黑白魔法使,菜餚的蒸氣模糊了她的雙眼。
──我來找妳啦,這次有啥米有趣的新玩意兒呀?
「……如果是,妳要做什麼?」低喃的音量細微近乎不可聞。
「咦?」
「不、沒事,因為實在太美味了,我正在考慮要把敏特的份也吃掉。」
「似、似鳥姐姐──!」
 
 
送走敏特後,決定提早就寢的似鳥,直到半夜仍在床上翻來覆去,怎樣也不得安眠,無奈之下,她從被窩裡拖出疲憊的軀體去倒了杯水。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老窩,此刻卻覺得空曠得令人害怕。
──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我未免太容易被影響了,被稱作是巨匠受到崇敬、被琪魯諾小隊慫恿製造機器人,如今甚至為了一句童言而動搖到睡不著覺。
除了水滑過喉嚨的聲音,四周是一片全然的寧靜,白天一直嫌小鬼們吵,到了現在反而希望至少能有些蟲鳴蛙語。
叩!叩!叩!
敲門的驟響將頭緒紛繁的似鳥嚇得跌了一跤。這時間會是誰?畏懼妖魔鬼怪在幻想鄉可謂愚蠢之極,似鳥不悅地﹝為了疼痛的臀部﹞前去應門。
「誰呀?都幾點了知不知道……」
「喵,晚安啊~~」墨綠色洋裝的二尾妖貓帶著妖異的微笑,晃了晃手中拈著的籤條。
看到自己悄悄夾在傳閱板裡的籤條,似鳥的睡意也隨著煙消雲散。
 

3

 
「怎麼了椛?趕快下啊。」
「妳瘋了嗎!似鳥,妳看妳的樣子,現在根本不是下將棋的時候呀!」
哨戒天狗為難地望著坐在棋盤旁的河童,一雙眼佈滿血絲、臉色慘白、頭髮凌亂、衣杉不整、全身還溼淋淋的。雖然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人幾乎都是這德性,但一被救起馬上嚷著要下棋的,絕對不屬常態。
「妳該不會整晚沒睡吧?大清早巡邏時發現妳在河裡載浮載沉的,真把我嚇壞了耶……」
「我不要緊,洗臉時失足摔進河裡罷了。總之關於『那件事』我有靈感了,我必須確認想法!妳陪我下一盤,一盤就好,求求妳。」
「只能一盤喔……」
迫於似鳥的氣勢,椛默默地跟著下棋,所謂天才與神經病只有一線之隔,大概就是指這情況。
「感激不盡。」
「妳不要拚過頭了,大家都知道那是個不近人情的命令,我們私底下在說,妳會不會是得罪了上面的人呀?」
「嘿嘿……是嗎?我倒是沒探究過原因,身為一介工程師,早就習慣各種無理的要求……」
似鳥的每一步都下得極為緩慢,能撐到對奕結束嗎?椛盡量和似鳥保持交談,以免她失去意識。
「難道妳也沒吃飯?瞧妳虛弱得簡直沒力氣動棋子了。」
「正好相反,昨晚吃得可好咧,我只是……需要思考。」
「妳需要的是休息,雖然我答應過妳,但若情況不對,我會將妳綁在床上。」
「這樣是阻止不了我的,而且,我覺得好像快要抓住些什麼了……」
似鳥的瞳孔開始渙散,講出來的話也近乎囈語,但手下的攻勢卻漸漸變得極為凌厲,椛頓時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疲於招架應付。
「這、這是……」
「椛……妳認為將棋有必勝走法嗎?」
「沒有吧。」椛已經無暇於此,沒多做細想,她偷瞄似鳥,現在佔據那副軀殼的,是狂熱與興奮的混合體,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恐懼感。
「呵……我也認為沒有,要是有的話一定很無趣,那些兩三下就被人說『這遊戲……有必勝法!』的,根本是爛遊戲。」
「因為將棋的歷史很久了嘛。」
「但是事實為何呢?」
似鳥舉著棋子,遲遲沒有決定落點。「第一種可能,是根本沒有;第二種可能,是有但還沒被人發現;至於第三種可能……」
「還有第三種可能?」
「第三種可能,是……」河童朝白狼天狗悽然一笑,隨即像斷線的人偶般仆倒在棋盤上,流出的鮮血不斷地暈染整個盤面。
「似鳥……!這這這是在演哪齣?妳、妳別嚇我啊!」
椛慌亂的聲音,迴響在清晨的山谷中。
 
