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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飛鳥】「淚水之湖」

作者:飛鳥│2020-07-07 15:54:17│贊助:274│人氣:343

  滴滴答答的雨聲由遠而近。

  我睜開眼睛,下意識地又將雙眼瞇起。我面前是一片巨大、無法一眼就看到盡頭的玻璃落地窗台,外頭正下著綿綿細雨,與乾燥的室內相比,多了幾分幽藍的色彩。

  我的意識有些朦朧,不記得自己為何坐在這裡。我摸了摸身旁的扶手,我正坐在一張冰冷的石製長椅上,有點像是公園長椅、卻又像某種昂貴的藝術品。它的雕文極其精細,造型卻樸實無華,彷彿長椅的製作者只想表達自己的技術、而不是想吸引他人來讚賞。

  「…………」

  因為實在不明白自己的處境,我又發呆坐了一陣,我的視線凝聚在窗外雨點上,久而久之就發現那雨水確實是藍色的,而且正微微發著光,與我印象中透明的雨滴不同,看上去美麗而有些神秘。

  「夜安,公子。」

  正當我躊躇該做些什麼好時,幽幽的女聲傳入我耳內。我回過頭,頓時就被眼前出現的少女給嚇著了。這所謂的『嚇』不是負面意思,反而是因為她的樣貌過於絕美,就好像什麼遙不可及的仙女般飄渺,彷彿只要伸手一抓她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讓人不敢輕舉妄動,視線卻也無法移向別方。


  少女看來不過十五、六歲,成熟的外貌上留有最後一絲稚嫩,她的眼眸是墨綠色的,如同沼澤般深邃,卻也因為好奇而多了幾分光彩。她靜靜凝視著我,直到許久後才撫著胸口提問出聲:「公子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小女子還以為只有姊上才能在訣別窗外遊走……」

  「來到這裡?這裡是哪裡?」

  聽著我的問題,少女又發呆了一下,她微微歪著腦袋好像在思考,烏黑秀髮也因此垂到我的肩膀上。她想了想後開口解釋:「此處為淚水之湖,接近深洋的出海口,小女子我是此地的管理者,名為潭淵幽玄,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回到現世過了,所以言詞略有生澀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她說的話我沒幾句能聽懂的,卻很快就接受了,因為她散發出非人之物的氣息。我似懂非懂地站起身,看著窗外的綿綿細雨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但這裡感覺非常幽靜,有點細微的雨聲也很……舒適?我很喜歡這裡的氛圍。」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感想。」

  少女訝異地注視著我,見到她這副模樣我又微微一笑:「再說,只有一張椅子和一面落地窗的室內也很寂靜,雖然常人可能無法忍受這種孤寂感,但偶爾能逃到這種地方,逃避自己的職責,我想一定會讓人感到很幸福吧。」

  不管是任何人、任何生物,都一定有自己的職責存在。活著的職責、管理的職責、賦予他人生命的職責,但有時候職責越沈重、越會壓得人們喘不過氣,所以才需要休息、需要有一個休止符。

  此處正是象徵「休止符」的存在,所以若想要找個逃避之所,這裡一定會是個好去處吧。

  「奇特的公子。」少女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她越過我默默走到窗前,以自己纖細的手指輕輕畫過玻璃:「生命曾經是沒有盡頭的,直到小女子我提出『死亡』的概念,生命才會在消亡之際如雨點般降落至此,最終溶入大海當中,我喜歡這樣的概念,但人們卻很恐懼,所以小女子我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聽著她的話,我感覺自己心跳加快了幾分,一直以來沒有湧動的鮮血流經全身。她聽起來很迷惘,而我或許也曾經迷惘,所以才會孤身來到此地。我與她是相似的,但我應該要為迷惘的她帶來解答。

  「有開始,必然也會有結束,永遠沒有盡頭的道路是很乏味的。」我邊說,邊仔細觀察幽藍的雨點,果然每一滴雨水中都飽含著人們一生的記憶,它們在落入水面之際潰散開來,也代表著生命確實走向死亡。

  「妳的想法沒有錯,我也喜歡職責有個盡頭,然後休息、嗯,我希望可以結束永遠不會結束的輪迴,讓生命能自然地走向消亡。」

  我漸漸想起來,自己是什麼身份了。

  「……啊,公子聽起來很疲倦?」

  「是啊,但這裡讓我睡了個好覺,而妳的出現讓我在最後做了個美夢,謝謝妳。」我笑著摸了摸少女的腦袋,好似兄長、也像是父親般。我從長椅上拿起外套,將之披在肩膀上後,對少女告別。

  「能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感覺會很不錯的,潭淵幽玄。」

  「即使那會造成萬物的消亡嗎?」

  「嗯,即使那會造成萬物消亡。」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少女,我在臨走前回望她的身姿,她向我展露不明顯的笑容。然後黑泥覆蓋住我的全身,我又變回了那個「負責重啟世界」的神,每當世界面臨過載,我就會不顧世上還有多少人幸福地活著,進而提早將世界重新啟動、重新洗白,這樣的輪迴已經重複了數千萬次。

  我認為一切都該結束了。

  就像是潭淵幽玄對無盡的生命感到厭煩般,我也對「救世」輪迴感到厭煩,每一次重啟我都剝奪了無辜人們繼續生存下去、繼續面臨挑戰的權力。如果是這樣的延續,真的還有必要存在嗎?

  就是在那時,潭淵幽玄確信了死亡應該存在。

  也就是那時,我開始了消滅「輪迴」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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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小洛
是辣個金色牙齒的人 [e29]

07-07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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