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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小說】將軍王妃養成計畫 (447)

作者:小褎│2020-05-24 12:21:23│贊助:4│人氣:56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得不慎

  當馮梓容從昏睡中清醒時是動也不動的。

  她自然地閉著雙眼、卻是豎起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不得不說,這樣做其實十分吃力,依照人的正常身體反應而言,從昏睡至轉醒都會有細微的反應能讓旁人看著,若非平時心眼兒放了十足十、定也能讓旁人瞧出些貓溺。

  馮梓容打從入宮以後便是提起心眼兒應對,是以這會兒醒轉也是依著自己的意思──她相信魚竹與方純定會在一旁照料她,但身旁或也還會有其餘鳳華宮的宮婢看著。

  雖說鳳華宮的宮婢幾乎都是由靖王府訓練出來的女衛士,但其實並不是靖王府的人、當中也還有皇帝的眼線,而馮梓容這才讓皇帝開始打消對自己的疑慮與不滿,也不想在這時出些什麼差池,因此也只能繼續自然地閉著眼睛聽著外頭的動靜。

  那方細微的吵雜聲傳來,在夜晚的鳳華宮中很是突兀。

  似乎有人吵架?

  不對,或許是單方面的怒罵?

  隱隱約約地,她聽得皇后生氣的聲音,卻是聽不見皇帝吭出半點兒聲響,也不曉得皇帝在也不在?

  她在皇后氣盛將轉衰之時假裝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雙眼放空地望著天花板、接著就像是回過神一般地趕忙爬起床來,見到一旁魚竹與方純候著、一旁還有兩名鳳華宮宮婢守著,便是著急地要下床,卻被兩人忙阻著道:「王妃、莫要著急!」

  方純將枕頭給豎了起來,又是扶著馮梓容靠坐好,便是給馮梓容診了脈,道:「王妃勞累過度,還得多歇會兒。」

  「這不合規矩。」許是方才昏睡了一會兒,這廂馮梓容隱隱發暈的感覺已是消失,但仍是有些頭疼。她餘光中瞧見兩名候著的鳳華宮宮婢已經到了外頭去,便是問道:「什麼時候了?這兒是偏殿?」

  「是偏殿。」魚竹道:「王妃睡了小半個時辰,現在差了小半刻鐘便是亥初。」

  「不成,得回去了,要不然小涵兒若是半途醒了沒瞇見我、定是又要哭鬧……」馮梓容深吸了口氣,便是堅決地讓兩人將自己給攙扶起床,又道:「替我簡單地打理一回,我得先去向父皇與母后告罪才是。」

  魚竹與方純看著她如此堅持,也只得應下,而這時外頭皇后匆匆地領著程慈過來。皇后一見到她便是滿臉憂心地說道:「梓容,妳可嚇著我了。」

  馮梓容見了忙要向皇后福身,卻是被皇后給一把捉住,道:「妳這孩子,身子不利索便早該說一聲,瞧瞧妳父皇沒正經樣、讓妳成日擔心受怕的,我方才也罵過他一回了,妳與他說一聲便回王府去歇息。」

  馮梓容聽了可是滿臉尷尬:「母后,是我自個兒沒照顧好自己,怎麼又與父皇有關了呢?」

  皇后白了她一眼,在魚竹與方純將馮梓容的衣著給整理好後,便是拉著她往外頭去,果然也看見皇帝正紆尊降貴地在鳳華宮偏殿廳堂等著。馮梓容偷偷地瞧了皇帝的臉色,雖然有些難看、卻似乎是早已被皇后給罵「通了」,只是一時間還拉不下臉。

  馮梓容見了皇帝又是要行禮告罪,卻是被皇后一把給扯了起來,又是朝著皇帝目露慍色道:「呵,瞧瞧你!咱們這兒媳有什麼不好?一心一意向著咱們兒子且不說、還給你排解了多少憂難?她再怎麼樣就是個十來歲的孩子,遇上事情心裡頭不安也是常情,你倒好!做長輩的不對晚輩維護些也就罷了,還淨嚇唬她!你倒是說說,你那些兒子、兒媳們有哪個像她一般實心實意地對你?個個看見你還不都是看見虎兕一般、生怕你吃了他們!……」