 
……
「抱歉啊,妳這兒借我躲一下!」
魔法使總是風一般地到來。
「又來了,別害我的窩被拆掉喔!」
河童總是頭也不抬地研究機械。
「呼!帕秋莉和愛麗絲都只會對我要求這個要求那個的,真是煩死了。」
魔理沙打開食物櫃,扔了條黃瓜給似鳥,自己也啃將起來。
「妳不懂嗎?」似鳥摘下護目鏡。「那是因為,魔理沙,她們愛妳。」
「啊──!所謂的愛,難道是一種束縛?」魔理沙誇張地以悲劇英雄式的口吻訴說。
「可能還是一種精神病呢。」
「……沒情調的女人。」
「多謝誇獎。」似鳥呵欠連連,她為了趕作品已經幾天沒睡,眼皮重得快抬不起來。
「我要躺一下,妳自便吧。」
「喔,我來找東西玩唄。」
有多少次,中途醒來的河童看見魔法使的背影。
彷彿伸手即可觸及,卻從沒伸出過手。
──畢竟這樣的距離比較合適。
……
 
 
恢復意識的似鳥,首先感到胸口遭受重壓,小魔女跨坐在河童身上,饒富趣味地盯著她。
「敏特……我又不是龍貓,這樣很重欸!」
「龍貓是什麼?」
「是種充滿毛茸茸力量的生物。」
似鳥環視四周,桌上堆滿零件,衣物吊在一旁晾著,看來是被抬回住處了啊。
頭還有點昏沉沉的,鼻子裡塞著兩坨布團,這一下撞得著實不輕……
等等……衣服在旁邊?
似鳥赫然驚覺自己在棉被下竟是一絲不掛!
「我、我怎麼會是這副模樣……!」
「我脫的啊!溼答答的穿了會感冒喔!」
「可是、可是……」
理性上清楚敏特是對的,但一想到被看光,似鳥不禁結巴其詞。
「放心!我會負責的!」敏特信誓旦旦地保證。
「妳、妳要負責什麼……!?」
「照顧似鳥姐姐呀!」
據敏特說,她是在門口碰上揹著似鳥的椛,因為椛還得接哨,眼見沒什麼大礙,就把似鳥託付給敏特後飛走了。
「椛椛姐強調千萬不能讓妳亂來,所以我會一直在這監督妳。」
「嗚嗚……」
似鳥羞得燥熱起來,升溫的幅度被只間隔了一層薄褥的敏特察覺,「難道是太悶了嗎?」作勢要掀開,「啊哇哇哇!」似鳥高聲阻止:「不要拉被子啦!」
「沒關係的,我在家裡也常看,而且似鳥姐姐的身體很漂亮喔!」
「我沒問妳這個!」
「可是我要照顧妳啊?」
「不用照顧到床上來!」
「不行!似鳥姐姐現在是病人,乖乖聽話!」
敏特的背後彷彿浮現出某種東西,莫名的震懾力讓似鳥不得不就範,安分地讓敏特仔細檢查了兩遍,完事後又再次被霧雨家直傳的屁股制服。
「就算是為了防我也不要這樣嘛,成何體統呀。」
似鳥可憐兮兮地向敏特哀求。
「嗯……愛麗絲馬麻有教過另一種讓人無法動彈的方法。」
「能讓我不當龍貓就行了。」
「好吧……我要把似鳥姐姐全部的關節鬆開,關節技乃王者之──」
「是我錯了,請妳別顧慮繼續壓我!」
唔唔……這是什麼恥辱訓練……
「對了,早上燐姐姐來過我們家喔!她一見面就問我何時要被她帶走,很好笑對不對?明明隨時都能去找她玩的說。」
「哈哈哈……」似鳥恨不得馬上變成屍體被載去燒掉,脫離這害臊的窘境。
「她是來送傳閱板的,奇怪的是,馬麻們還起了些小爭執呢!」敏特從包袱中取出一張便籤。「然後她們要我把這交給妳。」
上面只有短短的三行字。
奔放的筆跡寫著:「好哇!」
娟秀的筆跡寫著:「休想!」
端正的筆跡寫著:「來談!」
似鳥「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這次是真心的。
 

