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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尋心之行(上篇)

作者:御晴☆赤松屋│2020-03-29 18:01:24│贊助:22│人氣:247
        近來,比起深夜,我更喜歡早上。

        夏天的尾巴宛如女生馬尾髮梢一樣掠過指尖,隨風飄到觸不及的遠方。踏入秋季,日子一直放晴,空氣縱使炙熱,卻摻進了秋天的味道。鳥兒的啼叫聲、路上的車輛、綠意盎然的樹影,身邊的一事一物我都感覺到。
        
        每天只有這十五分鐘讓我有活著的感覺。

        然後,靈魂逐漸跟肉體分離。

        最近睡得足夠,眼睛看得清楚,我卻與眼前的世界有著一道看不到的隔膜。每當我想往現實靠近一點,心中就彷彿有一種給荊棘勒緊的痛楚。心煩意亂但找不出原因,狀態一下子跌到低點。

        我找不到現實感,且不覺得自己存活在這世上。

        我縱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對周遭發生的事情恍如過眼雲煙,不帶任何情感。與朋友、家人、師長對話的時候,我嘴在動,我很清楚自己在說甚麼字句,但是當中沒有甚麼留在印象裡。

        目前的狀況好比是幽靈或者行屍吧。

        我有這個自覺。

        人終究是由一堆細胞下的化學反應組成的生物。也許是某些物質的功能出現了小問題所以導致精神上的不適,那都是暫時的、週期性的不良反應,一切會回復過來。

        我由衷地希望是這樣,下了床準備出門,今天大學有課。

        書桌上放著一本小說。當初我買下它多少是被夢幻的封面吸引。超乎現實的湛藍天空、一對男女在恍似水的表面站著,眼光不相對,在同一片天空下瞰如分出兩個關係曖昧的世界。天際朦朧的日光,我的解讀是日出的晨曦。碎片一般的棉絮在空中飄浮,這樣浪漫、漂亮的場景只有在數位照片才會看見吧。另外,真正引起我興趣的是,小說的主角跟我一樣是個小說作家。

        雖說是自己理應最清楚自己的事情,但是連我也不確定最近的狀況是不是因為看了這本小說而受其影響。

        小說擁有漂亮的封面,大約有二百五十頁厚,拿在手上卻比一般有二百五十頁的小說重。

        這是一本充滿暗黑力量的小說。我讀完之後,小說的印象一直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尤其是面對其他小說的時候。

        我覺得自己快要陷入崩壞。越是自覺,越是希望自己遠離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崩壞的動力便越來越強烈。

        我恐懼,不敢想像以後會發生甚麼事情。

        我大概會摧毀自己的人生吧。

        我實在不敢深入去想像將來的事。

        然後我花了很大的勁,強逼自己從那個無限輪迴中清醒過來,出門搭上早上的地鐵。

        今天的兩節課都跟我在初中就認識的摯友——頌欣一起上。

        記得初一的九月,我和頌欣就被編排在彼此前後的座位。我記得起初我是因為學習上有點難題而找她請教而認識她吧。她很會讀書,興趣也很廣泛,我們一起學習的時候偶爾會參雜一些無關的話題聊天。當我開始寫小說時,也會不害羞地讓她讀我的創作。

        高中我們讀不同班,同層還是會經常碰見對方,午飯會連同她各種的朋友一起吃。

        無獨有偶,我們考上相同的大學。儘管主修不同,自由修讀的學分還是會一起上課。在這種日子,我們通常會約定在車站的麵包店前等對方,一起搭地鐵回去大學。

        今早的課是人際關係與交流。我們坐在不起眼的位置,中年講師講課的聲音毫無高低起伏,部分地方含糊帶過。本來這課的內容就很容易,所以就算不聽他說,單是閱讀講義也不是問題。

        我除了覺得他說話很沉悶,最近的心情繼續影響著我的學習。只要嘗試專心閱讀就覺得心悸,酸酸的感覺湧上心頭,即使深呼吸卻沒讓繃緊的情緒得到紓緩。

        無法專注的我拿出褲袋裡的手機就滑。拇指漫無目的在玻璃屏幕上滑動,一雙眼睛單純地看著屏幕上的色彩,卻沒嘴嚼貼文的內容。

        我壓根兒不知道這樣的意義。

        然而,我開始不能自已。

        上午的狀態糟糕得可怕。講師說過的話完全沒吸收進去。我從演講廳出來的一刻,聽見走廊上滿是學生的喧鬧景象,精神有點恍惚。

        我快要透不過氣,胸口的壓力要讓心臟爆開。

        此時我只想逃離,有多遠就跑到多遠。

        「下午我想蹺課。」我眼沒看著頌欣,我知道她一直走在我身邊,她會聽到我說的話。

        「要麼先上完下午的課?今晚我有空。」頌欣敏銳的情感多少感覺到我不對勁。

        「我很累,妳按妳的想法上課吧。我自己可以解決。」我堅持自己的想法,語氣決斷的同時帶著晦氣。

        頌欣會生氣吧。同齡的人把考上大學當作已經贏了人生一樣,她卻繼續努力不懈地學習,從學問裡找尋樂趣。現在我獨自求去,她會認為我已經變質吧。事實上,我在學習還是寫小說方面開始顯得力不從心。當初的熱忱去了哪?儘管納喊過,卻無助我找回初衷。

