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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甦醒】四十四、剖白

作者:凍結│2020-07-11 14:26:53│贊助:2│人氣:42


 
  閔允希跟岳明哲實際上認識了要四年,但一直是點頭之交,認真說起來,可能連朋友都稱不上,最多算個校友。她回到宿舍後,室友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岳明哲發訊息問她到了沒有,手機頻頻響起。
 
  〔嘻嘻〕:別催了,人還活著。
  〔嘻嘻〕:你今天沒其他事?
  〔岳明哲〕:沒啊,所有時間都給妳了
  〔嘻嘻〕:。
  〔嘻嘻〕:怪噁心的
  〔岳明哲〕:><
  〔嘻嘻〕:這麼注意我的行蹤怎麼不跟我一塊回來?
  〔岳明哲〕:我倒是想啊,但妳感覺不肯
  〔嘻嘻〕:><
  〔岳明哲〕:……
 
  有時候閔允希對岳明哲這類思維跳躍的話感到棘手,他好像都能精準抓到自己的思緒,像矇的,又像蓄謀已久。岳明哲沒再回話,大概去忙了,閔允希把手機放下,快到晚餐時間,如果到時室友還沒醒來,她再考慮把人喊醒去吃飯。
 
  她又把手機點開,在岳明哲的頭像上戳了幾下,跳了照片跟簽名出來,岳明哲沒給自己換名字,上頭ID就是規規矩矩的岳明哲三個字,照片是張手寫體,寫著「隨遇而安」。
 
  閔允希當時答應告白是一時興起,她對自己很了解,世界上很多東西不能用常理去規範,她的感情是其中一種。她對有趣的事情感興趣,一旦好奇心消失,她又會馬上抽身離開,不過對岳明哲這個人,她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不知道是好是壞。
 
  「嗯……允希?」
  室友醒了,閔允希抬頭一看,她正在揉眼睛,「醒了?差不多快到晚餐時間了。」
  「啊,我睡了這麼久啊?」
  「妳昨天幾點睡覺?」
  「想不起來了,反正天亮才睡。」
  閔允希聳聳肩,「要去吃飯嗎?」
  「可以,等我收拾好。」
 
  室友收拾自己向來不用花太久時間,閔允希等了五分鐘左右,她已經好了。
 
  「妳剛睡醒,吃得下嗎?」
 
  閔允希看她套上外套,拿起自己包包跟手機。
 
  「當然可以,這可是今天第一餐。」
  「妳還挺驕傲。」
  「還成還成,怎麼說也看跟誰一起吃飯。」
  「聽起來我還挺委屈的。」
  「妳什麼意思!」
  「字面上意思。」
  「……」室友不想跟她多加爭論,兩個人互相傷害,自己受的傷顯然比較多,這是虧本買賣,「吃飯吃飯,吃什麼去?」
  「妳沒特別想吃的嗎?讓我決定?」閔允希拿起手機看了一下,「那我可能會跟妳說便利商店。」
  室友才想起來閔允希有選擇困難症,「算了,當我沒問,先走出去再說。」
 
  兩人一致決定去最近的那間麵店。
 
  「今天有沒有點名啊?」
  閔允希想了一下:「不清楚,大概沒有。」
  「不清楚?妳不是有去上課嗎?」
  「我只是換個地方睡覺。」閔允希的麵來了,她拿筷子攪一攪,吃了一口。
  「啊?真難得,妳昨天沒睡好?」
  「沒怎麼睡,總之我是沒聽說有點名。」
  室友大概聽出來了,「有人叫妳啊?岳明哲?」
 
  閔允希嗯了一聲。
 
  室友看著她笑,笑得很讓人不舒服,「我都忘了這事了,男神跟我們同一堂課。」
  閔允希有點莫名其妙:「幹嘛?」
  「沒幹嘛啊。」室友點的麵也來了,她拿了筷子過來,「突然覺得或許妳交了男朋友是好事。」
 
  閔允希抬頭看了一眼。
  
  「至少妳的社交圈廣了一點,說來奇怪,明明挺受歡迎的,為什麼都不跟人出去玩?」
  「我不是常常出去嗎?」
  「自己一個人出去閒晃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室友被她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卡殼,她想了一下,「妳知道人為什麼有繁衍功能嗎?因為人是群居動物,不可能一直一個人的。」
  閔允希不太明白,「我習慣了。」
  「哎,我知道阿姨那德行多少有影響到妳,但妳還是多出去走走好點。」
  「我是常常出去走走沒錯。」
  「我說系花,我指的是很多人一起走走,不是妳一個人去走。」
  「現在多了個岳明哲,他偶爾會跟來。」
  「所以我才說妳交男朋友是件好事,但還是可以去交交其他朋友啊。」
 
  閔允希搖搖頭,大概沒明白室友的邏輯。室友嘆了口氣,也不好再說下去。閔允希見她低頭吃麵,沒打算說了,自己也接著吃麵。
 
  吃完麵後,室友還有事情,閔允希就先回宿舍去。
 
  〔岳明哲〕:快要期末了,放假之後妳有什麼打算嗎?
  〔岳明哲〕:好歹放了兩個月,很長一段時間。
 
  閔允希回到宿舍後把手機拿出來,岳明哲一連傳了好幾條訊息過來。
 
  〔嘻嘻〕:還沒想,我媽好像想找我出去玩,但她向來食言
  〔岳明哲〕:阿姨工作時間很不固定嗎?
  〔嘻嘻〕:嗯,在國外工作,常常飛來飛去,假期也不固定
  〔岳明哲〕:這樣妳不會很無聊嗎?還是說妳都跟叔叔一塊出去玩?
 