3.3

 
「怪怪……偉人全到齊啦?」
多虧走在跟前的上司身材嬌小,不致阻礙目光,三途川的領航員迅速將會場掃視了一遍,口中發出陣陣驚嘆。
「小町,我是想說至少讓妳有點事做才請妳陪我,可不要忘了妳的任務。」
「我明白我明白,保護映姬大人嘛!」
小町蠻不在乎地笑著,邊向其他隨主人前來的「近侍」們打招呼,咲夜、妖夢、藍、鈴仙、寅丸等人,也一一向她點頭致意,或多或少有些莫可奈何的味道。
不過是場喀瓜子聊天的里民大會,何必這麼隆重……
這時會場的一角突然有人高喊:
「啊──麻煩死了,把這裡清乾淨該有多好!我就落得輕鬆了。」
「靈夢火氣還是這麼大呢……」
「妳跟來幹嘛?萃香,我可不記得有帶妳來耶!」
「唉呀……別見外……」
原來是樂園的美麗巫女,所以護衛還是有必要的。
「除此之外,小町。」四季映姬拿令牌掩著嘴,壓低音量告誡懈怠成性的屬下:「謹言慎行,仔細聽聽她們在談論什麼吧。」
「哦?」小町拉長耳朵,捕捉了幾句隻言片語。「好像挺有意思的。」
「這就是大家神經緊張的原因,風一吹,草不動也難。」
「風吹草動?」
小町順著映姬的視線看過去,所見的是……
「抱歉,我來晚了,今天由我代理兩位大人出席。」
「嘻嘻!各位有嚇到嗎?」
──來自守矢的……風。
 
 
「是──今天『也』由我代理參加──才對吧?神奈和小諏都還好嗎,早苗?」
華胥之亡靈,優雅地揮了揮摺扇,像要驅趕那不合時宜的暑意。
「是的,托您的福,西行寺大人。」
「還有還有,妳們家的麵包好好吃唷,真希望天天都能享用呢!」
「幽、幽幽子大人!這種事情由我來交涉就可以了啦!」
半靈的劍士連忙介入主人與風祝之間。
「咦?是這樣噢?那就拜託妳囉,妖夢。啊、阿紫,好久不見!」
望著幽幽子的魅影緩緩飄開,妖夢有些尷尬地道:「抱歉啊,早苗,讓妳見笑了。」
「哪裡,沒有的事。」
「那個、就是關於每日配送的麵包的量,要追加……」
「好的,請問要增加多少呢?」
不待吩咐,一旁的見習風祝已經機靈地取出紙筆。
「是……這樣。」妖夢滿臉通紅地豎起手指。
「三個……是嗎?」
「不,是三倍……」
「哇!」小傘一個沒拿穩,筆險些脫手掉落。
「好的,沒有問題。」
「呼,那太好了。」
「另外,我們也有做年菜,雖然比不上妖夢的手藝。」
「咪嗡,這可真是幫了大忙!」
「因為我們是『守』望相助、『矢』命必達的守矢神社啊!」小傘愉快地咧嘴笑著,早苗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會議好像要開始了,妖夢,最好去提醒幽幽子大人唷。」
「嗯,以後再聊。」
幾年前同樣是跟隨者的角色,現在已成為帶領別人的存在了呀。
妖夢覺得小小地被激勵了一下。
 