  馮梓容見皇后罵得沒停兒,便是趕忙打斷了皇后的話道:「母后!這事怪我!就怪我沒好好照顧身子……」

  「梓容,妳別替他說話,要不就是頂撞我這婆婆!我便是第一個不饒妳!」皇后怒氣沖沖朝她斥了一句,接著轉向皇帝繼續罵道:「我從十六歲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嫁給你做填房,不管你有過多少女人、不管你每每回家總是黑著臉不吭聲甚至四處擺臉色,還是一心一意地為你,我這麼多年來可曾口出怨言?我這話就撂在這裡,你的天下大事我不想管、也管不著,但梓容是咱們兒媳,你就斟酌點!把你那疑神疑鬼的性子全都給老娘在家宅裡頭收起來!要疑心、要撒氣,你去找那些朝臣撒氣去!別在自個兒家裡頭找場子!老娘的窩不興這套!」

  皇帝一臉訕訕,卻愣是說不出半句話來,彷彿這段日子他表現在馮梓容面前的高深莫測都像是虛張聲勢一般,十分可笑。

  馮梓容也是皺著臉,忙捉著皇后的臂膀撒嬌道:「母后,我說的是實在話,父皇今日不就免了我往後往翰林院跑的工作了嗎?母后,我向來就算早早歇下、也是不耐早起的,今日的事情也恰巧多了些、這才出了點差池,往後臣媳不需要早早起床往宮裡頭跑,這事就了了不是?您就別臊我了!」

  皇后狠狠地瞪了馮梓容一眼,道:「都到了這時候,妳還為他說話!」

  「母后,您是名淵的母親、父皇也是名淵的父親呀!這樣說著我究竟該幫誰才好?幫誰都不對嘛!」馮梓容可是賣命地撒嬌,一面還暗道自己可憐,才剛從昏睡中醒轉便要這般搏命,更何況她撞著地板的身子還疼著呢!想來定是瘀青了。「唉呀!母后,您別這樣瞧著我,您好歹也是我的表姑,比起父皇、與我更親那麼一些些,您就姑且聽聽我的話嘛!好不好?」

  皇后聽了這話也算是顏色稍緩,又是瞪著皇帝道:「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麼?衛昊,我告訴你!我對著你好、賴著你過日子,就不代表你能蹭鼻子上臉!無論是咱們的兒子和女兒、兒媳和女婿都是自家人!既然是一家子,你就給我做好父親的榜樣!」

  馮梓容聽了可是懵了,她看了一眼皇帝和緩下來的顏色,忙是氣急敗壞地跺腳道:「母后!您怎麼這樣!名淵現在不在我身旁、我已經夠心酸了,您還與父皇在這兒顯擺感情,這不是砢磣我?」

  她這話不但給了皇帝臺階下、同時也給了皇后方才那一連串脾氣一個臺階,皇后方才既是腆著臉提起了自己對皇帝一心一意、賴著皇帝,那也就是服軟的表現了,馮梓容不是沒有眼色的人,自然得讓這對夫妻好好地將這話題給揭過。

  更何況,她也不想聽見向來氣質端莊的皇后一口一聲「老娘」,那實在太破壞形象了!

  皇帝這時竟是感激地看向馮梓容一眼,而後佯咳了幾聲道:「妳便快回去歇著,晚幾日把我的孫女兒帶入宮來,我這當祖父的也有許久沒見她了。」

  皇后這時顏色也緩了下來,卻仍是哼了哼聲,撇頭道:「改幾日賞給小涵兒的物事都從龍煜宮那頭的庫房開,我可不管了!」

  「我還缺那點體己錢嗎?」皇帝知道皇后氣也消得七七八八了,便也壯起了氣勢向馮梓容道:「老六媳婦兒,妳別擔心!咱給孫女兒的物事絕對是上好的!」

  馮梓容知道這是皇帝要藉由賞賜小涵兒來補償她了,當下自也不會拂了皇帝的臉面,反而笑嘻嘻地說道:「父皇,您賞給小涵兒的物事還得拿捏個章程,孩子一天天地大了,這物事好說歹說也得賞到將來她出嫁時吧?更何況將來若小涵兒還有弟弟、妹妹們出生,父皇的體己錢恐怕要是不夠的!」

  皇帝見著馮梓容這廂已經恢復了從前那調皮的模樣,還膽敢與自己說笑了,心裡頭那塊疙瘩自也是幾乎被撫平了,當下的笑容亦是真誠了幾分,又道:「放心!淵兒與妳就算生了百八十個,朕的賞賜也管夠!」

  馮梓容聽了又是一跺腳,急著向皇后告狀道:「母后,您瞧瞧!父皇把我當豬呢!」

  皇后見了氣氛已經轉好,便也是跟著笑罵道:「他那是老不正經的,別理會!快抓緊時間回去歇息!明日沒睡到日上三竿也就別起床了!」她如此說著,又向一旁的方純說道:「妳回去讓廚房燉個雞湯給王妃多補補身子,盯著她多吃、多睡些,若她身子沒養好了,我第一個找妳們這些近侍算帳!」

