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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事一:異子【寒城2】

作者:惑言│2020-03-25 23:35:26│贊助:8│人氣:87
  我的寢室在雪堡將近頂樓的房間,從這裡可以將一整座寒城一覽無遺,入口的巨大冰牆與後方起伏的冰凍房屋,以及包圍它們的連綿雪白山峰,視野十分良好。我環視寢室一圈,這裡有不會讓水結冰的冰水壺、幾張弧形的白沙發圍著一張圓桌──材質當然都是冰和雪。我試探地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不會冰!我驚喜地脫下手套和圍巾。這裡的空氣並不冷,雖稱不上溫暖,但在挨了幾次飛行途中的寒冷之後,這樣其實要算是相當舒適。床擺在寢室的右邊,看起來就像大而平的雪堆。我摸了摸床的表面,它就和雪同樣柔軟,不過並不寒冷。

  「希望這裡和你期待的一樣舒適。」德拉圖雖是在說一個句子,但我知道這是問句。

  「這裡的視野很好,房間也很好,不過不會冷讓我嚇了一跳。」我說道。

  「我們最多也只能讓這裡不冷,沒辦法生出熱來。」德拉圖一臉歉意。「不過我們有熱水,就在雪堡的地底下,你們可以去那裡洗熱水澡。」

  「你好像很了解我們的作息。」我笑道。

  「我畢竟邀請過你們無數個人來呀。」他回答,同樣露出微笑。

  由於我的寢室只需要穿過雪堡大廳、一道螺旋梯和兩條走廊便可到達,因此當我從雪堡大門走出來時,我是自己走出來的。寒城也有商店,不過賣的東西大多是裝飾品,每個店家都在比誰雕刻冰塊的手藝最好,誰的作品最出色。我走進一家不大的商店,裡面擺滿許多璀燦冰雕,最小的只有拇指大小,最大的卻比人還要大,其中包含連羽毛也刻畫入微的鷹、表面光彩繽紛的烏龜與體態柔軟的蛇。我驚訝的不光是製作者將蛇作得像,連蛇的彎曲線條也辦到了。

  就在我專注欣賞那條冰做的蛇的同時,埃芙亞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了出來:「哈囉,卡羅。」

  我轉頭,但是沒有她的身影。沙漠中會有幻覺,難道雪地裡會幻聽?

  「我在這裡呀。」像要證明真有其人,她的聲音又出現了。

  我觀察四周,的確沒有她的身影,但是有一尊身高很相近的雪雕。造型雖是一隻張牙舞爪的白熊模樣,但我就是無法不去懷疑那是埃芙亞假扮的。我走上前,細看這隻張大著嘴的白熊,牠的牙齒和眼睛倒是很生動,我敲了敲他的頭,以它有可能是真的雪雕而不碰壞為前提的力道。雪雕沒動,也有可能是埃芙亞太頑固。我從各種角度看看它,不過都沒有什麼令人起疑的地方。我準備要走,不過還是再看一眼──

  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我還以為我眼花了,誰叫白色和粉紅色那麼像?」我說給白熊聽。

  雪雕瞬間收回它潔白的外表,露出埃芙亞專屬的粉紅圍巾和手套。「嘖,不夠完美。」她拍掉頭上的雪,對自己這麼說著。「我還以為自己沒反應,你就會走開了呢。」

  「很有趣呢。妳怎麼辦到的?」我的好奇多過驚訝。這應該不是埃芙亞會的把戲。

  「雪人的玩具。」她脫下手套,露出食指上的一枚冰戒指,上面有塊圓形的冰,刻畫與剛才那隻熊相同的圖案。「來吧,我帶你看看這地方少有的玩具店,顧名思義,是給不懂的掌控力量的小雪人玩的。」她戴上手套,悠閒地走出店外。

  玩具店的外觀和一般商店差異不大,只有自己走進去才得以看出明顯不同。裡面賣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陳列戒指與飾品,不過我相信它們都有自己獨特的功用。老闆是一個男人模樣的雪人,他只是坐在櫃台後方一邊吹口哨一邊低頭做著自己的事。看到我們走進店裡,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又回去邊吹口哨邊忙於自己的工作。

  「可別看他吹口哨、一派輕鬆的模樣,他可是寒城數一數二強的雪人。」埃芙亞此話一出,我剛成形的想法立刻被推翻。「這裡頭所有的玩具都是他一人做出來的,它們潛藏那個雪人的力量。能夠把力量放進一個物品需要很強的精神,再看看這裡有多少東西是他親手做的,能夠這樣非常不容易。」埃芙亞將熊戒指放回其中一個架子上,那上面還有十來個熊戒指。

  我卻完全明白。因為我的背包裡也放著這種人送我的東西。

  我逛著逛著,發現一種看似平凡的戒指。架子上以精準字型刻著「雪人戒」,我拿起一枚試戴了一下,一股不屬於我的寒意立刻從我的指尖傳遍我的全身,像是體內長滿鋒利的刀子。我禁不住全身打顫,連忙將戒指拿下。

  「很冰是吧?」

  我嚇了一跳。原來是玩具店的老闆。「你好。」我恢復鎮定。

  「你好。我是這家店的老闆。」他的聲音和他的口哨一樣輕鬆隨意,但眼神透出強烈的寒意,彷彿刺骨的冷風一波波襲向我靈魂深處。力量強大的人都是這樣嗎?「嗯,你拿著一個平凡的東西。」他的下巴朝我手上的雪人戒點了點。

