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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刻進掌心裡》29

作者:Hsin│2020-07-08 21:53:50│贊助:6│人氣:71
他傾身過來擁抱我,我閉上眼睛,縱使不願意,卻依然想起了佟安的臉。我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在記憶裡總是明媚笑著的人,道別的時候卻成為了另一副模樣,我不願去想像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她現在過得好嗎?還在等我的電話嗎?

  這些卻再也與我無關了。



  風鈴攪動的清脆聲響破開沈寂,根與芽的綠地懶洋洋地在早晨的暖陽中醒來,開學前的校園,潛藏在陰影底下覓食的黑冠麻鷺說不定比行人還要多。

  寧夏的眼神飄忽地望向天邊,我深深嘆了口氣。

  「你現在是在跟我說,宜蘭社遊是設好的局?」

  他掙扎了一下,似乎對揭露內幕感到有些內疚。「我聽施睿說的。」

  那晚洛宇騎車來載我,回到民宿大家那曖昧到不行的神情,到現在還歷歷在目。我就說嘛,怎麼那麼剛好整個行程都是洛宇載我,我們那麼多台車耶?原來不只是我們這輛,連寧夏跟施睿的配對也是一開始就黑箱好的嗎?

  「她跟洛宇連成一氣也就算了,你怎麼也攪和進去啊!」我揉著太陽穴,無語望蒼天。「所以他們兩個互為軍師,要在社遊幫對方湊對?」

  「我只知道計畫是製造洛宇跟妳獨處的機會,至於她跟我,應該只是剛好⋯⋯順便吧?」他不甚確定地說。

  「是喔。」我翻了翻白眼,「在拒絕人家告白之後,虧你說得出口。」

  他臉上的愧疚感又多了一分。

  施睿和前男友分手後,和戲劇社的關係變得很尷尬,所以反而投注了更多時間在根與芽的聚會上。昱恆那時是社長,沒有辦法撥太多時間陪她;洛宇雖然跟她一直以來都很要好,但當時也短暫有了交往對象,為了避嫌也只能給予有限程度的支持;至於我,在國外都自顧不暇了,更別說關切她的近況。這樣梳理下來,寧夏卸下社長職責已久,成為悠閒的社團顧問,和她的感情日益加深似乎也是有跡可循。

  我的心情好像剛灌了一整杯芭樂口味的咖啡一樣複雜。

  「居然是施睿。」我喃喃自語。「我的人生怎麼會搞成這樣?」

  「妳還好嗎?」寧夏語氣誠懇地問。

  「不好。」我扁扁嘴,埋怨地看著他,「我很嫉妒。」

  「那時候我很明白地拒絕她了,真的。」

  「我嫉妒的是你!」我深吸一口氣。「誰叫她喜歡你,卻不喜歡我。」

  綠地復又跌入寂靜。一隻黑冠麻鷺用極其緩慢的速度抬起腳,目光銳利鎖定一隻探出頭來的蚯蚓,不動聲色地逐漸逼近。

  寧夏突然笑了出來,笑的時候用手輕掩嘴角,我不禁看得有點出神。她這樣笑真好看。我從原本的不服氣,一下子感到沾沾自喜,一種獨享著寶物的驕傲感油然而生,因為我知道她從不輕易在別人面前顯露這樣的自己;但也同時意識到,這種獨佔其實根源自她的壓抑,想著想著又有些沈重起來。

  「謝謝妳告訴我。」寧夏邊搖頭邊笑道,「施睿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其實沒告白,不過她應該早就察覺到了。」我踢著腳,眼角餘光依舊盯著黑冠麻鷺伸長了脖子,準備發動攻勢。「她的心那麼細,而且從她後來用各種理由疏遠我以後,我就知道了,我該站的位置。那時是我太貪心了沒錯,明明知道她多努力維持朋友關係,但有道線是絕對不可以跨過去的。是她幫我拉起那條線。」

