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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善提經:十一. 難近女

作者:山容│2020-07-07 12:49:11│贊助:8│人氣:119
十一. 難近女

       末日時,他們會站在舟天聖主身側,迎戰脫出地獄口的千頭龍王,以及牠手下的億萬妖靈。他們從巍峨的仙宮俯瞰人間四大洲,他們是三十三天的權威,無量無際,無漏無障,難近女。

       無量賢劫,舟天聖航。

       火海中,是無上光明潔淨的舟天聖主,護佑眾生度過苦劫折磨,航向彼岸。不信者、異端者、質疑者,身懷種種惡性又不願覺醒的愚昧之人,最後只配墮入地獄口,成為舍殺龍王的奴隸。

       青色的母獅群呼出淺藍色的雲霧,在前頭鋪出難近女開拓世界的路。難近女青兒率領麾下駕臨此地,身披金甲的士兵凌空踩著精神抖擻的步伐,錚鏦之聲震盪方圓百里。在他們腳下是一片焦紅,作惡犯禁的噬佛已遭肅清,舟天聖主無上光明潔淨。宮殿庭園漸漸燒成灰燼,無論南瞻部洲的人民曾經用多矯飾的言詞來讚頌這座宮殿,如今火中一片廢土。凡人不自量力,以為他們用土石堆砌的宮殿,金碧輝煌能勝過聖主的仙宮,殊不知真正的永恆來自虔誠敬主的心靈。

       開路的青母獅用厚實的腳掌拍散火中散出的邪氣,此地遭三毒瘴汙染得太重,就算用天火燒過還是有不少漏網之魚。走在隊伍最前端的青兒利眼搜尋任何可疑的跡象,難近女背負舟天聖主賦予的重責大任,絕不能令祂失望。

      「大勢。」
      雖然這句大勢是崇敬她這個領隊的敬語,但是由手下先發現異象,青兒心中還是有些許的不悅。她應該更加敏銳,做所有難近女的表率。發現異狀的隊員手指著一處水塘,水塘幾乎被燒乾了,只剩一彎髒水蓄積在角落。沸騰的水咕嚕嚕冒著泡泡,黑色的泡沫爆破時吐出可怕的三毒瘴。煙霧瀰漫中,依稀可見幾綑厚重的卷軸泡在髒水中,好幾具變形扭曲的屍骨倒伏在周圍。
       看來這次三毒瘴爆發的源頭就是這裡了。

     「僅以諸天諸法禮讚,借火天聖功,成就諸神事業——舟天聖主無上光明潔淨。

       青兒口誦咒語,左手捻印,右手彎刀一指,淨業天火立時從天而降!炸裂的火球驅散三毒瘴,哀號聲自煙霧中傳出,母獅群低鳴施力,輕煙雲霧化成屏障將惡臭毒煙阻絕。難近女們立身屏障之後,仔細確認天火完成任務。等火花煙霧散去後,剛才的髒水坑消失了,後方的石牆給燒穿了一個大洞,連片紙灰都不見蹤影。
       今天任務完成,青兒舉手要母獅群撤下結界,大隊回轉三十三天稟報。忽地一縷香煙憑空出現,難近女不約而同隨香氣的指引轉向東南,香煙彷彿有所靈驗,又變成黑色光箭向東南疾射消失。

      「是千眼遍照的消息。」站在青兒左手邊靛光天女說:「大勢,依紅青黑白黃等級分別,黑箭只要當地天兵出動援助即可。我們還是快快回轉三十三天,向亥母回報任務。」

       確實如此,只是青兒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一股不安。黑箭指引的方向有古怪,東南方是雲瑯琊所在,五大仙門中昭聖天尊的駐地。不久前才傳出消息說雲瑯琊穆法尊遭人刺殺,間隔短短時間千眼遍照又發出警報,事情不對勁。

        青兒深思了片刻後說:「雲瑯琊乃五大仙門之一,千眼遍照發出黑煙警示,表示事情不單純。」
      包括靛光在內的難近女立刻握緊武器嚴陣以待。扳回一城的青兒挺起胸膛,高舉彎刀指向東南方。
     「藍華,打開天門,大隊隨我前往雲瑯琊支援。」
     「遵命,大勢!」藍華天女捻印施咒,在半空中突破空間打開方便之門。「聖天自在,往復無礙。
       