  方純聽了自是恭敬地應下。

  馮梓容瞧著這一切似乎暫且擺平了,便是趕忙福了身子告去,皇帝又讓高寓親自送馮梓容回府,這日的鬧騰也才算止下。

  雖然經由自己意外昏倒的這回,馮梓容徹底激發皇后這陣子以來的擔憂與憋屈,終究是向皇帝發了火、進而讓皇帝服了軟,但她卻對未來仍然不樂觀──

  如同盛王所說,皇帝終究是皇帝──而馮梓容曉得,身為皇帝本身、本來便會在心中種下一顆名為「疑心」的種子,加上自個兒幾次受害又改變了對待皇帝的態度一事終究是將那顆種子給催了芽。雖然這回藉由皇后暫且將苗給揠下,若是有朝一日又碰上了些什麼、定也會再次催生,所以她仍是得多留幾分心眼、卻不能像從前那般傻。

  皇帝有皇帝自個兒的心病,那是旁人無可幫襯的痕跡。

  從前有著靖王在身旁陪著自己,她對皇帝的低眉順眼倒是能讓靖王的鋒芒給掩過,但如今靖王身在北方、自己便成為舞臺上的主角兒,那可是舉手投足都完全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會被無限放大的,是以她還真的不得不慎。

  也是這一遭,讓她真誠地感謝起盛王的提點,另外也不得不佩服盛王在從前繆王府時期被逼迫入朝為官又能不被抓出錯處來的過往,那還真是憑藉著他的真本事。

  總歸這陣子也算是自己忐忑過度而做差了,想來還是得抓緊時間斟酌才好。

  這日回到王府以後,魚竹便是讓人燒了水好好地讓她泡浴了一會兒,隨後又喝了一碗雞湯,這才懷抱著一直乖乖睡著的女兒歇下。

  翌日,宮裡頭來了一堆賞賜,名義上自然是給衛乃涵的、便讓馮梓容抱著小涵兒出來接旨,一行人輕聲輕氣地宣著旨,就像是在哄孩兒一般,據說這還是讓皇帝給特意囑咐的。

  給小涵兒的賞賜五花八門,多是金銀珠寶與布料,那一箱子、一箱子的賞賜裡頭自然也有不少補品是「順帶」捎給馮梓容的,說是體恤她男人不在京城、一個人照顧孩子的辛勞;此外皇帝還特別給了她賞銀,名目則是為翰林院與國子監工作的賞賜、並不額外再給俸祿。

  送禮來的是高寓的徒弟熊福,也是司禮監的第二把交椅。

  馮梓容自是從賞賜裡挑了有些分量的銀錢給了熊福,而熊福本來也是要推卻、還搬出了只要往齊王、盛王與靖王等三座王府都不許收賞的規矩,卻被馮梓容給嗔上了,說是他若不收、哪來的銀錢孝敬高寓?

  熊福本來還是堅決推拒,卻是馮梓容又順道說了幾道高寓愛吃的菜餚與點心──都是她與高寓相談那回曉得的──更叮囑熊福務必拿著銀兩給自己和高寓多加幾道菜、也算是馮梓容自個兒慰勞他們照顧皇帝的辛勞云云,於是這一來一往之下也是讓馮梓容瞪著眼讓他收了銀錢,而後才樂呵呵地與馮梓容提醒道:「王妃,皇上說了,昨日托給王妃的工作待到王妃思慮周詳以後、隨時入宮見皇上,但可得記得將皇上的寶貝孫女兒給一道抱過去,否則皇上他老人家可會生氣的。」

  馮梓容抱著女兒笑道:「我這女兒可愛得緊,這是人見人誇,連王府裡頭的老師父日日都要關心一嘴的。熊公公,我就不瞞你說,高公公他可也稀罕我的女兒、還寶貝得緊,你回去便尋了空閒與他提一嘴,包準能讓你被誇!」

  熊福可是笑彎了眼:「王妃您疼女兒的事可就甭提了!奴才在龍煜宮裡頭可聽著師父他老人家說得耳朵長繭了……這不,他離不得皇上,在奴才出宮門前還特意囑咐了兩句,說是托著奴才多瞧著幾眼兒!」