  才眨眼的功夫,黑冠麻鷺已經精準擊中目標,正奮力拉扯那隻可憐的蚯蚓。

  「可以問妳為什麼喜歡她嗎?」

  我看向寧夏,他毫不閃避我的目光,反而是我有些退縮了。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有些人說愛是沒有理由的。」他用手摸著一點鬍渣都沒有的下巴,「我是不太認同,沒有理由的愛更像是迷戀,但我覺得妳對施睿不只是這樣而已。」

  「你這樣覺得嗎?」我苦笑,目光移回黑冠麻鷺身上。牠已經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去,繼續以那奢侈的慢速往陽光底下移動。「我猜,一開始可能只是移情作用吧,施睿身上的氣質,跟我前女友很相近。她們都像陽光,像能夠驅逐陰霾的晴天——都是主動朝我伸出手的人。不過,後來不是了,施睿不是方佟安,她是那麼獨一無二,是我見過最耀眼的人,我其實一直想成為她那樣自信而美麗的人。」

  我想起了我們初見時,在現代舞的課堂上,她完美詮釋了一張隨風飄動的衛生紙,那個畫面深深刻印在我腦海裡,成了某種揮之不去的意象。只怪我太膽怯,膽怯得不敢伸手觸碰,於是她只能是一種意象,於是我並不真正了解施睿。

  意識到這點,我的胸口揪了起來,看著入神聽我說話的寧夏,話鋒一轉:「我還沒跟你說太多關於我前女友的事,對不對?」

  寧夏凝神細聽。我輕輕勾住他的手指,他便反手握了上來。

  「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連她算不算是我前女友都不確定,畢竟她親口告訴我,那段感情只是她搞錯了而已。」見他欲言又止,我給了他一個笑容,搖搖頭說:「我知道。我已經釋懷了,去年底她重新聯絡我的時候,我就明白這不是誰的錯,受傷的不只有我一個。我很心疼她。她一直在吃藥,逼自己和異性戀愛,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性向時,又對我產生巨大的罪惡感。但其實,我不要她對我感到抱歉,到了後來,我甚至希望她就把我們的過去當做是一段錯誤也好,反正只要我記得就好。我已經堅強到不再需要她的認可了。但我真的不想要她再繼續傷害自己。」

  「妳盡力了。」寧夏握緊我的手。「妳做得很好。」

  「我知道。」我苦澀地說。「所以我轉身走了。所有聯絡方式都刪光,社群網站也封鎖掉,郵件設成垃圾信箱,手機也是。她再也聯絡不到我了。」

  他傾身過來擁抱我,我閉上眼睛,縱使不願意,卻依然想起了佟安的臉。我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在記憶裡總是明媚笑著的人,道別的時候卻成為了另一副模樣,我不願去想像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她現在過得好嗎?還在等我的電話嗎?

  這些卻再也與我無關了。

  我收緊環抱寧夏的手,她身上的氣味使我安心。

  大學最後一個暑假,就這麼平凡無奇地邁入尾聲,和前幾年不同的是,身旁總有寧夏相伴。我鼓勵她在學校附近也試著作女生打扮,但也明白這異常艱難,於是也時常和她一起兩人去郊區閒晃。習慣趨避人群的她,帶我走的大多是遊客相對少的景點,於是一向習慣室內活動的我,也逐漸體會到小旅行的美好。

  至於昱恆,由於我們都即將進入大四,發覺入錯行的她準備報考社會所,而我則是想繼續在外文之路上深造。有共同目標的我們,約定好一起準備考試,因為寧夏會讓我分心,於是這個兩人讀書會正式成立,開學後也持續進行。

  倒數第二個學期慢慢上了軌道,在某個多雲的傍晚,我在總圖前巧遇已經畢業的洛宇。他跨坐在機車上,正低頭看手機,像是在等人的樣子。我猶豫半秒,思考著是不是該假裝沒看見趕緊開溜,躊躇之間他已經抬起頭來,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亞崙?妳跟施睿有約?」