       無形的光之門撐開通道,亮出直達雲瑯琊主峰的路徑。只要是服膺聖主的門派,駐地都有舟天聖主親賜的天門咒印,供各部天眾兵將隨時跨越千里之遙支援作戰。藍華剛才為了剿滅噬佛的任務,已經耗費不少法力。面對突來的任務,第二次施展法力開天門讓她臉上出現不少汗水,通道顯得有些波動不穩。如果是舟天聖主,同時開啟一千個天門,對祂來說也只是舉手之勞。
       藍華的功力不足,青兒必須向亥母回報,加強訓練才行。

       眼前任務為先,他們得先加緊腳步通過天門。天門的另一頭隱隱約約有雜亂的聲音傳來,雲瑯琊正騷動不安。

      「通過天門,列陣備戰。」青兒一聲令下,行動敏捷的獅群率先通過,全副武裝的難近女持械居中,藍華與後備部隊壓陣。
       母獅群跳出天門展開結界,讓難近女能安全觀察全盤局勢。從青色的煙圈往外望,雲瑯琊正在震動,破裂的地層中竄出滾滾黑氣,驚惶失措的道士在天空中駕雲亂飛,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不知哪來的無名火自山林深處竄起,濃煙和邪氣混和,遮掩了天光和視線。盤旋的煙霧遮蔽大半的天空,惡臭從地底湧出,森林草木發黃腐爛,枝葉在風中粉碎、敗壞。

     「這是怎麼一回事?」靛光驚聲問:「雲瑯琊發生什麼事了?」
       青兒也想知道,銳利的雙眼持續搜索分析,這樣的景象遠遠超出黑煙警報的標準。
     「黑氣中有妖物孕生,靛光、雲光,爾等各自率七人與青獅分頭剿滅。藍華,率隊留守天門結界,守住陣勢不得有誤。」她派下命令。
     「領令!」
     「出發。」
      為三支小隊分配完任務,剩下七人跟隨青兒向上升空。
     「大勢,我等任務為何?」
     「兩人一組往正北、東南、西南三角而去,紫燕女留守。切記,不可捲入騷亂,守在雲端待命。」青兒說。
     「待命?」紫燕女問:「大勢,容紫燕冒犯,可現今情況危急,應該投入戰場挽救才是。」
     「情況危急,必要之時,等我信號開啟天殛滅罪大陣。」
     「天殛滅罪大陣?大勢要以水火風三殛淨化雲瑯琊?」紫燕女瞪大她紫色的雙眸。
     「紫燕女,有任何疑問嗎?」
     「沒有,紫燕遵命。」
     「就位後等我紅光信號——散!」
     「是!」
     「紫燕女,隨我來。」

      青兒腳下使力,雲朵托起兩人繼續向上。下方哀號不已,紫燕女手上雙劍隱隱顫抖。雖然有人試圖聯合起來反攻,但是區區幾個凡人,要怎麼對抗滿山不斷突變的怪物?

     「切莫質疑,紫燕。」青兒說:「要是我們因為些許仁慈錯放一個怪物,往後只會有更多罪惡橫行。」
     「大勢的決定,紫燕女不敢質疑。」紫燕女回答。
     「這裡是聖主欽點的福地,更應該用最高標準嚴正看待。」
     「是的,大勢。」
     「現在注意,我們要找出主事者。」
      他們的目標並不難找,在一朵瀕臨破碎的雲朵上,蹲伏著灰頭土臉的昭聖天尊和他一班手下。青兒帶著紫燕兒向前飛,靠向雲瑯琊的領導人。

      「昭聖天尊,難近女青兒參上。」
      「有勞難近女遠道而來。」昭聖天尊不如過往那般意氣風發,眼前困境如此,他身上的衣服、頭髮亂成一團,不知肇因於焦慮還是悲苦的汗水沾濕了領口和脖子。青兒握緊手上的刀,她看得出發生了什麼事。
      「雲瑯琊的氣脈已破。」她問:「天尊無恙否?」
      「難近女說笑了,氣脈既破,本座如何無恙?」昭聖天尊回答:「本座一條殘命事小,倒是聖主託付的雲瑯琊福地如今毀於一旦,心中實在萬千愧疚。不過此生最後,還能勞動難近女前來為我送行,袁利亨不枉此生了。」

       這一番辭別般的言論讓青兒滿頭霧水,不過她受過訓練,曉得不該與萬念俱灰的人爭論。該拿出一點東西,向這班萎靡的仙道展現一下實力穩定軍心。

     「天尊切莫喪氣,有難近女在此,絕不使爾等辜負聖主託付。請天尊說明究竟發生何事,雲山氣脈何以破損至此?」
     「根據門人回報,有個狂徒趁夜潛入雲瑯琊,與穆法尊、武藝師尊發生衝突。狂徒不知使了何種奸計,毀去兩人功力,殺人毀屍。我等赴血泊海惡戰,方回轉便聞此噩耗,悲痛之餘吩咐眾子弟張羅喪事,然後、然後不過數日光景……」