 
「我是本屆主席四季映姬,為了促進幻想鄉的榮譽及團結,請大家不要顧慮,盡情地發表意見。首先請上次幾個決議案的負責單位報告進度。」
閻王簡短的致詞揭開了序幕,接著只要照程序跑,主席的功用就暫且告一段落。
「想不到映姬大人沒講很久耶。」
「我只對不受教的人說教。」映姬白了賊忒兮兮的小町一眼。「而且,等下應該會有狀況。」
果不其然,進行到提出本次議案的部分時,博麗巫女出招了:
「我想請守矢神社為其近日來的行動做個說明。」
此話讓全場跟著交頭接耳,主席花了幾番工夫才又重歸肅靜。
「最近的行動……我在好好地收集信仰啊,您說是嗎?白蓮姐。」
「是的,收集信仰是最優先事項唷。」
面對早苗的詢問,白蓮答以德性深厚的微笑。
「哼!少打馬虎眼,妳們在研發要給妖怪之山使用的次世代彈幕對吧,號稱是最終最強的彈幕。都這樣大張旗鼓明著來了,妳還想否認?」
早苗不動聲色地瞥向其他代表,說道:「我並沒有打算隱瞞什麼,只是沒有想到會成為話題,難道各位對自己的本領沒有信心嗎?何必如此關切敝社的家務事。」
「家務事搞成異變的前例又不是沒有,何況是專捅樓子的守矢神社。」
「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博麗靈夢。」
守矢風祝的黯黃色眼瞳注視下,彷彿無數爬蟲兩棲類正以它們溼溼滑滑的外皮,纏繞緊貼著你的肌膚爬行吐信;博麗巫女那深遂漆黑到無法映出物體的眸子,則讓人聯想到什麼都沒有的,虛無。
眾妖不由得感到一陣戰慄,尤其是曾與兩方交過手的,很難相信她們是人類,甚或屬於有血有肉的生物。
「燐。」地靈殿之主一記低喚,火焰貓隨即解意地跳出來發言:
「喵呀!兩位姐姐請冷靜一點,在座都是由衷喜愛幻想鄉的一分子,所以我覺得山神大人應該不會做出危害幻想鄉的事情喵。」
「就是說嘛,輕舉妄動甘犯眾怒可不是什麼好興趣。」妖夢也跟著緩頰。
「結束了……」映姬喃喃地吁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怎麼說呢?映姬大人。依我看來,剛才那兩句根本沒有什麼力道哇?」
「沒錯,東風谷早苗其實是假裝被激怒,逼迫博麗巫女認清情勢,撇去隔岸觀火的不論,地靈殿和命蓮寺確定是站在守矢神社這邊,加上白玉樓採取與各方友好的立場,即使有八雲紫支持,靈夢也難攖其鋒。」
「嘖嘖,這傢伙未免太恐怖了!」
「但她也不好過,無論她的真意為何,接下來都必須加快腳步。」
每個時代都會出現幾個能與神匹敵的可怕人類。閻王心想,還好其中一隻最近比較少公開活動。
不出映姬所料,由於沒有引發異變的直接證據,這件議題就此不了了之,跟著是食、衣、住、行等各方面優良店鋪的情報分享,熱絡的討論中,小町注意到有幾個身影悄悄離開了會場。
 

4

 
「終於,到了這一刻……」
面對這扇人事已非的門,似鳥心裡甚至有著幾絲畏懼,在敏特鼓勵下,提起勇氣敲了幾聲:
「我是似鳥,可以進去嗎?」
良久,屋內傳來平板的嗓音:「請進。」
似鳥徵求意見般地看向敏特,後者欣喜地點點頭。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沒選到最好的話,次好的也不錯。
幻想鄉鄉民大會同日下午,河城似鳥抵達霧雨亭。
 
