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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長篇】回歸 15

作者:路奎│2020-04-02 14:28:55│贊助:10│人氣: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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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其實是有點尷尬的情況。

        蘿珊妮回憶起她正式與顧莫予面對面接觸的時候,那是她剛上任聯邦調查局後的事情了。她和梅茵先生共同在紐約舉辦過一個聯合會議,因此認識了許多同行的人。

        至於那個相遇確切的地點在哪裡,蘿珊妮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應該是在席歐的老家,俄亥俄州的鄉下,恰好離基金會的某個站點很接近。

        她是在那裡第一次見到顧莫予。

        老實說蘿珊妮並不怎麼喜歡亞洲人,她在學校的時候,鋒頭總是被某些亞裔給搶走,譬如說數學比賽或者是科展,對自己來說,那些人就跟上哈佛的哥哥一樣討厭。

        總之那個生日派對不曉得是誰的主意。蘿珊妮當時有注意到,雖然她是受到席歐的同事的下屬的朋友邀約順道過來的,但自己可以在現場明顯感受得出席歐他本人完全不適應這種場合。

        這讓幾乎算是半個同事的自己感到尷尬,雖然他們的兒子真的超可愛。不過蘿珊妮還是在半路就悄悄離開派對,還繞過了正在找人試戴項鍊的布萊特博士。

        然後就是顧莫予了。

        「你是優的親戚嗎?」當時,在戶外的陽台上,蘿珊妮這麼問道。

        「我是她……的學生。」

        第一個印象是,顧莫予的英文說的很標準準。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有點差。那個時候的對方好年輕,蘿珊妮記得他才剛滿二十歲沒多久。

        在那天燦爛的陽光照進那間大房子。顧莫予靠在圍欄上,身體瑟縮了下。

        「哦——」蘿珊妮回答,一邊靠到了對方旁邊,她在大學的時候都是這樣和人混熟的,而且起手式都是用哥哥來當作話題。不過那時的自己覺得面對眼前這個人,好像用力過猛就會損毀。

        那時她想到的是小時候在社區附近的尋找復活節彩蛋,必須小心翼翼撥開草叢,一舉一動都必須謹慎。

        「你也是全球超自然聯盟的嗎?」蘿珊妮問。

        「SCP基金會。」顧莫予一邊說一邊將視線投射過來。對方的瀏海很厚,幾乎蓋住了眼睛。

        「你是她的學生,可是跟她隸屬於不同陣營喔?」蘿珊妮回應:「為什麼啊?」

        當時顧莫予抬起頭,陽光照亮了他的輪廓。蘿珊妮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畫面。

        對方稍微微笑了下,說:「我在她身邊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雖然一直到後來與其他人接觸,他們說顧莫予才不是那麼靦腆的人,蘿珊妮也懷疑自己的記憶出錯了,但那時的對方就只是個大男孩,舉手投足都充滿稚嫩。

        「那我問問你啊。」當時的蘿珊妮想到了一個好話題:「我之前在聯調局培訓的時候,有上過一門專門和相關組織周旋的課。講師有問我們,當你獨自在某場收容行動的時候,碰上了一個瀕死的異常項目,你會選擇救他還是不救他呢?這裡的異常項目,指的是只要他想就可以毀滅世界的那種。」

        顧莫予的眼睛似乎被點亮了,蘿珊妮心想他們應該從這類話題可以找到共鳴性。

        「還是會救吧。」顧莫予說,看起來沒有思考過:「畢竟我們是要收容異常。」

        「即使那個異常具有威脅性?」蘿珊妮問。

        「難道我們不具有威脅性嗎?」對方反問。

        「你的老師是GOC的,她應該會對這個情況喜聞樂見對吧?」蘿珊妮說,一邊享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

        顧莫予愣了一下,然後,他輕聲的說:「我也不知道。」

        「我選擇不救。」蘿珊妮說,她對於分享這些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畢竟也無法和家人說什麼關於殉職率以及威脅世界的異常等等的東西。

        梅茵先生曾經說過這些東西即便全世界有那麼多人在背負,但實際上也只有自己才能夠理解到那些事物的恐怖,那些恐懼、令人不安的感受都只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少一個煩惱比較好對吧?不過我們班上有很多人提出對這個問題的質疑,譬如說這個異常項目的特性,死去會不會對我們造成影響,還要評估他生前有沒有替我們造成效益還是什麼的。老實說啊……不過和我們一樣,都是一條隨時會消失的生命。」