  閔允希沉默了一下。
 
  〔嘻嘻〕:沒有,我沒有爸爸。
  〔岳明哲〕:……
 
  閔允希看著那段刪節號,看了很久岳明哲才傳下一段話過來。
 
  〔岳明哲〕:抱歉,我不知道。
  〔嘻嘻〕:沒事,不是什麼傷心事,我媽離婚的時候就有我了,我爸應該在別的什麼地方過得很好,但我沒見過他
  〔岳明哲〕:那妳想過如果叔叔在的話,自己的生活如何嗎?還是沒有想過?
  〔嘻嘻〕:多多少少想過吧?只是沒太久時間,我不喜歡思考不會發生的事
  〔岳明哲〕:哈哈哈,這倒很像妳的風格
  〔嘻嘻〕:我是什麼風格?
  〔岳明哲〕:就,自由自在,很瀟灑,無拘無束的風格?我很難找到一個詞去形容,總之是我很喜歡的風格
 
  閔允希盯著那行字看,也不知道是什麼想法,她的手摁在按鍵上,最後打了一段話上去。
 
  〔嘻嘻〕:那你是什麼風格?
  〔岳明哲〕:我嗎?大概就是很一般的那種吧?跟大多數人一樣,會去想很多我想要做的事,可能多半都不會實現,明明知道徒勞,可還是忍不住去想、期望那個可能性
 
  閔允希看著那行字,莫名覺得有點刺眼。她頓了一下,發了語音過去。
 
  〔嘻嘻〕:『那也沒什麼不好,沒有誰是跟誰一樣的,大家都是不同的人,是獨立的個體。你覺得我不一樣,那只是因為我跟你不是一個人,我也覺得你跟我不一樣,但不是因為普通,而是因為每個人都很特別。』
 
  字太多了,懶得打。閔允希看著上頭的已讀看了很久,岳明哲或許現在不方便聽語音吧?她想了想,準備把手機放下去做其他事。不過她手機還沒放下,岳明哲的訊息到了,也是一段語音。
 
  〔岳明哲〕:『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妳跟高中的時候一樣都沒變,這大概就是妳從高中開始就萬眾矚目的原因吧?我和他們一樣是追逐妳的人,是逐光者。我不會變得跟妳一樣,只要妳繼續發光,而我們能繼續追逐光源,就是最大的幸福。』
  〔岳明哲〕:『我一直沒告訴妳,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妳的,具體來說……我也不知道,好像注意妳很久了,卻不知道是從何開始、因何而起。是在頒獎台上頻頻看見妳的時候?還是更早以前,妳說我們有緣,自我介紹的時候?』
 
  岳明哲的訊息一條接著一條。
 
  〔岳明哲〕:『我跟妳說過我不擅交際,特別是高中時候,很嚴重。原因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擅長應付人,別說聊天,正常交談都有困難;妳是第一個對我這麼親切的人,雖然我知道妳沒有別的意思,可我還是忍不住去想。』
  〔岳明哲〕:『這樣的人如果能跟我是朋友該有多好?可我沒勇氣說,更別說去做了。後來我們不同班,我一直在注意妳,發現妳的考試名次挨著我,是笑排第二,我為我們名字很靠近這事感到高興,同時也知道那只是運氣好,因為妳根本不看書。』
  〔岳明哲〕:『原本只是想著當朋友,可後來我越來越在意,到了很喜歡、非常喜歡的地步。在我萌生不該有的念頭時,我又想這樣就很好,這樣的距離就很好。我能看著妳就很好了,畢竟我們也不可能有什麼結局。』
  〔岳明哲〕:『畢業那天,我不知道妳怎麼會來我們班上,但也不意外,妳人緣好,我們班有妳認識的人很正常,可是我沒想到妳會來找我。妳說,在頒獎台上看到我三年了,拿畢業紀念冊來給我,因為有緣所以留念。
  〔岳明哲〕:『我那時候受寵若驚,班上很多人看我,應該說看妳才對,對妳來找我這件事感到很驚訝,我的手一直在抖,一是緊張,二是驚喜,又不敢讓妳看出來,怕嚇到妳,還好簽出來的字是正常的。』
  〔岳明哲〕:『妳拿到冊子後走了,我才意識到我跟妳再也沒有交集了。我突然又不甘心了,心想就算我們以後見不到了,至少我不要再是這樣窩囊的樣子。我開始逼著自己社交,試著走進人群。』
  〔岳明哲〕:『意料之外的是,我居然跟妳上了同一所大學。這是個機會,可能是老天看我努力,才給我的第二次機會。我試著去找妳,想著如果妳還記得我,那我一定要追妳,不管妳喜不喜歡我,我都不要再錯過這次機會。』
  〔岳明哲〕:『妳說妳只是普通人,什麼也沒做;可對逐光者來說,妳本來就什麼都不用做,妳只要在那裡就好。只要妳在那裡,我們能有一個碰觸到光的機會,那就是最大的幸運。』
 
  閔允希拿了耳機,靜靜地一個字一個字聽進去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一口氣聽到這麼大段話,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她關上手機螢幕,整個人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能成為別人的光嗎?
 
  閔允希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許她很受歡迎,或許很多人想追求她、跟她做朋友,但她沒想過是這樣的。
 
  ──她從沒想過是這樣真摯、純粹的喜歡。
 
  『希希啊,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
  『如果妳是說像妳那麼浪漫又壯烈的,沒有。』
 
  閔允希閉上眼睛,手機扔在一旁,暫時不想看。如果再問她一次,她大概沒辦法回答得這麼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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