 
甫踏入室內,敏特隨即飛撲到對方身上:
「帕秋莉馬麻,我回來了!」
「哇哇哇……」
帕秋莉被衝得接連後退了好幾步,總算穩住身形,她示意似鳥至客廳就坐。
「要喝茶嗎?」
「啊,不用麻煩了。」
「那就好,因為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愛麗絲把東西收在哪裡。」
她在說這話時的神情顯得柔和許多。相較於情緒比較外露的魔理沙和愛麗絲,老實說,似鳥一直不太了解這位沉靜的魔法使,但看她抱著敏特的模樣,或許並不是個難相處的人。
「有時候我會懷念起過去常喝的紅茶。」
「那風味的確與眾不同,雖然我只嘗過幾次而已。」
畢竟幻想鄉第一的高手就在紅魔館。
「不過,我選了如今的生活方式。」
「……是啊。」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異。
似鳥垂下眼瞼,發現茶几上擺了本關於彈幕理論的書,封皮擱著閱讀用的小眼鏡。
她是邊讀著書邊等待敏特嗎?
「以學習者的角度,我對那件事情也不是沒有興趣。」帕秋莉慢條斯理地將敏特放下。「但女人的直覺卻使我不禁懷疑妳說的話,河城似鳥。」
「唔……」
似鳥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由對方口中講出,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帕秋莉馬麻……」像是幫似鳥求情似的,敏特輕輕拽著帕秋莉的衣角。
「妳可以去見魔理沙,我不會攔妳。」
「咦?」
目前為止,魔女的言行都教似鳥摸不著頭腦,就連敏特也是一臉茫然。
「真的……可以嗎?」
「嗯,她在研究室裡,妳不需要帶路吧。」
「如果格局沒變。」似鳥戰戰兢兢地道過謝,起身往房內移動。
「另外請不要誤會,愛麗絲並不討厭妳。」
說完這句話後,帕秋莉默默地拾起書本繼續閱讀。
 
 
……
「可惡!又是妳們兩個,有膽別走!」
「嗚哇,慘了,快逃唄!」
魔法使總是風一般地落跑。
「不關我的事啊!是魔理沙害的!」
河童總是頭也不抬地,盡全力落跑。
「怎麼可以都怪我呢?當初是誰捧著發明興高采烈地要我測試啊?」
魔理沙壓低身子,閃避著從後飛來的幾顆彈幕。
「我哪知道妳會拿去惡作劇!還偏偏惹到愛麗絲,我看妳這次死定了。」似鳥打落幾隻手持長槍的人偶。
「葬禮上大概會有好些人爭著當未亡人喏!」
「喂,妳不是說她愛我的嗎?」
「沒錯,所以她一定很樂意親手取妳性命。」似鳥說著說著,竟然與魔理沙漸漸拉出差距:「保重啦,盟友!」
「妳、妳什麼時候開溜變得比我還快的!」
「不這樣哪能活到今天啊!」
有多少次,卯起來加速的魔法使看見河童的背影。
彷彿伸手即可觸及,卻從來摸不著。
──於是魔法使做了決定。
……
 
 
凌亂的研究室裡散布著典籍、器材與規律的呼吸聲,魔理沙以奇妙的姿勢窩在其中睡得正舒服,一點都不像是做了媽媽的人。
「魔理……」
看到魔理沙手中的物品,似鳥的叫喚整個哽在喉嚨,怎樣都出不來。
這段比「良久」還長些的時間,她只是靜靜地站著。
終於,魔理沙結束假寐,緩緩睜開雙眼。
「喲,妳來啦……我竟然不小心睡著了……這次的點子聽起來挺好玩的,我很期待。」
「說好玩其實也不怎麼樣,我想還是算了。」似鳥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大腹便便的孕婦就好好休息吧。」
「呵呵,妳可不是那種體貼的傢伙啊。」
──我們從不顧慮對方的感受,這讓彼此都覺得很輕鬆。
似鳥努力地牽動嘴角,讓自己做出像是笑的表情:
「被妳看穿啦,現在的妳根本派不上用場嘛!我還是另請高明。」
「哦?妳沒聽過為母則強這句話嗎?無論白天夜晚,我都仍是現役的喔!」
「抱歉,雖然是我拜託妳的,就請妳當作沒這回事唄,我得趁愛麗絲出現前先走為妙。」
「為啥?妳做了什麼讓她討厭的事嗎?」魔理沙一把抓住似鳥,似鳥訝異地回過頭:「沒有,都是妳做的。」
──只是藉口而已。
「那妳幹嘛這麼怕她咧?」
──因為這裡沒有我的位置。
「夏天時找妳妳也沒來。」
──所以,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我……」
「妳夠了沒?河城似鳥!耍人也要有個限度!」
一道倔強的女聲在門邊響起。
「愛、愛麗絲!」似鳥慌張地甩開魔理沙的手,人偶師氣沖沖地直撲而來。
「如果妳擔心魔理沙的狀況,最了解她身體的我可以保證她健康得不得了!倘若妳有其他理由,妳可以一邊解釋一邊被我扔出去!」
愛麗絲這話擠兌得似鳥瞠目結舌:「呃、不,該怎麼說呢……」
「愛麗絲妳不是去開會?這麼早結束啊。」
「我偷偷離席了啦。」愛麗絲沒好氣地指指客廳:「想要不著痕跡地把她們帶來,也只能出此下策。」
到客廳一探,兩位神秘人正除下包覆全身的斗蓬,現出真面目。
「……來府上叨擾了……」
「嗨嗨!好久不見囉!」
「覺,戀……」
「妳明白了吧?還是妳執意要辜負這些幫助妳的人?」
「我不懂。」十三道目光全注視著似鳥。「妳不是在信上寫了『休想』?我本來假設最大的阻力是妳。」
「全都是妳自以為是,我、我只是想盡快和妳撇清關係。」愛麗絲別過臉去。「而且妳不是號稱巨匠嗎,交付的工作不完成那怎麼行?」
「……」
妳們離我太遠,難以望其項背。
「希望這裡的浴室夠大。」
再佇足不前,真的要被蓋布袋了。
 