        顧莫予看著自己,蘿珊妮到這時才想起來,她並沒有向對方自我介紹過。她尷尬的清了清喉嚨,然後伸出手:「啊,我是蘿珊妮、蘿珊妮·亨德里克。」

        「我是顧莫予。」對方說,外交瞇成了一線:「很高興認識妳。」


        「妳在思考些什麼?」

        蘿珊妮在副駕駛座回過神,一旁,鳶尾正在系安全帶,她看著對方已經準備踩油門離開,所以開口:「我在想……莫予。」

        「妳是說『誘餌的誘餌』?」

        蘿珊妮不喜歡這個詞,就算她並不清楚O5議會是怎麼運作,也不知道六號是怎樣的人,更不曉得鳶尾的計畫是什麼,又是為何對方要孤身一人去行動——這些自己都不明白,但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或許是莫予還活著這件事。

        「妳對席歐他們家了解多少?」鳶尾突然問道,在離開基金會機構後,對方就變得更為嚴肅些了。

        蘿珊妮深吸一口氣,她說:「對於職稱什麼的我並不清楚。但席歐他是個好人,據我同事和他合作的經驗來看,席歐一向都是會在『傷亡率』這方面盡可能協助收容行動。雖然大部分的結果都不甚理想。」

        鳶尾的表情看來還是想要再聽更多,應該說,蘿珊妮察覺到對方想聽的不止這些。

        而是關於顧莫予。

        「然後優……我和優蠻聊得來的,上一次見到她也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吧……然後他們的小孩也都很可愛。」

        「妳不想談嗎?」鳶尾突然說道。

        天色逐漸暗下來了,蘿珊妮想把自己縮在副駕駛座上,不去面對對方的質問。坦白說現在她的心裡面有太多問號,尤其是關於方才六號所說的「叛逃」。

        鳶尾看起來也有點焦躁了,對方靠著椅背,看起來相當不安:「妳害怕我嗎?」

        「我如果害怕的話,就不會跟著妳來了啊。」蘿珊妮出聲,她偷偷把車裡的空調調高一點,要是等一下她們吵起來的話,說不定空氣就會變得異常燥熱。

        「剛剛六號說的事情,妳不要放在心上。」鳶尾口氣奇怪的說:「我們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利用……」

        「我想問問妳。」蘿珊妮不確定這樣打斷對方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有可能鳶尾等等就拿出了照片,然後直接發動異常能力把自己的頭給斬掉。

        蘿珊妮吞了口口水。然後在對方詫異的表情下,她低聲開口:「妳找到那個……■■■博士,然後殺掉他之後,事情就會結束了嗎?」

        氣氛沉默了。

        就好像有人硬生生的把她們兩個頭給壓進水裡,呼吸不到空氣。

        她彷彿在水中看著鳶尾的眼睛,那是像蔚藍深海一般的顏色,在朦朧之中閃著奇怪的光芒,那裡面此時此刻卻有著自己摸不明白的情緒。

        蘿珊妮等了很久,可是對方都沒有說話。在自己忍不住要再次打開話題的時候,鳶尾說:「不會的。」

        「事情不會結束。」

        她看著對方用幾乎能說是哽咽的聲音咬牙切齒,然後就沒有再開口了。

        「那妳為什麼要做呢?」蘿珊妮忍不住提高音量:「我是說,就算那個■■■博士的計畫再怎麼厲害,然後所有的異常項目都不是異常了,這不是很好嗎?妳……就算沒有了那個能力,也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生存意義不是嗎?」


        「我殺了我男朋友,蘿珊。」


        鳶尾看過來,而蘿珊妮注意到對方哭了。她至少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蘿珊妮沒有見過對方露出那麼脆弱的情緒。

        鳶尾哽咽的說:「就是妳在圖書館看到的那張照片,當時我和他在吵架,因為他在說服我去通報研究機構,才能解決我身上發生的問題,我對他憤怒至極。當我拿著那張照片——是我們在他家的合照,在我來不及意識過來的時候,我就發動能力,往照片中的他開槍了。」

        蘿珊妮愣愣地看著對方伸出雙手,有那麼一瞬間,她看見了手槍和滿是鮮血的幻覺。

        「在報警後,基金會找到我了,我從來沒承認過他是我殺的,但他們一定知道。」鳶尾的語氣越來越激烈:「然後我就成了SCP-105!我從此就不再是鳶尾·湯普森了,我接下來的人生就是基金會,因為我該死的會操縱照片,我能夠做到那些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


        「我是異常項目!要是沒有異常的話,我就只是個殺人犯!」


        鳶尾尖聲叫道,幾乎要劃破耳膜,她拱起背,幾乎讓整台車震動:「妳懂嗎!蘿珊妮!接下來我要怎麼回歸到現實世界呢?我這輩子都只能在基金會而已,妳也是這邊的人,妳應該懂吧!」

       「……我不明白。」蘿珊妮瞪大眼睛看著對方:「鳶尾小姐,妳明明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不是嗎?」

        她原先以為鳶尾會反駁她,但對方什麼話也沒說,在幾秒後,蘿珊妮看著鳶尾拉開車門,輕聲的丟下一句:「我先離開一下。」

        「鳶尾小姐!」蘿珊妮忍不住叫道:


        「就算那樣又如何呢?當這世界上再也沒有異常,妳也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我,」鳶尾回過頭說:「每分每秒都想殺了自己。」


———


        接下來的幾天,蘿珊妮都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提起勇氣和對方溝通。

        根據六號接下來提供的情報——也就是顧莫予的所在地線索——於是她們決定前往舊金山。一路上,鳶尾開著車,以前她們偶爾會在開車途中天南地北的聊著。

        老實說鳶尾是個很好的人,她除了喜歡吃重口味食物以外,聊天內容都清淡的恰到好處,蘿珊妮會和她說關於自己的成長故事,趁機將哥哥給好好抱怨了一番。

        鳶尾則是會笑著回應。

        而現在,她們之間已經沉默好久好久了。

        「妳、妳之前有來過舊金山嗎?」在可以看見金門大橋的時候,蘿珊妮不安的詢問。

        「沒有。」鳶尾輕聲的回答,不帶一絲情緒。

        周圍的車子逐漸多起來,喧嘩聲也隨著城市的逼近而開始充斥在周圍。像是爆炸。

        她感覺到無比尷尬。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蘿珊妮小聲的問道。

        「惡魔島。」鳶尾說:「六號告訴我,他會設局讓顧莫予前往那裡,而在我與他接觸後……就可以讓席歐也順勢參與進來。」

        「好的。」蘿珊妮說:「他去惡魔島要做什麼?」

        「我不清楚。應該是想去那裡尋求幫助,就像迷路去警察局一樣吧?」

        話題再一次結束了。

        蘿珊妮吞了口口水,她悄悄瞥向鳶尾,對方似乎在閃躲視線,所以看向了窗外。

        等到來到市區內後,蘿珊妮察覺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來這種走兩三步路就會碰到路人的地方了。

        她拉開車門,天氣已經沒有那麼熱了,似乎稍微涼爽了些。

        「走吧,蘿珊。」鳶尾走過自己身旁,然後沒有回頭的往前方的街道走去。

        「那個……我很抱歉。」她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提高音量說。

        「很抱歉什麼?」鳶尾沒有回頭,她在前進時真的完全不需要任何電子產品的支持,好像腦中就有整個城市的模型。

        「就是……所有的事。」

        「妳不需要為妳沒有感到抱歉的事而道歉。」鳶尾回過頭,那頭金髮在陽光底下閃耀,但那雙大海的眼睛卻冰冷的像冬季:「我也是。」

        「咦?」

        她跟在對方的背後來到了碼頭,大海在陽光下看起來刺眼的可怕,到處都是觀光客。蘿珊妮愣了好一會,她才向正在售票亭的鳶尾說道:「那個,鳶尾小姐,我記得去惡魔島的票很難買——」

        然後,鳶尾從櫃檯轉身,手上多了兩張票卷,還有兩個穿過繩線的通行證:「給妳,下一班船二十分鐘後出發。」

        「鳶尾小姐!」她連忙跟上去,然後在碼頭旁邊看到了關於惡魔島的告示,上頭寫著由於需要進行定期維護,所以遊客數量需要比平常更加嚴密控管。

        她們排到了準備登船的遊客隊伍後方。蘿珊妮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應該要盡快和鳶尾和好,但自己並不知道要怎麼辦。

        「那個……鳶尾小姐。」她試著出聲。

        「嗯。」鳶尾還是沒有回頭。蘿珊妮可以從這個角度看見對方的後頸,以及幾撮沒有剪好的頭髮。

       「■■■博士是什麼樣的人?」

       「是個好人。」鳶尾說:「之前說過了……也是個很討厭的人,當他的眼睛注視著全體人類的時候,並沒有想到當他完成了計畫後,剩下那些『並不包含』在人類裡的人該怎麼辦。」

        「鳶尾小姐覺得自己是人類嗎?」

        對方沉默了一會,然後說:「如果我可以覺得我是就好了。」

        於是。

        蘿珊妮任憑湧現而出的衝動支配了自己,她伸出手,差點把那張船票弄丟,她用力握住鳶尾那隻長滿了繭的掌心,而對方有些驚恐的回望:「妳做什麼?」

        「沒做什麼。」蘿珊妮說。

        鳶尾原先想要掙脫,但她終究沒有動,而是低下頭,沒有說半句話。

        然後,蘿珊妮唐突的想到她和顧莫予曾經的對談。


        而她說了自己會見死不救。



TBC
———
廢文:


我畫了前作的海報!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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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夏之楓「Rain」
GP來了

04-02 14:55

路奎
非常感謝!04-03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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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osi路人
嘻嘻嘻今天也更練習了,IG晚點更~看更多我要大聲說5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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