       昭聖天尊的眼神突然變得散亂,好像他突然瞎了,看不見眼前的難近女,一對瞳孔驚惶地在眼窩中打轉。

     「天尊?」青兒口氣維持關懷,暗中握緊刀柄備戰。
     「三毒瘴,誰知道他會將三毒瘴注入地脈?邪惡的狂徒,這裡是我一生的心血,殺了穆法尊還不夠,還要徹底毀掉雲瑯琊才甘心。」昭聖天尊說:「地脈、地脈被破。我們忙著張羅喪事,沒有人注意到異狀。趙水鏡、趙水鏡說過,可是為時已晚。魔物、魔物從禪房裡竄出來,三毒瘴蔓延得太快,雲、雲瑯琊的氣脈已經完全死絕……」

      昭聖天尊語無倫次,青兒眼睛搜尋閃動的青光,她手下兩支小隊依然奮戰不懈,在頂峰周圍清出一塊空地,供附近的道士升空逃生。法力不夠沒辦法駕雲升空的人,只能自求多福。
      雲瑯琊無可挽回,毒煙中不斷成形的妖物張牙舞爪,撲向每個路過的受害者。沒有第二張嘴巴,這些妖物不是噬佛,頂多只能算身中詛咒的變異妖物。牠們從三毒瘴中變體誕生,靠著扭曲的肢體在泥地上奔跑,貪婪的嘴只有一方大小,卻不放過任何接近的獵物。放任下去,同樣是禍害人間的毒瘤。

      事情無可挽回,身為難近女,青兒必須迅速決斷。她舉起左手,凝結一束紅光在掌中,那些凡人的劫難要結束了。
 
    諸天諸法禮讚,成就大威德事業——舟天聖主無上光明潔淨。
 
       青兒默唸咒語,艷紅的光柱衝向天際,混戰中的難近女接到訊號,紛紛化光抽退。紅光升空,正北、東南、西南三個角落也亮起三色光柱應和。光柱貫通天地,頓時風走雲急,天雷轟隆響動。天上的雨工受法陣召喚,化身降魔雷獸降臨。三頭雨工潔白的身軀生出虎紋,背上展開雙翼,四足金雷閃動。他們對地上的妖物咆哮,吼聲併隨無數閃電擊發,延地橫掃雲瑯琊!

       雷獸降臨,第一頭腳尖落地,渾身毛髮炸出破魔颶風,雲瑯琊境內霎時拔山倒樹,萬千妖邪無所遁形。妖物失去屏障的瞬間,第二頭雷獸血肉隨之炸裂,赤血變作怒火雷霆,毫不留情燒盡陣中所有異端。一時間爆炸的巨響掩蓋視聽,方才耀武揚威的妖物如今哀號逃竄。封鎖法陣封死了所有退路,天殛滅罪大陣洗滌一切苦,拔除一切惡,以毀滅帶來救贖。

       青兒注視著連串爆炸,真氣集中在雙瞳中,將視力提升到極致。她看著陣中的妖物邪氣被雷火燒毀,每個石縫、樹洞全給颶風掃蕩乾淨,確保沒有任何一絲瘴氣殘存。地脈毀了可以再找,但是絕不允許任何一絲邪惡的殘根存留。半晌後雷火漸消,三毒瘴掃蕩殆盡。第三頭雷獸已經迫不及待,要降落陣中發揮所長。牠忍耐得太久,過度膨脹的身軀令牠發出痛苦的低吟,渴望誅滅邪惡的雙眼生出血絲,染紅了臉上的虎紋。

       見時機已到,青兒高舉的手慢慢放下,將第三頭雷獸送進陣眼。聖潔的雨水會洗淨所有汙穢,引渡眾生回到輪迴之中。等洗淨邪氣後,雲瑯琊又能重生了。

       忽地,最後一絲雷火熄滅時,蹲在身旁的昭聖天尊發出怪聲。青兒視線迅速掃過天尊,確認那只是毫無意義的呻吟,就像初見至今所有的呻吟一樣。然而就這麼一瞬間移開視線,青兒目光再次回到雲瑯琊中,發現剛才沒注意到的異狀。
      有個角落雷火散去,有個道士居然在天殛滅罪大陣中倖存,挺身獨立在一彎水塘中。不對,不是孤身,他身旁還有兩個小道士,抱頭躲在陰影中發抖。

     「大勢!」

       紫燕女的呼叫慢了一步。

        一絲三毒瘴藉道士的法陣躲過毀滅,在雷火消散的瞬間搭上蒸騰的霧氣,向上鑽進雷獸體內。

       就因為青兒一瞬遲疑,雷獸來不及抵達地面便在空中爆炸!