  馮梓容聽了又是看著懷中睜著大眼睛的女兒,她伸著胖嘟嘟的小手向前揮動,若非熊福站得遠、還當真能給揪上,她便這麼逗著小涵兒一會兒,而後又是與熊福道:「熊公公,待你回宮後可替我與父皇捎上一句話,說了父皇交代給我的事情我得仔細想想,這幾日定會給父皇答覆。」

  「噯,是了!王妃可仔細、別太晚。」熊福又是說了一嘴,道:「皇上他老人家最近為這事兒可是有些急,您是得拿捏些。」

  「我曉得了,多謝熊公公提點。」縱是馮梓容早知道這件事情讓皇帝發了不少火,但她仍是感謝熊福的熱心,於是又與他客套了幾句、接著又是炫寶似地讓懷中的小孩兒給逗得熊福笑得合不攏嘴,這才遣人送走了熊福。

  若說她對高寓客氣與親近,主要也不只是因為高寓是皇帝身邊的親信,也更是感謝他盡心服侍皇帝、甚至在繆王府的那時期也照料過靖王和衛乙岫;但若說她對熊福客氣與親近,為的多也是對熊福的將來進行投資。

  且不說高寓到了多少年歲會因為自幼閹割而身子不利索、早早地退下,就算高寓跟到了皇帝駕崩之後、他也得往皇陵那兒替舊主子守靈,雖說替舊主子守靈一事也苦不了他、就是個意思意思的監督肥缺,但高寓最後終究得離開宮中;

  而熊福如今身為高寓的徒弟,將來若是做得好、便會接著讓高寓給認做乾兒子,那也就算是他真正出頭的日子──且不說他將來會不會接高寓的班、成為太匡帝身邊最有權勢的內侍,就算將來新帝登基,至少十年內也得靠他穩定宮中各方勢力,而這時熊福對皇宮裡裡外外的影響力便不可輕忽了。

  馮梓容瞧著熊福也是好的,雖然在外頭可能也有貪財的毛病,但至少他一直以來對靖王府都十分客氣、親近,便連馮梓容偶爾在宮裡頭遇到他、他遠遠的也是會與馮梓容恭敬地行禮,加上他步伐穩當、也不毛手毛腳,在宮中千百名近侍裡頭算是名一絲不苟的人、瞧著人緣也不錯,因此馮梓容對他自然也生出幾分尊敬。

  所謂閹人多是不得已才選了這條謀生的路,甚至多有罪臣、罪犯之後被閹割了的,後天不全的他們多會心生自卑、進而扭曲了心性,在他們的笑臉底下多有血淚、甚至也有怨毒,但高寓是認命所以認真行事的人,而熊福雖不知道有什麼原因、卻也是穩穩當當,是以她每回與熊福笑著說上幾句時、多也是帶著幾分真心的。

  將人情投資在熊福身上、也就是投資靖王府的未來。

  她自然也曉得若熊福將這賞銀的事給說了出去,自己的形象恐怕也會遭受點質疑,畢竟靖王府向來是如此驕傲、沒人能從這頭討得了好,但她也將理由給當眾說得穩穩當當的了,就算熊福真有異心、她也是有底氣。

  這廂,馮梓容在送走熊福以後便讓百則與饒葶將小涵兒給帶回院子裡玩耍,而她則回到了書房去,要將昨晚皇帝交代的事給好好地在腦子裡理過一回。

  皇帝的意思,是如何把戰事的範圍盡可能地縮小。

  鮮托一動、羯首必然會有所動作,並且羯首內部亂、更加深了裡頭動向的不確定性。至於先前靖王呈交給皇帝並被允許執行的羯首反間計在這時也已經不能再用──羯首內部早已分化成一塊又一塊,許諾糧食只是一時間破壞他們的結盟、並進而促成羯首親大燁的一派站穩權勢,但若是遇到外敵──例如鮮托的襲擊,那又是另一回事。

  而自古以來的戰略同盟能套用在現今的大燁局勢上頭也就是圍魏救趙一計,但鮮托境內部族眾多、機動性強,且各個部族都擅長游擊戰,如此一來這樣的計謀倒也難以完好發揮。

  至於若是央請沙玉這位新晉盟邦攻擊羯首鴸留、更是不切實際。

  雖然羯首境內部族眾多複雜、又被分為三大侯國,但同理,面對外敵的集結攻擊之下,反倒是可能促成他們內部的團結,進而因此惱了大燁、讓從前的離間計付之東流。

  那麼,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馮梓容這日思索了整天、駁回了自己一個又一個的想法,直到被近侍丫鬟們催著要睡下時,這才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直接套上了外衣奔向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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