  我滿頭問號。「沒有啊,你在等她?」

  「喔,對啊。」他貌似有些尷尬,乾咳了兩聲。「妳最近過得怎樣?」

  「新學期有個還不錯的開始。你呢?」我轉了轉眼睛,思考半晌,「是說你一個畢業的人怎麼出現在這裡?好久沒你消息,我還以為你去當兵了。」

  他聳聳肩,說兵單還沒下來,也就樂得逍遙自在。一股不自在的沈默籠罩下來,距離上次說話已經一個多月,曾經熱絡過的私人訊息也停留在我出國交換前,內容還是在處理社務。想起我們曾經彼此熟悉的時光,不禁有點悵然。

  「那個,你可能已經聽說過,不過我還是想親自跟你說一聲。」我唐突地說,「我跟寧夏開始交往了。」

  他嗯了一聲,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施睿告訴我了。恭喜。」

  我也報以微笑,全心祈禱看起來不像是在放閃、也不像是充滿了罪惡感。我心裡一直對洛宇懷有歉疚,但我不認為這是他想要的,我所能做到最大的回報只有向他坦承。站在我的立場,就連祝福他早日找到歸屬都顯得矯情,於是,想說的話哽在喉頭,最終並未出口。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我很珍惜他帶我一起經歷的一切,想告訴他我很感謝他讓我知道自己值得被愛,想讓他知道和他度過的那些時光,我真切地感到快樂與踏實;他不知道在遇見他之前,我有多久不曾肯定過自己的價值,我有多久不曾打從心底開心笑過。只可惜他或許永遠也不會有機會知道了。或許——或許不是永遠,而是短短的十年、二十年——等到這些話語的重量,能夠如初秋的西風,輕盈薄涼地拂過他耳際,猶如夢囈。

  「江洛宇!」輕快的語調傳來,接著是短暫地停頓。「喔,嗨!亞崙。」

  我微笑朝施睿揮揮手,驚訝地發現她也改變了造型,剪齊了瀏海,兩條髮辮垂在胸前,看起來格外少女。我忍不住瞥了洛宇一眼,暗忖這豈不是他的理想型?

  除此之外,她看起來一如往常地有活力,甚至有種過分開朗的錯覺。

  「昱恆跟我說妳們每週都會固定碰上三次面,妳說說看,為什麼排擠我?」她楚楚可憐地眨著大眼,只差沒有伸出粉拳來敲打我的胸膛。

  「妳沒有要考研究所,不會感興趣的。」我溫言相勸,「真的很無聊,根本就是埋在書堆裡,一點都不誇張。妳不如揪洛宇去多看幾場電影。」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她欠了欠身,一轉身就是對苦主抱胸指示道:「聽見沒?兩票對一票,看來今天你是躲不掉了。」

  「本來就說好要去了啊。」洛宇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低頭看了看時間,「我們真的該走了,不然會趕不上電影。」

  「掰囉,亞崙,下次見。」

  我看著施睿熟悉地跳上機車後座,目送他們離開,盡量不去想這樣疾馳而去的背影當中,是否摻雜了尷尬、咎責,或者只是更純粹的逃離慾望。

  拿出手機準備打給寧夏的時候,我注意到從剛才就一直在附近徘徊的人影。那人隔著一段距離,站在圖書館的側翼迴廊,神情猶豫,與我對上眼的時候,彷彿自己也嚇了一跳。認出對方的瞬間,我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那是佟安的堂妹——在她向我提分手以後,一直為我送信的人。




下回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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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asky
我很珍惜他帶我一起經歷的一切,想告訴他我很感謝他讓我知道自己值得被愛,想讓他知道和他度過的那些時光,我真切地感到快樂與踏實
點播 " 盧廣仲 Crowd Lu 【魚仔】 "

07-11 05:32

Hsin
超喜歡魚仔這首歌,《花甲男孩轉大人》這部劇讓我哭超慘QwQ07-12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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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歡★jennylin1553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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