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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爸爸

作者:佐佐│2020-07-13 13:45:42│贊助:0│人氣:24
2020年07月01日星期三
爸爸因為急性心肌梗塞,在浴室過世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覺得每天新聞播的、網路文章寫的、平常騎車路過看到的,
那些白藍色調的喪家、哭得直不起身的人,都只是看不破放不下的值得同情的人們。

直到親身體會過才知道,有些事情旁人所感受到的遠不如當事人所感受到的。

在上課的時候聽到浴室的聲響、我媽跟我弟的腳步聲以及呼喊聲、人生第一次打119、
在一片混亂中把三隻貓關進房間、以為救護人員到場接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頂多住院一陣子,
......直到在醫院急診室連幕後的醫生走出來,跟我們說已經用了十四支強心針。

原來沒有心跳的身體,手腳是那麼冰冷。
對於未來美好的各種規劃,一切的一切自此便永遠留有遺憾了。
接下來便是一連串的葬禮工作,我在真實與逃避之間不斷擺盪。

隔天一早聞訊而來的親戚朋友們,
放聲大哭者,有之。
看著不知是哪裡的遠方,沉默不語者,有之。
問爸爸睡夠了沒,該起床了的,有之。
八九十歲仍然從偏僻山裡趕赴而來者,有之。
仍不知道這件事,依然LINE了早安圖者,有之。
原本勉強以理性拼湊起來的心,在看到他們後又再一次支離破碎。

「悲傷沒有比較級,能量化的只有需要多少時間走出傷痛。」
撐著疲倦的心,我們最終還是完成了整個葬禮。

爸爸對我來說、對朋友親戚來說,好像都是零負評的人。
對親戚,這段期間不知有多少我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遠親前來弔唁。
有些長輩說,不管親戚是如何的家境、身分,爸爸從來沒有嫌過。
有些長輩說,為什麼老天爺這麼不公平?
有些長輩說,這輩子對他們最好的晚輩就這樣走了。

對朋友,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所有物質事務幾乎全是朋友們幫忙的。
有些朋友告訴我們該準備什麼。
有些朋友徹夜代替我們守靈。
有些朋友到處聯絡爸爸生前的交友圈。
有些朋友開著小貨車帶來各種工具。
有些朋友幫我們仔細打點接踵而來的花籃還有罐頭塔。
有些朋友上香的次數竟比我們家屬還多。

對員工,雖然平常總是一板一眼的,
但跟著佐佐爸幾十年的老員工們莫不是紅著眼睛或鼻子前來上香。

對家人,
因為擔心奶奶隨便煮飯,而堅持有空有在奶奶家監督他煮順便吃飯。
因為擔心媽媽假日去公司加班,而會偷偷找我們開車路過公司。
因為擔心弟弟脾氣太衝不擅長與人共事,從一年前開始就把他帶在身邊教育。
因為擔心我的個性太過軟弱,特意給了我辦公室的職缺慢慢培養。
因為掛念家裡的貓,每次我們出去玩永遠都留下來餵貓。

而如今雙眼一閉,責任、規劃、照顧、扶持,放得下的放不下的,都放下了。
以前在上課的時候老師教過我們,公司都是要假設永續經營的,
我想,人也是如此吧。
明知道死亡是總有一天必須面對的,卻從沒有人當真過,
只不過公司還有增資、轉讓、改組等等手段,
而人只不過是氣一斷,便從此天人永隔了。

在出殯前一天的法會上,爸爸透過他生前十分信任的一間廟宇神明跟我們傳達說,
叫叔叔、姑姑要多孝順奶奶。
叫媽媽要繼續照顧我們。
叫我要多堅強一些。

最後留下了一句話:錢好還,情難還。

正因為爸爸生前總是如此真誠待人,
在喪事期間才會有這麼多人自願放下工作前來幫忙。
明明訃聞上寫了不收,卻多到把門口堆滿的花籃、罐頭塔。
大家出資合力,用爸爸的名義捐款給弱勢團體。
道長把家裡珍藏的絕版骨灰罈拿出來,親自送到火化場。
公祭的時候絡繹不絕,讓我們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的人們。
以至於到火化場,送行的人數多到需要三台四十人的遊覽車才載的完。

...是呀,錢好還、情難還。
爸爸用一輩子的時間教了我們這些事。

爸,對不起,
我還沒告訴你我喜歡的是男生所以你的孫子可能會用領養的。
我總是在你用MOD看網飛的時候抱怨那害我的網路不穩。
我其實跟你想的一樣軟弱,而且並不像你想的那般聰明。
每次睡覺都背對著你,其實是希望你能幫我拍背,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告訴你...

別人都安慰媽媽,說爸爸留了兩個乖兒子。
但其實是我們有個如此好的爸爸,
我的優點全來自他的教育,而我的優點甚至不如爸爸的10%。
但人生呀,不論我如何祈求,爸爸的離開已是事實,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神明說爸爸百日之後會將他帶到廟裡,
當我們想他的時候不妨就去走走吧。

而這也代表,爸爸並不是永遠離開,
待我吃過八十次年夜飯,運氣好一點可能次數會少一些,就能去找他了。
在這之前也請爸爸好好保佑我、還有家人朋友們喔?

最重要的是,你教會我們的,是我們這輩子最受用的資產。
「錢好還,情難還」。
天上的日月還是會繼續輪替,我也不知道還能走多遠,
只希望爸爸能夠過得很好,
然後在我有一天也走不動了,放下了,回頭的時候,
還能看到你用大聲而且誇張的聲調,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再見。

=====

2020.07.13。
在爸爸告別式後首個上班日,於上班時間用零碎時間紀錄了下來,
希望能以拙劣的敘事手法紀念我的零負評爸爸一生10%的事蹟。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847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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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俄國修士
願亡者安息

07-13 13:52

佐佐
...咦怎麼我的回覆不見了 修士~~~qwq07-14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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