 
「為什麼只有我是這副德性!」
蓄滿水的浴池旁擺放了六張椅子,眾人排排坐好,頭上戴著頭盔般的裝置,惟獨愛麗絲被層層的導線纏繞住,突顯出誘人的玲瓏曲線。
「因為妳是夢的構築與運算核心,探測點放得比較多。其實也不用弄成這樣……」似鳥瞄向另一位魔法使。
「『最了解魔理沙身體的人』?妳可真敢說,那麼最了解妳身體的人是誰呢?嗯哼?」
帕秋莉輕浮地抬起愛麗絲的下顎,穩重的學者形象蕩然無存。
「妳是幻想鄉公認最適合被綑綁的女人耶?不展現點魅力,魔理沙就要被河童搶走囉?」
「妳、妳在胡說什麼!」愛麗絲羞紅了臉不斷扭動,但越是掙扎,就越是深陷繩結之中,被束縛得更緊。
似鳥尷尬地咳了幾聲,繼續說明:
「帕秋莉掌管彈幕理論的實行,至於魔理沙記憶中的龐大資料,則由這方面的兩位專家,覺跟戀負責擷取出來,到時所有的數據都會被記錄在夢境儀裡,這就是實驗的流程。」
「想不到妳竟然能製造出這種機器……」帕秋莉停下調戲愛麗絲的動作,盯著那台與每個人的頭盔相連的箱子。
「不過,對從湯匙到MS都一手包辦的人來說,似乎也沒什麼奇怪的。」
「多謝讚美。其他還有任何疑問嗎?」
「我們要在這裡睡覺嗎?為什麼呢?」
「戀……之前妳不是讀過籤條了……」
「沒關係,我再講一次好了。睡眠時,腦部思考的速度比清醒要快很多,所以在夢中將會有大量的時間可供運用,也就是所謂的黃粱一夢現象;當實驗告一段落,敏特會把我們的身體推進水裡,藉此回到現實。」
「那萬一睡不著怎麼辦?」
「這個嘛……」
「嘿嘿,我有個好東西可以解決。」像是早知有此一問,魔理沙搖了搖一直拿著的小藥瓶。
「這是迷幻蘑菇的粉末,有使人精神恍惚及助眠的效果,我以前做冥想修行時常用的輔助道具,對魔法使而言應該不陌生吧?」
「原來如此,妳這幾天就是在找這個。」
「虧妳想得到。」
魔理沙在各人手上倒了些菇粉,讓大家一一服下。
在藥效發作前,古明地覺的第三隻瞳悄悄望了似鳥一眼,但她什麼也沒說。
然後,實驗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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