  「這個戒指哪裡平凡?」我好奇問道。

  「其他東西都有它們獨特之處,只有它沒有功用──這裡有什麼東西需要冰凍呢?原本就是冰的啊。」老闆拿了一枚雪人戒在手上把玩,他看著那樣東西的表情既沒有開心也沒有不開心,好像那是路邊的草一樣不重要。

  「那你又為什麼要做出它?」我問道。

  「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有一天我把自己的力量移到這些戒指上,也沒有對它們做什麼,它們就被我放在這裡直到今天。它們一直沒有賣出去,因為就連不會控制力量的小孩也知道如何冰凍物體,它們根本不需要這個。」

  「那……」我緩緩開口問道。「你能送我一個嗎?」

  「當然,只管挑一個,或是拿光也行。」老闆抓了一把戒指。
 
  「只要一個。」我拿了一枚收進自己口袋,同時向老闆道謝。

  回到寢室,我一直端詳雪人戒。玩具店的老闆說只要用想的就能冰凍物體了,我想那和心術差不多,不過他也說這裡的東西都是冰的,因此我還找不到東西練習。在這冰天雪地自然沒有,我想只有回去才能用了。我將它收進口袋。這時清脆如銀鈴的敲門聲響起,我離開沙發走去開門。

  卻是托伊克站在門外。

  他的表情尷尬又不知所措,好像他只知道要開門,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全忘了。不過我倒也想不透他會做些什麼就是了。「那個……我……」他一開口便結結巴巴,能不能在日落前說完一個句子都讓我懷疑。

  「對不起。」托伊克最後低垂著頭說。

  這可真的出乎我意料。「你有什麼事嗎?」我盡力不讓自己的語氣聽來像在懷疑他的目的,他仍一臉不知所措。

  「我只是……想和你道歉。」他稍微停頓,感覺起來不像是受逼迫的,而是真的有心想說出來。

  我猶豫了一下。他是怎麼回事?在雪人自己的城堡反而不太自在?「唔,你進來吧。」明知道這樣不對,但我的語氣還是不太熱忱。

  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它回了我幾聲拉扯,接著沉默下來。隔了幾秒我才發現造成沉默的原因,托伊克並沒有像我一樣坐在沙發上,他還是站著的。

  「怎麼了?」我皺起眉頭。「你可以坐下啊。」

  「喔……喔。」他有些匆促地坐了下來,沙發像是鬆了口氣般發出低沉鳴叫。然後他跳起來,一副突然想起了什麼。「謝謝。」

  他不習慣和人相處,我心想,幾乎和我剛進來莫勒村時差不多。

  不過我沒有在剛和別人認識時對人丟出幾根致命的冰柱。雖然眼前這個雪人今天稍早便如此了,理應不該讓他進來,但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以及他的態度為什麼會落差這麼大。不過我實在不知道第一句話要說什麼,尤其是造成我生命危險的雪人。我應該說「你好嗎?」還是「你來找我做什麼?」,這樣講也很奇怪──

  「你沒有受傷吧?」托伊克先開口了,接著他縮回自己的位置。「我是說……在我對你做了那種事之後……」隨著他越縮越小,他的語氣更顯膽小。

  「只有一點小擦傷。」我指著自己的左耳。「不過除此之外,我的身體很健康。還好有德拉圖。」我補上一句。

  「是啊。」托伊克還是不知所措的神情,和雪一樣單純。

  這樣看來,他是自己來道歉的,不過他現在的態度和早上的未免差太多了,我決定還是自己問個清楚。「德拉圖有對你做什麼嗎?」

  他搖了搖頭。「德拉圖只有說如果我下次再這樣,我就不能出來了。他還說是因為你,我才沒有得到懲罰。」

  是因為沒有得到懲罰所以才感謝我啊。「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我聳肩答道。「不然你也可以告訴我懲罰會是什麼。」

  托伊克咬咬嘴唇。「禁足。」彷彿這個字是一碰到就會痛的傷口。

  我毫不掩飾驚訝的神情顯現在臉上。「禁足?你會被禁足多久?」

  「十年。」

  「十年?」我看著眼前外表比我還小的雪人男孩,從他剛才悶悶不樂的神情可以想見他曾被禁足過,可是這怎麼可能?我只能想到雪人的壽命也很長,但只能待在冷冰冰的有限空間裡整整十年,每天看著寂寥的房間、空洞的走廊與一成不變的冰雕,即便十年只是雪人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但那還是太久、太久了。

  「我很不喜歡只能待在城堡的,這裡很無聊又沒人陪我,不像外面的動物。」他望向窗外那一大片雪白天地與廣闊森林,口中喃喃自語。

  「可是這裡也很大啊,總會有幾個有趣的地方吧?」我試圖喚起他的精神。

  而聽到我這麼一問,從剛才進來到現在的托伊克,總算露出了一個微笑。

  「只有幾個,但還是有些地方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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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巴哈姆特小管家
親愛的勇者:

感謝您對勇者小屋的支持,
我們會將此篇設定在首頁的精選閣樓中增加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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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哈姆特小管家 敬上

03-26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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