        「只我一人,我也不上課了。」頌欣停下腳步,思索一番後爽直地說。

        「我說過妳不要強來陪我。」我說。要是事情反過來是頌欣想我蹺課陪她,我應該會直接答應,但是我不想她為我的問題操心。

        「你今天的狀態的確夠糟糕。」頌欣調侃的口吻說。

        果然她留意到嗎?雖然要是連這些都看不到也未免太遲鈍了。

        一方面,我實在病得不淺。

        我放棄抵抗聳聳肩。妳也知道吧……我如此表達著。

        「我說認真,我真的擔心你。直覺告訴我,我不可以落下你一人到處跑。」

        「妳認為我會自殺?我像是個快要死的人嗎?」沉重的話題輕易在我嘴裡吐出。此時,如同嘲諷自己的生命一樣,我自然地掛起一個苦笑。

        「有點那感覺哦!」

        頌欣保持很輕鬆的心情。

        「廁所剛好在這裡,不信你可以進去照照鏡子。」她指住樓梯旁的廁所。

        反正我知道自己的臉色極難看吧。我自當沒把頌欣的提議當一回事。

        「一起走,好嗎?」她稍微哄過來。

        明明想要走的人是我,現在反而是頌欣求我帶她去的情形。真沒辦法呢!只要她不要事後埋怨我害她蹺課就好。

        如同在某些事下定決心一樣,我把心一橫決定跟頌欣一起蹺課。

        

        我想去能看見海的地方。

        頌欣問我想去哪的時候,我這樣回答。我不是隨便說說,但也說不出理由,不知怎地,我覺得去看海很適合我。

        一提起海,腦海中閃過三個地方:港口、海濱長廊、南島。

        路途比較近的有港口,海濱長廊與南島距離都一樣遠。港口我嫌人太多,根本就無法靜下心;海濱長廊則跟頌欣去過很多遍;南島成為剩下的選擇……

        毫無準備之下出海,我心想自己一定是瘋了。怎料,頌欣沒反對我的提議,還要說:不是即興的旅行才會閃出很多靈感嗎?

        頌欣這樣說,我也沒有推翻決定的理由。

        我們一致決定不在大學飯堂吃午飯,到目的地才找吃的。

        到碼頭的路上都很順利,我們到達的時候剛好遇上一班快要開出的船。刷卡、進閘、登船……一系列的動作瞬間完成。

        「海水很藍。」頌欣雙手貼在玻璃上,一邊叫著我。

        「我也在看。」我在旁邊的窗戶看著。九月下旬早就過了旅遊季節,加上今天又是平日,船上的乘客不多,我們還額外付錢升級到冷氣船艙。

        雖然是即興的旅行,頌欣的裝扮本身很適合在郊外活動。淺褐色的頭髮綁了馬尾垂在背後,髮質柔軟而順滑得在陽光下閃閃生輝。黑白相間的橫紋T裇本來就容易讓穿上的人看起來很胖,可是頌欣就是這類連橫紋T裇也穿得身材很好看的人。超短褲使白皙的腿完全呈現,腰間繫上纖幼的黑色皮帶。

        我也認為今天的海水很藍。

        在平靜的天候下,海水泛起微波。它染上天空的顏色,海水深處看起來一片湛藍,表面的海水卻是透明。

        我走到頌欣身邊,從這邊的窗戶遠眺海洋,景像稍微不同了。即使是相同的海,只是一窗之隔,感覺卻改變了。我說不出原因,只是覺得一切很奇妙。

        經過大半小時的船程,我們到達目的地了。一下船,雙腿踏在地上就有種站不穩腳的感覺。相反,頌欣何時都充滿活力,她打開手機地圖,找尋島上的餐廳。

        我實在不太喜歡搭船。

        然後,我們到了一家咖啡廳。一進去,店裡盡是海洋的主題,除了有全天供應的英式早餐,聽聞炸魚薯條是其中一個出名的小吃。

        我們下了單,捧著新鮮炸好的食物到窗邊的座位用餐。

        偶爾吃吃這種油炸食品感覺太好了。我把魚排切開,牙齒一般白的魚肉完美附著炸得金黃的炸粉,沾上味道類似沙拉醬的醬料,冷與熱的相遇刺激味蕾。

        隨餐我還加點一杯冰茶,舒緩了吃過炸魚的上火感覺。而且我喜歡紅茶略帶些微苦澀的味道。

        「那邊是海嗎?」頌欣望向窗外,外面是一整列的平房,房子之間的縫隙透著一片藍色,且隱約迸出粼光。

        「嗯。」我含著吸管,喉嚨發出聲音。

        「你似乎很確定耶。」頌欣對我使了個眼色。

        「因為世界的盡頭是海。」我又喝了一口紅茶。此時彷彿任何液體也會聯想起海。

        「你說得不簡單哦!」我不確定頌欣是不是真的不明白。

        「我沒別意思。要是把地球當作世界的全部,從陸地上的任何一點往前走,不論如何最後的終點也是海吧。甚麼大陸,其實只是很大的島嶼吧。」

        「你這樣一說,好像真的是那一回事。」頌欣點點頭,在髮尾微捲的頭髮輕飄飄地波動。

        也許是這個原因讓我選擇了海吧。既然一切的終點是海,說不定在這裡也可以找到答案。

        只差在沒有說出以海為歸屬之類的話而已。

        況且我討厭在海裡漂浮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

        想到這點的我絲毫沒有釋懷,捧著殘留支離破碎的包裝紙的餐盤到回收處後便偕同頌欣離開咖啡廳。

(持續……

圖源: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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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奈香
這一趟翹課的行程,好浪漫,彷彿整個世界就只有他們倆一樣,你儂我儂的甜蜜。

03-29 18:49

御晴☆赤松屋
整個世界只有自己,內心感覺很平靜03-31 11:25
夏之楓「Rain」
香,寫作辛苦了

03-30 00:46

御晴☆赤松屋
謝謝哦~03-31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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