        三毒瘴染黑飛散的淨水,皮肉毛髮炸裂的雷獸化身只餘骨骸的屍妖,迅速飛身衝向雲端的難近女。尚未淨化完全的雲瑯琊再次墮入妖邪控制,萬千怨靈自地層中竄出,衝破天殛滅罪大陣!
 
      「大勢!」
       靛光、雲光、紫燕同時衝將上來,青兒當機立斷散去腳下祥雲,持刀向下俯衝。
       衝擊瞬間,聖火在半空中炸成一圈蓮瓣。青兒拚上全身氣力直擊屍妖頭部,正邪沖擊力道之大險些震散她全身骨架,不過她的計畫成功了。她的法力和屍妖的邪氣各自受力逆衝,竄升的邪氣頓時往下退縮,上揚的聖氣形成暫時的屏障,護住雲瑯琊眾仙道與難近女。

       紅光掠過天際。

     「援助大勢!」是靛光的吼聲,紫燕兒撲上來接住青兒,召來祥雲將兩人送上安全的高度。青獅群來回奔走,在難近女的指揮下部屬屏障預備作戰。
     「太亂來了。」紫燕女臉皺成一團。「要是邪氣衝破你的紫華聖火,會當場要了你的命呀!」
     「我有舟天聖主親賜的金身,不怕邪氣逆衝。」
      話雖如此,青兒還是昏頭轉向,只能任由紫燕兒抱著退到戰線後方。青兒勉強振作精神評估情勢,不斷湧生的怨靈以屍妖為圓心將他們團團包圍,他們已經錯過脫身的時機了。希望剛才被她派往外圍佈陣的小隊快去求援,不要盲目衝鋒浪費戰力。她身邊有兩支小隊,天門那邊的藍華比他們更危險,得想辦法突破怨靈包圍和他們會合。一來救援藍華,二來護持她打開天門撤退。

     「去確認那些道士有沒有辦法戰鬥。」青兒對紫燕女說:「屍妖藉怨氣而生,雲瑯琊怨氣太重,我們沒辦法完全淨化。吩咐靛光率隊突圍,我們得去和藍華的小隊會合。」
     「突圍?你在說什麼傻話呀?」
     「我們得撤退。」青兒很想破口大罵,紫燕女總是如此,搞不清楚情況緩急。「我們必須撤退,我們現在的軍力無能抗衡屍妖和怨靈。」
     「你快別說話了。」以身處戰場來說,紫燕女的笑容大得誇張。「青兒,你聽,你聽聽這個聲音?」
     「我說別叫我青——」

       青兒的話給輕柔的觸摸給打斷,她眼前沒有任何東西,但確實有雙柔軟的手撫過她滿是冷汗的前額。她感覺疲憊和創傷全給帶走了,柔和的仙音平息殺戮之氣,香氛寶雨取代濃煙和惡臭。遠天灑下無數的光芒展開成簾幕,無數的光芒如手臂從其中伸出撫平傷痛,照亮深沉的黑暗。

       舟天聖主,無上光明潔淨。

       雖然看不清楚,但是理應有道天河從遠天傾洩而下,河上有一葉乳白色的小舟,舟上載著三千世界的救贖。青兒看著和煦的金光中,看到頭昏目眩,完全無法移開視線。淚水從她眼中滲出,難近女紛紛下跪瞻仰聖主駕臨。黑色的魔瘴給金光消彌殆盡,屍妖與眾怨靈張大嘴巴,崩解落入塵土之中。

       他們得救了。青兒鬆了一口氣,稍微恢復思考能力之後,她想起剛才有紅光掠過天際。想必是千眼遍照發現異狀,為他們送出求救信號。不過能請出聖主親臨,鏡華天女果然有一套。

       只是,倘若她真有這麼一套,那有些事就很難解釋了。雖然百般不願意,但獲救的難近女青兒心中疑問叢生。眼前聖主救贖雲瑯琊的光明景象,突然間暗潮洶湧。




【待續】


PS近來寫作、工作兩邊燒,新作《善提經》進度調整成隔週更新。還請諸位讀者多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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